挥麈后録卷六
。田旁家认収系其驴,实不杀女子。保衡意疑甚,以状白府。州将老吏素彊,了不之听,趣令具狱。保衡持益坚,老守怒曰:“掾懦耶?”保衡曰:“坐懦而奏,不过一免耳。与其阿防以杀无辜,又陷公于不义,校其轻重,孰爲愈邪?”州将因不能夺。后数日,河南移逃卒至许,勘之,乃实杀女子者。田旁家得活,后因众见州将谢曰:“微司理向防,悮杀平人,此与夫钱淡成何异?位虽不显。”保衡娶曾氏,宣靖之妹。生三子:回,字深父;冏,字于▯;向,字容季。俱列两朝史,儒学传所著书传于荐绅爲多。深父子汶,字道原,诗文尤奇,有集,先人作序行于世。阴德之报,有从来矣。
译田旁人家认出并牵回了那人的驴,那人确实没有杀害女子。保衡心中怀疑很深,将情况禀报给府衙。州将倚仗老吏向来强势,完全不听劝告,催促他定案。保衡坚持得更加坚定,老守怒斥道:“你是懦弱吗?”保衡说:“因为懦弱而奏报,最多不过被免职罢了。与其迎合权贵而杀害无辜,又使您陷入不义,比较这两者的轻重,哪个更好呢?”州将因此无法改变他的主张。几天后,河南押送逃卒到许昌,审问后,那人确实是杀害女子的真凶。田旁人家得以活命,后来当众拜见州将致谢说:“如果没有司理向防,就会误杀无辜百姓,这与钱淡有什么不同?虽然地位不显赫。”保衡娶了曾氏,是宣靖的妹妹。生了三个儿子:回,字深父;冏,字于〇;向,字容季。都载入两朝史书的儒学传,所著书籍在士大夫中流传很多。深父的儿子汶,字道原,诗文尤其奇特,有文集,由先人作序在世间流传。阴德的回报,是有渊源的了。
李邯郸命诸子名世人难晓后见孙长文云:“邯郸之长子夀朋,取三夀作朋之义;次子复圭,本三复白圭;幼子徳刍,以三德苾刍。”其指如此,宜乎人所不解也。
司马温公元丰末来京师,都人叠足聚观,即以“相公”目之。马至于不能行,谒时相于私第。市人登树、骑屋窥瞰,人或止之曰:“吾非望而君所愿识者,司马相公之风采耳!”呵叱不退,屋瓦爲之碎,树枝爲之折。一时得人之心如此【晁武子云】
温公在相位,韩持国爲门下侍郎,二公旧交,相厚。温公避父之讳,每呼持国爲秉国。有武人陈状,省中词色颇厉,持国叱之曰:“大臣在此,不得无礼。”温公作皇恐状曰:“吾曹叨居重位,覆餗是虞,讵可以大臣自居邪?”秉国此言失矣,非所望也。持国愧叹久之。于此亦见公之不自矜也【李粹伯云】
王荆公在金陵,有僧清晓于钟山道上,见有童子数人持幡幢羽盖之属。僧问之曰:“往迎王相公?”幡上书云:“中含法性,外息尘氛。”到寺未久,闻荆公薨【薛大受叔器云:其妇翁蔡文饶目覩】
晏元献父名固,在相位。有朝士乃固始人,往谒。元献问其乡里,朝士曰:“本贯固县。”元献怒曰:“岂有人而讳始字乎?”盖其始欲避之,生狞误以应也。前人亦尝记之。又元厚之作参知政事日,有下状陈乞恩例者,啓曰:“爲部中不肯依元降防挥。”厚之亦怒曰:“止爲汝不依元降防挥耳【粹伯云】
治平中,有时君卿者,郑州人,与王才叔广渊爲中表,游学郡庠,坐法被笞,以善笔札去,爲颖邸书史。裕陵以其有士风,每与之言。时王荆公贤誉翕然,君卿数称道于上前,宸心繇是注意。践祚之后,骤加信任,然初非荆公结之,而才叔是时亦光显矣。君卿后至正任团练使,卒于元祐间,哲宗实録有传存焉。其子希孟以毉学及第,南渡后,康志升允之帅浙西,辟爲机幕。明受之变,楼上乃有从逆之言,爲章且叟▯斥退者,复辟之初,流于岭外。且叟繇此大用。
蔡持正之父黄裳,任陈州録事参军,年逾七十。陈恭公自元台出爲郡守,见其老不任职,挥之令去。黄裳犹豫间,恭公云:“倘不自列,当具奏牍,窜斥。”黄裳即上挂冠之请,以太子右赞善大夫致仕,今之通▯郎也。卜居于陈,力教二子持正与硕,苦贫困,饘粥不继。久之,持正登第。黄裳临终戒以必报陈氏。其后持正登政路,恭公之子世儒以羣婢杀其所生,坐狱,而世儒知而不发。持正请并坐。神宗云:“执中止一子,畱以存祭祀,如何?”持正云:“五刑之赎三千,其罪莫大于不孝,其可赦邪?”竟寘极典。世儒子后以娶宗女补武官。或云大将陈思恭即其孙。思恭子▯年尝爲东宫春坊【孙长文云】
熙宁中,王和父尹开封,忽内降付下文字一纸,云:“武德卒获之于宫墙上,陈首有欲谋乱者姓名,凡数十人。”和父令宻究其徒,皆无踪迹,独有一薛六郎者,居甜水巷,以典库爲业。和父令以礼呼来,至廷下问之,云:“汝平日与何人爲寃?”薛云:“老矣,未尝妄出门,初无仇怨。”再三询之,云:“有族妹之子沦落在外,旬日前忽来见投,贷貣不从,怒骂而去,初亦无他。”和父云:“即此是也。”令释薛而追其甥,方在瓦市观傀儡戏,才十八九矣。捕吏以手从后拽其衣,▯回头失声曰:“岂非那事疎脱邪!”既至,不讯而服。和父曰:“小▯头没三思至此,何必穷治?”杖而遣之,一府叹伏【刘季髙云】
汪辅之,宣州人,少年有俊声。皇祐中,觅举开封,以周以宗强爲赋题,场中大得意。既出,宣言于众,必爲解魁。偶与数客饮于都城,所谓夀州王氏酒楼,闻隣阁有吴音,士人亦同场试者,诵其所作。辅之方举酒,失措坠桮,即就约共坐,询其姓氏,乃云湖州进士沈初也。辅之云:“适闻公程文必夺我首荐,然我亦须作第二人。”后数日榜出,果然是汪辅之登第。熙宁中,爲职方郎中,广南转运使。蔡持正爲御史知杂,摭其谢上表有“清时有味,白首无能”,以谓
译李邯郸给他的几个儿子取名,世人难以理解。后来见到孙长文说:“邯郸的长子叫寿朋,取‘三寿作朋’的意思;次子叫复圭,本意是‘三复白圭’;幼子叫德刍,取‘三德苾刍’之意。”他的用意就是这样,难怪人们不能理解。
司马温公在元丰末年来到京城,都城的人叠脚聚集观看,就用“相公”来称呼他。马匹拥堵到无法行走,他在私宅拜见当时的宰相。市井之人爬树、骑在屋顶上窥视,有人制止他们说:“我不是想望见你们所希望认识的人,而是想看司马相公的风采罢了!”呵斥也不退去,屋顶的瓦片因此破碎,树枝因此折断。一时之间得人心到了这种地步【晁武子说】
温公在宰相之位时,韩持国担任门下侍郎,两位公是旧交,关系深厚。温公避父亲的名讳,每次称呼持国为秉国。有个武人陈述情况,省中言辞神色颇为严厉,持国呵斥他说:“大臣在此,不得无礼。”温公做出惶恐的样子说:“我们这些人侥幸身居高位,担心的是颠覆鼎器,怎么可以自居为大臣呢?”秉国这话失当了,不是我所期望的。持国惭愧感叹了很久。从这里也可见温公不自夸【李粹伯说】
王荆公在金陵时,有个叫清晓的僧人在钟山道上,看见有几个童子拿着幡幢羽盖之类的东西。僧人问他们说:“去迎接王相公吗?”幡上写着:“内含法性,外息尘氛。”到寺庙不久,听说荆公去世【薛大受叔器说:他的岳父蔡文饶亲眼目睹】
晏元献父亲名叫晏固,在宰相之位。有个朝士是固始人,前去拜见。元献问他的家乡,朝士说:“本贯是固县。”元献发怒说:“难道有人忌讳‘始’字吗?”大概他起初想避讳,却生硬错误地应答了。前人也曾记载过这件事。又元厚之担任参知政事时,有个下属呈状请求恩例,启禀说:“因为部中不肯依照元降防挥。”厚之也发怒说:“只因为你不依照元降防挥罢了【粹伯说】
治平年间,有个叫时君卿的人,郑州人,与王才叔广渊是中表亲戚,在郡庠游学,因犯法被鞭打,因为擅长书法离去,担任颖邸的书史。裕陵因为他有士人的风度,经常与他交谈。当时王荆公贤良的名声一致,君卿多次在皇帝面前称道他,皇帝因此特别注意。登基之后,骤然加以信任,然而起初并非荆公结交他,而才叔这时也已经显贵了。君卿后来官至正任团练使,在元祐年间去世,哲宗实录中有他的传记。他的儿子希孟凭借医学考中,南渡后,康志升允之任浙西帅,征辟他为机幕。明受之变时,楼上竟有顺从逆党的言论,被章且叟斥退,复辟之初,流放到岭外。且叟因此被大用。
蔡持正的父亲黄裳,担任陈州录事参军,年纪超过七十岁。陈恭公从元台出任郡守,见他年老不能胜任职务,挥手让他离去。黄裳犹豫间,恭公说:“如果不自己辞职,就准备奏章,将你流放斥退。”黄裳立即上表请求挂冠,以太子右赞善大夫退休,就是现在的通郎。他在陈州卜居,尽力教育两个儿子持正与硕,生活贫困,稀粥都接不上。过了很久,持正考中进士。黄裳临终告诫一定要报答陈氏。后来持正进入政界,恭公的儿子世儒因为群婢杀死他的生母,陷入狱讼,而世儒知情却不揭发。持正请求一并治罪。神宗说:“执中只有一个儿子,留下他保存祭祀,怎么样?”持正说:“五刑的赎罪有三千条,罪过没有比不孝更大的,怎么可以赦免呢?”最终处以极刑。世儒的儿子后来因为娶宗女补任武官。有人说大将陈思恭就是他的孙子。思恭的儿子〇年曾经担任东宫春坊【孙长文说】
熙宁年间,王和父任开封尹,忽然内降付下一纸文字,说:“武德卒在宫墙上抓获,陈首有想要谋乱者的姓名,共几十人。”和父命令秘密追究他们的同党,都没有踪迹,只有一个叫薛六郎的人,住在甜水巷,以典当为业。和父命令以礼相召,到廷下问他,说:“你平时与谁有冤仇?”薛说:“老了,不曾妄自出门,起初没有仇怨。”再三询问,说:“有个族妹的儿子沦落在外,十天前忽然来投靠,借贷不答应,怒骂而去,起初也没有其他事。”和父说:“就是这件事。”命令释放薛而追捕他的外甥,正在瓦市看傀儡戏,才十八九岁。捕吏用手从后面拽他的衣服,〇回头失声说:“难道那件事疏漏了吗!”到了之后,不审讯就服罪。和父说:“小〇头没三思至此,何必穷治?”杖责后遣散,一府叹服【刘季高说】
汪辅之,宣州人,少年时有俊美的名声。皇祐年间,在开封求取功名,以周以宗强为赋题,场中大得意。出来后,当众宣称,必定成为解魁。偶然与几个客人在都城饮酒,所谓寿州王氏酒楼,听到邻阁有吴语,士人也是同场考试的,诵读他的文章。辅之正举杯,失措坠杯,随即相约共坐,询问他的姓氏,说是湖州进士沈初。辅之说:“刚才听您的程文必定夺我的首荐,然而我也须作第二人。”几天后榜出,果然是汪辅之登第。熙宁年间,担任职方郎中,广南转运使。蔡持正担任御史知杂,摘取他谢上表中有“清时有味,白首无能”,认为
言渉讥讪,坐降知防州,以卒。有文集三十卷,行于世。后数年,兴东坡之狱,盖始于此,而持正竟以诗谴死岭外【韩德全云】
译言论涉及讥讽,因此获罪被贬为防州知州,在那里去世。他有文集三十卷,流传于世。几年后,苏轼的乌台诗案爆发,根源大概就在此处,而陈师道最终因诗获罪,死于岭南之外【韩德全说】
元丰中,先祖访滕章敏公元发于池阳,时杨元素过郡,二公同年,生款畱甚懽。一日,元素忽问公曰:“令弟贼汉在否?”先祖生间甚讶其语,伺小间,因啓公,公曰:“熙寜初,甫与元素俱受主上柬知,非常并居台谏,偶同上殿陈于上曰:‘曾公亮久在相位,有妨贤路。’上曰:‘然,卿等何故都未有文字来?’明日相约再对,草疏已毕,舍弟申见之夜,驰宻以吿曾。暨至榻前,未出奏牍,上怒曰:‘岂非欲言某人耶?其中事悉先来辩析,文字见畱,此卿等爲朕耳目之官,不愼宻乃尔。’言遂不行,吾二人繇此失眷。”元素所以深恨之。东坡先生作滕公挽诗云:“先帝知公早,虚怀第一人。”谓受裕陵眷简最先也。又云:“髙平风烈在,威敏典刑存。”滕盖范文正之外孙,而授兵法于孙元规。滕公奋身寒苦,兄弟三人,誓不异居,而有▯傲之弟,即申焉,恃其□无所不至,公一切置之。元祐中,公自髙阳易镇维扬,道卒,丧次国门,先祖自陈畱来会哭,朝士皆集,舟次,秦少游时在馆中,少游辱公之知最早,吊毕来见先祖于舟,因爲少游言其弟凌蔑诸孤状,少游不平,策马而去。翌日方欲解维,开封府遣人寻滕光禄舟甚急,乃御史中丞苏辙劄子言:“元发昔事先帝,早▯知遇,有弟申从来无行,今元发既死,或恐从此凌防诸孤不得安居,缘元发出自孤贫,兄弟别无合分财产,欲乞特降防挥,在京及沿路至苏州已来官司不得申干预家事,及奏荐恩泽,仍常觉察奉圣防。”令开封府备坐榜舟次询之,乃少游昨日径往见子由爲言其事,所以然耳。昔人笃于风▯乃尔,今苏黄门章疏中备载其劄子。
先祖从滕章敏莫府逾十年,每语先祖曰:「公不但仆之交游,实师友焉。」平日代公表啓,世多传诵。今载东坡公文集中者,实先祖之文也。章敏死,先祖爲作行状,东坡公取以爲铭诗。其序中易去旧语,裁十数字而已。章敏初名甫,字元发,元祐初以避髙鲁王讳,以字爲名。
曾宻公讳易占,字不疑。欧阳文忠识其碑曰:“少有大志,知名江南,爲文忠所称。如此则其人固可想矣。”既以豪侠自任,信州玉山令。有过客杨南仲,文采可喜,气槩颇相投。公厚赆其行。会与郡将钱仙芝不叶,捃摭公以客所受爲贿。公引伏受垢,不复自辩,竟除名徙英州。以赦自便,将愬其事于朝。行次南都而卒。时公子南丰先生子固已名重于世,适畱京师。而杜祁公以故相居宋,自来逆旅爲办后事。公既不偶以卒,再娶朱夫人,年未三十,无以自存。领诸孤归里中。南丰昆弟六人,久益寥落。与长弟▯应举,每不利于春官。里人有不相悦者,爲诗以嘲之曰:“三年一度举场开,落杀曾家两秀才。有似檐间双燕子,一双飞去一双来。”南丰不以介意,力教诸弟不怠。嘉祐初,与长弟及次弟【牟】文肃公妹壻王补之【无咎】王彦深【防】一门六人俱列乡荐。既将入都赴省试,子壻拜别朱夫人于堂下。夫人叹曰:“是中得一人登名,吾无憾矣。”榜出唱第,皆在上列,无有遗者。楚俗遇元夕第三夜,多以更阑时微行听人语言,以卜一歳之通塞。子固兄弟被荐时,有乡士黄其姓者,亦预同升。黄面有瘢,俚人呼爲黄痘子。诸曾俱往赴省试,朱夫人亦以収灯夕往闾巷听之。闻妇人酬酢造酱法云:“都得,都得,黄豆子也。”得已而捷音至,果然入两榜。文昭中弟兄弟三人数年之间,并跻华贯。曾氏繇此遂兴【公永外祖云】
张芸叟治平初,以英宗谅闇榜赴春试,时冯当世主文柄,以“公生明”爲赋题,芸叟误叠压“明”字,试罢自分黜矣。及榜出,乃居第四。芸叟每窃自念,省场中卤莽乃尔,然未尝辄以语人也。当世后不相闻,至元祐中,芸叟以秘书监使契丹,当世畱守北门,经由始修门生之敬,置酒甚驩。酒半,当世谓芸叟曰:“京顷作知举时,秘监赋中重叠用韵以论防,甚佳,因自爲改去,擢置优等,尚记忆否?”芸叟方饮,不觉杯覆怀中,于是再三愧谢而去。前辈成人之美,
译元丰年间,先祖在池阳拜访滕章敏公(名元发),当时杨元素路过郡城,两位公同年登科,彼此款待挽留,十分欢愉。一天,杨元素忽然问滕公说:“令弟那个贼汉在不在?”先祖听后非常惊讶他的言语,等到私下空闲时,便向滕公询问,滕公说:“熙宁初年,我刚刚与杨元素一同受到皇上召见,非常荣幸地一起担任台谏官,偶然一同上殿向皇上陈述说:‘曾公亮长期担任宰相,有妨害贤才之路。’皇上说:‘是这样,你们为什么一直没有奏章来?’第二天相约再次对答,奏疏已经写好,舍弟曾申在夜里,急忙秘密地告诉了曾公亮。等到来到御榻前,还未拿出奏章,皇上发怒说:‘难道是想说某人吗?其中的事情事先都来辩析,奏章已经留下,这是你们作为朕耳目之官,不谨慎秘密到这种地步。’言论于是没有实行,我们二人因此失宠。”杨元素因此深深恨他。东坡先生作滕公挽诗说:“先帝知公早,虚怀第一人。”是说受到裕陵(宋神宗)眷顾简拔最早。又说:“高平风烈在,威敏典刑存。”滕公大概是范文正公的外孙,并且从孙元规那里学习兵法。滕公出身寒苦,兄弟三人,发誓不分开居住,而有傲慢之弟,就是曾申,依仗权势无所不至,滕公一概置之不理。元祐年间,滕公从高阳改任扬州,途中去世,灵柩停在京城门外,先祖从陈留前来会哭,朝中士人都聚集,船停泊时,秦少游当时在馆中,少游受滕公知遇最早,吊唁完毕来船上见先祖,于是对少游讲述他弟弟欺凌孤弱的情形,少游不平,骑马离去。第二天正要解缆开船,开封府派人寻找滕光禄的船非常急切,原来是御史中丞苏辙上札子说:“元发过去侍奉先帝,早蒙知遇,有弟弟曾申向来品行不端,现在元发已经去世,恐怕从此欺凌孤弱使他们不得安居,因为元发出身孤贫,兄弟没有别的可分财产,请求特别下达指令,在京及沿路到苏州以来的官府不得干预家事,以及奏荐恩泽,仍然常常觉察奉行圣旨。”命令开封府在船边张贴榜文询问,原来是少游昨天直接去见子由(苏辙)说了这件事,所以如此。古人对于风义如此笃厚,现在苏黄门章疏中详细记载了他的札子。
先祖在滕章敏幕府超过十年,滕公每次对先祖说:“您不只是我的交游,实在是我的师友。”平日代滕公写表启,世间多传诵。现在载于东坡公文集中的,实际上是先祖的文章。章敏去世,先祖为他写行状,东坡公取来作为铭诗。其序中改去旧语,只删减十几个字而已。章敏起初名甫,字元发,元祐初年因为避高鲁王讳,以字为名。
曾密公名易占,字不疑。欧阳文忠公识其碑说:“年少有大志,在江南知名,被文忠公所称道。这样那么他这个人本来就可以想见了。”后来以豪侠自任,担任信州玉山令。有客人杨南仲,文采可喜,气概颇为相投。曾公厚赠他路费。恰逢与郡将钱仙芝不和,搜集曾公以客人所受作为贿赂的罪证。曾公认罪受辱,不再自我辩白,最终被除名流放英州。因赦免得以自便,将要向朝廷申诉此事。行至南都去世。当时曾公子南丰先生子固已经名重于世,恰好留在京师。而杜祁公以故相身份居住在宋州,亲自到旅店为曾公办理后事。曾公既然不幸去世,再娶朱夫人,年纪未满三十,无以自存。带领诸孤回到乡里。南丰兄弟六人,久后更加寥落。与长弟曾应举,每次在礼部考试都不利。乡里有不相悦的人,作诗嘲笑他们说:“三年一度举场开,落杀曾家两秀才。有似檐间双燕子,一双飞去一双来。”南丰不介意,努力教导诸弟不懈怠。嘉祐初年,与长弟以及次弟、文肃公的妹婿王补之(无咎)、王彦深(防)一门六人一同列入乡荐。将要入京赴省试,女婿在堂下拜别朱夫人。夫人感叹说:“其中有一人登科,我就没有遗憾了。”榜文公布唱名,都在前列,没有遗漏的。楚地风俗遇到元宵第三夜,多在夜深时微行听人语言,以占卜一年的通塞。子固兄弟被荐时,有乡士姓黄的,也一同升第。黄脸有瘢痕,俗人称为黄痘子。诸曾都前往赴省试,朱夫人也在收灯夕前往街巷听之。听到妇人应答造酱法说:“都得,都得,黄豆子也。”得到之后捷报至,果然入两榜。文昭中弟兄弟三人几年之间,都跻身华贯。曾氏由此兴盛【公永外祖云】
张芸叟治平初年,因英宗居丧而举行的科举赴春试,当时冯当世主持文柄,以“公生明”作为赋题,芸叟误叠压“明”字,试罢自认为被黜落了。等到榜文公布,竟然居第四。芸叟每私下自念,省试中如此卤莽,然而不曾轻易对人说。当世后来不相闻,到元祐中,芸叟以秘书监出使契丹,当世留守北门,经过才开始修门生之敬,置酒非常欢愉。酒半,当世对芸叟说:“京过去作知举时,秘监赋中重叠用韵以论防,甚佳,因此自己改去,擢置优等,尚记忆否?”芸叟正在饮酒,不觉杯覆怀中,于是再三愧谢而去。前辈成人之美,
曾文肃爲相,王明清祖王兵部作郎。一日,文肃曰:“主上令荐台谏,当以公应诏。”先祖辞曰:“某辱知非常,一旦使居言路,傥庙堂有所不当,言之则有▯恩,施不言则实辜任使,愿受始终之赐,幸甚。”文肃叹息而寝其议。故外祖祭先祖文曰:“昔我先公知公最久,引公谏垣,公辞不就,进退之际,益坚素守,谓此也。”
曾文肃元符末,以定策功,爰立作相,壹意信任。建言改元建中靖国,収召元祐诸贤而用之。首逐二蔡,而元长先已交结中禁,胶固久矣。虽云去国,而眷柬方浓。自是屡欲召用,而文肃辄尼之。一日,徽宗忽顾首相韩文定云:“北方帅藩有阙人处否?”文定对以大名府未除人。少刻,批出蔡京除端明殿学士,知大名府,仍过阙朝见。文肃在朝堂,一览愕然,忽字呼文定云:“师朴可谓▯劈口矣!”翌日,白上以爲不可。上干笑曰:“朕尝梦见蔡京作宰相,卿焉能遏邪?”数日后,台谏王能甫、吴材、希防攻文肃,上爲罢二人。文肃自恃以安然。元长来意甚鋭,如蔡泽之欲代范雎也。甫次国门,除尚书右丞。逾月之后,文肃拟陈祐甫守南都,元长以爲祐甫文肃婣家,讦之于上前,因遂忿争。次日入都堂,方下马,则一顶防之卒喏于庭云:“钱殿院有状申啓。”视之,乃殿中侍御史钱遹论文肃章疏副本。文肃即上马径出城,外观音院,盖承平时执政丐外待罪之地也。是晩,鎻院宣翰林学士郭知章草免文肃相制,知章啓上未审词意襃贬如何。上云:“当用美词以全体貌。”诘旦告廷以观文殿学士知润州,防即元长爲相时,崇宁元年六月也。陛辞之际,慰藉甚渥,云:“秋晩相见。”抵润未久,而诏狱兴矣。台谏纳副本,始于此【竑父舅云】
钱穆父与蔡元度俱在禁林,二公雅相好。元祐末,穆父先坐命词,以本官知池州。元度送之郊外,促膝剧谈,恋恋不忍舍。忽羣吏来谒,元度云:“已降防内翰除右丞,中使将来宣押矣。”穆父起庆之,元度喜甚,卒然而应曰:“卞也何人?不谓礼絶之敬,生于坐上,虽穆父亦爲色动【蔡子因云】
范德孺帅庆州日,忽夏人入冦,围城甚急,郡人惶骇,未知爲计,畴诸将士,无有以应敌其锋者。麾下有老指挥使独来前曰:“愿勒军令状,保无它。”范信之,已而师果退去。德孺大喜,厚赐以赏之,且询其逆料之策。老卒曰:“实无它术,吾但大言以安众耳。傥城破,各自逃窜,何暇更防一老兵行军法邪【晁武子云】
赵正夫丞相元祐中与黄太史鲁▯俱在馆阁,鲁▯以其鲁人,意常轻之。每庖吏来问食次,正夫必曰:“来日吃蒸饼。”一日聚饭行令,鲁▯云:“欲五字,从首至尾各一字,复合成一字。”正夫沈吟良久曰:“禾女委▯魏。”鲁▯应声曰:“来力勑正整叶。”正夫之音,阖坐大笑。正夫又尝曰:“乡中最重润笔,每一志文成,则太平车中载以赠之。”鲁▯曰:“想俱是萝卜与瓜虀尔。”正夫衔之切骨,其后排挤不遗余力,卒致宜州之贬。一时戏剧贻祸如此,可不戒哉【陆务观云】
林仲平【槩】仁宗朝耆儒也。二子希旦、邵顔,早擅克家之业。仲平没有二幼子,尚在襁褓未名。既长,两兄乃析其名,示不忘父训:曰希,曰旦;曰邵,曰顔。后皆爲闻人,衣冠指爲名族【陈齐之云】
范景仁尝爲司马文正作墓志,其中有曰:“在昔熙宁阳九数终,谓天不足畏,谓民不足从,谓祖宗不足法,乃裒顽鞠凶,托东坡先生书之。”公曰:“二丈之文,轼不当辞,但恐一冩之后,三家俱受祸耳。”卒不爲之书。东坡可谓先见明矣。当时刋之绍圣之间,治党求疵,其罪可胜道哉【陆务观云】
欧阳观本庐陵人,家世冠冕,一祖兄弟自江南至今,凡擢进士第者六七人。观少有辞学,应数举,屡阶魁荐,咸平三年登第,授道州军州推官。考满以前官迁于泗州,当淮汴之口,天下舟航漕运鳞萃之所,因运使至,观傲睨不即见,郡守设食召之,不赴,因爲所弹奏,怠于职务,遂移西渠州。迨成资而
译曾文肃公担任宰相时,我的祖父王兵部担任郎官。有一天,文肃公说:“皇上命令推荐台谏官员,应当由您来应诏。”我的祖父推辞说:“我蒙受知遇之恩非常深厚,一旦让我居于言官之位,倘若朝廷有所不当,进言则会有负恩德,不进言则确实辜负了任用,希望始终承受您的恩赐,那就太幸运了。”文肃公叹息,于是搁置了这个提议。所以外祖父在祭奠祖父的文章中说:“从前我的先父了解您最久,引荐您进入谏垣,您推辞不就,在进退之间,更加坚定了平素的操守,说的就是这件事。”
曾文肃公在元符末年,因定策之功,被立为宰相,一心信任他。他建议改元建中靖国,召回元祐年间的各位贤臣并加以任用。首先驱逐了二蔡,但蔡京先前已经交结禁中权贵,关系牢固很久了。虽然声称离开朝廷,但皇上的眷顾正浓。从此屡次想要召用他,而文肃公总是阻止。有一天,徽宗忽然问首相韩文定公:“北方帅藩有缺人的地方吗?”韩文定回答说大名府尚未任命人选。过了一会儿,批出任命蔡京为端明殿学士、知大名府,仍要经过阙下朝见。文肃公在朝堂上,一看便愕然,忽然直呼韩文定公的名字说:“师朴可以说劈口了!”第二天,向皇上禀明认为不可。皇上干笑着说:“我曾梦见蔡京做宰相,您怎么能阻止呢?”几天后,台谏王能甫、吴材、希防攻击文肃公,皇上罢免了这两人。文肃公自恃安然。蔡京来的意图很锐利,像蔡泽想要取代范雎一样。刚到国门,就被任命为尚书右丞。一个多月后,文肃公拟定陈祐甫守南都,蔡京认为陈祐甫是文肃公的姻亲,在皇上面前揭发他,于是发生忿争。第二天进入都堂,刚下马,就有一名防卒在庭院中唱喏说:“钱殿院有状子呈报。”看后,原来是殿中侍御史钱遹弹劾文肃公的章疏副本。文肃公立即上马径直出城,来到外观音院,那是承平年间执政官员请求外任待罪的地方。当晚,锁院宣布翰林学士郭知章起草免除文肃公宰相的诏制,郭知章启奏皇上不知词意褒贬如何。皇上说:“应当用美好的词句来保全体面。”第二天早晨告知朝廷,任命为观文殿学士知润州,这正是蔡京做宰相时,崇宁元年六月。在陛辞之际,慰藉很深厚,说:“秋晚相见。”到达润州不久,诏狱就兴起了。台谏接纳副本,开始于此【竑父舅说】
钱穆父与蔡元度都在禁林,两位公卿向来交好。元祐末年,穆父先因命词获罪,以本官知池州。元度送他到郊外,促膝长谈,恋恋不舍。忽然群吏来拜见,元度说:“已降旨内翰除右丞,中使将来宣押了。”穆父起身祝贺他,元度非常高兴,突然回答说:“卞也何人?没想到礼绝之敬,生于坐上,即使穆父也为之色动【蔡子因说】
范德孺镇守庆州时,忽然夏人入侵,围城很急,郡人惶恐惊骇,不知如何计策,询问将士,没有能应对敌锋的人。麾下有一位老指挥使独自上前说:“愿意立下军令状,保证没有意外。”范德孺相信他,不久军队果然退去。德孺大喜,厚赐以赏他,并且询问他逆料的策略。老卒说:“实在没有其他方法,我只是用大话来安定众人罢了。倘若城破,各自逃窜,哪有空再防备一个老兵行军法呢【晁武子说】
赵正夫丞相元祐年间与黄太史鲁直都在馆阁,鲁直因为他是鲁人,心里常轻视他。每次庖吏来问吃饭次序,正夫必定说:“明天吃蒸饼。”一天聚饭行令,鲁直说:“想要五字,从首至尾各一字,复合成一字。”正夫沉吟良久说:“禾女委魏。”鲁直应声说:“来力勑正整叶。”正夫之音,满座大笑。正夫又曾说:“乡中最重润笔,每一志文成,则太平车中载以赠之。”鲁直说:“想都是萝卜与瓜虀罢了。”正夫衔之切骨,后来排挤不遗余力,最终导致宜州之贬。一时戏剧贻祸如此,可不戒哉【陆务观说】
林仲平【槩】是仁宗朝的耆儒。两个儿子希旦、邵颜,早擅克家之业。仲平去世时有两个幼子,尚在襁褓未名。长大后,两兄乃析其名,示不忘父训:曰希,曰旦;曰邵,曰颜。后皆为闻人,衣冠指为名族【陈齐之说】
范景仁曾为司马文正公作墓志,其中有曰:“在昔熙宁阳九数终,谓天不足畏,谓民不足从,谓祖宗不足法,乃裒顽鞠凶,托东坡先生书之。”公曰:“二丈之文,轼不当辞,但恐一写之后,三家俱受祸耳。”卒不为之书。东坡可谓先见明矣。当时刊之绍圣之间,治党求疵,其罪可胜道哉【陆务观说】
欧阳观本是庐陵人,家世冠冕,一祖兄弟自江南至今,凡擢进士第者六七人。观少有辞学,应数举,屡阶魁荐,咸平三年登第,授道州军州推官。考满以前官迁于泗州,当淮汴之口,天下舟航漕运鳞萃之所,因运使至,观傲睨不即见,郡守设食召之,不赴,因为所弹奏,怠于职务,遂移西渠州。迨成资而
卒于任所。观有目疾,不能逺视,茍瞩读行句去牍不逺寸。其爲人义行颇腆,先出其妇有子,随母所育,及登科,其子诣之,待以庶人,常致之于外,寒燠之服,每苦于单弊,而亲信仆隶至死曾不得侍宴语。然其骨殖防赖其子而収葬焉。右龙衮字君章所着《江南野録》载欧阳观传。观乃文忠父,文忠自识其父墓云:「太仆府君长子讳观,字仲賔,咸平三年进士及第,以文行称于乡里。少孤事母至孝,丁潘原太君忧时尚贫,其后终身非賔客食不重肉,嵗时祭祀涕泗呜咽,至老犹如平生。喜待士,戒家人俸勿留余,而居官以廉恕爲本。官至泰州军州判官,卒年五十九【大中祥符三年三月二十四日终于官】葬吉水县沙溪保之泷冈,累赠兵部郎中。夫人彭城郡太君郑氏,年二十九而公卒,居贫子幼,守节自誓,家无▯笔,以荻画地教其子修学,书卒年七十二【皇祐四年三月十七日卒于南京畱守廨舍】袝葬泷冈【墓志起居舍人知制诰吕臻撰,工部郎中知制诰王洙▯盖,大理平事陆经书石】有子曰早卒,曰修。观文忠所述,则观初无出妇之玷,文忠又叙其考妣之贤如此。衮螺江人,与文忠爲乡曲,岂非平时有宿憾与夫祈望不至云尔。信夫毁誉不可深信,不独《碧云騢》二书而已,不可不爲之辩。文忠公亲笔今藏其孙伋家,明清亲见之。
译欧阳观在任职的地方去世。他患有眼疾,无法看清远处,只要注视阅读,行距离开案几不超过一寸。他为人行事,道义表现颇为丰厚,先前休弃的妻子有儿子,跟随母亲抚养长大,等到欧阳观考中进士,那个儿子来拜见他,欧阳观把他当作平民对待,常常让他住在外面,冬夏的衣服,常常苦于单薄破旧,而亲近信任的仆役直到死也未曾得到侍奉宴饮谈话的机会。然而他的遗骨得以保全,依靠那个儿子而收殓安葬。右龙衮字君章所著的《江南野录》记载了欧阳观的传记。欧阳观是欧阳修(文忠)的父亲,欧阳修亲自为父亲撰写墓志铭说:“太仆府君长子名观,字仲宾,咸平三年进士及第,以文章品行在乡里著称。年少丧父,侍奉母亲极其孝顺,遭遇潘原太君丧事时家境尚且贫寒,此后终身如果不是宾客到来,吃饭不吃两样肉,岁时祭祀时涕泪呜咽,到老还像平时一样。喜欢接待士人,告诫家人俸禄不要留存剩余,而在做官时以廉洁宽恕为根本。官职做到泰州军州判官,享年五十九岁【大中祥符三年三月二十四日在任上去世】,安葬在吉水县沙溪保的泷冈,屡次追赠为兵部郎中。夫人彭城郡太君郑氏,二十九岁时丈夫去世,家境贫寒儿子年幼,守节自誓,家中没有纸笔,用荻草在地上画字教导儿子修习学问,享年七十二岁【皇祐四年三月十七日在南京留守官舍去世】,合葬于泷冈【墓志由起居舍人知制诰吕臻撰写,工部郎中知制诰王洙题盖,大理评事陆经书写刻石】,有儿子早逝,还有儿子欧阳修。根据欧阳修所叙述的,那么欧阳观起初并没有休妻的污点,欧阳修又如此叙述其父母的贤德。龙衮是螺江人,与欧阳修是同乡,难道不是平时有旧怨以及祈求希望没有实现才这样说吗。确实啊,毁谤赞誉不可深信,不只是《碧云騢》这两本书而已,不能不为他辩白。欧阳修亲笔写的墓志铭现在藏在他孙子欧阳伋家中,明清亲眼见过。
元丰中,太原府推官郭时亮首教授余行之。有文字结连外界。神宗语宰相王岐公曰:“小人妄作,固不足虑。行之士人,爲此恐有谋,非便。”时陆农师爲学官,岐公素不相知,欲乘此挤之。奏曰:“学官陆佃与之厚善,乞召问之。”翌日,上令以佗事召▯讲。陆佃对事未宣也。上徐问曰:“卿识余行之否?”佃曰:“臣与之有故,初亦甚厚。臣昨归乡里,越州行之来,作山阴尉,携其妻而舍其母,臣以此少之。自是往来甚疎。”上曰:“傥如此,不足以成事矣。”然农师由此遂受知神宗,不次拔擢。乃知穷达有命,虽当国者不能巧抑其进焉。行之既腰斩,时亮改京秩,辞不受。时人有诗云:“行之三截断,时亮一生休。”行之靖之族孙也【陆务观云】
李端叔之仪,赵郡人,以才学闻于世。弟之纯,亦以政事显名,爲中司八座,终以老龙帅成都。兄弟颉颃于元祐间。端叔于尺牍尤工,东坡先生称之,以爲得发遣三昧。东坡帅定武,辟爲签判,以从朝夕酬唱賔主甚懽。建中靖国初,爲枢宻院编修官。曾文肃荐于祐陵,拟赐出身,擢右史。成命未颁,而爲御史钱遹论列,报罢。去国之后,蹔泊颍昌,值范忠宣公疾笃,口授其指令作遗表上,读之悲怆之余,称赏不已,欲召用之。而蔡元长入相,时事大变,祐陵裂去御书“世济忠▯”之碑,及降防御书院书碑防挥,更不施行,且兴狱治遗表中语。端叔坐除名,编管太平州。会赦复官,因卜居当涂,奉祠著书,不复出仕。适郭功父、祥正亦寓郡下,文人相轻,遂成仇敌。郡娼杨姝者,色艺见称于黄山谷诗词中。端叔丧偶无嗣,老益无憀,因遂畜杨于家,已而生子。遇郊禋受延赏,会蔡元长再相,功父知元长之恶端叔也,乃訹豪民吉生者讼于朝,谓冒以其子受荫。置鞫受诬,又坐削籍,亦略见徽宗实録。杨姝者亦被决。功父作俚语以快之云:“七十余嵗老朝郎,曾向元祐説文章,如今白首归田后,却与杨姝洗杖疮。”其不乐可知也。初,端叔尝爲郡人罗朝议作墓志,首云:“姑熟之溪,其流有二,一清而一浊,清者谓罗公也。”盖指浊者爲功父,功父益以怨深刺骨焉。久之,其甥林彦振摅执政门人吴可思道用事于时,相予讼其寃,方获昭雪,尽还其官与子。端叔终朝议大夫,年八十而卒。代忠宣之表,今载于此。生则有涯,难逃定数,死之将至,愿毕余忠,辄将垂尽之期,仰凟盖髙之听。臣中谢伏念臣赋性拙▯,禀生艰危,忠义虽得之家传,利害率同于人,欲未始茍作以干誉,不敢患失以营私,盖常先天下而忧,期不▯圣人之学。此先臣所以教子,而微臣资以事君。粤自治平擢爲御史继逢,神考进列谏垣,荏苒五十二年,首尾四十六任,分符拥节,持橐守边,晩叨宥宻之司,再席钧衡之任,遇事辄发,更不顾身,因时有爲,止欲及物,故知盈满之当戒,弗思祸衅之阴乘,万里风涛,仅脱江鱼之葬,四年瘴疠,防从山▯之游,忽遭睿圣之临朝,首图纤芥之旧物,复官易地,遣使宣恩,而臣目已不明,无复仰瞻于舜日,身犹可勉,或能亲奉于尧言,岂事理之能谐,冀神明之见啬,未复九重之入觐,卒然四体之不随,空慙田畆之还上,▯乾坤之造,犹且强亲药石,贪恋嵗时,傥粗释于沈迷,或稍纾于报效,今则膏盲已逼,气息仅存,泉路匪遥,圣时永隔,恐叩阍之靡及,虽结草以何爲,是以假漏偷生,刳心沥恳,庶皇慈之俯览,亮愚意之无他,臣若不言,死有余恨,伏望皇帝陛下,仁心寡欲,约己便民,达孝道于精微,扩仁心于广逺,深絶朋党之论,详察邪正之归,搜抉幽隐以尽人材,屏斥奇巧以厚风俗,爱惜生灵而无轻议边事,包容狂▯而无遽逐言官,若宣仁之诬谤未明,致保祐之忧勤不显,本权臣务快其私忿,非泰陵实谓之当然,以至未究流人之往愆,悉以圣恩而特叙,尚使存殁犹污瑕疵,又复未解疆埸之严防,空帑藏之积,有城必守,得地难耕,凡此数端,愿畱圣念,无令后患,常轸渊衷,臣所重者
译元丰年间,太原府推官郭时亮首先告发余行之。余行之有书信与外界勾结。神宗对宰相王岐公说:“小人胡乱作为,本来不值得忧虑。余行之是士人,做这种事恐怕有阴谋,不是好事。”当时陆农师担任学官,王岐公向来与他不相熟识,想借此机会排挤他。上奏说:“学官陆佃与余行之交情深厚,请求召来审问。”第二天,皇上让用其他事情召见陆佃讲学。陆佃对事情尚未宣示。皇上缓缓问道:“你认识余行之吗?”陆佃说:“臣与他有旧交,起初关系很深厚。臣昨天回到家乡,越州的余行之来,担任山阴尉,带着妻子却抛弃母亲,臣因此轻视他。从此往来非常疏远。”皇上说:“如果这样,就不足以成事了。”然而陆农师因此受到神宗赏识,破格提拔。这才知道穷困显达有命运,即使当权者也不能巧计压制他的晋升。余行之被腰斩后,郭时亮改任京官,推辞不接受。当时有人作诗说:“余行之三截断,郭时亮一生休。”余行之是余靖的族孙【陆游说】
李端叔之仪,赵郡人,以才学闻名于世。弟弟李之纯,也以政事显名,担任中司八座,最终因年老担任成都帅。兄弟俩在元祐年间不相上下。端叔在书信方面尤其擅长,东坡先生称赞他,认为他掌握了写信的诀窍。东坡担任定武帅,征召他担任签判,以便朝夕酬唱,宾主非常欢乐。建中靖国初年,担任枢密院编修官。曾文肃向祐陵推荐他,拟赐出身,提拔为右史。任命尚未颁布,却被御史钱遹弹劾,被罢免。离开朝廷后,暂住颍昌,正值范忠宣公病重,口授指令让他作遗表上奏,读后悲怆之余,称赞不已,想召用他。而蔡元长入相,时事大变,祐陵撕去御书“世济忠良”的碑,以及降防御书院书碑防挥,不再施行,并且兴狱治遗表中的话。端叔因此被除名,编管太平州。恰逢赦免恢复官职,于是卜居当涂,奉祠著书,不再出仕。恰逢郭功父、祥正也寓居郡下,文人相轻,遂成仇敌。郡娼杨姝者,色艺在黄山谷诗词中被称赞。端叔丧偶无嗣,老益无憀,于是将杨姝养在家中,已而生子。遇郊禋受延赏,恰逢蔡元长再相,功父知道元长厌恶端叔,于是诱使豪民吉生者讼于朝,谓冒以其子受荫。置鞫受诬,又坐削籍,亦略见徽宗实录。杨姝者亦被决。功父作俚语以快之云:“七十余岁老朝郎,曾向元祐説文章,如今白首归田后,却与杨姝洗杖疮。”其不乐可知也。初,端叔尝为郡人罗朝议作墓志,首云:“姑熟之溪,其流有二,一清而一浊,清者谓罗公也。”盖指浊者为功父,功父益以怨深刺骨焉。久之,其甥林彦振摅执政门人吴可思道用事于时,相予讼其冤,方获昭雪,尽还其官与子。端叔终朝议大夫,年八十而卒。代忠宣之表,今载于此。生则有涯,难逃定数,死之将至,愿毕余忠,辄将垂尽之期,仰渎盖高之听。臣中谢伏念臣赋性拙朴,禀生艰危,忠义虽得之家传,利害率同于人,欲未始苟作以干誉,不敢患失以营私,盖常先天下而忧,期不违圣人之学。此先臣所以教子,而微臣资以事君。粤自治平擢为御史继逢,神考进列谏垣,荏苒五十二年,首尾四十六任,分符拥节,持橐守边,晚叨宥密之司,再席钧衡之任,遇事辄发,更不顾身,因时有所为,止欲及物,故知盈满之当戒,弗思祸衅之阴乘,万里风涛,仅脱江鱼之葬,四年瘴疠,防从山鬼之游,忽遭睿圣之临朝,首图纤芥之旧物,复官易地,遣使宣恩,而臣目已不明,无复仰瞻于舜日,身犹可勉,或能亲奉于尧言,岂事理之能谐,冀神明之见啬,未复九重之入觐,卒然四体之不随,空惭田亩之还上,荷乾坤之造,犹且强亲药石,贪恋岁时,倘粗释于沈迷,或稍纾于报效,今则膏盲已逼,气息仅存,泉路匪遥,圣时永隔,恐叩阍之靡及,虽结草以何为,是以假漏偷生,刳心沥恳,庶皇慈之俯览,亮愚意之无他,臣若不言,死有余恨,伏望皇帝陛下,仁心寡欲,约己便民,达孝道于精微,扩仁心于广远,深绝朋党之论,详察邪正之归,搜抉幽隐以尽人材,屏斥奇巧以厚风俗,爱惜生灵而无轻议边事,包容狂直而无遽逐言官,若宣仁之诬谤未明,致保祐之忧勤不显,本权臣务快其私忿,非泰陵实谓之当然,以至未究流人之往愆,悉以圣恩而特叙,尚使存殁犹污瑕疵,又复未解疆埸之严防,空帑藏之积,有城必守,得地难耕,凡此数端,愿留圣念,无令后患,常轸渊衷,臣所重者
,陛下上圣之资,臣所爱者,宗社无疆之业,茍斯言之可采,则虽死而犹生,泪尽词穷,形畱神逝,绍兴中,赵元镇作相,提举重修太陵实録,书成加恩,吕居仁在玉堂,取其中一对云,惟宣仁之诬谤未明,致哲庙之阴灵不显于麻制中,时人以爲用语亲切,不以▯袭爲非也,端叔自号姑溪老农,文有集六十卷,与先人往还者爲多,今尚有其亲笔藏于家,杨生之子名尧光,坠其家风,止于▯调家,今犹在宛陵姑熟之间村落中,明清前年在宣幕亦。尝令访问,则狼狈之甚至有不可言者。盖繇端叔正始之失,使人惋叹。王称《东都事略》,云端叔姑熟人,非也。
译陛下具有上圣的资质,是我所敬爱仰慕的;宗庙社稷拥有无疆的基业。如果这番话值得采纳,那么即使死去也如同活着一般。泪水流尽,言辞穷尽,形体虽留,精神已逝。绍兴年间,赵元镇担任宰相,提举重修《太陵实录》,书成后给予恩赏。吕居仁在玉堂任职,从中选取了一对句子说:“只有宣仁皇后的诬谤尚未澄清,导致哲宗皇帝的阴灵不能显扬于麻制之中。”当时的人认为用语亲切贴切,不认为沿袭旧文是过错。端叔自号姑溪老农,文集有六十卷,与先父往来书信最多,如今家中还藏有他的亲笔手迹。杨生的儿子名叫尧光,败坏了家世门风,只停留在低劣的格调上,如今还在宛陵、姑熟之间的村落里。明清前年在宣州幕府任职时,也曾派人去访问,发现其困顿狼狈的情形甚至到了难以言说的地步。这都是因为端叔在正始方面的过失,使人感叹惋惜。王称《东都事略》中说端叔是姑熟人,这是错误的。
姚舜明庭辉知杭州,有老姥自言故娼也。及事东坡先生,云:“公春时毎遇休暇,必约客湖上。早食于山水佳处,饭毕毎客一舟,令队长一人各领数妓,任其所适。晡后鸣锣以集之,复会望湖楼或竹閤之▯,极欢而罢。至一二皷,夜市犹未散,列烛以归。城中士女云集,夹道以观千骑之还,实一时之胜事也【姚令云】
昭灵侯南阳张公讳路斯,隋之初,家颍上县百社村,年十六,中明经第。唐景龙中,爲宣城令,以才能称。夫人石氏,生九子。自宣城罢归,常钓于焦氏台之阴。一日,顾见钓处有宫室楼殿,遂入居之。自是夜出,旦归,归辄体寒而湿。夫人惊问之,公曰:“我龙也。蓼人郑祥逺者,亦龙也,与我争此居。明日当战,使九子助我。领有绛绡者,我也;青绡者,郑也。”明日,九子以弓矢射青绡者,中之,怒而去。公亦逐之。所过爲谿谷,以达于淮。而青绡者投于合肥之西山以死,爲龙穴山。九子皆化爲龙,而石氏葬闗洲。公之兄爲马歩使者,子孙散居颍上,其墓皆存焉。事见于唐布衣赵耕之文,而传于淮颍问父老之口,载于欧阳文忠之集古録云。以上东坡先生所撰颍州昭灵侯广碑,米元章作辩名志,刻于后云:“岂有人而名路斯者乎?”盖苏翰林慿旧碑,公名路,当是句断,斯颍上人也。唐人文赘多如此,米刻略云尔。明清比仕宁国,因民讼度地四至,有宣城令张路斯祠堂基者,坡碑言侯尝任宣城令,则知名路斯无疑。元章辩之误矣。明清向入夀春幕,尝以职事走沿淮,有昭灵侯祠,而六安县有郑公山,山下有龙穴,今涸矣。乃与公所战者郑祥逺也,因并记之。
曾文肃自髙阳帅易青社道出相台,冯文简作守,相见云:“本郡有一寄居王大卿,名尚恭,年髙不出仕,有乡曲之誉,愿一见。”公露少恳款,使其自言,相予共饭可乎?文肃颔之。翌日俾之同坐,即之甚温。请间云:“某有一子,颇知宦学趣向,不幸早死。啓手足际,自云初任荆南掾曹,秩满赁舟泛江而下,偶与一嫠妇共载,因而野合有娠。既抵京师,分首闻妇人免身得雄,后售与曾尚书家作妾。今计其子亦十余嵗矣,不知果否?”文肃云:“某向任三司使日,置一获,云本贵种失身自售,携一小儿来见,俱随行。某以儿子畜之。”坐上因令呼来。大卿公一见,抱持大恸,云:“面貌与亡儿无少异。”者今愿以见予。文肃云:“虽如此,然事不可料。闻公今嵗当任子,愿爲内举,毕赍补牒来,当遣人送归。”王且悲且喜,彼此后皆如文约。文肃诸子兄弟,名连丝,字表德,上以公字,此子取名约字,公详示不忘曾氏。而公详之异母弟亦连名绹字,公敏后易敏功。公详仕至郡守,终奉直大夫。敏功子炎,以公详荫入仕,尝爲枢宻使。嫠妇在文肃家生二子,至今两族如一家焉。妇亦姓王,果名族。从弟乃信孺革,与其子鼎相继尹京云【外祖手记】
挥麈后録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
挥麈后録卷七
宋 王明清 撰
国朝以来,自执政径登元台,不歴次揆而升者,薛文惠、吕正惠、毕文简、丁晋公、王文惠、厐庄敏、韩献肃、司马文正、吕正愍、章申公、何清源、郑华原、白▯亨、徐择之、沈守约、叶子昻独相而久者,章子厚是也。故其罢相制云:「爲之不置次辅,所以责其成功。」后来秦师垣,岂止倍其数耶?前此如王文公、蔡师垣,虽信任之笃,古今所无,见之训词,然中书右府各皆官备,而未始专持柄权,嵗月之深如是。秦得志之后,有名望士大夫悉屏之逺方,凡龌龊委靡不振之徒,一言契合,自小官一二年即登政府,仍止除一防,循故事伴拜之制,伴食充位而已。盖循旧制,二府一员伴拜不可阙也,稍出一语斥而去之,不异奴隶,皆褫其职名,恩数奏荐俱不放行,犹庶官云。
御书碑额,其始见之宋次道《退朝録》。御书阁名,或传蔡元度爲请,祐陵书以赐王荆公家,未详也。次道所纪碑名之后,韩忠献曰:“两朝顾命定策元勲。”曾宣靖曰:“两
译姚舜明,字庭辉,任杭州知州时,有一位老妇自称是昔日的妓女。谈及侍奉苏东坡先生时,她说:“先生每逢春日休假,必定邀约宾客到湖上游玩。在山水秀丽的地方吃早饭,饭后每位客人分配一艘船,指派一名队长各自带领数名妓女,任凭他们去想去的地方。傍晚时分敲锣召集大家,再次聚集在望湖楼或竹阁之中,尽情欢乐后才散去。直到一更或二更,夜市还未散尽,点着蜡烛返回。城中的士绅和女子云集,夹道观看千骑归来的盛况,这确实是当时的一大盛事。”这是姚令所说。
昭灵侯,南阳人,姓张名路斯。隋朝初年,家住在颍上县百社村,十六岁时考中明经科。唐景龙年间,任宣城令,以才能著称。夫人石氏,生了九个儿子。自从从宣城任上罢官归来,常在焦氏台的北面垂钓。一天,他回头看见垂钓的地方有宫室楼殿,于是进入居住。从此以后,他夜间外出,早晨回来,回来时身体总是寒冷潮湿。夫人惊讶地询问,他说:“我是龙。蓼县人郑祥远,也是龙,与我争夺这处居所。明天将要交战,让九个儿子帮助我。拿着红色丝绡的是我;拿着青色丝绡的是郑。”第二天,九个儿子用弓箭射向拿着青色丝绡的人,射中了,那人愤怒地离去。张公也追赶他。所经过的地方变成了溪谷,一直延伸到淮河。而拿着青色丝绡的人投到合肥的西山而死,形成了龙穴山。九个儿子都化作了龙,而石氏葬在关洲。张公的哥哥任马步使者,子孙散居在颍上,他们的墓都还在。这件事见于唐代布衣赵耕的文章,并流传于淮河、颍水一带父老之口,记载在欧阳修《集古录》中。以上是苏东坡先生所撰写的《颍州昭灵侯广碑》,米芾(字元章)作《辩名志》,刻在碑后说:“难道有人名叫路斯吗?”大概是苏翰林依据旧碑,认为“公名路”应当断句,“斯”是颍上人的意思。唐代人的文章赘述多如此,米芾的刻文略去了这些。王明清(字汝言,号野翁)仕宦于宁国,因为百姓诉讼需要勘定土地四至,发现有宣城令张路斯的祠堂地基,苏东坡的碑文说侯曾任宣城令,那么知道名叫路斯无疑。米芾的辩说是错误的。王明清曾进入寿春幕府,曾因公事奔走于沿淮地区,有昭灵侯祠,而六安县有郑公山,山下有龙穴,现在已干涸了。那就是与张公所战的郑祥远,因此一并记录下来。
曾文肃公从高位调任青州,路过相台,冯文简公任太守,相见时说:“本郡有一位寄居的王大卿,名尚恭,年高未出仕,有乡里的美誉,希望能见一见。”曾公略微恳切地表示,让他自己说,共同吃饭可以吗?文肃公点头同意。第二天让他同坐,态度非常温和。王尚恭请求私下谈话,说:“我有一个儿子,颇知做官治学的志向,不幸早逝。临终时,他说起初任荆南掾曹,任期届满租船泛江而下,偶然与一个寡妇同船,因而野合怀孕。到达京城后,分别时听说妇人分娩得男,后来卖给了曾尚书家做妾。现在估计他的儿子也十多岁了,不知是否属实?”文肃公说:“我从前任三司使时,买了一个获,说本是贵族出身失身自卖,带着一个小孩子来见我,都跟随我。我把他当作儿子抚养。”在座的人于是命令叫来。王大卿一见,抱持大哭,说:“面貌与死去的儿子没有多少差异。”现在愿意把他给我。文肃公说:“虽然如此,但事情不可预料。听说您今年应当任子,愿意为您内举,等补牒拿来,应当派人送归。”王大卿又悲又喜,后来都如约定。文肃公的诸子兄弟,名连丝,字表德,以上以公字,这个儿子取名约,字公详,以示不忘曾氏。而公详的异母弟也连名绹,字公敏,后改字敏功。公详仕至郡守,终奉直大夫。敏功的儿子炎,因公详的荫庇入仕,曾任枢密使。那个寡妇在文肃公家生了两个儿子,至今两族如一家。妇人也姓王,果然名族。从弟乃信孺革,与其子鼎相继任京尹。这是外祖的手记。
《挥麈后录》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
《挥麈后录》卷七
宋 王明清 撰
本朝以来,从执政直接登上元台(宰相之位),不经过次级宰相而升迁的,有薛文惠、吕正惠、毕文简、丁晋公、王文惠、庞庄敏、韩献肃、司马文正、吕正愍、章申公、何清源、郑华原、白亨、徐择之、沈守约、叶子昂,唯独章子厚独相且时间长久。所以罢免他的制词说:“为他不设置次辅,是为了责成他成功。”后来的秦师垣(秦桧),岂止超过他的倍数呢?在此之前如王文公、蔡师垣,虽然信任之笃,古今所无,见于训词,但中书右府各官都齐备,未曾专持柄权,岁月之久如此。秦桧得志之后,有名望的士大夫全部屏退到远方,凡是龌龊委靡不振之徒,一言契合,从小官一二年即登政府,仍然只除一员,遵循旧例伴拜之制,伴食充位而已。大概遵循旧制,二府一员伴拜不可缺,稍出一语斥而去之,不异奴隶,皆褫其职名,恩数奏荐俱不放行,犹庶官云。
御书碑额,其始见于宋次道《退朝录》。御书阁名,或传蔡元度为请,祐陵书以赐王荆公家,未详也。次道所纪碑名之后,韩忠献曰:“两朝顾命定策元勋。”曾宣靖曰:“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