卷十一 考史
春秋?审分览》作商文,所载‘吴起问答’,与《史记》略同。”西山《读书乙记》谓:田文,游侠之宗主,以主少国疑自任,未知其可也。误以为孟尝君。
译《春秋?审分览》作《商文》,所载“吴起问答”,与《史记》大致相同。西山《读书乙记》说:田文是游侠的领袖,以君主年幼、国家存疑为由自任,不知其是否可行。误将此人当作孟尝君。
王逸云:“屈原为三闾大夫。三闾之职,掌王族三姓,曰昭、屈、景。屈原序其谱属,率其贤良,以厉国士。”汉兴,徙楚昭、屈、景于长陵,以强干弱支,则三姓至汉初犹盛也。庄子曰:“昭、景也,著戴也;甲氏也,著封也。非一也。”说云:“昭、景、甲三者,皆楚同宗也。”甲氏,其即屈氏欤?秦欲与楚怀王会武关,昭睢、屈平皆谏王无行。襄王自齐归,齐求东地五百里,昭常请守之,景鲤请西索救于秦,东地复全。三闾之贤者,忠于宗国,所以长久。
《陈轸传》卞庄子刺虎,《战国策》作“管庄子”,《索隐》引《战国策》作“馆庄子”。馆,谓逆旅舍。其人字庄子。
晋、楚之争霸在郑,秦之争天下在韩、魏。林少颖谓:六国卒并于秦,出于范睢远交近攻之策。取韩、魏以执天下之枢也,其远交也。二十年不加兵于楚,四十年不加兵于齐,其近攻也。今年伐韩,明年伐魏,更出迭入无宁岁,韩、魏折而入于秦,四国所以相继而亡也。秦取六国,谓之蚕食,盖蚕之食叶,自近及远。《古史》云:“范睢自为身谋,未见有益于秦。”愚谓:此策不为无益,然韩不用韩玘,魏不废信陵,则国不亡。
周赧王卒于乙巳,明年丙午,秦迁西周公,而东周君犹存也。壬子,秦迁东周君,而周遂不祀。作史者,当自丙午至壬子,系周统于七国之上,乃得春秋存陈之义。《大事记》周赧后即系秦,朱子以为未当,《纲目》以七国如楚、汉并书之。
七国,齐、魏、赵、韩皆大夫篡,楚为黄,秦为吕,唯燕为旧国,召公之泽远矣。惠王不用乐毅,太子丹乃用荆轲,其能国乎?
老泉谓:秦之忧在六国,蜀最僻,最小,最先取;楚最强,最后取,非其忧在蜀也。愚谓:取蜀则楚在掌中矣,白起所以再战而烧夷陵也。
鲁仲连书:富比乎陶、卫。延笃注《战国策》云:“陶朱公子荆。”王邵云:“魏冉封陶,商君封卫。”今按:商君封于商,非封卫也。
李文叔《书战国策》曰:“为是说者非难,而载是说者为不易得。使秦、汉而后,复有为是说者,必无能载之者矣。”愚观董晋之答回纥语,李怀光、谭忠之说刘总,词气雄健,有先秦风,韩、杜二公之笔力,足以发之也。《董晋行状》、《燕将录》。
秦昭王五十一年灭周,是岁汉高祖生于丰沛。天道之倚伏,可畏哉!《史记》昭王五十一年,赧王卒。皇甫谧曰:“高祖生。”
秦庄襄王元年,灭东周。三年,始皇立,而柏翳之秦亦灭。二世元年,废卫君,是岁诸侯之起者五国。三年,而秦亡。然则灭人之国,乃所以自灭也。
秦皇欲以一至万,新莽推三万六千岁历纪,宋明帝给三百年期,其愚一也。汉世祖曰:“日复一日,安敢远期十岁乎?”真帝王之言哉!
魏公子退让,而口不忍献五城;尹翁归不私,而不敢见其邑子。是以君子正容以悟之,使人之意也消。
箝语燔书,秦欲愚其民而不能愚陈涉;指鹿束蒲,高欲愚其君而不能愚子婴。
韦昭《洞历记》:纣无道,比干知极谏必死,作《秣马金阙歌》。古歌尚质,必无“秣马金阙”之语,盖依托也。
贾生《过秦》曰:“秦孝公据殽、函之固。”春秋时,殽,桃林,晋地,非秦有也。
史记正误[《索隐》、《正义》、《史剡》、《通鉴考异》、《古史》、《大事记解题》所考正者,皆不著。]
《五帝本纪》列黄帝、颛、辛、尧、舜,谓:“孔子所告宰予,儒者或不传,及《春秋》、《国语》,发明《五德》、《系姓》章矣。《书》缺有间,乃时见于他说。”五峰胡氏曰:“仲尼《系易》,历叙制器致用,兼济生民者,独称牺、农、黄帝、尧、舜氏,盖以是为五帝也,而颛、辛无闻焉。太史公所载,特形容之虚语尔。”朱文公曰:“《易大传》,孔圣之言;八卦,文字之祖,何故遗而不录?”
舜年二十以孝闻,年三十尧
译王逸说:“屈原担任三闾大夫。三闾大夫的职责,是掌管王族中的昭、屈、景三个姓氏。屈原为他们编排谱系宗属,率领其中的贤良之士,以此激励国家的士人。”汉朝建立后,将楚国的昭、屈、景三姓迁徙到长陵,以此来加强中央、削弱地方势力,可见这三姓直到汉初依然强盛。《庄子》说:“昭、景,是显赫受戴的;甲氏,是显赫受封的。它们并非同一家族。”解说认为:“昭、景、甲三者,都是楚国的同宗。”甲氏,大概就是屈氏吧?秦国想与楚怀王在武关相会,昭睢、屈平都劝谏怀王不要前往。楚襄王从齐国归来,齐国索要东地五百里,昭常请求守卫此地,景鲤请求向西向秦国求援,东地得以保全。三闾大夫中的贤者,忠于宗国,所以能长久。
《陈轸传》中记载卞庄子刺虎,《战国策》中作“管庄子”,《史记索隐》引用《战国策》作“馆庄子”。馆,是指旅店。这个人的字是庄子。
晋国与楚国争夺霸权的关键在郑国,秦国争夺天下的关键在韩、魏。林少颖认为:六国最终被秦国兼并,是由于范睢远交近攻的策略。夺取韩、魏以掌握天下的枢纽,这是远交;二十年不对楚国用兵,四十年不对齐国用兵,这是近攻。今年攻打韩国,明年攻打魏国,交替出兵没有安宁的一年,韩、魏战败而落入秦国手中,四国因此相继灭亡。秦国吞并六国,称为蚕食,大概就像蚕吃桑叶,由近及远。《古史》说:“范睢为自己谋划,未见对秦国有益。”我认为:此策并非没有益处,然而韩国不任用韩玘,魏国不废黜信陵君,那么国家就不会灭亡。
周赧王死于乙巳年,次年丙午年,秦国迁走西周公,而东周君尚存。壬子年,秦国迁走东周君,于是周朝断绝了祭祀。修史的人,应当从丙午年到壬子年,将周朝的统绪列在七国之上,这才符合《春秋》保存陈国的义理。《大事记》在周赧王之后直接接续秦国,朱熹认为不妥,《纲目》将七国如楚、汉并列书写。
七国中,齐、魏、赵、韩都是大夫篡位,楚国是黄氏篡位,秦国是吕氏篡位,只有燕国是旧国,召公的恩泽深远啊。燕惠王不任用乐毅,太子丹却任用荆轲,这能使国家安定吗?
苏洵说:秦国的忧患在六国,蜀地最偏僻、最小,最先被攻取;楚国最强,最后被攻取,并非秦国的忧患在蜀地。我认为:攻取蜀地则楚国就在掌中了,白起之所以再次作战并烧毁夷陵,原因在此。
鲁仲连的书信中说:财富比得上陶朱公和卫君。延笃注释《战国策》说:“陶朱公是公子荆。”王邵说:“魏冉封于陶,商君封于卫。”现在考察:商君封于商,并非封于卫。
李文叔在《书战国策》中说:“发表这种言论并不难,而记载这种言论的人却不容易得到。假使秦汉以后,再有人发表这种言论,必定没有能记载的人了。”我看董晋回答回纥的话,李怀光、谭忠劝说刘总的话,辞气雄健,有先秦之风,韩愈、杜牧两位公子的笔力,足以发扬这种风格。见《董晋行状》、《燕将录》。
秦昭王五十一年灭周,这一年汉高祖生于丰沛。天道的倚伏,可畏啊!《史记》记载昭王五十一年,赧王去世。皇甫谧说:“高祖出生。”
秦庄襄王元年,灭东周。三年,秦始皇即位,而柏翳的秦国也灭亡了。秦二世元年,废黜卫君,这一年诸侯起兵的五国。三年,秦国灭亡。那么,灭人国家的,正是用来自灭的。
秦始皇想用一至万,王莽推行三万六千岁的历法纪年,宋明帝给予三百年的期限,他们的愚蠢是一样的。汉世祖说:“日复一日,怎敢远期十年呢?”真是帝王之言啊!
魏公子谦退,却口头上不忍心献出五座城池;尹翁归不徇私,却不敢见他的同乡。因此君子端正仪容以启发他们,使人的邪念消解。
钳口焚书,秦国想愚弄百姓而不能愚弄陈涉;指鹿为马、束蒲为马,高后想愚弄君主而不能愚弄子婴。
韦昭《洞历记》:纣王无道,比干知道极谏必死,作《秣马金阙歌》。古歌崇尚质朴,必定没有“秣马金阙”这样的话,大概是依托伪作。
贾谊《过秦论》说:“秦孝公占据殽山、函谷关的险固。”春秋时,殽山即桃林,是晋地,并非秦国所有。
史记正误[《索隐》、《正义》、《史剡》、《通鉴考异》、《古史》、《大事记解题》所考正者,皆不著。]
《五帝本纪》列举黄帝、颛顼、帝喾、尧、舜,说:“孔子告诉宰予的,儒者有的没有传下来,以及《春秋》、《国语》,阐明了《五德》、《系姓》的章法。《尚书》缺失有间隔,于是有时见于其他说法。”五峰胡氏说:“仲尼《系易》,历叙制器致用,兼济生民者,独称伏羲、神农、黄帝、尧、舜氏,大概以此作为五帝,而颛顼、帝喾无闻焉。太史公所记载的,只是形容的虚语罢了。”朱文公说:“《易大传》,是孔圣之言;八卦,是文字的祖源,何故遗漏而不记录?”
舜二十岁以孝闻名,三十岁尧
举之,年五十摄行天子事,年六十一代尧践帝位。践帝位三十九年。《书正义》曰:“舜年六十二为天子。《大禹谟》:朕宅帝位三十有三载,乃求禅禹。《孟子》云:‘舜荐禹于天十七年。’是在位五十年明矣。《史记》皆谬。”
译舜被举用,五十岁时代理天子的事务,六十一岁代替尧登上帝位。登上帝位三十九年。《尚书正义》说:“舜六十二岁成为天子。《大禹谟》记载:‘我居于帝位三十三年,于是寻求禅位给禹。’《孟子》说:‘舜向天推荐禹十七年。’这样看来,他在位五十年是明确的。《史记》的记载都是错误的。”
《夏本纪》:太康崩,弟仲康立。仲康崩,子相立。相崩,子少康立。《左传正义》曰:“太康失邦,及少康绍国,尚有百载,乃灭有穷。《本纪》不言羿、浞之事,是迁说之疏。”
《殷本纪》:祖乙迁于邢。《书正义》曰:“郑玄云:‘祖乙去相居耿,而国为水所毁,于是修德以御之,不复徙也。’”
小辛立,殷复衰,百姓思盘庚,乃作《盘庚》三篇。与《书序》违,非也。
太甲既立三年,伊尹放之于桐宫。居桐宫三年,悔过反善。伊尹乃迎而授之政,谓太甲归亳之岁。已为即位六年,迁说妄也。
祖己嘉武丁之以祥雉为德,立其庙为高宗,遂作《高宗肜日》及《训》。与《书序》相违。
帝阳甲之时,殷衰,自中丁以来,废适而更立诸弟子。弟子或争相代立,比九世乱。《皇王大纪》曰:“以其世考之,自沃丁至阳甲,立弟者九世。”中丁之名,误也。
太戊,为太甲之孙。《三代表》云:“太戊,小甲弟。”则亦是沃丁弟,太甲子。《书正义》谓:《本纪》、《世表》必有一误。
《周本纪》:不窋末年,夏氏政乱,去稷不务,不窋以失其官而奔戎狄之间。《周语》云:“不窋自窜于戎狄之间。”韦昭云:“不窋去夏而迁于豳。”《诗正义》:案《公刘》之篇,公刘避乱适豳。公刘者,不窋之孙。
古公有长子曰太伯,次曰虞仲。太姜生季历。《左传正义》曰:“如《史记》之文,似王季与太伯别母,迁言疏缪。太伯、虞仲辟季历适荆蛮,若有适庶,不须相辟。知其皆同母也。”
诗人道西伯,盖受命之年称王,而断虞芮之讼。欧阳公以为妄说。五峰胡氏曰:“诗人言文王受命,指其至诚动天,得天人之助耳。”李子思曰:“以虞芮质成之年,为文王兴王业之初则可,而谓文王于是自称王则不可。”朱文公谓:《武成》有“惟九年大统未集”之说,若以在位五十年推之,不知九年当从何处数起?亦未见史迁全不是,欧公全是,不若两存之。刘道原曰:“迁不见《古文尚书》,以文王受命七年而崩。孔安国见《武成篇》,故《泰誓传》曰:‘周自虞芮质厥成,诸侯并附。’以为受命之年,至九年文王卒。刘歆《三统历》以为九年。”
武王祭于毕,观兵盟津。欧阳公曰:“《伯夷传》又载父死不葬之说,皆不可为信。”程子曰:“观兵必无此理。今日天命绝,则纣是独夫,岂容更待三年?”林氏曰:“汉儒以观政转为观兵,而为周师再举之说。”
武王追思先圣,乃褒封神农之后于焦,封黄帝之后于蓟,封帝尧之后于祝,封帝舜之后于陈。《礼记正义》曰:“追思先圣乃封之,与《乐记》未及下车义反,当以《记》为正。”
襄王母早死,后母曰惠后,生叔带。《左传》曰:“母弟,俱是惠后所生。”《正义》曰:“《史记》谬也。”
周、召二相行政,号曰共和。吕成公曰:“《古史》:案《汲冢纪年》共伯和干王位,故谥共和。”《左传》王子朝告诸侯曰:“诸侯释位,以间王政,宣王有志而后效官。”推是而言,则厉、宣之间,诸侯有去其位而代王为政者。《庄子》曰:“共伯得之于丘首。”
舜封弃于邰,号曰后稷。《诗正义》曰:“稷之功成,实在尧世,其封于邰,必是尧之封,故《笺》、《传》皆以为尧。《本纪》以后稷之号,亦起舜时,其言不可信也。”
武王伐纣,卜龟兆不吉,群公皆惧,惟太公强之。《书正义》曰:“太公《六韬》云:‘卜战,龟兆焦,筮又不吉。太公曰:“枯骨朽蓍,不逾人矣。”’彼言不吉者,《六韬》之书,后人所作,《史记》又采用《六韬》,好事者妄矜太公,非实事也。”
穆王即位,春秋已五十矣,立五十五年。《书正义》曰:“《孔传》云穆王即位过四十矣,不知出何书?迁若在孔后,或当各有所据。”
《秦本纪》:晋献公虏虞君与其大夫百里奚,以为秦
译《夏本纪》记载:太康去世,他的弟弟仲康即位。仲康去世,他的儿子相即位。相去世,他的儿子少康即位。《左传正义》说:“太康丧失国家,等到少康恢复国家,中间相隔约一百年,才消灭有穷氏。《本纪》没有记载后羿、寒浞的事迹,这是司马迁说法的疏漏。”
《殷本纪》记载:祖乙迁都到邢。《尚书正义》说:“郑玄说:‘祖乙离开相地迁居耿地,但国家被水灾毁坏,于是修养德行来抵御灾祸,不再迁徙了。’”
小辛即位,殷朝再度衰败,百姓思念盘庚,于是创作了《盘庚》三篇。这与《尚书序》相违背,是不正确的。
太甲即位三年后,伊尹将他放逐到桐宫。在桐宫居住三年,他悔过自新,改邪归正。伊尹于是迎接他并交还政权,这指的是太甲回到亳都的那一年。此时已经是太甲即位的第六年,司马迁的说法是虚妄的。
祖己赞美武丁因祥雉之事而修德,建立他的庙号为高宗,于是创作了《高宗肜日》及《训》。这与《尚书序》相违背。
帝阳甲时期,殷朝衰败,自中丁以来,废除嫡长子继承制而改立其他弟弟或儿子。这些弟弟或儿子有的争着互相取代即位,历经九代发生动乱。《皇王大纪》说:“根据世系考察,从沃丁到阳甲,立弟弟为君的共有九代。”中丁这个名字,是错误的。
太戊,是太甲的孙子。《三代世表》说:“太戊,是小甲的弟弟。”那么他也是沃丁的弟弟,太甲的儿子。《尚书正义》认为:《本纪》和《世表》必定有一个是错误的。
《周本纪》记载:不窋晚年,夏朝政治混乱,不窋放弃稷的官职,因失去官职而逃奔到戎狄之间。《国语·周语》说:“不窋自己逃窜到戎狄之间。”韦昭说:“不窋离开夏朝而迁居到豳地。”《诗经正义》说:考察《公刘》篇,公刘为躲避动乱迁往豳地。公刘是不窋的孙子。
古公亶父有长子叫太伯,次子叫虞仲。太姜生了季历。《左传正义》说:“如果按照《史记》的文字,似乎王季与太伯母亲不同,司马迁的说法疏漏谬误。太伯、虞仲为避让季历而逃往荆蛮,如果季历是庶出,就不需要避让。由此可知他们同母。”
诗人称颂西伯,大概是在受命称王的年份,裁决了虞、芮两国的争讼。欧阳修认为这是虚妄的说法。五峰胡氏说:“诗人说文王受命,是指他至诚感动上天,得到天人的帮助罢了。”李子思说:“以虞、芮两国质成的年份,作为文王兴起王业的开始是可以的,但说文王在此时自称王则不可以。”朱熹说:《武成》篇有“惟九年大统未集”的说法,如果以在位五十年推算,不知道九年应从何处算起?也未见得司马迁全错,欧阳修全对,不如两者并存。刘恕说:“司马迁没见到《古文尚书》,认为文王受命七年去世。孔安国见到了《武成篇》,所以《泰誓传》说:‘周自虞、芮质成,诸侯都归附。’认为受命之年,到第九年文王去世。刘歆《三统历》认为也是九年。”
武王在毕地祭祀,在盟津观兵。欧阳修说:“《伯夷列传》又记载父死不葬的说法,都不可信。”程颐说:“观兵一定没有这种道理。如果天命已绝,那么纣王就是独夫民贼,哪里还能等待三年?”林氏说:“汉代儒生将‘观政’改为‘观兵’,从而有了周军再次举兵的说法。”
武王追思先代圣人,于是褒封神农的后代于焦,封黄帝的后代于蓟,封帝尧的后代于祝,封帝舜的后代于陈。《礼记正义》说:“追思先圣才封他们,与《乐记》中‘未及下车’的意思相反,应当以《礼记》为准。”
周襄王的母亲早死,后母叫惠后,生了叔带。《左传》说:“同母弟,都是惠后所生。”《正义》说:“《史记》是错误的。”
周公、召公两位宰相行政,号称共和。吕成公说:“《古史》:根据《汲冢纪年》,共伯和干预王位,所以谥号为共和。”《左传》中王子朝告诉诸侯说:“诸侯放弃职位,以干预王政,宣王有志向后效法官职。”由此推论,则在厉王、宣王之间,有诸侯离开自己的职位而代替王执政的人。《庄子》说:“共伯在丘首得到王位。”
舜封弃于邰,号称为后稷。《诗经正义》说:“稷的功业完成,实在是在尧的时代,他受封于邰,必定是尧的封赐,所以《笺》、《传》都认为是尧。《本纪》认为后稷这个称号,也始于舜时,这种说法不可信。”
武王伐纣,占卜龟甲兆象不吉利,群公都害怕,只有太公强劝他出兵。《尚书正义》说:“太公《六韬》说:‘占卜战争,龟兆焦枯,筮又不吉。太公说:‘枯骨朽蓍,不如人智。’’那些说不吉利的,是《六韬》一书,是后人所作,《史记》又采用了《六韬》,好事者虚夸太公,不是事实。”
穆王即位,年龄已经五十岁了,在位五十五年。《尚书正义》说:“《孔传》说穆王即位已过四十岁,不知出自什么书?司马迁如果在孔安国之后,或许各自有所依据。”
《秦本纪》记载:晋献公俘虏了虞君和他的大夫百里奚,把他送给秦国
穆公夫人媵于秦。百里奚亡秦走宛,楚鄙人执之,穆公以五羖羊皮赎之。范太史曰:“《商鞅传》又载赵良之言曰:‘五羖大夫,荆之鄙人也。自鬻于秦客,被褐食牛。期年,穆公知之,举之牛口之下,而加之百姓之上。’《史记》所传,自相矛盾如此。”朱文公曰:“按《左氏》,媵秦穆姬者,乃井伯,非百里奚也。”
译秦穆公的夫人嫁给秦国。百里奚从秦国逃往宛地,被楚国的边民抓获,秦穆公用五张黑羊皮将他赎回。范太史说:“《商鞅传》又记载赵良的话说:‘五羖大夫,是楚国的边民。他把自己卖给秦国的客人,穿着粗布衣服喂牛。过了一年,秦穆公了解了他,把他从喂牛的卑贱地位提拔起来,置于百姓之上。’《史记》所记载的内容,竟然如此自相矛盾。”朱文公说:“查考《左传》,嫁给秦穆公的夫人,是井伯,而不是百里奚。”
赐襄公岐以西之地,襄公生文公,于是文公遂收周馀民有之地至岐,岐以东献之周。《诗正义》曰:“郑氏《诗谱》言横有周西都宗周畿内八百里之地,则是全得西畿,与《本纪》异。案终南之山,在岐之东南。大夫之戒襄公,已引终南为喻,则襄公亦得岐东,非唯自岐以西也。如《本纪》之言,文公献岐东于周,则秦之东境,终不过岐。而春秋之时,秦境东至于河,明襄公救周,即得之矣。《本纪》之言不可信也。”
《吕后本纪》,夹漈郑氏曰:“迁遗惠而纪吕,无亦奖盗乎?”
《乐书》:得神马渥洼水中,为《太一之歌》。后伐大宛,得千里马,为歌。中尉汲黯进曰。云云。丞相公孙弘曰:“黯诽谤圣制。”说斋唐氏曰:“按《汉书?武帝纪》元鼎四年秋,马生渥洼水中,作《天马之歌》。太初四年春,贰师将军广利斩大宛王首,获汗血马,来作《西极天马之歌》。而元狩二年春三月,丞相弘薨,则先元鼎四年,已八年矣。《汲黯传》:浑邪王降之岁,汲黯坐法免官,隐田园者数年,至更立五铢钱,复起为淮阳太守,居淮阳十岁而卒。按《武纪》昆邪之降在元狩二年,而行五铢钱在五年,又十岁,则元封四年也。其去太初四年,尚六年,则汲黯之卒亦久矣。今《乐书》乃云得大宛马而作《天马之歌》,汲黯尝有言而公孙弘又从而谮之,不亦厚诬古人哉!况黯在武帝时,始为谒者迁荥阳令,称疾归,乃召为中大夫,又出为东海太守,又召为主爵都尉,又公孙弘请徙为右内史,数岁而免官,又数岁而起为淮阳太守,则未尝为中尉也。假使黯之言,在马生渥洼之年,则弘之死固已久矣。《汉书?司马迁传》言《史记》十篇,有录无书,而注言《乐书》亦亡,则此非迁之作明矣。使迁在当时而乖舛如此,不亦缪乎?”
《天官书》:东宫苍龙,南宫朱鸟,西宫咸池,北宫玄武。吴氏曰:“苍龙、朱鸟、玄武,各总其方七宿而言。咸池,别一星名,《晋?天文志》所谓天潢南三星,曰咸池、鱼囿者是已,岂所以总西方七宿哉?又列参白虎于昴、毕之后,何其类例之驳也?”
《十二诸侯年表》:敬王四十一年,孔子卒。四十三年,敬王崩。《周本纪》:敬王崩,子元王立。八年崩,子定王立。《六国年表》:定王元年,《左传》尽此。《左传正义》曰:“《杜世族谱》云:‘敬王三十九年,鲁哀公十四年,获麟之岁也。四十二年而敬王崩,敬王子,元王十年,《春秋》之传终矣。’与《史记》不同。史记世代年月,事多舛错,故班固以文多抵牾。案《世本》:敬王崩,贞王介立,贞王崩,元王赤立。宋忠注引《太史公书》云:‘元王仁生贞王介,与《世本》不相应,不知谁是?’则宋忠不能定也。《帝王世纪》:敬王三十九年,《春秋经》终。四十四年,敬王崩,子贞定王立。贞定王崩,子元王立。是《世本》与《史记》参差不同。书籍久远,事多纰缪,杜违《史记》,亦何怪焉?”
《吴世家》以光为诸樊之子,僚为夷昧之子。《左传正义》曰:“《世本》云:‘夷昧及僚,夷昧生光。’服虔云:‘夷昧生光而废之。僚者,夷昧之庶兄。夷昧卒,僚代立,故光曰:“我王嗣也。”’是用《公羊》为说也。杜言‘光,吴王诸樊子’,用《史记》为说也。班固云:‘迁采《世本》为《史记》,而今之《世本》与迁言不同。《世本》多误,不足依凭,故杜以《史记》为正。’”
《传》言:大伯端委,仲雍断发。《史记》云:“二人皆文身断发,示不可用。”文身断发,自辟害耳,远适荆蛮,则周人不知其处,何以须示不可用也?皆迁之谬。石林叶氏曰:“以《春秋传》考之,断发文身盖仲雍,大伯无与焉。”
越王灭吴,诛太宰嚭。《通鉴外纪》曰:“《左传》:哀二十四年闰月,哀公如越,季孙惧,因太宰嚭而纳赂焉。在吴亡后二年也。嚭入越亦用事,安得吴亡即诛哉?”
《宋世家
译周天子赐给秦襄公岐山以西的土地,襄公生下文公,于是文公便收取了周朝残余百姓居住的土地直到岐山,将岐山以东的土地献给了周朝。《诗经正义》说:“郑玄的《诗谱》说秦横着占据了周朝西都宗周王畿内八百里的土地,这就是完全得到了西边的王畿,这与《史记·秦本纪》不同。考察终南山,在岐山的东南面。大夫告诫襄公时,已经引用终南山作为比喻,那么襄公也得到了岐山以东的土地,不仅仅是岐山以西。如果按照《秦本纪》所说的,文公将岐山以东献给周朝,那么秦国的东部边界,终究不会超过岐山。而春秋时期,秦国的边界向东到达黄河,明显是襄公救援周朝时就得到了。《秦本纪》的说法不可信。”
《吕后本纪》,夹漈郑樵说:“司马迁遗漏了惠帝而记载吕后,这难道不是奖赏盗贼吗?”
《乐书》:在渥洼水中得到神马,作了《太一之歌》。后来讨伐大宛,得到千里马,作了歌。中尉汲黯进言。等等。丞相公孙弘说:“汲黯诽谤圣上的制度。”说斋唐庚说:“考察《汉书·武帝纪》元鼎四年秋天,马生在渥洼水中,作了《天马之歌》。太初四年春天,贰师将军李广利斩下大宛王的头颅,获得汗血马,回来作了《西极天马之歌》。而元狩二年春天三月,丞相公孙弘去世,那么距离元鼎四年,已经八年了。《汲黯传》:浑邪王投降的那一年,汲黯因犯法被免官,隐居田园数年,到重新铸造五铢钱时,再次起用为淮阳太守,在淮阳居住十年而死。考察《武帝纪》昆邪王投降在元狩二年,而实行五铢钱在五年,又十年,那么是元封四年。距离太初四年,还有六年,那么汲黯的死也已经很久了。现在《乐书》却说得到大宛马而作《天马之歌》,汲黯曾经有言论而公孙弘又进而诬陷他,这不也是严重诬蔑古人吗!况且汲黯在武帝时,起初担任谒者升任荥阳令,称病回家,于是召为中大夫,又出任东海太守,又召为主爵都尉,又公孙弘请求调任为右内史,几年后免官,又几年后起用为淮阳太守,那么不曾担任过中尉。假使汲黯的言论,在马生渥洼的那年,那么公孙弘的死本来也已经很久了。《汉书·司马迁传》说《史记》十篇,有目录没有正文,而注释说《乐书》也亡佚,那么这显然不是司马迁的作品。假使司马迁在当时而错乱到如此地步,不也很荒谬吗?”
《天官书》:东宫苍龙,南宫朱鸟,西宫咸池,北宫玄武。吴氏说:“苍龙、朱鸟、玄武,各自总括其方位的七宿而言。咸池,是另一颗星名,《晋书·天文志》所说的天潢南边的三颗星,叫咸池、鱼囿的就是,哪里能用来总括西方七宿呢?又列出参宿白虎在昴、毕之后,为什么类别例子如此杂乱呢?”
《十二诸侯年表》:敬王四十一年,孔子去世。四十三年,敬王去世。《周本纪》:敬王去世,儿子元王即位。八年去世,儿子定王即位。《六国年表》:定王元年,《左传》到此结束。《左传正义》说:“《杜预世族谱》说:‘敬王三十九年,鲁哀公十四年,是获得麒麟的年份。四十二年敬王去世,敬王的儿子,元王十年,《春秋》的传结束了。’与《史记》不同。《史记》世代年月,事情多有错乱,所以班固说文字多有矛盾。考察《世本》:敬王去世,贞王介即位,贞王去世,元王赤即位。宋忠注释引用《太史公书》说:‘元王仁生贞王介,与《世本》不相符合,不知道谁是对的?’那么宋忠也不能确定。《帝王世纪》:敬王三十九年,《春秋经》结束。四十四年,敬王去世,儿子贞定王即位。贞定王去世,儿子元王即位。这是《世本》与《史记》参差不一。书籍久远,事情多有错误,杜预违背《史记》,又有什么奇怪的呢?”
《吴世家》把光作为诸樊的儿子,僚作为夷昧的儿子。《左传正义》说:“《世本》说:‘夷昧及僚,夷昧生光。’服虔说:‘夷昧生光而废黜他。僚,是夷昧的庶兄。夷昧去世,僚代替即位,所以光说:‘我是王的继承人。’’这是采用《公羊传》的说法。杜预说‘光,是吴王诸樊的儿子’,采用《史记》的说法。班固说:‘司马迁采用《世本》作《史记》,而现在的《世本》与司马迁的话不同。《世本》多有错误,不足以依靠,所以杜预以《史记》为正确。’”
《左传》说:太伯端正衣冠,仲雍剪短头发。《史记》说:“两人都文身断发,表示不可任用。”文身断发,只是躲避祸害罢了,远适荆蛮,那么周人不知道他们的所在,何必表示不可任用呢?都是司马迁的错误。石林叶梦得说:“以《春秋左传》考察,断发文身大概是仲雍,太伯与此无关。”
越王灭吴,诛杀太宰嚭。《通鉴外纪》说:“《左传》:哀公二十四年闰月,哀公到越国,季孙害怕,通过太宰嚭而进献贿赂。这是在吴国灭亡后两年。嚭进入越国也掌权,怎么能在吴国灭亡时就诛杀他呢?”
《宋世家
》:武王克殷,微子肉袒面缚,左牵羊,右把茅。《书正义》曰:“面缚,缚手于后,故口衔其璧,又安得左牵羊,右把茅也?”
译武王攻克殷商后,微子赤身露体、反绑双手,左手牵着羊,右手拿着茅草。《尚书正义》说:“面缚是指将手绑在背后,所以嘴里要衔着玉璧,又怎么能左手牵羊、右手拿茅草呢?”
《燕世家》:成王既幼,周公摄政,当国践阼,召公疑之,作《君奭》。《书正义》曰:“此篇是致政之后,言留辅成王之意。其文甚明,迁妄为说尔?”
《卫世家》:庄公娶齐女为夫人,而无子。又娶陈女为夫人,生子早死。陈女女娣生完,完母死,庄公命夫人齐女子之。《诗正义》曰:“礼,诸侯不再娶,且庄姜仍在。《左传》唯言‘又娶于陈’,不言‘为夫人’;《左传》言庄姜以为己子,云‘完母死’亦非也。”
武公杀兄篡国。吕成公曰:“武公在位五十五年,《国语》又称武公年九十有五,犹箴儆于国。计其初即位,其齿盖已四十馀矣。使果弑共伯而篡立,则共伯见弑之时,其齿又加长于武公,安得谓之早死乎?髦者,子事父母之饰,诸侯既小敛,则脱之。《史记》谓釐侯已葬而共伯自杀,则是时共伯已脱髦矣,《诗》安得犹谓之‘髧彼两髦’乎?是共伯未尝有见弑之事,武公未尝有篡弑之恶也。”
初,宣公爱夫人夷姜。《左传正义》曰:“烝淫而谓之夫人,谬也。”
《郑桓公世家》云“宣王庶弟”,《年表》云“宣王母弟”。《诗正义》曰:“《世家》、《年表》自乖异。”
虢、郐果献十邑,桓公竟国之。《诗正义》曰:“《诗谱》武公卒取十邑,如《世家》,则桓公皆自取十邑。马迁见《国语》有‘史伯为桓公谋取十邑’之文,不知桓身未得,故傅会为此说耳。《外传》云:‘皆子男之国,虢、郐为大。’则八邑各为其国,非虢、郐之地,无由得献之桓公也。”《左传正义》曰:“案《郑语》,桓公始谋,未取之也。武公始国,非桓公也。全灭虢、郐,非献邑也。迁之言皆谬。”
《齐世家》:胡公始徙都薄姑。周夷王之时,献公因徙薄姑,都治临淄。《诗正义》曰:“《诗?烝民》云:‘仲山甫徂齐。’《传》曰:‘古者诸侯逼隘,则王者迁其邑而定其居。盖去薄姑,迁于临淄。’以为宣王之时,始迁临淄,与《世家》异。毛公在迁之前,其言当有据。”
顷公十一年,晋初置六卿。赏鞍之功,顷公朝晋,欲尊王晋景公,景公不敢当。《晋世家》:景公十二年,齐顷公如晋,欲上尊景公为王。景公让不敢。《左传正义》曰:“此时天子虽微,诸侯并盛,晋文不敢请隧,楚庄不敢问鼎。又齐弱于晋,所较不多,岂为一战而胜,便即以王相许?准时度势,理必不然。齐侯朝于晋,将授玉。迁之意所以有此说者,当读此《传》‘将授玉’,以为‘将授王’,遂饰成为此谬辞耳。”
《鲁世家》:哀公奔越,国人迎哀公复归,卒于有山氏。《左传正义》曰:“《传》称国人施罪于有山氏,不得复归,而卒于其家也。迁妄耳。”
《齐世家》:周西伯昌与吕尚阴谋修德以倾商政,其事多兵权与奇计,故后世之言兵及周之阴权,皆宗太公为本谋。石林叶氏曰:“其说盖出《六韬》。夫太公贤者也,其所用王术也,其所事圣人也,则出处必有义,而致君必有道。自墨翟以太公于文王为忤合,而孙武谓之用间。且以尝为文、武将兵,故尚权诈者,多并缘自见。”说斋唐氏曰:“三分有二而犹事商,在众人必以为失时;三后协心而后道洽,在常情必以为无功。二圣人信之笃,守之固,至诚恻怛之心,宽厚和平之政,浃于斯民,固结而不可解。此岂矫拂而伪为?亦出于自然而已。彼太史公曾不知此,乃曰:‘周西伯昌囚羑里,归与吕尚阴谋修德以倾商政。’又曰:‘周公闻伯禽报政迟,乃叹曰:“鲁后世其北面事齐矣!”’此特战国变诈之谋,后世苟简之说,殆非文王之事,周公之言也。迁不能辨其是否,又从而笔之于书,使后人怀欲得之心,务速成之功者,借此以为口实,其害岂小哉?”
《晋世家》:鄂侯郄立六年,当鲁隐五年,卒;子哀侯光立。《诗正义》曰:“案《左传》隐五年,曲沃庄伯伐翼,翼侯奔随。秋,王命虢公伐曲沃,而立哀侯于翼。六年,
译《燕世家》记载:成王年幼,周公摄政,主持国政并登临君位,召公对此产生疑虑,于是作了《君奭》篇。《尚书正义》说:“这篇文献是周公还政之后,陈述留任辅佐成王的心意。文意非常明白,司马迁却胡乱加以解说?”
《卫世家》记载:庄公娶齐国女子为夫人,没有生子。又娶陈国女子为夫人,生下的儿子早死。陈国女子陪嫁的妹妹生下了完,完的母亲死后,庄公命令齐国夫人把完当作自己的儿子抚养。《诗经正义》说:“按照礼制,诸侯不再娶妻,况且庄姜还在。《左传》只说‘又娶于陈’,没说‘立为夫人’;《左传》说庄姜把完当作自己的儿子,说‘完母死’也是不对的。”
武公杀兄篡夺君位。吕成公说:“武公在位五十五年,《国语》又说武公享年九十五岁,还在国内进行规劝告诫。计算他刚即位时,年龄大概已经四十多岁了。如果真是杀了共伯而篡位,那么共伯被杀时,年龄又比武公更大,怎么能说他早死呢?髦,是儿子侍奉父母时的发饰,诸侯死后小敛,就要脱去髦。《史记》说釐侯下葬后共伯自杀,那时共伯已经脱去髦了,《诗经》怎么还能称他为‘髧彼两髦’呢?这说明共伯从未被杀,武公也从未有篡弑的恶行。”
起初,宣公宠爱夫人夷姜。《左传正义》说:“烝淫而称她为夫人,是错误的。”
《郑桓公世家》说他是“宣王的庶弟”,《年表》说他是“宣王的同母弟”。《诗经正义》说:“《世家》和《年表》自相矛盾。”
虢、郐果然献出十座城邑,桓公最终拥有了国家。《诗经正义》说:“《诗谱》说武公最终夺取了十座城邑,如果像《世家》所说,那么桓公都是亲自夺取十座城邑。司马迁看到《国语》有‘史伯为桓公谋取十座城邑’的文字,不知道桓公本人并未得到,所以附会出这种说法。《外传》说:‘都是子男爵位的小国,虢、郐是最大的。’那么八座城邑各自是一个国家,如果不是虢、郐的土地,没有理由献给桓公。”《左传正义》说:“考察《郑语》,桓公刚开始谋划,并未夺取。武公才开始建国,不是桓公。完全灭掉虢、郐,不是献城邑。司马迁的话都是错误的。”
《齐世家》记载:胡公开始迁都到薄姑。周夷王时期,献公因为迁离薄姑,在临淄建都治理。《诗经正义》说:“《诗经·烝民》说:‘仲山甫前往齐国。’《传》说:‘古代诸侯领地狭小,天子就迁移他们的城邑并安定他们的居所。大概是离开薄姑,迁到临淄。’认为是在宣王时期才开始迁到临淄,与《世家》不同。毛公在司马迁之前,他的话应当有依据。”
顷公十一年,晋国初次设置六卿。为了赏赐鞍之战的功劳,顷公朝见晋国,想尊奉晋景公为王,景公不敢接受。《晋世家》记载:景公十二年,齐顷公到晋国,想尊奉景公为王。景公推辞不敢接受。《左传正义》说:“此时天子虽然微弱,诸侯都很强盛,晋文公不敢请求使用天子的隧葬,楚庄王不敢询问鼎的轻重。况且齐国比晋国弱,差别不大,难道因为一次战胜,就立刻以王位相许?衡量时势,情理上必然不是这样。齐侯朝见晋国,将要授玉。司马迁之所以有此说法,应当是读《传》中‘将授玉’,误以为是‘将授王’,于是修饰成这种谬误的言辞罢了。”
《鲁世家》记载:哀公逃奔到越国,国人迎接哀公返回,死在有山氏家中。《左传正义》说:“《传》说国人把罪责施加给有山氏,哀公不能返回,而死在有山氏家中。司马迁胡说。”
《齐世家》记载:周西伯昌与吕尚暗中谋划修养德行以颠覆商朝政令,他们的事情多涉及兵权与奇计,所以后世谈论兵法及周朝的阴权,都尊崇太公为根本谋略。石林叶氏说:“这种说法大概出自《六韬》。太公是贤人,他使用的是王道之术,他侍奉的是圣人,那么他的出处必然合乎道义,而辅佐君主必然有正道。自从墨翟认为太公对文王是忤合,而孙武认为是用间。况且因为曾经担任文、武的将领,所以崇尚权诈的人,多借此自我表现。”说斋唐氏说:“拥有三分之二的天下却仍然侍奉商朝,在众人看来必定是错失时机;三位圣人同心协力而后大道洽和,在常情看来必定是无功。两位圣人信念坚定,守持牢固,至诚恻怛之心,宽厚和平之政,浸润百姓,牢固结聚而不可解脱。这难道是矫揉造作而伪为?也是出于自然而已。那位太史公不知道这些,却说:‘周西伯昌被囚禁在羑里,回来后与吕尚暗中谋划修养德行以颠覆商朝政令。’又说:‘周公听说伯禽汇报政事迟缓,于是感叹说:‘鲁国后代将会北面事奉齐国了!’’这不过是战国变诈的谋略,后世苟简的说法,大概不是文王的事,周公的话。司马迁不能辨别真假,又把它写进书中,使后人怀着想要得到权力之心,追求速成之功的人,借此作为借口,其危害岂止是小?”
《晋世家》记载:鄂侯郄在位六年,对应鲁隐公五年,去世;儿子哀侯光即位。《诗经正义》说:“考察《左传》隐公五年,曲沃庄伯攻打翼,翼侯逃奔到随。秋天,周王命令虢公攻打曲沃,并在翼立哀侯。六年,”
翼九宗五正,顷父之子嘉父,逆晋侯于随,纳诸鄂,晋人谓之鄂侯。则哀侯之立,鄂侯未卒,《世家》言卒,非也。”
译翼地有九宗五正,顷父的儿子嘉父,在随地迎接晋侯,将他送入鄂地,晋国人称他为鄂侯。那么哀侯即位时,鄂侯尚未去世,《史记·晋世家》说鄂侯已死,这是错误的。
献公使士瞂尽杀诸公子,而城聚都之,命曰绛。《诗正义》曰:“案《左传》‘士瞂使群公子尽杀游氏之族,乃城聚而处之’,则城聚以处群公子,非晋都也,言‘命聚曰绛’,非也。”
天子使王子虎命晋侯为伯,周作《晋文侯命》。夹漈郑氏曰:“于时去文侯十有五世,而误以文侯为重耳。”
申生母,齐桓女也,同母女弟,为秦穆夫人。夷吾母,重耳母女弟也。《左传正义》曰:“案《传》,申生之母,本是武公之妾。武公末年,齐桓始立,不得为齐桓女也。虢射,惠公之舅;狐偃,文公之舅,二母不得为姊妹也。皆迁之妄。”
梦天谓武王曰:“余命女生子名虞。”《左传正义》曰:“邑姜方震而梦,明是邑姜梦矣,安得以为武王梦也?薄姬之梦龙据其心,燕姞之梦兰为己子,彼皆梦发于母,此何以梦发于父?是迁之妄。”
《陈世家》:桓公鲍卒,弟佗,其母蔡女,故蔡人为佗杀五父及桓公太子免而立佗,是为厉公。太子免之三弟,长者名跃,中曰林,少曰杵臼,与蔡人共杀厉公而立跃,是为利公。《诗正义》曰:“案《左传》桓五年,文公子佗杀太子免而代之,则是佗自杀免,非蔡人为佗杀免也。六年,蔡人杀陈佗。庄二十二年《传》曰:‘陈厉公蔡出也,故蔡人杀五父而立之。’五父与佗一人,不得云‘为佗杀五父’也。六年,杀佗;十二年,陈侯跃卒,则厉公即是跃。跃既为厉公,则无复利公矣。既误以佗为厉公,又妄称跃为利公。《世家》言‘佗死而跃立,立五月而卒’,然则跃亦以桓六年卒矣。而《春秋》跃卒在桓十二年,非徒五月。皆《史记》之谬。”《左传正义》曰:“束睝言‘迁分一人以为两人,以无为有’,谓此事也。”
舜居妫汭,其后因姓妫氏。《左传正义》曰:“《世本》:舜姓姚氏,虞思犹姓姚也。至胡公,周乃赐姓为妫,谓胡公之前已姓妫,妄也。”
《楚世家》:高阳生称,称生卷章,卷章生重黎,高辛氏之火正,能光融天下,帝喾命曰祝融。《诗正义》曰:“《楚语》称‘颛顼命南正重司天以属神,命火正黎司地以属民’,则黎为火正,高阳时也。言高辛者,以重黎是颛顼命之,历及高辛,仍为此职,故二文不同也。黎实祝融,重为南正,而《楚世家》同以重黎为祝融,谬也。《世家》又云:‘帝喾诛重黎,而以其弟吴回为重黎后,复居火正,为祝融。’《郑语》以八姓为黎后者,以吴回系黎之后,复居黎职,故本之黎也。《左传》:少皞氏有子曰重,颛顼氏有子曰黎,《史记》以重、黎为一人,又言以吴回为重黎,皆谬。”
蚡冒卒,弟熊达立,是为楚武王。《左传正义》曰:“杜注:蚡冒,楚武王父。”不从《史记》。刘炫以《世家》规杜云:“蚡冒是兄,不得为父。”
庄王即位三年,伍举入谏曰:“愿进隐。”愚按:庄王时,有嬖人伍参,其子伍举,在康王时。康王,庄王之孙。《吕氏春秋?审应览》云:“荆庄王立三年,不听而好讔。成公贾入谏曰:‘愿与君王讔。’”《新序》云“士庆”,然则非伍举也。
《燕世家》:孟轲谓齐王曰:“今伐燕,此文、武之时,不可失也。”朱文公曰:“‘或问:劝齐伐燕有诸?’《史记》盖传闻此说之误。”
《三代世表》:稷、契皆为帝喾之子,尧亦帝喾之子。《左传正义》曰:“《世族谱》取《史记》之说,又从而讥之。案鲧,则舜之五世从祖父也,而及舜共为尧臣。尧则舜之三从高祖,而妻其女。此《史记》之可疑者。”
《杞世家》:其殷后,则初封武庚于殷墟,复以叛而诛之,更命微子为殷后。《诗正义》曰:“《书序》、《微子之命》,是宋为殷后,成王始命之。《乐记》武王投殷之后于宋,其实武王之时,始封于宋,未为殷后也。成王命为殷后,当爵为公,地方百里。《史记》以为成王之时,始封微子于宋,与《乐记》又乖。”
《管蔡世家
译献公派士瞂把公子们全部杀掉,然后修筑聚城作为都城,命名为绛。《诗正义》说:“查考《左传》记载‘士瞂让群公子把游氏家族全部杀掉,于是修筑聚城让他们居住’,那么修筑聚城是为了安置群公子,并不是晋国的都城,所以说‘把聚命名为绛’,是不对的。”
天子派王子虎任命晋侯为霸主,周王室作了《晋文侯命》。夹漈郑氏说:“当时距离晋文侯已经十五代了,却错误地把晋文侯当成了晋重耳。”
申生的母亲,是齐桓公的女儿,同母妹妹,是秦穆公的夫人。夷吾的母亲,是重耳母亲的妹妹。《左传正义》说:“查考《左传》,申生的母亲,本来是晋武公的妾室。晋武公末年,齐桓公才即位,申生母亲不可能是齐桓公的女儿。虢射,是晋惠公的舅舅;狐偃,是晋文公的舅舅,这两位母亲不可能是姐妹。这都是司马迁的妄说。”
梦见上天对武王说:“我命令你生下的女儿名叫虞。”《左传正义》说:“邑姜刚怀孕就做梦,明显是邑姜做的梦,怎么能说是武王做的梦呢?薄姬梦见龙据其心,燕姞梦见兰草成为自己的儿子,那些梦都是母亲做的,这里怎么梦是父亲做的?这是司马迁的妄说。”
《陈世家》:陈桓公鲍去世,弟弟佗,他的母亲是蔡国人,所以蔡国人替佗杀了五父以及桓公的太子免,拥立佗,这就是陈厉公。太子免的三个弟弟,年长的叫跃,中间的叫林,最小的叫杵臼,和蔡国人一起杀了厉公,拥立跃,这就是陈利公。《诗正义》说:“查考《左传》桓公五年,文公的儿子佗杀了太子免取而代之,那么是佗自己杀了免,不是蔡国人替佗杀免。桓公六年,蔡国人杀了陈佗。庄公二十二年《左传》说:‘陈厉公是蔡国人所生,所以蔡国人杀了五父拥立他。’五父和佗是同一个人,不能说‘替佗杀五父’。桓公六年,杀了佗;桓公十二年,陈侯跃去世,那么厉公就是跃。跃既然做了厉公,就没有利公了。既错误地把佗当作厉公,又妄称跃为利公。《世家》说‘佗死后跃即位,在位五个月就去世了’,那么跃也是在桓公六年去世的。而《春秋》记载跃去世在桓公十二年,不止五个月。这都是《史记》的错误。”《左传正义》说:“束睝说‘司马迁把一个人分成两个人,把没有的说成有的’,指的就是这件事。”
舜居住在妫水之滨,他的后代因此姓妫氏。《左传正义》说:“《世本》记载:舜姓姚氏,虞思还姓姚。到了胡公,周朝才赐姓为妫,说胡公之前已经姓妫,是妄说。”
《楚世家》:高阳生称,称生卷章,卷章生重黎,是高辛氏的火正,能照亮天下,帝喾命名为祝融。《诗正义》说:“《楚语》说‘颛顼任命南正重主管天事以统领神灵,任命火正黎主管地事以统领百姓’,那么黎做火正,是颛顼的时候。说高辛氏,是因为重黎是颛顼任命的,历经到高辛氏,仍然担任这个职务,所以两处记载不同。黎确实是祝融,重是南正,而《楚世家》把重黎都当作祝融,是错误的。《世家》又说:‘帝喾杀了重黎,而让他的弟弟吴回做重黎的后继者,再次担任火正,做祝融。’《郑语》把八个姓氏作为黎的后代,是因为吴回是黎的后代,再次担任黎的职务,所以追溯到黎。《左传》:少皞氏有个儿子叫重,颛顼氏有个儿子叫黎,《史记》把重、黎当作一个人,又说让吴回做重黎,都是错误的。”
蚡冒去世,弟弟熊达即位,这就是楚武王。《左传正义》说:“杜预注:蚡冒,是楚武王的父亲。”不采纳《史记》的说法。刘炫用《世家》来批评杜预说:“蚡冒是哥哥,不能是父亲。”
楚庄王即位三年,伍举进谏说:“希望进献隐语。”愚按:庄王时,有宠臣伍参,他的儿子伍举,在康王时。康王,是庄王的孙子。《吕氏春秋·审应览》说:“楚庄王即位三年,不听政事而喜欢隐语。成公贾进谏说:‘希望与君王玩隐语。’”《新序》说是“士庆”,那么就不是伍举。
《燕世家》:孟轲对齐王说:“现在攻打燕国,这是周文王、周武王那样的时机,不可错过。”朱文公说:“‘有人问:劝齐国攻打燕国有这回事吗?’《史记》大概是传闻这种说法的错误。”
《三代世表》:稷、契都是帝喾的儿子,尧也是帝喾的儿子。《左传正义》说:“《世族谱》采纳《史记》的说法,又进而讥讽它。查考鲧,是舜的五世从祖父,却和舜一起做尧的臣子。尧是舜的三从高祖,却把女儿嫁给他。这是《史记》可疑的地方。”
《杞世家》:它是商朝的后裔,那么最初封武庚在殷墟,又因为叛乱而诛杀他,改命微子做商朝的后裔。《诗正义》说:“《书序》、《微子之命》,是宋国作为商朝的后裔,成王开始任命他。《乐记》说武王把商朝的后裔安置在宋,实际上武王时,才封在宋,还没有作为商朝的后裔。成王任命为商朝的后裔,应当爵位为公,封地方圆百里。《史记》认为成王时,才封微子在宋,与《乐记》又相违背。”
《管蔡世家
》:武王同母兄弟十人,蔡叔,周公弟也。《左传正义》曰:“僖二十四年《传》,富辰言文之昭十六国,蔡在鲁上,明以长幼为次。贾逵等皆言蔡叔周公兄,故杜从之。”
译武王同母的兄弟有十人,蔡叔是周公的弟弟。《左传正义》说:“僖公二十四年的《传》中,富辰提到文王的昭姓后代有十六国,蔡国排在鲁国之前,这说明是按照长幼顺序排列的。贾逵等人都说蔡叔是周公的兄长,所以杜预采纳了他们的说法。”
聃季载,杜云:“毛叔聃。”又不数叔振铎者,杜以振铎非周公同母,故不数之。或杜别有所见,不以《管蔡世家》为说。
《魏世家》三十六年,惠王卒。《左传后序》曰:“《古书纪年篇》:魏惠王三十六年改元,从一年始至十六年而称惠成王,卒即惠王也。疑《史记》误分惠成之世以为后王年也。”朱文公曰:“惠、襄、哀之年,见于《竹书》明甚,《史记》盖失其实。邵子《皇极》之书乃从《史记》而不取《竹书》。”
太史公曰:“天方令秦平海内,其业未成。魏虽得阿衡之佐,曷益乎?”《史通》曰:“论成败者,当以人事为主。必推命而言,则其理悖矣。”
《赵世家》:赵朔娶晋成公姊为夫人。《左传正义》曰:“案《传》,赵衰适妻,是文公之女。若朔妻成公之姊,则亦文公之女,父之从母不可以为妻。且文公之卒,距此四十六年,庄姬此时尚少,不得为成公姊。贾、服先儒皆以为成公之女,故杜从之。”
屠岸贾诛赵氏,杀赵朔、赵同、赵括。又云:“公孙杵臼取他儿代武死,程婴匿武于山中,居十五年。”《左传正义》曰:“栾书将下军,则于时朔已死矣,不得与同、括俱死也。晋君明,诸臣强,无容有屠岸贾辄厕其间,如此专恣。”吕成公曰:“《史记》失于传闻之差。是时晋室正盛,而云‘索庄姬子于宫中’,晋宫中自有纪纲,不容如此。赵朔已亡,而云‘与同、括同时死’。以二者考之,见其误。”
《孔子世家》,王文公曰:“仲尼之才,帝王可也,何特公侯哉?仲尼之道,世天下可也,何特世其家哉?处之《世家》,仲尼之道不从而大;置之《列传》,仲尼之道不从而小,而迁也,自乱其例。”淇水李氏曰:“欲尊大圣人而反小之,其所以称夫子者,识会稽之骨,辨坟羊之怪,道楛矢之异,测桓、釐之灾。斯以为圣而已矣,何其陋也!”《皇王大纪》曰:“迁载孔子言行,不得其真者尤多。”
《伯夷传》,朱文公曰:“孔子谓求仁得仁,又何怨?《传》但见伯夷满身是怨。”致堂胡氏曰:“叩马之谏,孔氏未尝及也。”程子曰:“《史记》所载谏词,皆非也。武王伐商,即位已十一年矣,安得父死不葬之语?”
《仲尼弟子传》:子贡一出,存鲁,乱齐,破吴,强晋,而霸越。《通鉴外纪》曰:“战国之时,齐、鲁交兵者数矣,一不被伐,安能存哉?田氏弱齐,一当吴兵,安能乱哉?吴不备越而亡胜齐,安能破哉?四卿擅权,晋以衰弱,修兵休卒,安能强哉?越从吴伐齐,灭吴乃强,此安能伯哉?十年之中,鲁、齐、晋未尝有变,吴、越不为是而存亡,迁之言华而少实哉!”
有若状似孔子,共立为师。宋景文公曰:“此邹、鲁间野人语耳。观《孟子》书,则始尝谋之,后弗克举,安有撤坐之论乎?”
宰予与田常作乱,龟山杨氏曰:“田常为乱于齐,齐君盖弗胜也。宰予附田常,则谁得而杀之?使其为齐君而死,则予何罪焉?当是时,有阚止,字子我,死于田常之乱,是必传之者误而为宰我也。”
《孟子列传》:梁惠王谋欲攻赵,孟轲称大王去邠。葛氏曰:“于《孟子》无所见,但有对滕文公之语。”
《刺客传》,说斋唐氏曰:“诸侯弃甲兵之雠,为盟会之礼,乃于登坛之后,奋匕首而劫国君,贼天下之礼者,非沫乎?君臣之义,有死无陨,专诸感公子光之豢养,而亲剚刃于王僚,贼天下之义者,非诸乎?父母全而生之,子全而归之,政才终母之年,遂杀身以为仲子,贼天下之仁者,非政乎?樊将军以困穷归燕丹,轲说取其首以济入秦之诈,贼天下之信者,非轲乎?以贼礼贼义贼仁贼信之人,并列于《传》,又从而嗟叹其志,不亦缪哉?豫子以不忘旧君,杀身而不悔,抗节致忠,行出乎列士,乃引而置诸四子之间,不亦薰莸之共器乎?”
《张叔传》未尝言案人,吕成公曰:“景帝诛晁错,时丞相青翟、中尉嘉
译聃季载,杜预说:“是毛叔聃。”又不把叔振铎列入其中,杜预认为振铎不是周公的同母兄弟,所以不把他算在内。或许杜预另有见解,不采用《管蔡世家》的说法。
《魏世家》记载三十六年,惠王去世。《左传后序》说:“《古书纪年篇》记载:魏惠王三十六年改元,从一年开始到十六年称为惠成王,去世的就是惠王。怀疑《史记》错误地把惠成王的时代分为后王的年号。”朱文公说:“惠、襄、哀三王的年数,在《竹书》中非常明确,《史记》大概失去了真实情况。邵雍的《皇极经世》书却跟随《史记》而不采纳《竹书》。”
太史公说:“上天正让秦国平定天下,它的事业尚未完成。魏国即使得到伊尹那样的辅佐,又有什么益处呢?”《史通》说:“评论成败,应当以人事为主。如果一定要推究命运来说,那么道理就悖谬了。”
《赵世家》:赵朔娶晋成公的姐姐为夫人。《左传正义》说:“考察《左传》,赵衰的正妻,是晋文公的女儿。如果赵朔的妻子是成公的姐姐,那么也是文公的女儿,父亲的姨妈不可以做妻子。而且文公去世,距离这里四十六年,庄姬此时尚且年幼,不能做成公的姐姐。贾逵、服虔等先儒都认为她是成公的女儿,所以杜预跟随他们。”
屠岸贾诛杀赵氏,杀了赵朔、赵同、赵括。又说:“公孙杵臼抱来别人的孩子代替赵武去死,程婴把赵武藏在山中,过了十五年。”《左传正义》说:“栾书率领下军,那么当时赵朔已经死了,不可能与赵同、赵括一起死。晋君英明,众臣强大,不可能有屠岸贾随意介入其间,如此专横放肆。”吕成公说:“《史记》失于传闻的差错。这时晋室正兴盛,却说‘在宫中搜捕庄姬的儿子’,晋国宫廷自有法度,不容许这样。赵朔已经去世,却说‘与赵同、赵括同时死’。拿这两点来考察,可见其错误。”
《孔子世家》,王文公说:“孔子的才能,做帝王也可以,何止做公侯呢?孔子的道,治理天下也可以,何止世袭他的家族呢?把他放在《世家》中,孔子的道不因此显大;把他放在《列传》中,孔子的道不因此显小,而司马迁,自己乱了体例。”淇水李氏说:“想要尊崇圣人反而使他显得渺小,他用来称颂夫子的,是识别会稽的骨骼,辨别坟羊的怪异,讲述楛矢的奇异,推测桓、釐的灾祸。这就认为是圣人了,多么浅陋啊!”《皇王大纪》说:“司马迁记载孔子的言行,得不到真实的情况尤其多。”
《伯夷传》,朱文公说:“孔子说求仁得仁,又怨恨什么?《史记》只见伯夷满身是怨恨。”致堂胡氏说:“叩马劝谏的事,孔子未曾提及。”程子说:“《史记》所记载的劝谏言辞,都是不对的。武王讨伐商朝,即位已经十一年了,怎么会有父亲去世不埋葬的话呢?”
《仲尼弟子传》:子贡一出,保全了鲁国,扰乱了齐国,击破了吴国,使晋国强大,而使越国称霸。《通鉴外纪》说:“战国时期,齐、鲁交战多次,一次不被讨伐,怎么能保全呢?田氏削弱齐国,一旦抵挡吴国的军队,怎么能扰乱呢?吴国不防备越国而战胜齐国,怎么能击破呢?四卿专权,晋国因此衰弱,整顿军队休养生息,怎么能强大呢?越国跟随吴国讨伐齐国,灭掉吴国才强大,这怎么能称霸呢?十年之中,鲁、齐、晋未曾有变故,吴、越不因此存亡,司马迁的话华丽而少实呢!”
有若相貌像孔子,一起被立为师。宋景文公说:“这是邹、鲁之间乡野人的话罢了。看《孟子》一书,那么起初曾谋划过,后来没能实行,哪有撤去座位的议论呢?”
宰予与田常作乱,龟山杨氏说:“田常在齐国作乱,齐君大概不能战胜他。宰予依附田常,那么谁能杀他?假使他为齐君而死,那么宰予有什么罪呢?当时有阚止,字子我,死于田常的动乱,这一定是传述的人错误地当成了宰我。”
《孟子列传》:梁惠王谋划想要攻打赵国,孟轲称大王离开邠地。葛氏说:“在《孟子》中没有见到,只有对滕文公说的话。”
《刺客传》,说斋唐氏说:“诸侯抛弃甲兵的仇怨,举行盟会的礼仪,却在登上祭坛之后,挥舞匕首劫持国君,败坏天下礼仪的人,不是聂政吗?君臣的道义,有死无降,专诸感激公子光的豢养,而亲手把刀刺入王僚,败坏天下道义的人,不是专诸吗?父母完整地生下子女,子女完整地归还身体,豫让刚满母亲去世的周年,就杀身以报智伯,败坏天下仁爱的人,不是豫让吗?樊将军因困穷投奔燕太子丹,荆轲游说取他的首级以成就入秦的欺诈,败坏天下信用的人,不是荆轲吗?把败坏礼、义、仁、信的人,并列在《传》中,又从而感叹他们的志向,不也很谬误吗?豫子因为不忘旧君,杀身而不后悔,坚守节操尽忠,行为超出一般士人,却把他引用来放在这四个人的中间,不也像香草和臭草放在同一个容器里吗?”
《张叔传》未曾说案人,吕成公说:“景帝诛杀晁错,当时丞相青翟、中尉嘉
、廷尉敺,劾奏错之大逆无道。错当要斩,父母妻子同产,无少长,皆弃市。廷尉敺,即张敺也,安得为不案人哉?则敺固谨于细而略于大也。”
译廷尉张敺弹劾奏报晁错犯有大逆无道的罪行。晁错应当被腰斩,他的父母、妻子、儿女以及同父所生的兄弟姐妹,无论老少,都应当在闹市处死并暴尸示众。廷尉张敺,就是张敺这个人,怎么能说他不去审问人呢?这说明张敺本来就是在细微之处谨慎,而在重大问题上有所疏漏。
《商君传》赵良曰:“五羖大夫相秦六七年,而东伐郑,三置晋君。”吕成公曰:“秦穆纳晋惠,在僖九年;纳晋文,在僖二十四年。相距十九年。”
《司马相如传》赞扬雄以为劝百而风一,江氏楶曰:“雄后于迁甚久,迁得引雄辞何哉?盖后人以《汉书赞》附益之。”
《滑稽传》,韩、魏处战国之时,而云其君陪楚庄王葬马。《史通》谓:以后为先。
《货殖传》子赣废著鬻财,《史通》曰:“太史公述《儒林》,则不取游、夏之文学;著《循吏》,则不言冉、季之政事。至于《货殖》为传,独以子贡居先。成人之美,不其缺如。
《酷吏周阳由传》:与汲黯俱为忮,司马安之文恶,俱在二千石,列同车,未尝敢均茵伏。《汉书》作“冯”。吕成公曰:“吾观汲黯,廷折公孙弘,质张汤,揖卫青,所谓眼高四海,空无人者也。彼周阳由,孤豚腐鼠,何足以辱同车,而反谓黯不敢均茵冯?班固之陋至此。”愚按:班史实本于《史记》。
《自序》:桀、纣失其道而汤、武作,周失其道而《春秋》作,秦失其政而陈涉发迹。夹漈郑氏曰:“汤、武仗大义,平残贼,《易》谓顺天应人,乌可与陈涉同日而并议哉?”
猎儒、墨之遗文,明礼义之统纪,绝惠王利端,作《孟子荀卿传》。郑氏曰:“孟子距杨、墨,荀卿亦非墨子,儒、墨固异矣,岂尝猎其遗文哉?”
仁者有乎,义者有取焉,作《游侠传》。郑氏曰:“游侠之徒,未足为煦煦孑孑之万一,况能当仁义之重名乎?”
太史公论六家之要指,西山真氏曰:“列儒者于阴阳、墨、名、法、道家之间,是谓儒者,特六家之一尔。而不知儒者之道,无所不该。五家之所长,儒者皆有之;其短者,吾道之所弃也。谈之学本于黄、老,故其论如此。”
《封禅书》,《皇王大纪》曰:“自史迁载管仲言,上古封禅之君七十有二,后世人主希慕之,以为太平盛典。然登不遍于四岳,封非十有二山。入怀宴安,不行五载一巡守之制;出崇泰侈,无纳言计功行赏之实。镌文告成,明示得意,而非所以教诸侯德也。泥金检玉,遂其侈心,而非所以教诸侯礼也。心与天道相反,事与圣人相悖,故太平之典方举,而天灾人祸随至者多矣。”梁许懋曰:“燧人之前,世质民淳,安得泥金检玉?结绳而治,安得镌文告成?是故考《舜典》,可以知后世封禅之失;稽懋言,可以知史迁著书之谬。”
《鲁世家》开金縢书,吕子进曰:“考之于《书》,启金縢之书,在周公未薨前,而无揃蚤事。此盖一事,传之者不同耳。”
《张释之传》:事孝文帝,十岁不得调。张廷尉事景帝,岁馀为淮南王相。洪氏曰:“《汉百官公卿表》:文帝即位三年,释之为廷尉。至十年,书廷尉昌、廷尉嘉又二人,凡历十三年,景帝乃立,而张敺为廷尉。则是释之未尝十年不调,及未尝以廷尉事景帝也。”
《匈奴传》:夏道衰,公刘变于西戎。其后三百有馀岁,戎狄攻大王亶父。王氏逨曰:“自后稷三传而得公刘,自亶父三传而武王灭商,则公刘在夏之中衰,而亶父宜在商之季世,不啻五六百年。而曰三百岁,未知何所据?”
秦穆公得由余,西戎服于秦。后百有馀年,晋悼公使魏绛和戎翟。以《左氏》考之,鲁文公三年,秦始霸西戎。《史记》差一年。襄公四年,晋魏绛和戎,裁五十馀岁。
《田敬仲世家》齐人歌之曰:“妪乎!采芑。归乎!田成子。”《史通》曰:“田常见存,而遽呼以谥,此之不实,昭然可见。”苏氏曰:“田常之时,安知其为成子而称之。”
《周本纪》:秦取九鼎宝器,而迁西周君于憚狐。《秦始皇本纪》:还过彭城,斋戒祷祠,欲出周鼎泗水。使千人没水求之,弗得。潏水李氏曰:“是时泗水在彭城宋之分,九鼎何缘而至宋?夫取九鼎者,秦昭襄王也。始皇乃庄襄之子也,世数年岁相去不远。始皇
译《商君传》中赵良说:“五羖大夫担任秦国相国六七年间,向东讨伐郑国,三次拥立晋国国君。”吕成公说:“秦穆公接纳晋惠公,在鲁僖公九年;接纳晋文公,在鲁僖公二十四年。两者相距十九年。”
《司马相如传》中赞扬扬雄认为其文章“劝百而风一”,江氏楶说:“扬雄晚于司马迁很久,司马迁怎能引用扬雄的话呢?大概是后人将《汉书》中的赞语附益到《史记》中去了。”
《滑稽传》中,韩、魏处于战国时期,却说他们的国君陪同楚庄王葬马。《史通》说:这是把后事当作先事。
《货殖传》中子贡经商获利,《史通》说:“太史公撰写《儒林列传》,却不选取子游、子夏的文学成就;撰写《循吏列传》,却不提及冉有、季路的政事。至于撰写《货殖列传》,却唯独让子贡排在首位。成全别人的美名,难道不是有所缺失吗?”
《酷吏周阳由传》中记载:周阳由与汲黯都刚愎自用,司马安文辞刻薄,三人都在二千石的高位,同车出行,周阳由未曾敢与汲黯共用茵褥和车轼。《汉书》中“伏”字作“冯”。吕成公说:“我看汲黯,在朝廷上驳斥公孙弘,质问张汤,对卫青作揖,所谓眼高于顶,目中无人。那周阳由不过是孤豚腐鼠,哪里配得上与汲黯同车,反而说汲黯不敢与周阳由共用茵褥车轼?班固的浅陋竟到了这种地步。”我按:班固的史书实际上本源于《史记》。
《自序》中说:夏桀、商纣失去道义,商汤、周武王兴起;周朝失去道义,《春秋》兴起;秦朝失去政令,陈涉发迹。夹漈郑氏说:“商汤、周武王秉持大义,平定残贼,《易经》说顺应天意人心,怎么可以与陈涉同日而语呢?”
搜集儒、墨两家的遗文,阐明礼义的统绪,断绝梁惠王求利的开端,作《孟子荀卿列传》。郑氏说:“孟子排斥杨朱、墨子,荀卿也不认同墨子,儒、墨本来就有差异,哪里是搜集他们的遗文呢?”
仁者有所拥有,义者有所取舍,作《游侠列传》。郑氏说:“游侠之徒,连细微的仁爱都达不到万一,何况能担当仁义这样重大的名号呢?”
太史公论述六家的要旨,西山真氏说:“把儒家列在阴阳、墨、名、法、道家之间,这是说儒家只是六家之一罢了。却不知道儒家的道,无所不包。五家的长处,儒家都有;它们的短处,是儒家所摒弃的。司马谈的学问本于黄老,所以他的论述如此。”
《封禅书》中,《皇王大纪》说:“自从司马迁记载管仲的话,说上古封禅的君主有七十二位,后世的君主羡慕它,把它当作太平盛世的典礼。然而登山没有遍访四岳,封土不在十二座山。入朝贪图安逸,不实行五年一次巡守的制度;出外崇尚奢侈,没有纳言计功行赏的实效。刻石记功,明示得意,而不是用来教导诸侯德行。用泥金检玉,满足其奢侈之心,而不是用来教导诸侯礼仪。心意与天道相反,行事与圣人相悖,所以太平的典礼刚举行,天灾人祸随之而来的就多了。”梁朝许懋说:“燧人氏之前,世道质朴,民风淳朴,哪里会有泥金检玉?结绳记事治理天下,哪里会有刻石记功?因此考察《舜典》,可以知道后世封禅的失误;查考许懋的话,可以知道司马迁著书的谬误。”
《鲁世家》中打开金縢之书,吕子进说:“考察《尚书》,打开金縢之书,在周公去世之前,而没有剪指甲的事。这大概是一件事,传述者不同罢了。”
《张释之传》中记载:侍奉孝文帝,十年不得升迁。张廷尉侍奉景帝,一年多担任淮南王相。洪氏说:“《汉百官公卿表》记载:文帝即位三年,张释之担任廷尉。到十年,记载廷尉昌、廷尉嘉又两人,总共历经十三年,景帝才即位,而张敺担任廷尉。那么张释之未曾十年不调,以及未曾以廷尉身份侍奉景帝。”
《匈奴传》中记载:夏道衰微,公刘改变于西戎。其后三百多年,戎狄攻打大王亶父。王氏逨说:“从后稷传三代得到公刘,从亶父传三代武王灭商,那么公刘在夏朝中期衰微时,而亶父应在商朝末世,不止五六百年。却说三百年,不知依据什么?”
秦穆公得到由余,西戎臣服于秦。后一百多年,晋悼公派魏绛和戎翟。以《左传》考察,鲁文公三年,秦开始称霸西戎。《史记》差一年。襄公四年,晋魏绛和戎,才五十多年。
《田敬仲世家》中齐国人歌唱说:“妪乎!采芑。归乎!田成子。”《史通》说:“田常还在世,就急忙用谥号称呼他,这种不实,显而易见。”苏氏说:“田常的时候,怎么知道他会是成子而称呼他。”
《周本纪》中记载:秦夺取九鼎宝器,而把西周君迁到憚狐。《秦始皇本纪》中记载:返回经过彭城,斋戒祷祠,想从泗水中取出周鼎。派千人潜水寻找,没有找到。潏水李氏说:“这时泗水在彭城宋国的分界,九鼎怎么会在宋国?夺取九鼎的是秦昭襄王。始皇是庄襄王的儿子,世代几年相距不远。始皇
《宋世家》:襄公之时,其大夫正考父美之,故追道契、汤、高宗,殷所以兴,作《商颂》。曹氏曰:“自戴公至襄公,凡一百五十有一年,正考甫既佐戴公,而能至于襄公之时作《颂》,何其寿耶?”朱氏曰:“太史公盖本《韩诗》之说。《颂》皆天子之事,非宋所有。其辞古奥,亦不类周世之文。”
《殷本纪》曰:“微子数谏纣,不听,乃与太师、少师谋,遂去。比干强谏而死,箕子佯狂为奴,而后太师、少师挟其祭乐器,以奔于周。武王乘此东伐。”刘氏度。曰:“以《书》考之,太师即箕子也,少师即比干也。若已杀比干,囚箕子,则所谓太师、少师奔周者,又何人也?”《宋世家》曰:“箕子不忍彰君之恶,乃佯狂为奴。比干见箕子谏不听,乃直谏而死。微子曰:‘义可以去矣。’于是太师劝微子遂行。及武王伐商,微子遂持其祭器,造于军门,肉袒面缚,以降于周。”今以《论语》考之,微子则先去,箕子奴次之,比干死又次之。圣人之言固有次第,且微子已行矣,则武王伐商之际,何反归于国,以自取面缚之辱也?蔡氏沉。曰:“按《左传》,微子适周,乃在克商之后。所谓去者,特去其位而逃遁于外耳。”
《伯夷传》:天道无亲,常与善人。若伯夷者,可谓善人非邪?程子曰:“天道甚大,安可以一人之故,妄意窥测?如曰:‘颜何为而夭?跖何为而寿?’皆指一人计较天理,非知天也。”
秦废太后,逐穰侯。朱文公曰:“《经世书》只言秦夺太后权,盖实不曾废。”
《孔子世家》:匡人拘孔子益急,孔子使从者为宁武子臣于卫,然后得去。致堂胡氏曰:“穆公末,武子之子相已与孙良夫将兵侵齐,武子非老则卒矣。穆公卒,历定公、献公,凡三十七年。至灵公三十八年,而孔子来。使有两武子则可,若犹俞也,其年当百有五六十矣,何子长之疏也?”
三年不蜚不鸣,《楚世家》谓伍举进隐于庄王,《滑稽传》谓淳于髠说齐威王。此一事而两见,然庄王时嬖人伍参,见《左氏传》。举其子也,《新序》以为士庆,《吕氏春秋》以为成公贾,不言伍举。
卷十二 考史
三皇之书,伏牺有《易》,神农有《本草》,黄帝有《素问》。《易》以卜筮存,《本草》、《素问》以方技存,其天乎!新安王晦叔云。程子曰:“《素问》必出于战国之末。”
三皇象春,五帝象夏,三王象秋,五伯象冬。见于《王莽传》,盖古之遗言也,与邵子《观物》同。
司马公诗曰:“虞、舜在倦勤,荐禹为天子。岂有复南巡,迢迢度湘水。”张文潜诗曰:“重瞳陟方时,二妃盖老人。安肯泣路旁,洒泪留丛筠。”二诗可以祛千载之惑。
《天官书》云:“熟五斗米顷。”李商隐《李贺小传》“如炊五斗黍许时”,本于此。
赵使乐乘代廉颇,颇怒,攻乐乘;使赵葱、颜聚代李牧,牧不受命。此非为将之法,颇、牧特战国之将尔。《易》之《师》曰:“行险而顺。”
太史公传周阳由云:“与汲黯俱为忮。”黯之正直,所谓仁者有勇,刚毅近仁者也,谓之忮可乎?周阳由蝮鸷之靡尔,其可与黯并言乎?汲、郑同传犹不可,而以由与黯俱,是鸾枭接翼也。
贾生《吊屈原》曰:“谓跖、睵廉。”注:楚之大盗,曰庄睵。《韩非子》:楚庄王欲伐越,杜子谏曰:“庄睵为盗于境内,而吏不能禁,此政之乱也。”睵盖在庄王时。《汉?西南夷传》:庄睵者,楚庄王苗裔也,以其众王滇。此又一庄睵也,名氏与盗同,何哉?
《淮南?人间训》曰:“秦皇利越之犀角象齿、翡翠珠玑,乃使尉屠睢发卒五十万,为五军:一军塞镡城之岭,一军守九嶷之塞,一军处番禺之都,一军守南野之界,一军结馀干之水,三年不解甲弛弩。使监禄转饷,又以卒凿渠而通粮道,以与越人战。杀西呕君,译吁宋,而越人皆入丛薄中,与禽兽处,莫肯为秦虏。置桀骏以
译《宋世家》记载:宋襄公在位时,他的大夫正考父赞美他,因此追述契、汤、高宗使殷商兴盛的事迹,创作了《商颂》。曹氏说:“从戴公到襄公,总共一百五十一年,正考父既然辅佐过戴公,却还能活到襄公时代作《颂》,他的寿命也太长久了吧?”朱氏说:“司马迁大概是依据《韩诗》的说法。《颂》都是天子的事,不是宋国应有的。而且其文辞古奥,也不像周代的文字。”
《殷本纪》说:“微子多次劝谏纣王,纣王不听,于是微子与太师、少师谋划,便离开了。比干强谏而死,箕子假装疯癫沦为奴隶,此后太师、少师带着祭祀的乐器,逃奔到周。武王趁着这个机会向东讨伐。”刘氏度说:“根据《尚书》考证,太师就是箕子,少师就是比干。如果已经杀了比干,囚禁了箕子,那么所谓奔逃到周的太师、少师,又是谁呢?”《宋世家》说:“箕子不忍心揭露君主的恶行,于是假装疯癫沦为奴隶。比干见箕子劝谏不被采纳,便直言劝谏而死。微子说:‘合乎道义就可以离开了。’于是太师劝微子便出发了。等到武王讨伐商朝,微子便拿着祭祀的器物,来到军门,赤身露体、反绑双手,向周朝投降。”现在根据《论语》考证,微子最先离开,箕子沦为奴隶次之,比干死又次之。圣人的话本来就有先后次序,况且微子已经离开了,那么在武王讨伐商朝的时候,为什么反而回到国都,去自取被捆绑的耻辱呢?蔡氏沉说:“根据《左传》,微子到周朝去,是在攻克商朝之后。所谓的离开,只是离开他的职位而逃遁到外面罢了。”
《伯夷传》说:天道没有偏私,常常保佑善人。像伯夷这样的人,可以说是善人吗?程子说:“天道非常广大,怎么可以因为一个人的缘故,就妄加揣测呢?如果说:‘颜回为什么早逝?盗跖为什么长寿?’这都是针对个人来计较天理,并不是真正了解天道。”
秦废黜太后,驱逐穰侯。朱文公说:“《经世书》只说秦夺取了太后的权力,大概实际上并没有废黜她。”
《孔子世家》记载:匡人拘禁孔子越来越紧迫,孔子让随从的人作为宁武子的臣子在卫国服役,然后才得以离开。致堂胡氏说:“穆公末年,武子的儿子相已与孙子良夫率领军队侵犯齐国,武子如果不是老了就是已经死了。穆公死后,历经定公、献公,总共三十七年。到灵公三十八年,孔子才来。如果有两个武子还可以,如果还是同一个人,他的年龄应当有一百五六十岁了,为什么司马迁如此疏漏呢?”
三年不飞不鸣,《楚世家》说是伍举向楚庄王进献隐语,《滑稽传》说是淳于髡劝说齐威王。这是同一件事在两处出现,然而楚庄王时宠信的人是伍参,见于《左氏传》。伍举是他的儿子,《新序》认为是士庆,《吕氏春秋》认为是成公贾,没有提到伍举。
卷十二 考史
三皇的书,伏羲有《易》,神农有《本草》,黄帝有《素问》。《易》因为卜筮而保存下来,《本草》、《素问》因为方技而保存下来,这大概是天意吧!新安王晦叔说。程子说:“《素问》必定出自战国末年。”
三皇象征春天,五帝象征夏天,三王象征秋天,五伯象征冬天。见于《王莽传》,大概是古代遗留下来的言论,与邵雍的《观物篇》相同。
司马光诗说:“虞、舜在倦勤时,推荐禹为天子。难道还有再次南巡,迢迢渡过湘水的事吗?”张文潜诗说:“重瞳(舜)升方时,二妃大概是老人。怎么肯在路边哭泣,洒泪留下丛生的竹子。”这两首诗可以消除千年的疑惑。
《天官书》说:“熟五斗米的时间。”李商隐《李贺小传》中“如炊五斗黍许时”,本于此。
赵国派乐乘代替廉颇,廉颇发怒,攻打乐乘;派赵葱、颜聚代替李牧,李牧不接受命令。这不是为将的方法,廉颇、李牧只是战国时期的将领罢了。《易经》的《师卦》说:“行险而顺。”
司马迁传周阳由说:“与汲黯都刚愎自用。”汲黯的正直,所谓仁者有勇,刚毅近仁,称之为刚愎自用可以吗?周阳由是像蝮蛇猛禽一样凶狠的人,怎么可以和汲黯并列而言呢?汲黯、郑当时同传尚且不可以,而把周阳由和汲黯并列,这是鸾凤与猫头鹰翅膀相接啊。
贾谊《吊屈原赋》说:“谓跖、睵廉。”注:楚国的强盗,叫庄睵。《韩非子》:楚庄王想要讨伐越国,杜子劝谏说:“庄睵在国内做强盗,而官吏不能禁止,这是政治混乱的表现。”庄睵大概在庄王时。《汉书·西南夷传》:庄睵是楚庄王的后代,率领他的部众称王于滇。这又是一个庄睵,名字姓氏与强盗相同,为什么呢?
《淮南子·人间训》说:“秦始皇贪图越地的犀角、象牙、翡翠、珠玑,于是派尉屠睢发兵五十万,分为五军:一军堵塞镡城之岭,一军守卫九嶷之塞,一军驻扎番禺之都,一军守卫南野之界,一军集结于馀干之水,三年不解甲弛弩。派监禄转运粮饷,又派士兵开凿渠道以通粮道,来与越人作战。杀死了西呕君、译吁宋,而越人都进入丛林沼泽中,与禽兽相处,没有人肯做秦国的俘虏。设置桀骏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