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三 考史
及光武之后将相名臣策文通训,条在南宫,秘于省阁,唯台郎升复道取急,因得开览。谢承《后汉书》,见《文选注》。汉尚书作诏文。见《周礼注》。尚书郎,乃今中书舍人。见《通典》。
译等到光武帝之后,将相名臣的策文训令,条目都收藏在南宫,秘藏在省阁之中,只有台郎登上复道请假时,才趁机得以翻阅。谢承《后汉书》的记载,见于《文选注》。汉代尚书负责起草诏书,见于《周礼注》。尚书郎,相当于现在的中书舍人,见于《通典》。
钟离意谓:成汤遭旱,以六事自责,本于《荀子》。黄琼谓:鲁僖遇旱,以六事自让,本于《春秋考异邮》。
郅恽上书王莽云:“取之以天,还之以天。”莽犹能赦之,此祖伊之得全于殷纣之世也。
鲁丕《对策》,见袁宏《纪》,而范史不载。
《文苑传》:自东汉始,而文始卑矣。
汉政归尚书,魏、晋政归中书,后魏政归门下,于是三省分矣。
为杜密之居乡,犹效陈孟公、杜季良也。为刘胜之居乡,犹效张伯松、龙伯高也。制行者,宜知所择。
东汉有佛书,而诸臣论议,无述其言者,唯襄楷云:“浮屠不三宿桑下。”
《班固传》:《西都赋》云:“招白间,下双鹄。榆文竿,出比目。”二句为对。白间,犹黄间也。注云:“弓弩之属。”《御览》引《风俗通》白鹇,古弓名。《文选》以“间”为“鹇”。非禽名也。
《东都赋》正予乐,依谶文,改乐为“大予”。《文选》李善注亦引“大予”,五臣乃解为“正乐”。今本作“雅乐”,亦误。盖五臣本改为“雅”。
范氏施御,注引《括地图》曰:“夏德盛,二龙降之。禹使范氏御之,以行程南方。”按《左传》范宣子曰:“昔匄之祖,在夏为御龙氏。”《括地图》之说本于此。然蔡墨谓刘累学扰龙于豢龙氏,以事孔甲,赐氏曰御龙,非禹也。
《文选?放歌行注》引崔元始《正论》永宁诏曰:“钟鸣漏尽,洛阳城中不得有行者。”永宁,汉安帝年号。元始,崔寔字也。《后汉纪》不载此诏。
崔寔《四民月令》,朱文公谓:见当时风俗及其治家整齐,即以严致平之意。
崔寔《政论》云:“谚曰:‘一岁再赦,好儿喑哑。’”唐太宗之言,盖出于此。“儿”与“人”同,如以“可人”为“可儿”。
刚者必仁,佞者必不仁。庞萌为人逊顺,而光武以托孤期之,不唯失于知人,其惑于佞甚矣。子陵所以鸿飞冥冥也,怀仁辅义之言,岂特规侯霸哉?
东汉三公,无出杨震、李固之右,而始进以邓、梁,君子以为疵。故《易》之《渐》曰:“进以正。”
《曲礼》:少仪之教废,幼不肯事长,不肖不肯事贤。东都之季,风化何其美也。魏昭请于郭泰,愿在左右,供给洒扫。荀爽谒李膺,因为其御。范滂之归,乡人殷陶、黄穆侍卫于旁,应对宾客。阙里气象,不过是矣。
中平二年,昆阳令愍繇役之害,结单言府,收其旧直,临时募顾,不烦居民。太守、丞为之立约。见于《都乡正街弹碑》。此募役之始也。
孔子曰:“故者,毋失其为故也。”苏章借故人以立威,其流弊遂为于禁、源怀忠厚之俗不复见。若章者,难与并为仁矣。
精庐,见《姜肱传》,乃讲授之地,即《刘淑、包咸、檀敷传》所谓精舍也。《文选》任彦升《表》用精庐,李善注引王阜事,五臣谓寺观,谬矣。
孔北海《答王修教》曰:“掾清身洁己,历试诸难。谋而鲜过,惠训不倦。余嘉乃勋,应乃懿德,用升尔于王庭,其可辞乎?”文辞温雅,有典诰之风,汉郡国之条教如此。然“历试诸难”,恐不可用。
孝女叔先雄,《水经注》以为光终,符县人。又引《益部耆旧传》:苻有光洛,疑即“终”字。僰道有张帛。
刘赣父《东汉刊误》谓:《列传》第七十九,注最浅陋。章怀注书,分与诸臣,疑其将终篇,故特草草耳。今观《南匈奴论》弃蔑天公,注引前书云:“老秃翁何为首鼠两端。”秃翁,即天翁也,其谬甚矣。
《曹娥碑》云:“盱能抚节按歌,婆娑乐神,以五月时迎伍君。”《传》云:“迎婆娑神。”误也。
蔡邕文,今存九十篇,而铭墓居其半。曰碑,曰铭,曰神诰,曰哀赞,其实一也。自云为《郭有道碑》,独无愧辞,则其他可知矣。其颂胡广、黄琼,几于老、韩同传,若继成汉史,岂有南、董之笔?
《周举传》:太原旧俗,以
译钟离意说:成汤遭遇旱灾,以六件事自责,其本源在于《荀子》。黄琼说:鲁僖公遭遇旱灾,以六件事自我推让,其本源在于《春秋考异邮》。
郅恽上书给王莽说:“取之于天,还之于天。”王莽尚且能赦免他,这就像祖伊在殷纣王时代得以保全性命一样。
鲁丕的《对策》,见于袁宏的《后汉纪》,但范晔的《后汉书》没有记载。
《文苑传》:从东汉开始设立,而文人的地位从此就低下了。
汉代政令归于尚书,魏晋政令归于中书,北魏政令归于门下,于是三省分立的制度形成了。
杜密在乡居时,还效仿陈孟公、杜季良。刘胜在乡居时,还效仿张伯松、龙伯高。制定行为准则的人,应当知道如何选择榜样。
东汉已有佛经,但各位大臣的议论中,没有提及佛经内容的,只有襄楷说:“浮屠不三宿桑下。”
《班固传》:《西都赋》说:“招白间,下双鹄。榆文竿,出比目。”这两句是对仗的。白间,如同黄间一样。注释说:“属于弓弩一类。”《太平御览》引用《风俗通》中的白鹇,是古弓名。《文选》将“间”当作“鹇”。这不是鸟名。
《东都赋》中的“正予乐”,依据谶纬文字,将“乐”改为“大予”。《文选》李善注也引用“大予”,五臣本却解释为“正乐”。现在的版本作“雅乐”,也是错误的。大概五臣本将“大”改为了“雅”。
范氏驾驭龙,注释引用《括地图》说:“夏朝德行兴盛,两条龙降临。禹派范氏驾驭它们,以行程南方。”按照《左传》范宣子的说法:“从前我的祖先,在夏朝担任御龙氏。”《括地图》的说法本于此。然而蔡墨对刘累说:刘累向豢龙氏学习驯龙,以侍奉孔甲,被赐姓为御龙,并不是禹。
《文选·放歌行》注引用崔元始《正论》永宁诏书说:“钟鸣漏尽,洛阳城中不得有行者。”永宁,是汉安帝的年号。元始,是崔寔的字。《后汉纪》没有记载这道诏书。
崔寔《四民月令》,朱文公认为:可以看到当时的风俗以及治家整齐,即以严厉达到平和的意思。
崔寔《政论》说:“谚语说:‘一年两次赦免,好儿变得喑哑。’”唐太宗的话,大概出于此。“儿”与“人”同义,如同将“可人”称为“可儿”。
刚直的人必定仁爱,奸佞的人必定不仁爱。庞萌为人谦逊顺从,而光武帝将托孤重任寄托给他,不仅失于知人,更是被奸佞迷惑太深了。严子陵之所以像鸿雁飞入冥冥之中,他所说的“怀仁辅义”之言,难道只是规劝侯霸吗?
东汉的三公,没有超过杨震、李固的,但他们起初进身依靠邓氏、梁氏,君子认为这是瑕疵。所以《易经》的《渐卦》说:“进以正。”
《曲礼》:少仪的教化废弛,年幼的不肯侍奉年长的,不贤的人不肯侍奉贤人。东都末年,风化多么美好啊。魏昭请求跟随郭泰,愿意在左右,供给洒扫。荀爽拜见李膺,为他驾车。范滂回乡,乡人殷陶、黄穆侍卫在旁,应对宾客。阙里的气象,也不过如此了。
中平二年,昆阳令怜悯徭役的危害,结单言府,收取旧日的工值,临时招募雇佣,不烦扰居民。太守、丞为此立下契约。见于《都乡正街弹碑》。这是招募役夫的开端。
孔子说:“故者,毋失其为故也。”苏章借故人之名来树立威严,其流弊导致于禁、源怀那种忠厚的风俗不再出现。像苏章这样的人,难以与仁者并列了。
精庐,见于《姜肱传》,是讲授经学的地方,即《刘淑、包咸、檀敷传》所说的精舍。《文选》任彦升《表》使用精庐,李善注引用王阜的事,五臣本说是寺观,错误了。
孔北海《答王修教》说:“掾史清廉自守,经历各种艰难。谋划而很少过错,施惠训导不知疲倦。我嘉奖你的功勋,应和你的美德,因此提升你到朝廷,你怎么能推辞呢?”文辞温雅,有典诰的风格,汉代郡国的条教就是这样。然而“历试诸难”,恐怕不可使用。
孝女叔先雄,《水经注》认为她是光终,符县人。又引用《益部耆旧传》:苻有光洛,怀疑“洛”即“终”字。僰道有张帛。
刘赣父《东汉刊误》说:《列传》第七十九,注释最为浅陋。章怀太子注书,分派给各位臣子,怀疑他将要完成全篇,所以特别草率罢了。现在看《南匈奴论》弃蔑天公,注释引用前书说:“老秃翁何为首鼠两端。”秃翁,就是天翁,其错误太严重了。
《曹娥碑》说:“盱能抚节按歌,婆娑乐神,以五月时迎伍君。”《传》说:“迎婆娑神。”错误了。
蔡邕的文章,现在存留九十篇,而铭文墓志占了一半。叫碑,叫铭,叫神诰,叫哀赞,其实是一样的。他自己说为《郭有道碑》,唯独没有愧辞,那么其他的就可以知道了。他颂扬胡广、黄琼,几乎与老子、韩非子同传,如果继续完成汉史,难道会有南史、董狐那样的笔法吗?
《周举传》:太原旧俗,以
介子推焚骸,有龙忌之禁,一月寒食。按《淮南?要略》云:“操舍开塞,各有龙忌。”注:中国以鬼神之亡日忌,北胡、南越皆谓之请龙。
译介子推被焚身亡,因此有了龙忌的禁忌,整个月都要寒食。查考《淮南子·要略》说:“开启与闭藏,各自有龙忌。”注释说:中原地区在鬼神死亡的日子有所禁忌,北胡和南越都称之为请龙。
郭伋为弁州牧,有童儿骑竹马。《史通》云:“晋阳无竹,事不可信。”
《光武纪》:建武二十三年,陈留太守玉况为大司徒。二十七年薨。《虞延传》注引谢承书曰:“况,章和元年为司徒。”谢承书,误也。
汉诏令:人主自亲其文。光武诏曰:“司徒,尧也。赤眉,桀也。”明帝诏曰:“方今上无天子,下无方伯。”岂代言者所为哉?
习凿齿《汉晋春秋》,以蜀汉为正。朱文公谓:晋史自帝魏,后贤盍更张。然晋人已有此论。
三国鼎峙,司马公《通鉴》以魏为正统,本陈寿。朱子《纲目》以蜀汉为正统。本习凿齿。然稽于天文,则荧惑守心,魏文帝殂,而吴、蜀无它。此黄权对魏明帝之言也。若可以魏为正矣,月犯心大星,王者恶之,汉昭烈殂而魏、吴无它。权将何辞以对?
邵公济《谒武侯庙文》云:“公昔高卧,隐然一龙。鬼蜮乱世,其谁可从?惟明将军,汉氏之宗。相挽以起,意气所同。欲持尺箠,尽逐奸雄。天未悔祸,世岂能容?惟史臣寿,奸言非公。惟大夫周,误国非忠。庙食故里,羞此南充。置公左右,不堪仆童。我实鄙之,筑公之宫。《春秋》之法,孰敢不恭?俾千万年,仰其高风。”[陈寿、谯周,皆巴郡人。今果州陆务观《筹笔驿诗》:运筹陈迹故依然,想见旌旗驻道边。一等人间管城子,不堪谯叟作降笺。公济之文盖果州作。]
君子小人之夭寿,可以占世道之否泰。诸葛孔明止五十四,法孝直才四十五,庞士元仅三十六,而年过七十者,乃奉书乞降之谯周也。天果厌汉德哉?
诸葛武侯曰:“势利之交,难以经远。士之相知,温不增华,寒不改叶,贯四时而不衰,历夷险而益固。”《太平御览》引《要览》云。
武侯不用魏延之计,非短于将略也,在《易?师》之上六曰:“小人勿用。”
三国魏有篡弑,吴有废立,皆受制强臣。蜀汉未亡之前,庸主尸位而国无内忧,昭烈武侯之规摹远矣。
《水经注》引武侯《与步骘书》曰:“仆前军在五丈原,原在武功西十里。马冢在武功东十馀里,有高势,攻之不便,是以留耳。”武侯《表》云:“臣遣虎步监孟琰据武功水东,司马懿因水长攻琰营,臣作竹桥,越水射之,桥成驰去。”此可以裨《武侯传》之阙。晦翁欲《传》末略载瞻及子尚死节事,以见善善及子孙之义。南轩不以为然,以为瞻任兼将相,而不能极谏以去黄皓。谏而不听,又不能奉身而退,以冀主之一悟,可谓不克肖矣。兵败身死,虽能不降,仅胜于卖国者耳。以其犹能如此,故书子瞻嗣爵,以微见善善之长,以其智不足称,故不详其事,不足法也。此论甚精。
昭烈谓:武侯之才,十倍曹丕。以丕之盛,终身不敢议蜀也。司马懿畏蜀如虎,非武侯之敌。《史通》云:“陆机《晋史》虚张拒葛之锋。”又云:“蜀老犹存,知葛亮之多枉。”然则武侯事迹湮没多矣。
《八阵图》,薛士龙曰:“图之可见者三:一在沔阳之高平旧垒,一在新都之八阵乡,一在鱼复永安宫南江滩水上。”蔡季通曰:“一在鱼复,石碛迄今如故。一在广都,土垒今残破不可考。”
君子其潜如龙,非迅雷烈风不起;其翔如凤,非醴泉甘露不食。司马德操、诸葛孔明俱隐于耕稼,而仕止殊;魏玄成、徐鸿客俱隐于黄冠,而出处异。如用之,易地则皆然。
邓艾取蜀,行险以徼幸,阎伯才《阴平桥诗》云:“鱼贯羸师堪坐缚,尔时可叹蜀无人。”
张文潜《梁父吟》曰:“永安受诏堪垂涕,手挈庸儿是天意。渭上空张复汉旂,蜀民已哭归师至。堂堂八阵竟何为?长安不见汉官仪。邓艾老翁夸至计,谯周鼠子辨兴衰。”其言悲壮感慨,蜀汉始终,尽于此矣。说斋云:“人心思汉,王郎假之而有馀;人心去汉,孔明扶之而不足。”
舜、禹有天下而不与焉。魏文喜跃于为嗣之初,大飨于忧服之中,不但以位为乐而已。
译郭伋担任并州牧时,有儿童骑竹马迎接。《史通》说:“晋阳没有竹子,这件事不可信。”
《光武帝纪》记载:建武二十三年,陈留太守玉况担任大司徒。二十七年去世。《虞延传》注引谢承书说:“玉况在章和元年担任司徒。”谢承书是错误的。
汉代的诏令:君主亲自撰写其文辞。光武帝的诏书说:“司徒如同尧,赤眉如同桀。”明帝的诏书说:“当今上面没有天子,下面没有方伯。”这难道是代笔的人所能写出来的吗?
习凿齿的《汉晋春秋》,以蜀汉为正统。朱熹认为:晋朝史书自以魏为正统,后来的贤者何不改变这一做法。然而晋朝人已有这种议论。
三国鼎立,司马光的《资治通鉴》以魏为正统,本于陈寿。朱熹的《纲目》以蜀汉为正统,本于习凿齿。然而考察天文,火星守心宿,魏文帝去世,而吴、蜀没有变故。这是黄权对魏明帝说的话。如果因此可以以魏为正统,那么月亮侵犯心宿大星,是王者厌恶的,汉昭烈帝去世而魏、吴没有变故。黄权将用什么话来回答呢?
邵公济《谒武侯庙文》说:“您昔日高卧,隐然如龙。鬼蜮乱世,谁能追随?只有明将军,是汉室的宗族。互相挽起起身,意气相投。想要拿着短鞭,尽数驱逐奸雄。上天未悔祸,世间岂能容?只有史臣陈寿,奸言非公道。只有大夫谯周,误国非忠臣。在故乡享受祭祀,羞于在南充任职。把您放在左右,不堪做仆从。我实在鄙夷他们,为您建造宫庙。《春秋》的法度,谁敢不恭敬?使千万年,仰慕您的高风。”[陈寿、谯周,都是巴郡人。现在果州陆游《筹笔驿诗》:运筹陈迹故依然,想见旌旗驻道边。一等人间管城子,不堪谯叟作降笺。邵公济的文章大概是在果州作的。]
君子与小人的早夭长寿,可以占卜世道的坏与好。诸葛孔明只活了五十四岁,法孝直才四十五岁,庞士元仅三十六岁,而年过七十的,却是奉书乞降的谯周。上天果真厌恶汉德吗?
诸葛武侯说:“基于势利交往,难以长久。士人之间的相知,温暖时不增加华彩,寒冷时不改变枝叶,贯穿四季而不衰败,经历艰险而更加坚固。”《太平御览》引《要览》说。
武侯不采用魏延的计策,并非短于将略,在于《易经·师卦》的上六爻辞说:“小人勿用。”
三国时期,魏有篡弑,吴有废立,都受制于强臣。蜀汉未亡之前,庸主虚位而国无内忧,昭烈帝、武侯的规划深远啊。
《水经注》引武侯《与步骘书》说:“我前军在五丈原,原在武功西十里。马冢在武功东十馀里,地势高,攻打不便,因此停留。”武侯《表》说:“臣派遣虎步监孟琰据守武功水东,司马懿趁水涨攻击孟琰营,臣造竹桥,越水射击,桥成后驰去。”这可以补《武侯传》的缺漏。朱熹想在《传》末略载诸葛瞻及子诸葛尚死节的事,以体现善善及子孙的道义。张栻不以为然,认为诸葛瞻身兼将相,却不能极力劝谏以除去黄皓。劝谏不听,又不能引退,希望君主醒悟,可谓不肖。兵败身死,虽能不降,仅胜于卖国者罢了。因为他还能如此,所以记载子诸葛瞻继承爵位,以微见善善之长,因为他智谋不足称道,所以不详述其事,不值得效法。此论甚精。
昭烈帝说:武侯之才,十倍于曹丕。以曹丕的强盛,终身不敢议论蜀。司马懿畏蜀如虎,不是武侯的对手。《史通》说:“陆机《晋史》虚张抗拒诸葛的锋芒。”又说:“蜀老犹存,知葛亮之多枉。”那么武侯事迹湮没多矣。
《八阵图》,薛士龙说:“可见的图有三:一在沔阳之高平旧垒,一在新都之八阵乡,一在鱼复永安宫南江滩水上。”蔡季通说:“一在鱼复,石碛迄今如故。一在广都,土垒今残破不可考。”
君子潜藏如龙,非迅雷烈风不起;飞翔如凤,非醴泉甘露不食。司马德操、诸葛孔明都隐于耕稼,而出仕与止息不同;魏玄成、徐鸿客都隐于黄冠,而出处不同。如果用他们,易地则皆然。
邓艾取蜀,行险以徼幸,阎伯才《阴平桥诗》说:“鱼贯羸师堪坐缚,尔时可叹蜀无人。”
张文潜《梁父吟》说:“永安受诏堪垂涕,手挈庸儿是天意。渭上空张复汉旂,蜀民已哭归师至。堂堂八阵竟何为?长安不见汉官仪。邓艾老翁夸至计,谯周鼠子辨兴衰。”其言悲壮感慨,蜀汉始终,尽于此矣。说斋云:“人心思汉,王郎假之而有馀;人心去汉,孔明扶之而不足。”
舜、禹有天下而不与焉。魏文帝在继嗣之初喜跃,在忧服之中大飨,不但以位为乐而已。
其篡汉也,哆然自以为舜、禹,可以欺天下乎?曹植拜先君墓,与友人宴于松柏之下,为诗云:“乐至忧复来。”又云:“可不极娱情。”其末流至于阮籍,礼法之亡,自魏文兄弟始。
译他篡夺汉朝政权时,傲慢地自比舜、禹,难道能欺骗天下人吗?曹植拜祭先父的坟墓,与友人在松柏树下宴饮,作诗说:“欢乐刚到,忧愁又随之而来。”又说:“何不尽情享乐。”这种风气最终发展到阮籍那里,礼法的败坏,是从魏文帝兄弟开始的。
晋傅玄曰:“魏武好法术,而天下贵刑名;魏文慕通达,而天下贱守节。”然则放旷之风,魏文实倡之。程子谓:东汉之士,知名节而不知节之以礼,遂至苦节。苦节既极,故魏、晋之士变而为旷荡。愚谓:东都之季,彧附曹,群忘汉,荃蕙化为茅矣,苦节之士安在哉?傅玄之言得之。
律章句,马、郑诸儒十有馀家,魏明帝诏:但用郑氏章句。范蜀公曰:“律之例有八:以、准、皆、各、其、及、即、若。若《春秋》之凡。”宋莒公曰:“应从而违,堪供而阙,此《六经》之亚文也。”
魏以不仁得国,而司马氏父子世执其柄。然节义之臣,齾巨奸之铓,若王凌以寿春欲诛懿而不克,文钦、毋丘俭以淮南欲诛师而不遂,诸葛诞又以寿春欲诛昭而不成,千载犹有生气,魏为有臣矣。郑渔仲谓:《晋史》党晋,凡忠于魏者为叛臣;《齐史》党齐,凡忠于宋者为逆党。《史通》亦云:“古之书事也,令乱臣贼子惧;今之书事也,使忠臣义士羞。”
学如牛毛,成如麟角。出蒋子《万机论》。
司马孚自谓魏贞士。孚,上不如鲁叔肸,下不如朱全昱,谓之正,可乎?
魏文帝诏曰:“三世长者知被服,五世长者知饮食。”言被服、饮食,难晓也。俗语有所本。
管幼安如郭林宗,天子不得臣,诸侯不得友。苏文定赞之曰:“少非汉人,老非魏人,何以命之?天之逸民。”
《江表传》:群臣以孙权未郊祀,奏议曰:“周文、武郊酆、鄗,非必中土。”权曰:“文王未为天子,立郊于酆,见何经典?”复奏曰:“《汉?郊祀志》匡衡奏言:文王郊于酆。”权曰:“文王德性谦让,处诸侯之位,明未郊也。俗儒臆说,非典籍正义,不可用。”权之识见,高于群臣矣,汉儒不及也。
孙权破关羽,而昭烈复汉之志不遂。权称臣于曹操,称说天命,英雄之气安在哉?故朱子曰:“权亦汉贼也。”
《诸葛恪传》注:虞喜《志林》曰:“况长宁以为君子临事而惧,好谋而成。”又曰:“往闻长宁之甄文伟。”亦见《通鉴》。文伟,谓费褘也。长宁,未详其人,盖蜀人也。《广韵》引何氏《姓苑》,有况姓,庐江人。”
严畯之逊吕蒙,有郑子皮之风;陆逊之荐淳于式,有晋祁奚之风,吴安得不兴乎?
孙坚与策,皆以轻敌陨其身。权出合肥之围,亦幸而免。
孙休之遣李衡,有汉高帝之度;其讨孙琳,有叔孙昭子之断,吴之贤君也。
孙峻荐诸葛恪可付大事,而恪终死于峻之手。《易》曰:“比之无首,无所终也。”汉昭烈托孤于孔明,而权乃托孤于恪,刘、孙之优劣,于此可见。
吴筑涂塘,晋兵出涂中。涂,音除,即六合瓦梁堰,水曰滁河。南唐于滁水上立清流关。或以“涂塘”音“塗”,误也。《元和郡县志》:滁州,即涂中。
楚莫敖狃于蒲骚之役,将自用也。诸葛恪东关之胜,亦以此败,其失在于自用。
《史通》云:“《晋史》所采多小书,若《语林》、《世说》、《搜神记》、《幽明录》是也。曹、干两《纪》,孙、檀二《阳秋》,皆不之取。其中所载美事,遗略甚多。”曹嘉之、干宝《晋纪》。孙盛、檀道鸾《晋阳秋》。又云:“唐修《晋书》,作者皆词人,远弃史、班,近宗徐、庾。”晁子止亦谓:《晋史》丛冗最甚。
李华云:“干宝著论,近王化根源。”谓《晋纪论》以民情风教、国家安危之本。
放翁《丰城剑赋》谓:吴亡而气犹见,其应晋室之南迁。愚谓:丰城二剑事,出雷次宗《豫章记》。所谓孔章者,即雷焕也,盖次宗之族。此刘知几所云庄子鲋鱼之对,贾生服鸟之辞,施于寓言则可,求诸实录则否。而唐史官之撰《晋史》者取之,后人因而信之,误矣。颜师古注《汉书》,凡撰述方志、新异穿凿者,皆不录。注史犹不取,况作史乎?《豫章记》见《艺文类聚》。
晋元帝为牛氏子,其说始于
译晋代傅玄说:“魏武帝喜好法家权术,于是天下人看重刑名之学;魏文帝仰慕通达不拘,于是天下人轻视坚守节操。”那么那种放达旷逸的风气,确实是魏文帝倡导的。程颐说:东汉的士人,只知道名节而不知道用礼来节制名节,于是导致苦守节操。苦守节操到了极点,所以魏、晋的士人转而变得旷达放荡。我认为:东汉末年,杨彧依附曹操,群臣忘却了汉朝,香草变成了茅草,那些苦守节操的士人到哪里去了呢?傅玄的话说对了。
关于法律条文的解释,马融、郑玄等儒者有十多家,魏明帝下诏:只采用郑玄的解释。范祖禹说:“法律条例有八种:以、准、皆、各、其、及、即、若。这就像《春秋》中的凡例。”宋祁说:“应当遵从却违背,能够供给却缺失,这是仅次于《六经》的文章。”
魏朝以不仁的手段取得国家,而司马氏父子世代掌握权柄。然而坚守节义的臣子,挫伤了大奸臣的锋芒,比如王凌在寿春想要诛杀司马懿而没有成功,文钦、毋丘俭在淮南想要诛杀司马师而没有成功,诸葛诞又在寿春想要诛杀司马昭而没有成功,千载之后仍然有生气,魏朝是有忠臣的。郑樵说:《晋史》偏袒晋朝,凡是忠于魏朝的人都被视为叛臣;《齐史》偏袒齐朝,凡是忠于宋朝的人都被视为逆党。《史通》也说:“古人记载史事,是让乱臣贼子感到恐惧;今人记载史事,是让忠臣义士感到羞耻。”
求学的人多如牛毛,成功的人少如麟角。出自蒋子《万机论》。
司马孚自称是魏朝的贞士。司马孚,上不如鲁国的叔肸,下不如朱全昱,称他为正直,可以吗?
魏文帝下诏说:“三世长者的家族知道穿衣,五世长者的家族知道饮食。”关于穿衣、饮食的说法,难以理解。俗语是有出处的。
管宁像郭泰一样,天子不能把他当臣子,诸侯不能把他当朋友。苏轼称赞他说:“年轻时不是汉人,年老时不是魏人,怎么称呼他呢?他是天地的隐逸之人。”
《江表传》记载:群臣因为孙权没有进行郊祀,上奏议论说:“周文王、周武王在酆、鄗进行郊祀,不一定非要在中原。”孙权说:“文王还没有成为天子,在酆地建立郊祀,见于哪部经典?”再次上奏说:“《汉书·郊祀志》中匡衡上奏说:文王在酆地进行郊祀。”孙权说:“文王德行谦让,处在诸侯的位置,明确没有进行郊祀。世俗儒者的臆测,不是典籍的正义,不可采用。”孙权的见识,高于群臣,汉代儒生比不上他。
孙权打败关羽,而刘备复兴汉朝的志向未能实现。孙权向曹操称臣,称颂天命,英雄的气概在哪里呢?所以朱熹说:“孙权也是汉朝的贼人。”
《诸葛恪传》注:虞喜《志林》说:“况长宁认为君子面对事情而恐惧,善于谋划而成功。”又说:“以前听说长宁称赞文伟。”也见于《资治通鉴》。文伟,指费祎。长宁,不详其人,大概是蜀国人。《广韵》引用何氏《姓苑》,有况姓,是庐江人。
严畯谦逊于吕蒙,有郑国子皮的风范;陆逊推荐淳于式,有晋国祁奚的风范,吴国怎么能不兴盛呢?
孙坚与孙策,都因为轻敌而丧命。孙权从合肥的包围中逃脱,也是侥幸免祸。
孙休派遣李衡,有汉高祖的气度;他讨伐孙琳,有叔孙昭子的决断,是吴国的贤明君主。
孙峻推荐诸葛恪可以托付大事,而诸葛恪最终死在孙峻手中。《易经》说:“比卦没有首领,没有好的结局。”刘备托孤给诸葛亮,而孙权托孤给诸葛恪,刘备、孙权的优劣,在这里可以看出。
吴国修筑涂塘,晋军从涂中出兵。涂,音除,即六合瓦梁堰,水叫滁河。南唐在滁水上建立清流关。有人把“涂塘”读作“塗”,是错误的。《元和郡县志》:滁州,就是涂中。
楚国莫敖习惯于蒲骚之战的胜利,将要自以为是。诸葛恪在东关的胜利,也因为这样而失败,他的过失在于自以为是。
《史通》说:“《晋史》所采用的多为小书,如《语林》、《世说》、《搜神记》、《幽明录》等。曹嘉之、干宝的《晋纪》,孙盛、檀道鸾的《晋阳秋》,都不采用。其中所载的美好事迹,遗漏很多。”又说:“唐代修《晋书》,作者都是词人,远弃司马迁、班固,近宗徐陵、庾信。”晁公武也说:《晋史》杂乱冗长最严重。
李华说:“干宝著论,接近王化的根源。”指《晋纪论》以民情风教、国家安危为根本。
陆游《丰城剑赋》说:吴国灭亡而气数犹存,应验了晋室南迁。我认为:丰城二剑的事,出自雷次宗《豫章记》。所谓的孔章,就是雷焕,大概是雷次宗的同族。这是刘知几所说的庄子鲋鱼的对话,贾谊服鸟的言辞,用于寓言可以,用于实录则不行。而唐代史官撰写《晋书》时采用了它,后人因此相信,是错误的。颜师古注《汉书》,凡是撰写方志、新奇穿凿的,都不收录。注史尚且不取,何况作史呢?《豫章记》见于《艺文类聚》。
晋元帝是牛氏之子,这种说法始于
沈约,而魏收《岛夷传》因之,唐贞观史官修《晋书》亦取焉。王劭谓沈约喜造奇说,以诬前代。刘知几亦以为非,而致堂乃谓元帝冒姓司马,过矣。
译沈约,而魏收的《岛夷传》沿袭了他的说法,唐贞观年间史官编修《晋书》也采纳了这些内容。王劭认为沈约喜欢编造奇谈怪论,以此来诬蔑前代。刘知几也认为沈约的说法不对,而胡寅(致堂)却认为元帝冒用司马姓氏,这就错了。
《演蕃露》云:“晋郭展为太仆,留心于养生,而厩马充多。潘尼为《太仆箴》,叙列其事,皆推养生而致之于马。”今按郭展事,见《晋诸公赞》。潘尼为《乘舆箴》,见《晋书》,非《太仆箴》也,盖误以二事为一。
《后妃传赞》持尺威帝,《庾亮传论》牙尺垂训,帝深念于负芒。按殷芸《小说》:晋成帝时,庾后临朝,诸庾诛南顿王宗。帝问南顿何在?答曰:“党峻作贼,已诛。”帝知非党,曰:“言舅作贼,当复云何?”庾后以牙尺打帝头,云:“儿何以作尔语?”帝无言,惟张目熟视,诸庾甚惧。
阮嗣宗《苏门歌》曰:“日没不周西,月出丹渊中。阳精蔽不见,阴光代为雄。亭亭在须臾,厌厌将复隆。富贵俯仰间,贫贱何必终?”其有感于师、昭之际乎?然劝进之作,焉能逭春秋之诛?
反镜索照,出夏侯湛《抵疑》。湛赞闵子骞云:“圣既拟天,贤亦希圣。”周子前已有此语矣。
东坡谓刘壮舆曰:“陶威公忠义之节,横秋霜而贯白日,《晋史》书折翼事,岂有是乎?”陈忠肃亦曰:“陶公被诬,以晋之刑政,不行于庾元规也。元规以笔札啗王隐,折翼化鹤之事,隐与杜延业共为之也。”
庾翼谓:天公愦愦。李文饶曰:“昔秦得金策,谓之天醉。岂天之常醉哉?”吁,为天者亦难矣。《诗》云:“民今方殆,视天梦梦。既克有定,靡人不胜。有皇上帝,伊谁云憎?”是之谓知天。[天醉,见张衡《西京赋》、庾信《哀江南赋》。]
何曾、荀顗之孝,论者比之曾、闵。夫以孝事君则忠,不忠于魏,又不忠于晋,非孝也。顗之罪,浮于曾。曾之骄奢,祸止及家;顗之奸谀,祸及天下。
山涛欲释吴以为外惧,又言不宜去州郡武备,其深识远虑,非清谈之流也。颜延之于七贤,不取山、王,然戎何足以比涛,犹碈之于玉也。
康节邵子《西晋吟》:有刀难剖公闾腹,无木可枭元海头。祸在夕阳亭一句,上东门啸浪悠悠。考之《晋史》,贾充纳女以壬辰,刘曜陷长安以丙子,相去才四十五年。奸臣孽女之败国家,吁可畏哉!近世贾妃之册以壬辰,而宋之祸亦以丙子,悲夫!
江默云:“唐、虞、三代,有疑赦而无大赦。汉、唐有大赦而无郊赦。故大赦始于春秋,而郊赦始于五代。”愚谓:晋王彪之答简文云:“中兴以来,郊祀往往有赦,常谓非宜。”则郊赦东晋有之,非始于五代也。
《通鉴》:秦兵既盛,谢玄入问计于谢安。安夷然答曰:“已别有旨。”既而寂然。玄不敢复言,乃令张玄重请,安遂命驾出游山墅,与玄围棋赌墅。《纲目》删“玄不敢复言,乃令张玄重请”二句,则围棋为张玄乎?谢玄乎?《世说注》引《续晋阳秋》曰:“与兄子玄围棋。”然二玄当如《汉书》叙臣胜、臣夏侯胜,以姓别之。
王导之孙谧,授玺于桓玄;谢安之孙澹,持册于刘裕。此朱子所以叹嗣守之难也。无忝乃祖,一陶渊明而已。
桓玄篡逆,卞承之谓宗庙祭不及祖。知楚德之不长,乱臣贼子祭及其祖,可以长世乎?斯言不当汙简牍。
《晋史?忠义传》,可削者三人:韦忠不见裴頠,辞张华之辟,初节亦足称矣。而仕于刘聪,为之讨羌而死,非为晋死也,谓之忠义可乎?王育仕于刘渊,刘敏元仕于刘曜,舍顺从逆,皆失节者也,忠义安在哉?唐之修《晋史》也,许敬宗、李义府与秉笔焉,是恶知兰艾鸾枭之辨?
陶渊明《读史》述夷齐云:“天人革命,绝景穷居。”述箕子云:“矧伊代谢,触物皆非。”先儒谓:“食薇饮水”之言,“衔木填海”之喻,至深痛切,读者不之察尔。颜延年《诔渊明》曰:“有晋徵士。”与《通鉴纲目》所书同一意。《南史》立传,非也。
策扶老以流憩,谓扶老藤也。见《后汉?蔡顺传》注。
渊明《与子俨等疏》,颍川韩元长谓韩融,韶子,《后汉》有传。济北氾稚春谓氾毓。《晋书》有传
译《演蕃露》说:“晋朝郭展担任太仆,留心于养生之道,而马厩中的马匹充实众多。潘尼作《太仆箴》,叙述列举这些事,都是推崇养生而将其应用于马匹。”现在考察郭展的事迹,见于《晋诸公赞》。潘尼作《乘舆箴》,见于《晋书》,并非《太仆箴》,大概是错误地将两件事混为一谈。
《后妃传赞》中记载用尺子威吓皇帝,《庾亮传论》中记载用象牙尺垂示训诫,皇帝深深忌惮于负芒之痛。根据殷芸《小说》记载:晋成帝时,庾皇后临朝听政,诸庾诛杀南顿王司马宗。皇帝问南顿王在哪里?回答说:“党峻作贼,已经诛杀。”皇帝知道不是党峻,说:“说舅舅作贼,又该怎么说呢?”庾皇后用象牙尺打皇帝的头,说:“孩子为什么这样说?”皇帝无言,只是睁大眼睛熟视,诸庾非常恐惧。
阮籍《苏门歌》说:“太阳落山于不周山西,月亮升起于丹渊之中。阳气被遮蔽不见,阴气代替成为主宰。高高在上只是片刻,衰微之后又将复兴。富贵在俯仰之间,贫贱何必终老?”这是对师旷、昭公之际有所感怀吧?然而劝进的作品,怎么能逃避《春秋》的诛伐呢?
对着镜子寻找倒影,出自夏侯湛《抵疑》。夏侯湛赞美闵子骞说:“圣人既然比拟上天,贤人也希望成为圣人。”周敦颐之前已有此语。
苏东坡对刘壮舆说:“陶侃忠义的节操,横贯秋霜而贯穿白日,《晋史》记载折翼化鹤的事,难道有这种事吗?”陈忠肃也说:“陶侃被诬陷,是因为晋朝的刑政,没有施行于庾元规身上。元规用笔墨利诱王隐,折翼化鹤的事,是王隐和杜延业共同编造的。”
庾翼说:老天昏乱。李文饶说:“从前秦国得到金策,称之为天醉。难道天常常醉吗?”唉,做天也太难了。《诗经》说:“百姓现在正危险,看天昏昏沉沉。既然能够安定,没有人不能战胜。有伟大的上帝,谁敢憎恨?”这就是懂得天命。[天醉,见于张衡《西京赋》、庾信《哀江南赋》。]
何曾、荀顗的孝行,评论者将他们比作曾参、闵子骞。如果用孝道来侍奉君主就是忠,不忠于魏,又不忠于晋,就不是孝。荀顗的罪过,超过何曾。何曾的骄奢,祸患只波及自家;荀顗的奸佞谄媚,祸患波及天下。
山涛想要释放吴人作为外部的威慑,又说不应撤除州郡的武备,他的深识远虑,不是清谈一流的人所能比的。颜延之对七贤,不选取山涛、王戎,然而王戎怎么足以与山涛相比,就像碈石与玉的区别。
邵雍《西晋吟》:有刀难剖公闾的腹部,无木可枭元海的头颅。祸患在夕阳亭一句,上东门啸浪悠悠。考察《晋史》,贾充纳女在壬辰年,刘曜陷长安在丙子年,相距才四十五年。奸臣孽女败坏国家,唉,可畏啊!近世贾妃册封在壬辰年,而宋朝的祸患也在丙子年,可悲啊!
江默说:“唐、虞、三代,有疑赦而无大赦。汉、唐有大赦而无郊赦。所以大赦始于春秋,而郊赦始于五代。”我认为:晋王彪之回答简文帝说:“中兴以来,郊祀往往有赦,常认为不适宜。”那么郊赦在东晋就有,不是始于五代。
《通鉴》:秦兵既盛,谢玄入问计于谢安。谢安平静地回答说:“已别有旨。”随后沉默。谢玄不敢再说话,于是让张玄再次请求,谢安于是命驾出游山墅,与谢玄围棋赌墅。《纲目》删去“谢玄不敢再说话,于是让张玄再次请求”两句,那么围棋的是张玄呢?还是谢玄呢?《世说注》引《续晋阳秋》说:“与兄子玄围棋。”然而两个玄应当像《汉书》叙述臣胜、臣夏侯胜那样,以姓区别。
王导的孙子王谧,将玺印授予桓玄;谢安的孙子谢澹,持册于刘裕。这就是朱子感叹嗣守之难的原因。不辱没祖先,只有陶渊明一人。
桓玄篡逆,卞承之说宗庙祭祀不及祖先。知道楚国德行不长久,乱臣贼子祭祀及其祖先,可以长世吗?这话不应当污损简牍。
《晋史·忠义传》,可删去的有三人:韦忠不见裴頠,辞谢张华的征辟,初节也足以称道。而在刘聪手下做官,为他讨伐羌人而死,不是为晋而死,称之为忠义可以吗?王育在刘渊手下做官,刘敏元在刘曜手下做官,舍弃顺从而服从逆乱,都是失节的人,忠义在哪里呢?唐朝修《晋史》,许敬宗、李义府参与执笔,他们哪里知道兰草与艾草、鸾鸟与枭鸟的区别?
陶渊明《读史》叙述伯夷、叔齐说:“天人革命,绝景穷居。”叙述箕子说:“况且时代更替,触物皆非。”先儒说:“食薇饮水”的话,“衔木填海”的比喻,至深痛切,读者不察觉罢了。颜延之《诔渊明》说:“有晋徵士。”与《通鉴纲目》所书同一意思。《南史》立传,不对。
策扶老以流憩,说的是扶老藤。见于《后汉书·蔡顺传》注。
陶渊明《与子俨等疏》,颍川韩元长指韩融,是韩韶之子,《后汉书》有传。济北氾稚春指氾毓。《晋书》有传。
朱文公曰:“陶公栗里,前贤题咏,独颜鲁公一篇,令人感慨。”今考鲁公诗云:“张良思报韩,龚胜耻事新。狙击苦不就,舍生悲拖绅。呜呼陶渊明!奕叶为晋臣。自以公相后,每怀宗国屯。题诗庚子岁,自谓羲皇人。手持《山海经》,头戴漉酒巾,兴与孤云远,辩随还鸟泯。”见《庐山记》,集不载。
乐广客蛇影,与《风俗通》所载杜宣事同。
苍蝇传赦,《异苑》以为晋明帝,与苻坚《载记》同。
嵇康,魏人。司马昭恶其非汤、武,而死于非辜,未尝一日事晋也。《晋史》有传,康之羞也。后有良史,宜列于《魏书》。
司马师引二败以为己过,司马昭怒王仪责在元帅之言。昭之恶,甚于师。
刘殷失节于刘聪,而戒子孙曰:“事君当务几谏。”大节已亏,其言之是非,不足论也。
干宝论晋之创业立本,固异于先代。后之作史者不能为此言也,可谓直矣。
焚石勒之币,江左君臣之志壮矣。僭号之国十六,而晋败其一,苻坚。灭其三,李势、慕容超、姚泓。不可以清谈议晋。
晋简文咏庾阐诗云:“志士痛朝危,忠臣忧主辱。”东魏静帝咏谢灵运诗曰:“韩亡子房奋,秦帝鲁连耻。本自江海人,忠义动君子。”至今使人流涕。
祖逖曰:“晋室之乱,非上无道而下怨叛也,晋之德泽浅矣。”姚弋仲曰:“亟自归于晋。”王猛曰:“勿以晋为图。”人心知义,非后世所及也。
南丰《记王右军墨池》云:“爱人之善,虽一能不以废。”愚谓:右军所长,不止翰墨。其劝殷浩内外协和,然后国家可安;其止浩北伐,谓力争武功,非所当作;其遗谢万书,谓随事行藏,与士卒同甘苦;谓谢安虚谈废务,浮文妨要,非当世所宜。言论风旨,可著廊庙,江左第一流也。不可以艺掩其德,谓之一能过矣。
慕容恪尚在,忧方大耳。如得臣犹在,忧未歇也。觇国者以人为轻重。
《宣帝纪》论窃钟掩耳,以众人为不闻。出《淮南子》。
杨盛不改义熙年号,其志如陶靖节,孰谓夷无人哉?盛,武都王。
袁宏以伏滔比肩为辱,似知耻矣,而失节于桓温之九锡,耻安在哉?
《谢邈传》:孝武多赐侍臣文诏,辞义有不雅者,邈辄焚毁之。《通鉴》云:“帝好为手诏诗章,以赐侍臣。或文词率尔,徐邈应时收敛,还省刊削,皆使可观,经帝重览,然后出之。”此一事也,《晋书》以为谢邈,《通鉴》以为徐邈,必有一误。
晋之伐吴,杜预曰:“孙皓或怖而生计,则明年之计,或无所及。”隋之伐陈,文帝投柿于江曰:“使彼惧而知改,吾又何求?”隋文之识,若优于预矣。以时考之,吴犹有死守之臣,杜预所以诡形而不敢露;陈不闻力战之将,隋文所以衡行而无所忌。预之言近乎实,文帝之言非其诚也。
《文心雕龙》谓江左篇制,溺乎玄风。《续晋阳秋》曰:“正始中,王、何好庄、老,至过江,佛理尤盛。郭璞五言,始会合道家之言而韵之,许询、孙绰转相祖尚,而诗骚之体尽矣。愚谓:东晋玄虚之习,诗体一变,观兰亭所赋可见矣。
梁武帝敕群臣,自太初终齐,撰《通史》六百二十卷。元魏济阴王晖业起上古终宋,著《科录》二百七十卷。其书亡传。《高氏小史》自天地未分,至唐文宗,为百二十卷。今虽存而传者鲜。自书契以来,未有如《通鉴》者。
宋周朗有“椟带宝,笥著衣”之论,司马文正公有“耳视目食”之说,皆足以儆世迷。
魏之篡汉,晋之篡魏,山阳、陈留犹获考终,乱贼之心犹未肆也。宋之篡晋,逾年而弑零陵,不知天道报施,还自及也。齐、梁以后,皆袭其迹,自刘裕始。
徐羡之、傅亮、谢晦之死,犹晋之里克、卫之宁喜也,文帝不失为叔孙昭子。
宋文帝、魏太武,佳兵者也,皆不克令终,不祥好还之戒昭昭矣。
叶少蕴云:“齐武帝欲为裴后立石志
译朱熹说:“陶渊明在栗里隐居,前代贤人题咏他的诗作很多,唯独颜真卿的一篇,令人感慨。”如今考证颜真卿的诗写道:“张良想着报答韩国,龚胜以侍奉新朝为耻。狙击秦始皇却未能成功,舍生取义悲愤地拖着衣带。唉,陶渊明啊!世代都是晋朝的臣子。自认为是公卿相国之后,常常怀念宗国的危亡。在庚子年题写诗句,自称为羲皇上人。手中拿着《山海经》,头上戴着滤酒的巾帽,兴致与孤云一样高远,辩才随着归鸟一同消隐。”这首诗见于《庐山记》,但颜真卿的文集中没有收录。
乐广的客人因杯弓蛇影而生病,与《风俗通》中记载的杜宣的事相同。
苍蝇传播赦令的消息,《异苑》认为是晋明帝的事,与苻坚的《载记》记载相同。
嵇康是魏国人。司马昭厌恶他非议商汤、周武王,因而使他死于无辜,他从未有一天侍奉过晋朝。《晋书》中有他的传记,这是嵇康的耻辱。如果有好的史官,应当把他列入《魏书》。
司马师把两次战败归咎于自己,司马昭却因王仪说“责任在元帅”而发怒。司马昭的恶毒,比司马师更甚。
刘殷在刘聪那里失节,却告诫子孙说:“侍奉君主应当尽力进行委婉的劝谏。”大节已经亏损,他这话的对错,不值得讨论了。
干宝论述晋朝创业立本,确实不同于前代。后来写史的人不能说出这样的话,可以说是直率了。
焚烧石勒的币帛,江东君臣的志气真是壮烈啊。僭号称帝的国家有十六个,晋朝打败了其中一个,即苻坚;灭亡了其中三个,即李势、慕容超、姚泓。不可以用清谈来议论晋朝。
晋简文帝吟咏庾阐的诗说:“志士痛惜朝廷危亡,忠臣担忧君主受辱。”东魏静帝吟咏谢灵运的诗说:“韩国灭亡,张良奋发;秦称帝制,鲁仲连以此为耻。原本就是江海之士,忠义感动了君子。”至今读来仍让人流泪。
祖逖说:“晋室的动乱,不是上面无道而下面怨恨叛乱,而是晋朝的恩德太浅薄了。”姚弋仲说:“赶快归顺晋朝。”王猛说:“不要以图谋晋朝为目标。”人心知道道义,不是后世所能比及的。
曾巩《墨池记》说:“喜爱别人的长处,即使只有一技之长也不应废弃。”我认为:王羲之的长处,不止于书法。他劝殷浩内外协调,然后国家才能安定;他阻止殷浩北伐,认为争功立武,不是应当做的事;他给谢万的信中说,要随事进退,与士卒同甘共苦;他说谢安空谈废务,浮华妨害要务,不是当世所适宜的。他的言论风范,可以彰显于朝廷,是江东第一流的人物。不可以用技艺掩盖他的德行,说他只有一技之长,太过分了。
慕容恪还在世,忧患才刚刚扩大。就像子玉还在,忧患就不会停止。观察国家的人,以人才的多寡来衡量国家的轻重。
《宣帝纪》中论及“掩耳盗铃”,认为众人听不见。这出自《淮南子》。
杨盛不更改义熙年号,他的志向像陶渊明,谁说夷狄中没有人才呢?杨盛是武都王。
袁宏认为伏滔与他并列是一种耻辱,似乎知道羞耻了,却在桓温加九锡时失节,羞耻在哪里呢?
《谢邈传》记载:孝武帝多次赐给侍臣文章诏令,文辞有不雅观的,谢邈就焚烧掉。《资治通鉴》说:“皇帝喜欢亲手写诏书诗章,赐给侍臣。有时文辞草率,徐邈当时就收起来,回到官署删削修改,都使之可观,经过皇帝重新审阅,然后才发出。”这是同一件事,《晋书》认为是谢邈,《资治通鉴》认为是徐邈,必定有一个是错误的。
晋朝讨伐吴国,杜预说:“孙皓或许因恐惧而制定计策,那么明年的计策,或许就赶不上了。”隋朝讨伐陈朝,隋文帝把柿子投入江中说:“让他恐惧而知道悔改,我还有什么要求呢?”隋文帝的见识,似乎优于杜预。根据时局考察,吴国还有死守的臣子,所以杜预用诡计而不敢显露;陈国没有听说有力战的大将,所以隋文帝横行无忌。杜预的话接近真实,隋文帝的话不是他的诚心。
《文心雕龙》说江东的文章体制,沉溺于玄学之风。《续晋阳秋》说:“正始年间,王弼、何晏喜好庄周、老子,到渡江后,佛理尤其盛行。郭璞的五言诗,开始融合道家之言并押韵,许询、孙绰转而推崇效仿,而《诗经》《楚辞》的体裁就完全消失了。”我认为:东晋玄虚的风气,使诗歌体裁发生了一次变化,看兰亭集会所作的诗就可以知道了。
梁武帝命令群臣,从太初到齐朝,撰写《通史》六百二十卷。北魏济阴王元晖业从上古到宋朝,著《科录》二百七十卷。这些书都失传了。《高氏小史》从天地未分,到唐文宗,为一百二十卷。现在虽然存在但流传的很少。自从有文字记载以来,没有像《资治通鉴》这样的书。
宋朝周朗有“匣中带宝,箱中著衣”的议论,司马光有“耳视目食”的说法,都足以警戒世人的迷惑。
魏朝篡夺汉朝,晋朝篡夺魏朝,山阳公、陈留王还能善终,乱贼的心还没有放纵。宋朝篡夺晋朝,过了一年就杀害零陵王,不知道天道报应,反而殃及自身。齐、梁以后,都沿袭这种行径,是从刘裕开始的。
徐羡之、傅亮、谢晦的死,就像晋朝的里克、卫国的宁喜一样,文帝不失为叔孙昭子那样的人。
宋文帝、魏太武帝,都是好战的人,都没有得到善终,好战招致灾祸的警告非常明显。
叶梦得说:“齐武帝想为裴皇后立石碑
墓中,王俭以为非古。或以为宋元嘉中,颜延之为王球作志,墓有铭自宋始。唐封演援宋得《司马越女冢铭》,隋得《王戎墓铭》,为自晋始,亦非是。今世有崔子玉书《张衡墓铭》,则墓有铭,自东汉有之。”周益公谓:铭墓三代有之。唐开元四年,偃师耕者,得比干墓铜槃。东汉志墓,初犹用砖,久方刻石。
译在墓中(刻铭),王俭认为这不符合古制。有人认为是从宋元嘉年间开始,因为颜延之为王球撰写墓志铭,所以墓中刻铭是从宋代开始的。唐代封演引用宋代发现《司马越女冢铭》、隋代发现《王戎墓铭》的事例,主张墓铭是从晋代开始的,这也是不对的。如今世上存有崔子玉书写的《张衡墓铭》,可见墓中刻铭,从东汉时期就已经有了。”周益公说:墓中刻铭,夏商周三代就有。唐开元四年,偃师的农夫,挖出了比干墓中的铜盘。东汉时期在墓中刻铭,起初还使用砖,后来才刻石。
张融风止诡越,齐高帝曰:“此人不可无一,不可有二。”程致道赞米元章云:“是千载人,不可无一。”
南丰序《齐书》曰:“萧子显之文,喜自驰骋,其更改破析,刻雕藻缋之变尤多,而其文益下。”愚谓:子显以齐宗室仕于梁,而作《齐史》,虚美隐恶,其能直笔乎?
梁武帝曰:“应天从人。”致堂谓:《易》之《革》曰:“顺天应人。”未闻“应天”也。为是言者,不知天之为天矣。愚按:梁武之父名顺之,故不云“顺天”,避讳也。后人应天之语,盖袭其误。萧道成之篡夺,顺之为爪距,岂知祚移其子乎?
梁武帝时钱陌减,始有足陌之名。唐末以八十为陌,汉隐帝时王章又减三钱,始有省陌之名。
后魏葛荣陷冀州,贾景兴称疾不拜,每扪膝曰:“吾不负汝。”伪楚之僭,喻汝砺扪其膝曰:“此岂易屈者哉?”以扪膝自号,盖本于此。
宇文泰弑君之罪,甚于高欢之逐君,乃以周公自拟,亦一莽也。
北齐魏长贤曰:“王室板荡,彝伦攸斁。大臣持禄而莫谏,小臣畏罪而不言。虚痛朝危,空哀主辱。匪躬之故,徒闻其语。有犯无隐,未见其人。嫠不恤纬,而忧宗周之亡;女不怀归,而悲太子之少。况委质有年,安可自同于匹庶?”其言凛然,可以立懦夫之志。作史者,以魏收之族,与之同传,兰艾混殽甚矣。长贤,征之父也。
高洋之恶,浮于石虎、苻生,一杨愔安能救生民之溺乎?
执笏,始于宇文周保定四年。紫绯绿袍,始于隋大业六年。
萧方等,梁元帝子,为《三十国春秋》,以晋为主,附列刘渊以下二十九国。《通鉴》晋元兴三年,引方等论,《纲目》但云“萧方”,误削“等”字。
晋之篡魏以贾充,其亡亦以充;隋之平陈以杨素,其亡亦以素。立太子妃,易太子,亡之兆也。玄感之于素,犹李敬业之于勣也。炀、武之立,素、勣之力也,其子欲扑其燎可乎?
祖君彦檄:光武不隔于反支。乃明帝事,见王符《潜夫论》。反支日,用月朔为正。戌亥朔一日,申酉朔二日,午未朔三日,辰巳朔四日,寅卯朔五日,子丑朔六日。
《北史》:李绘六岁求入学,家人以偶年俗忌,不许。偶年之忌,见于此。
梁武帝策锦被事,刘峻以疏十馀事而见忌。又问栗事,沈约以少三事而为悦。君之于臣,争名记诵之末。燕泥、庭草,于隋炀何议焉?
孝仲信垕为《南北史世说》,朱文公谓:《南北史》凡《通鉴》所不取者,皆小说也。
隋万宝常听乐,泣曰:“乐声淫厉而哀,天下不久将尽。”隋之不久,不待听乐而知也。师尚父曰:“以不仁得之,以不仁守之,必及其世。”使隋用宝常之言,复三代之乐,其能久乎?宝常之先见,不逮房玄龄。
徐楚金云:“随文帝恶‘随’字为走,乃去之,成‘隋’字。隋,裂肉也,其不祥大焉。殊不知‘随’从‘辵’,辵,安步也。而妄去之,岂非不学之故?”
陈无淮,无荆、襄,无蜀,而立国三十二年,江左犹有人也。
魏节闵帝阳瘖避祸,至于八年。终身为范粲可也,“天何言哉”之言,一出诸口,遂以不免。程子曰:“节或移于晚,守或失于终。”
“宁为袁粲死,不作褚渊生”,宋石头城之谣也。“宁为王凌死,不为贾充生”,宋沈攸之之言也。“悲君感义死,不作负恩生”,陈鲁广达之留名也。“与其含耻而存,孰若蹈道而死”,秦郭质之移檄也。“与其屈辱而生,不若守节而死”,燕贾坚之固守也。“宁为南鬼,不为北臣”,则有齐新野之刘思忌。“宁为赵鬼,不为贼臣”,则有赵仇池之田崧。“宁为国家鬼,不为贼将”,则有魏樊城之庞德。“宁为国家鬼,不为羌贼臣”,则有晋河南之辛恭靖。之人也,英风劲气,如严霜烈日,千载如生。其视叛臣要利者,犹犬彘也。
韦孝宽知兵而不知义。尉迟迥之讨杨坚,所以存周也。孝宽
译张融的风度举止怪异超俗,齐高帝说:“这个人不能没有,也不能有两个。”程致道称赞米芾说:“他是千年一遇的人才,不能没有。”
曾巩为《齐书》作序说:“萧子显的文章,喜欢自由驰骋,那些改动剖析、刻意雕琢修饰的变化尤其多,而他的文章却更加低劣。”我认为:萧子显作为齐朝宗室在梁朝做官,却撰写《齐史》,虚夸美善、隐瞒恶行,他怎么能做到秉笔直书呢?
梁武帝说:“顺应天命,顺从人心。”胡寅说:《易经》中的《革卦》说:“顺从天命,顺应人心。”没听说过“顺应天命”这种说法。说这话的人,是不懂得天之所以为天的道理。我按:梁武帝的父亲名叫萧顺之,所以不说“顺天”,这是避讳。后人“顺应天命”的话,大概是沿袭了他的错误。萧道成篡位夺权,萧顺之是帮凶爪牙,哪里知道皇位会转移到他儿子手中呢?
梁武帝时期,钱数不足一贯,才开始有“足陌”的名称。唐末以八十文为一贯,汉隐帝时王章又减少三文,才开始有“省陌”的名称。
后魏葛荣攻陷冀州,贾景兴称病不肯拜见,每次抚摸膝盖说:“我没有辜负你。”伪楚僭越称帝,喻汝砺抚摸膝盖说:“这膝盖难道是容易弯曲的吗?”以抚摸膝盖来自称,大概源于此。
宇文泰弑君的罪行,比高欢驱逐君主更严重,却以周公自比,也是一个王莽。
北齐魏长贤说:“王室动荡,常理败坏。大臣贪恋禄位而不进谏,小臣畏惧获罪而不说话。空自痛心朝廷危亡,空自哀叹君主受辱。不顾自身安危的缘故,只听到话语。敢于犯颜直谏而不隐瞒,没见到这样的人。寡妇不忧虑织布,却担忧宗周灭亡;女子不思念回家,却悲叹太子年幼。何况我们委身侍奉已有多年,怎么能把自己等同于平民百姓?”他的话凛然正气,可以树立懦夫的勇气。写史的人,把魏收的家族与他合传,良莠混杂得太严重了。魏长贤是魏征的父亲。
高洋的罪恶,超过石虎、苻生,一个杨愔怎么能拯救百姓于水火之中呢?
手持笏板,始于宇文周保定四年。紫色、绯色、绿色袍服,始于隋大业六年。
萧方等,梁元帝的儿子,撰写《三十国春秋》,以晋朝为主,附列刘渊以下二十九个国家。《通鉴》晋元兴三年,引用萧方等的论述,《纲目》只说“萧方”,错误地删去了“等”字。
晋朝篡夺魏朝依靠贾充,它的灭亡也因为贾充;隋朝平定陈朝依靠杨素,它的灭亡也因为杨素。立太子妃,改立太子,是灭亡的征兆。杨玄感对于杨素,就像李敬业对于李勣一样。隋炀帝、唐高祖的即位,是杨素、李勣的功劳,他们的儿子想要扑灭那燎原之火,可以吗?
祖君彦的檄文:光武帝不避开反支日。这是明帝的事,见于王符的《潜夫论》。反支日,以月朔为准。戌亥朔为一日,申酉朔为二日,午未朔为三日,辰巳朔为四日,寅卯朔为五日,子丑朔为六日。
《北史》:李绘六岁请求入学,家人因为偶数年俗禁忌,不允许。偶数年的禁忌,在此可见。
梁武帝用锦被测试的事,刘峻因为疏漏十件事而被忌恨。又问栗树的事,沈约因为少说三件事而被取悦。君主对于臣下,争夺的是名声和记忆的末节。燕泥、庭草,对隋炀帝有什么可议论的呢?
孝仲信垕撰写《南北史世说》,朱文公说:《南北史》凡是《通鉴》所不采纳的,都是小说。
隋朝万宝常听音乐,哭泣说:“乐声淫靡严厉而悲哀,天下不久就要灭亡了。”隋朝不久灭亡,不用听音乐就知道。姜太公说:“以不仁得到它,以不仁守住它,必然祸及当世。”假如隋朝采用万宝常的话,恢复三代的音乐,它能长久吗?万宝常的预见,比不上房玄龄。
徐楚金说:“隋文帝厌恶‘随’字有走的意思,于是去掉它,成为‘隋’字。隋,是裂肉的意思,非常不吉利。殊不知‘随’从‘辵’,辵,是安步的意思。而胡乱去掉它,难道不是不学无术的缘故吗?”
陈朝没有淮河,没有荆州、襄阳,没有蜀地,却立国三十二年,江东还有人才啊。
魏节闵帝假装哑巴躲避祸患,长达八年。终身像范粲那样也可以,“天何言哉”的话,一旦出口,于是就不能幸免。程颐说:“节操可能在晚年改变,操守可能在最终丧失。”
“宁愿为袁粲死,不做褚渊生”,是宋朝石头城的民谣。“宁愿为王凌死,不做贾充生”,是宋朝沈攸之的话。“悲君感义死,不做负恩生”,是陈朝鲁广达留下的名声。“与其含耻而生存,不如蹈道而死”,是秦朝郭质的移檄。“与其屈辱而生存,不如守节而死”,是燕朝贾坚的固守。“宁愿做南方的鬼,不做北方的臣”,则有齐朝新野的刘思忌。“宁愿做赵国的鬼,不做贼臣”,则有赵国仇池的田崧。“宁愿做国家的鬼,不做贼将”,则有魏国樊城的庞德。“宁愿做国家的鬼,不做羌贼的臣”,则有晋朝河南的辛恭靖。这些人,英风劲气,如严霜烈日,千载如生。他们看待那些叛臣求利的人,就像看待狗猪一样。
韦孝宽懂军事但不懂道义。尉迟迥讨伐杨坚,是为了保存周朝。韦孝宽
杨坚以后父篡国,亦一莽也。“以不仁得之,以不仁守之,必及其世”,坚之谓矣。莽、坚之女,皆节妇也,为其父者,亦少愧哉
!颜见远死节于萧齐,其孙之仪尽忠于宇文周,常山、平原之节义,有自来矣。
卷十四 考史
唐府兵之数,《兵志》云:“十道置府六百三十四,而关内二百六十一。”《百官志》:凡六百三十三。陆贽云:“府兵八百所,而关中五百。”杜牧云:“折冲果毅府五百七十四。”《旧志》、《六典》云:“天下之府五百九十四。”《会要》云:“关内置府二百六十一,又置折冲府二百八十,通计旧府六百三十二。”《通典》云:“五百七十四。”《理道要诀》云:“五百九十三。”《邺侯家传》云:“诸道共六百三十府。”今以《地理志》考之,十道共有府五百六十六,关内二百七十三,馀九道二百九十三。参以《志》、《传》,差互不齐。神宗问:“何处言府兵最备?”王文公对曰:“《李邺侯传》,言之详备。”然府数与诸书亦不同。
了斋云:“颜回配飨先圣,其初但为立像,至开元中,始与十哲合为一座。”按《唐志》开元八年,诏十哲为坐像。《集古录》李阳冰《缙云孔子庙记》云:“换夫子之容貌,增侍立者九人。”盖独颜回配坐而闵损等九人为立像。阳冰修庙,在肃宗上元二年,其不用开元之诏,何也?
《魏征传》帝谓群臣曰:“此征劝我行仁义既效矣。”《新史》润色之语也。《贞观政要》云:“太宗谓群臣曰:‘贞观初,人皆异论,云当今必不可行帝道王道。唯魏征劝我,既从其言,不过数载,遂得华夏安宁,远戎宾服。突厥自古已来,常为中国勍敌,今酋长并带刀宿卫,部落皆袭衣冠。使我遂至于此,皆魏征之力。’”《新史》于《罽宾传》又云:“惟魏征劝我修文德,安中夏。”以《通鉴》考之,与《政要》所载同一事。或谓太宗以既效自满,非也。
郑毅夫谓:唐太宗功业雄卓,然所为文章,纤靡浮丽,嫣然妇人小儿嘻笑之声,不与其功业称。甚矣,淫辞之溺人也。神宗圣训亦云:“唐太宗英主,乃学庾信为文。”《温泉铭》、《小山赋》之类可见。
《新史》论张公谨之抵龟,曰:“投机之会,间不容穟。”郑伯克段于鄢,《春秋》所以纪人伦之大变也。曾是以为投机乎?晋栾书将弑厉公,召士匄、韩厥二人,皆辞。太宗临湖之变,问李靖、李勣二人,皆辞。靖、勣贤于公谨远矣。
唐太宗《赠尧君素蒲州刺史诏》曰:“虽桀犬吠尧,乖倒戈之志,而疾风劲草,表岁寒之心。”我艺祖《赠韩通中书令制》曰:“易姓受命,王者所以徇至公;临难不苟,人臣所以明大节。”大哉王言!表忠义以厉臣节,英主之识远矣。欧阳公《五代史》,不为韩通立传,刘原父讥之曰:“如此是第二等文字。”通附传在《建隆实录》。齐武帝使沈约撰《宋书》,疑立《袁粲传》。审之于帝,帝曰:“袁粲自是宋室忠臣。”惜乎,欧阳子念不及此。
贤臣久于位,则其道行,房乔以之成贞观之治。奸臣久于位,则其欲肆,林甫以之成天宝之乱。
《唐史发潜》谓:武氏之起,袁天纲言其贵不可言,李淳风云:“当有女主王天下,已在宫中。”此必武氏僭窃之后,奸佞之徒神其事,言天之所启,非由人事也。愚谓:《左氏》载陈敬仲、毕万之筮,太史公载赵简子之梦,皆此类。
佩鱼始于唐永徽二年,以李为鲤也。武后天授元年,改佩龟,以玄武为龟也。
治平末年,始鬻度牒。考之《唐史》,肃宗时,裴冕建言度僧道士,收赀济军兴。此鬻牒之始也。
钟绍京为宰相,而称义男于杨思勗之父。史不载也,而石刻传于后世,人皆见之,恶之不可揜如是。臧坚以刑人之唁为辱,此何人哉?林甫、国忠因力士以相,其原见于此。李揆当国,以子姓事辅国,不耻也,绍京何责焉?
《郑薰传》云:“宦人用阶请
译杨坚凭借外戚身份篡夺国家政权,也是一个王莽。“以不仁的手段得到天下,又以不仁的手段守住天下,灾祸必定降临到他这一代”,说的就是杨坚。王莽和杨坚的女儿,都是守节的女子,做父亲的,难道不感到有些惭愧吗!
颜见远在萧齐时死节,他的孙子颜之仪在宇文周时尽忠,常山、平原的节义,是有渊源传承的。
卷十四 考史
关于唐代府兵的数量,《兵志》记载:“十道设置府兵六百三十四,其中关内道有二百六十一。”《百官志》记载:总共六百三十三。陆贽说:“府兵有八百所,其中关中五百。”杜牧说:“折冲府和果毅府共五百七十四。”《旧唐书》和《唐六典》记载:“天下的府兵共五百九十四。”《唐会要》记载:“关内道设置府兵二百六十一,又设置折冲府二百八十,合计旧府共六百三十二。”《通典》记载:“五百七十四。”《理道要诀》记载:“五百九十三。”《邺侯家传》记载:“各道共有六百三十府。”现在用《地理志》来考证,十道共有府兵五百六十六,关内道二百七十三,其余九道二百九十三。参考各种志书和传记,数据参差不齐。宋神宗问:“哪里记载府兵最完备?”王安石回答说:“《李邺侯传》记载得详细完备。”然而府兵数量与诸书也不相同。
了斋说:“颜回配享先圣,起初只是为他立像,到开元年间,才开始与十哲合为一座。”查考《唐书》记载,开元八年,下诏让十哲改为坐像。《集古录》中李阳冰的《缙云孔子庙记》说:“更换孔子的容貌,增加侍立的九人。”大概是只有颜回配坐,而闵损等九人为立像。李阳冰修缮孔庙,是在肃宗上元二年,他不采用开元的诏令,为什么呢?
《魏征传》中皇帝对群臣说:“这是魏征劝我行仁义,已经见效了。”这是《新唐书》润色后的语言。《贞观政要》记载:“太宗对群臣说:‘贞观初年,人们议论纷纷,都说当今绝对不可行帝道王道。只有魏征劝我,我听从了他的话,不过几年,就使得华夏安宁,远方戎狄归顺。突厥自古以来,常是中国的强敌,如今酋长都佩刀宿卫,部落都穿戴中原衣冠。使我达到这种地步,都是魏征的功劳。’”《新唐书》在《罽宾传》中又说:“只有魏征劝我修文德,安中夏。”用《资治通鉴》来考证,与《贞观政要》所载是同一件事。有人说太宗因为见效而自满,这是不对的。
郑毅夫说:唐太宗功业雄伟大著,然而他所写的文章,纤弱靡丽,像妇人小儿嬉笑的声音,与他的功业不相称。淫靡的文辞使人沉溺,真是厉害啊。宋神宗的圣训也说:“唐太宗是英明君主,却学习庾信写文章。”《温泉铭》、《小山赋》之类可见一斑。
《新唐书》评论张公谨的抵龟,说:“投机取巧的机会,间不容发。”郑伯克段于鄢,《春秋》之所以记载人伦的大变,难道是认为这是投机吗?晋国栾书将要弑杀厉公,召见士匄、韩厥二人,二人都推辞。太宗临湖之变,询问李靖、李勣二人,二人都推辞。李靖、李勣比张公谨贤明多了。
唐太宗《赠尧君素蒲州刺史诏》说:“虽然像桀的狗吠尧,违背了倒戈的志向,但疾风知劲草,表现了岁寒之心。”我太祖《赠韩通中书令制》说:“改朝换代受命,是王者为了顺应至公;临难不苟且,是人臣为了表明大节。”伟大的王言!表彰忠义以激励臣节,英明君主的见识深远啊。欧阳修《五代史》,不为韩通立传,刘敞讥讽他说:“这样就是第二等文字。”韩通的附传在《建隆实录》中。齐武帝派沈约撰写《宋书》,怀疑是否立《袁粲传》。请示皇帝,皇帝说:“袁粲自然是宋室的忠臣。”可惜啊,欧阳修考虑不到这一点。
贤臣长期在位,那么他的道就能施行,房玄龄因此成就了贞观之治。奸臣长期在位,那么他的欲望就会放肆,李林甫因此造成了天宝之乱。
《唐史发潜》说:武氏的兴起,袁天纲说她尊贵不可言,李淳风说:“当有女主称王天下,已在宫中。”这一定是武氏僭越窃取政权之后,奸佞之徒神化其事,说是天意所启,不是由人事决定的。我认为:《左传》记载陈敬仲、毕万的占卜,司马迁记载赵简子的梦,都是这类情况。
佩鱼始于唐永徽二年,因为李通鲤。武后天授元年,改佩龟,因为玄武通龟。
治平末年,开始卖度牒。查考《唐史》,肃宗时,裴冕建议度僧道士,收取资财以济军需。这是卖度牒的开始。
钟绍京做宰相,却在杨思勗的父亲面前自称义男。史书没有记载,但石刻流传于后世,人们都看到了,恶行不可掩盖就是这样。臧坚以刑人的唁为辱,这是什么人呢?李林甫、杨国忠依靠高力士而拜相,其根源见于此。李揆当权,让子孙侍奉李辅国,不以为耻,钟绍京有什么可指责的呢?
《郑薰传》说:“宦官凭借阶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