挥麈后録卷四

译并肩而立。兽首铺首的金门半开，鸾鸟图案的绣帐微微掀开。雨后的晴光留在庭院台阶上，雷纹彩绘在屋椽两端。宫中的帘幕如波动的锦缎荡漾，殿宇匾额上的字用金粉填涂。花朵簇拥着高高的宝座，香气飘浮在井然有序的宴席间。高声呼喊着万岁，韶乐演奏，侍从多达三千人。美好的年岁推崇尧的历法，元机观测舜的璇玑。冰霜知道腊月之后，梅柳辨认出春天之前。造化似乎展现了巧思，花草已经竞相斗艳。弯曲的枝条在雕花的栏杆旁显得小巧，多叶的露桃格外鲜艳。酒杯交错飞舞，管乐声音铿锵混杂。《承云》之歌清晰可辨，《回雪》之舞轻盈翩跹。绣有斧纹的帷帐中祥和的气氛融合，铜壶中的永漏延长。镐京正设下甜酒，羲和的车驾自然停鞭。圣上的恩情深厚，众臣心意更加谨慎。宗室藩王亲近如鲁卫，宰相拱卫在帝王身边。侧戴的弁帽沐浴恩光，酒至半酣时诏令车驾回还。宝香充满衣袖，御赐水果得以加在祭器中。想要欣赏嬉游的盛况，不久便追随步伐迅速前行。腾身登上复道之上，送别夕阳在夹城之中。仰望拱手致意苍龙，旁临艮岳之巅。歌声在宽阔的街道上纷起，箫鼓之乐庆祝丰收之年。显赫的仪仗聚集着轻便的车盖，珍奇物品在集市上汇聚。博戏中许多人赤脚，酒肆里人们竞相旋转起舞。蕃衍的朱红府邸开启，高大的彩椽照耀。彩虹般的桥梁矗立，江水如练溅溅流淌。击柝声在周庐中晚间响起，张灯在别院中先行。余霞摇动着绮丽的晕彩，列宿如珍珠般排列。浩荡的三山岛屿，棱层状的十丈莲花。再次趋向天北极，却立在榻的东边。既使用家人之礼，仍占得圣制的诗篇。兕角酒杯任由酩酊，蟾魄等待婵娟。转眼跟随亲指，环顾得以纵情穿行。曲屏如江浪蹙缩，巨柱如赤虬盘绕。光透过垂枝井，晶莹地衔着带壁钱。萧台千级峻峭，重屋八窗齐全。就座时花墪环绕，行酒时紫袖卷起。交辉方烁烁，起立复阗阗。防宇会宁经过，中宵胜赏专一。铺陈尤有韵致，清雅不相沿袭。户箔如明珠串，栏釭如水碧棬。规模如商鼎铸造，款识如鲁壶镌刻。秦曲移动筝柱，唐妆俨然鬓蝉。窄襟珠缀领，高朵翠为钿。喜气排开寒沍，轻飔洗静，便层琳借玑组，方鼎炷龙涎，玛瑙供盘，大玻璃琢琖圆，暖金倾小榼，屑玉酿新泉。帝子天才异，英姿棣蕚联频防，挥斗盌端是吸鲸川，推食俱均逮，攘餐及坠捐。海螯初破殻，江柱乍离渊，宁数披緜雀，休论缩颈鳊。南珍夸饤饾，北〇厌烹煎。赐橘怀赪卵，酡顔釂寳船。言归荷慈惠，末节笑拘挛，放钥严扃啓，笼纱逸足牵。氷轮挂银汉，夜色映华鞯，人识重熙〇，功参独断权。五辰今不忒，六气永无愆。天纪承三古，时雍变八埏。比闾增板籍，疆埸罢戈鋋。文轨包夷夏，〇歌徧幅员。恢儒荣藻荐，作士极鱼鸢。庆胄贻谋显，多男景福緜。迓衡常穆穆，遵路益平平。亭障今逾陇，耕耘久际燕。信通鹏海涨，威窜塞沙氊。东拟封云岱，西将款涧瀍。琳科宣蘂笈，玉府下云轩。帝籍勤初播，宫蚕长自眠。蠒丝登六寝，稃米秀中田。庙鹤垂昭格，坛光监吉蠲。灵芝滋菌蠢，甘醴涌潺湲。合教尨风革，颁经众疾痊。雨随亲祷降，河避上流迁。执契皇猷洽，披图福物骈。太和输橐籥，妙用絶蹄筌。此际君臣悦，应先简册编。雅称鱼罩罩，颂述鼓咽咽。讵比千龄遇，犹闻四始笺。羇臣起韦布，陋质愧驽铅。骤防陪机政，由来出眷怜。恩方拜纶綍，报未効尘涓。密席叨临劝，藏钩拟曲拳。虽无三峡水，曾歩八花砖。渝望知难称，才悭合勉旃。钧天思尽赋，賸续白云笺。熙载云化工，欲放阳春到。先教元冥戮，衰草层氷封地。万木僵，谁向雪中探天巧？璿玑星囘斗指寅，羣芳未知时，已春人心荡漾。趂佳节，灯夕独冠年华。新升平万里同文轨，井邑相连通四裔。兰膏竞吐夜烘春，和叔囘车避羲辔。巍巍九禁倚天开，温风更觉先春来。试灯不用雨花俗，迎阳爲却寒。崔嵬宣和初载元冬尾，瑞白才消尘不起。穆清光赏属钦邻，锦绣云龙颁宴喜。初闻传诏开睿谟歩。障防里承金铺，调音度曲，三千女正似广乐陈清都，遏云妙唱，韩娥侣。囘雪飞花，称独歩，千春蟠木效红英，献夀当筵，岂金母上林晩色〇蔼，轻景龙游，人欢笑，声霞裾月佩拥仙仗，翠凤挟辇趋平成，铜华金掌散晶彩，翠碧重重簇珠琲。先从前殿望修廊，日出绮霞红满海，神光通透云母屏，骊龙出舞波涛惊。煌煌黼座承天命，座下错落如明星，榻前玉案眞核旅，兽炭银炉夜初鼓，宪天重屋讶云屯，崇道箫台疑蜃吐。前楹火柱囘，万牛蔺卿璧碎，色光浮周围照耀眼，界彻氷壶漾月生珠流，防防金钱尽衔璧，豹髓腾辉粲银砾。丝篁人籁有机缄，缴绎清音传屋壁。须臾随跸登会宁，如骖鸾鹤游紫清，彩蟾倒影上浮空，纤云不防惟

译光明璀璨。四壁垂挂着帘幕，似玉非玉，银灯绽放艳彩，连绵相接，横梁上镶嵌着碧绿的琉璃。一朵翠云托举着日轮，万道光芒闪烁，争相吞吐，烛龙衔着光辉，照耀四方昆仑。又如同电母挥动神鞭奔驰，金色的蛇影附着在墙壁上，不可触摸，确实相信这奇妙的工艺通达造化，怎能比作优伶变幻的假象？绘画名家即使数遍顾恺之，解衣盘礴的豪放姿态也不容描绘，此时皇帝驾临钧天台，紫微垣两两相对，明亮地映照三台星，尚方库中的饮器价值万金，古玉也不足以夸耀其云雷纹饰。皇帝身旁的侍女属于云华品级，身姿如玉般挺拔，仙姿卓绝，及时弹奏四音，急促地拨动琴柱，吹奏笙箫，应有鸾鸟翔舞，从千仞高空落下，龙瓶中的酒如流泉般涌出，御膳房络绎不绝地送来珍馐美味。榻边众人争相献媚以博取天颜一笑，痛快倒酒，如虹吸江水，夜深饮酒正欢畅融洽，玉漏频频催促，鼓声已敲三叠，金门刚刚开启，醉归之时，正看见冰轮般的月亮升起在城堞之上。微臣去年陪伴清贵班列，拙劣的诗篇误蒙皇上垂观，小才容易穷尽，真是防碍技艺，再次赋诗更觉得像司马相如那样吝啬才思。履道、彦为两人的集子，现在不再印行，所以在此记录。

译宣和初年，宋徽宗有意征讨辽国。蔡京、郑居中不认为这样做合适。童贯起初也不敢承担此任。只有王黼、蔡攸迎合并赞成这一计划。有间谍说：辽国天祚帝相貌有亡国之相。班列中有官员提到陈尧臣，他是婺州人，擅长绘画，精通相术，考中进士后担任画学正。王黼听说后非常高兴，向皇上推荐此人，让他奉命去观察。陈尧臣被提拔为水部员外郎，假借尚书身份出使。陈尧臣随即带着两名画学生一同前往，将沿途所经地形的形势向背，连同天祚帝的画像一起带回。入宫对答时就说：“辽国君主看起来不像君主，臣下恭敬地画了他的容貌进献。如果从相法来说，亡国就在早晚之间，希望迅速进军，兼并弱国，攻打昏昧之国，现在正是时机。”并将山川险易的地图一并呈上。皇上大喜，立即提拔陈尧臣为右司谏，赏赐巨万。于是燕云之战的决定就此做出。当时陈尧臣才三十三岁，升迁至侍御史。恰逢蔡京将要重新起用参与政事，王黼怂恿陈尧臣观望风向呈上奏疏，以蔡京往日不合人情的行为攻击他。起初在朝堂张贴榜文，但皇上仍眷顾蔡京，贬黜陈尧臣为万州监税。而蔡京最终没有上报朝廷，陈尧臣随后也停止了这次行动。王黼败落，陈尧臣也遭到排斥。建炎年间，监察御史李寀上疏列举他作为王黼鹰犬误国的罪行，才下诏免除他的职务。起初，秦桧主持高密泮宫时，陈尧臣以沧州掾曹的身份，同为京东漕司同试官，因此关系非常深厚。秦桧专权时，于是全部恢复他原来的官职，虽然不敢重用，却招他到武林，每次延请至相府亲密叙旧。陈尧臣用以前赏赐的万金，在西湖上建造园亭，极其雄伟华丽，就是现在所谓的陈侍御花园。秦桧死后，汤致远担任御史，想要揭露他的罪行，而周为高是陈尧臣的妻兄，又是汤致远的亲信，极力为他辩护，于是免于获罪，最终得以善终。李仁父《长编》记载，胡交修缴还他的祠命奏章，尤其揭发他的奸恶。他的嗣子恳请周为高撰写行状，以掩盖以前的劣迹。周为高后来也后悔这样做。秦桧权势显赫时，前御史竟敢在国门外建造宅第，由此可见【周为高的儿子乐云】

靖康之变，士大夫记录每日编缀的史事很多，其中大概也有逸事。最近从亲友家中得到当时进士黄时偁、徐揆、段光远三人给敌人写的信，说：“大宋进士黄时偁恭敬斋戒沐浴后写信给大金两位元帅说：‘常听说良药苦口利于病，忠言逆耳利于行。如果喜爱柔和顺从而厌恶刚直切谏，采纳阿谀奉承而舍弃忠良之士，即使是尧舜也无法达到大治。时偁是淮右寒门书生，家中世代继承儒业，老父亲常常教导说：‘不在那个职位就不谋划那个职位的政事，不可轻率发言，自取杀戮侮辱。’因此闭口结舌，安守本分固守贫困，未曾敢用只言片语辩论时局的是非。如今国家艰难，如果有见闻，怎么忍心甘心陷入盲目聋哑的境地？不是不知道身为宋民，不应当用狂妄的言辞冒犯元帅的聪明德行；不是不知道一句话违背心意，死也不能抵罪。〇想要对内报答我君的恩德，对外光大两位元帅的名声，即使九死一生，又有什么遗憾呢？时偁深切观察我宋自崇宁以来，奸臣误国，窃取威柄的有，妨害公义损害百姓的有，大开侥幸之门，堵塞言路的有，所以元帅借此才有此举。道君太上皇帝亲自降下诏书，反省自己痛加责备，决断出自宸心，于是传位大宝。现在皇帝即位不久，恰逢国家灾难，因为孝行早有彰显，天人都信服。现在元帅围城不攻，大概是因为这个原因。时偁伏见去年十二月二十三日的国书，正是为了催促金银表段，说：‘须索之外必不重取，礼数优异，保证没有其他忧患。’为什么都城的百姓日夜思念，烧头顶炼手臂，伸长脖子踮起脚跟，盼望御车的车尘呢？元帅难道不念天生万民，设立君主来治理他们吗？却又须索其他物品，络绎不绝。参酌情理，虽然不足以报答再生之恩的万一，但典籍所载，自古至今，没听说过大事已经决定，反而因为细故而拖延万乘之君的情况。用国书证明，似乎不是初衷，我深切疑惑。想到我国家过去伤财害民的事，结怨连祸的人，还可以列举：说是内侍、伶人、美女；说是宫室、衣服、声乐。现在军前一一须索，难道只是说这些，都是国家的祸害，坚决要为我痛除其根株吗？还是想驱赶携带回国，作为自己奉养的享乐呢？军机深密，不是我愚陋所能知道的。法说：‘崇尚贤能鄙薄不肖，取诚信，去诈伪，禁暴乱，止奢侈。’又说：‘从事雕文刻镂，技巧华丽装饰而伤害农事的，必须禁止。’希望元帅详细阅览此章，深思正论。用木棍杀人和用刀杀人，没有区别。倘若使宿奸再次受到新宠，这就好比禾苗杂草混杂而耕者没有除草，膏肓之疾而医者没有醒悟，那么将日渐月稽，习以为常。不害这个而害那个，何时才能停止呢？时偁懵懂不知书，愚钝不练事，言辞急切而心意非常忠诚。事情虽小但关系重大，正商议修书，铺陈管见，还没来得及形成言语，众人就自己招致祸患。唉！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老蠹巨恶，难以逃脱天地之间。况且像内侍蓝防、医官周道隆、乐官孟子书，都是平素侥幸滥权的渠魁。现在带到军前，坐席未暖，就忘记我宋日前恩宠的优厚，不思两国修好讲和”

译起初，尚且遵循旧有的状态，胡乱派遣间谍，声称有金银藏在自家地窖中，于是烦劳元帅责问。考察众人的用心，即使粉身碎骨，也难以弥补滔天之罪，请允许我陈述。如今皇帝明降诏书，搜括金银，以报答大金拯救生灵的大恩，务必尽力，不可顾惜人情。如果可以用来报答大金的，即使头发皮肤也不吝惜，只是要全部取尽。于是有关部门屡次劝谕，并将金银定为禁物，稍有隐藏，就按军法处置。他们搜括金银的措施，并非不尽心。上至宗庙的器皿，下至平民的首饰，倾尽所有，想要报答再造之恩。而天子却说：“朕可以用来报答金国的，即使头发皮肤也不吝惜。凡是臣子，本来应当体恤国家、爱护君主。一两以上的金银，都应当送交。”蓝防等人不致力于救济朝廷的急难，报答元帅的仁德，反而冒犯法律，埋藏金银，吝啬悖逆，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如果让他们未经过军前，那么人人都会将其作为私藏。论及当时搜括的命令，已经应当诛杀。深切担心这些人因为之前有关部门搜取犒赏，也曾被囚禁，挟此作为仇恨，意图生事，其罪尤其不可赦免。我认为正当动荡之际，还敢心怀奸诈欺瞒上级，取悦一时，日后安居必成为国家的祸患，这是肯定的。元帅智慧周遍万物，不待此言，已洞察罪状。文王问太公如何听取意见？太公回答说：“不要轻率答应，不要逆情拒绝。”圣人留下教诲，确实有道理。希望元帅扩大乾坤般的度量，垂示日月般的明察，不要接纳谄媚之情以玷污大德，将蓝防等人先行发落，在京城斩首示众。这不仅扫荡宿怨，又可以惩戒后人。仍希望元帅务必保全两国的欢好，以安慰生灵之心，请我们的皇帝早日返回宫中。军前若有欠缺，朝廷也必定不会违背，记载在青史上，传为盛事，难道不是好事吗？太学生徐揆等谨向大金国相元帅、太子元帅徐揆等献书：“听说昔日春秋鲁宣公十一年攻打陈国，想要将其设为县，申叔时劝谏说：‘诸侯跟随讨伐，说是讨伐有罪的。现在将陈国设为县，是贪图其财富，以讨伐召集诸侯，却以贪婪作为归宿，恐怕不可以吧？’王说：‘好啊，我没听说过。’于是重新封立陈国。后来的君子，无不称赞申叔时的善谏，楚王的从谏，千百年之下，仍然向往其风采为不可及。昔日上皇任用非人，政令失中，背弃盟约招致讨伐，这是元帅的职责。大肆纵兵，都城失守，社稷濒临灭亡而复存，这是元帅的德行。兵不血刃，市场不变，生灵濒临死亡而幸免，这是元帅的仁德。虽然楚王进入陈国的功劳，未能远远超过我宋皇帝，以万乘之尊，两次到军门，商议赏军之资，加徽号之请，身在草莽，信宿逾迈，国内翘首期盼属车尘埃的多次了。如今生民无主，境内骚乱，忠义之士，食不下咽，又听到道路传言，说金银不足，天子未还，徐揆等深切疑惑。大概金银的产地，不在中国，而在深山穷谷之间，四方职贡，每年有常赋，财富既尽，海内萧条，国库因此一空，这是元帅所明知的。加上去年战役，增加求和的币帛，献犒赏的资财，官吏征求及于编户，都城之内，即使一妾妇的装饰，一器用的微小，无不输之于上，以酬退师之恩。又自兵兴以来，国家未宁，道路不通，富商大贾绝迹而不入境，京师豪民蓄积素厚者，都散而之四方了。间有从宦王畿，仰给于俸禄者，飦粥之外，储无长资，岂复有金银之多乎？如今即使天子为人质，也无益于事。元帅体大金皇帝好生之德，每以赤子涂炭为念，大兵长驱直抵中原，未尝以屠戮为事，所以爱民者至矣。凡是元帅有存社稷之德，活生灵之仁，却以金银之故，质君，这如同爱人的子弟而侮辱其父祖，与不爱有何区别？元帅必定不会这样做。昔日楚王围郑，三日克之，郑伯肉袒牵羊以迎，左右说：‘不可许。’王说：‘其君能下人，必能信用其民矣。’退三十里而许之，平春秋书之，后世以为美谈。徐揆等愿元帅推恻隐之心，存终始之惠，反其君父，损其元数，班师振旅，缓以时月，使求之四方，然后遣使人献。那么楚王封陈之功不足道也。国中之人德元帅之仁，岂敢弭忘？传曰：‘主忧臣辱，主辱臣死。’徐揆等虽卑贱，辄敢浼死以纾君父之难，唯元帅矜之。大宋进士段光远谨斋沐裁书，百拜献于大金元帅军前。我曾读《春秋左传》，有曰：‘亲仁善邻，国之宝也。’又曾读《礼记聘义》，有曰：‘轻财重礼，则民逊矣。’读至于此，未尝不三复斯言，掩卷长叹。深切认为非贤圣之人，谁能如此？仰而思之，在昔太祖皇帝膺天明命，以揖逊受禅，奄有神器，为天下君，创业垂统，重熙累洽，垂二百年。东渐西被，南洽北畅，薄海内

译境外地区，全部设置为郡县；遥远的边疆，全部成为邻国，使者往来问候，道路上络绎不绝。其中道义厚重，礼仪隆重，恩情深重，德泽丰厚，与其他国家相比，只有大金皇帝是这样。近年来，本朝不幸，奸臣掌权，宦官扰乱朝政，不知道陈述善言、遏制邪恶以纠正他们的错误，不知道进献可行的建议、废除不可行的做法以引导他们走上正道，欺骗君主、误导皇上，蛀空国家、祸害百姓，无所不至。奸臣有罪，百姓值得哀悼，事情到了这种地步，那么哀悼百姓、声讨罪行的军队，就有不得不举兵的理由了。共同认为大金元帅发动声讨罪行的军队，施行好生的德政，念及当今圣主有道，怜悯这些无辜的百姓，收敛军队不攻城，宗庙社稷再次安定，百姓得以保全，深厚的恩惠像大海包容、春天养育一样，生成万物的恩赐像天覆盖、地承载一样。两国永远和睦，万民喜悦信服。像这样，亲近仁德、善待邻国，还有什么能超过这个呢？特意委屈车驾为百姓请命，重视承诺与国家通好。皇帝说连身体肌肤都不吝惜，何况金银布帛，哪里还会推辞？日夜忧虑辛劳，顾不上睡觉吃饭，清查官户财产，急如星火，耗尽国库的积蓄，用尽贫苦百姓的所有，心甘情愿献纳，没有人敢违抗。虽然宽大的恩德难以报答，但有限的财物恐怕不够，长久滞留圣驾，痛心于民心，日夜不懈怠，但侍奉君主的礼仪在朝廷废弛，呼号哭泣向天，痛惜君主的百姓布满道路，仰望恩慈，再次垂怜，希望圣驾早日返回，安慰百姓的痛切。像这样，轻视财物、重视礼仪，还有什么能超过这个呢？私下想到光远是草野寒士，沐浴着恩泽，沉浸于圣明的境界，暗中受到恩赐，到现在已经多年。才能疏浅、命运薄微，报答恩德没有门路。如今圣驾在外蒙尘，我虽然极其愚笨，也叹息哭泣，头痛心碎。对于百姓，尚且庆幸仰赖元帅再生的恩德，像天地无所不覆盖承载，对人无所不容纳。我因此敢于献出忠义激切的诚意，冒犯威严，仰求垂听，俯赐怜悯，不胜战栗恐惧、惶恐哀恳之至，不再多言。在动乱之际，排除危难、化解纷争，坚守节操、以死明志，有这样的人。赞赏他忠义慷慨，担心年代久远不再流传，所以记录下来。

译张〇昌被金人所立，反正的功劳，大概出自吕舜徒。吕氏自己叙述得很详细，不再重复记载。开启端绪的，是堂吏张思聪。应天中兴时，张思聪已经死了，朝廷下诏特别追赠他为宣教郎。张思聪字谋道，通晓书籍且擅长文章，曾经跟随先人学习，如今他的子孙中还有在省中从事文书工作的，但也不振作。金人立张〇昌的伪诏，以及他的谢表，一并记录在后面：“维天会五年，岁次丁未，二月辛亥朔，二十一日辛巳，皇帝说：‘先皇帝开创天下，致力于安抚百姓，我继承大统，不敢荒废懈怠，日夜谨慎，想着与各国共同达到太平。只有宋朝，是我们的友好邻邦，每年进贡币帛以交好，派遣使者以修好，这在万世之中，永远保持无穷。大概我们对宋朝有大恩德【指斥之语不录】。现在国家既然缺乏君主，百姓应当混同，但念及他的功劳，确实不是贪图土地，于是导致帅府与众人推举贤能，一致说：‘太宰张〇昌，天生通达，神明睿哲，在位享有忠良的名誉，在家听闻孝友的名声，实在是天命有所归属，也是人情所期待。选择贤能的人，不是他又是谁？因此派遣使者到各部，由宫都署尚书左仆射权签书枢密事韩昉持节，备齐礼仪，用玺绶册封你为皇帝，以授予百姓。国号大楚，建都金陵。黄河以外，除了西夏对峙的新疆界，仍然世代辅佐王室，永远作为藩臣，按时进贡礼仪，你不要疲于述职；每年派遣使者问候，你不要怠慢诚意。啊！上天生育百姓，不能自我治理，所以设立君主来统治他们；君主不能独自治理，所以设立官员来教导他们。由此可知百姓没有君主不能治理，没有贤人不能守护，那些在位的人，能不谨慎吗？你要勉力你的德行，赞美你的大善，一天比一天谨慎，即使有休整也不要松懈。恭敬地听从我命令。’天会五年三月某日，大楚皇帝〇昌恭敬地写信给国相元帅、皇子元帅：‘本月七日，依奉圣旨，特别降下枢臣，俯赐封册。退而反省自己平庸浅陋的资质，哪里能承受对扬恩赐？因此趁使者返回时附上感激之情，希望尽快拜见光仪，稍微表达谢礼。没有听到台令〇震危衷，于是派遣从官详细陈述诚恳之心，再次〇敦谕，仰戴眷顾存恤。然而掩目不敢上前，抚躬不知所措，恐怕渐渐造成稽留迟缓，实在深深积累着兢惶之心。伏望恩慈，早日允许我趋往，等待取回报示，直接伏于军门。拳拳之诚，一并留待面叙，不再多言。谨白。’建炎元年诏书说：‘九月二十五日，三省共同奉圣旨，张〇昌起初听说以权宜之计。’摄行国事，嘉奖他的用心，用高位宠幸他。虽然知道建号称帝、大赦天下，超越常规，支取优厚赏赐钱数百万缗，还是因为迫于金人的势力，对外显示的可能不得已。近来因为审讯其他案件，才知道在内廷穿赭色衣服，踩黄色垫子，宿在福宁殿，让宫女侍寝。心迹如此，严重〇国家，于是将要盗取神器。虽然想宽容贷免，但惧怕祖宗在天之灵，尚加恻隐，不忍心在市集公开处死。现在派遣奉议郎试殿中侍御史马伸询问情况，只让他自裁，保全他的家属，仍命令潭州每天供给口粮券，严格拘管。起初，祐陵在端王府时，有个妾叫彭氏，稍微聪慧，〇上怜惜她。因小事出嫁成为都人聂氏的妻子。皇上即位后，颇思念她，再次召入禁中。因为她曾经做过平民妻子，没有称呼，只用彭婆称呼她，或者叫聂婆婆。其实她年纪并不老。恩宠一时，无人能比。父族夫族颇招揽权势、顾惜金钱，士大夫也有登门进献的。等到二圣北狩，彭氏因为没有名位，独自得以留在内庭。敌人强立〇昌僭位之后，虽然窃居宸居，大多不敢当至尊的仪服御用之物，未曾改变。寝殿的禁令，不敢踏足。一天晚上偶然设酒，彭氏趁着〇昌醉酒，拥着他说：‘官家事已至此，还能说什么？’立即给他穿上赭色半臂。〇昌醉中还能拒绝彭氏，叫两三个宫人力挽而穿上，加上酒，搀扶〇昌进入福宁殿，让有色的宫女侍候〇昌寝。〇昌醒来后，惶恐地快步走向其他房间，急忙脱下衣服，已经来不及了。〇昌最终因此而死，大概诏书中提及的。姑且叙述〇昌初终于此卷。唉！彭氏确实可诛。但当时在朝廷的臣子，受二圣宠荣的，尚且奉贼称臣，卖降恐后，那些小人，又哪里值得说呢【彭事陆务观云，旰宋刻作盱】

尼堪相金国，攻取大辽，接着骚扰我朝。返回后，想要讨伐夏国。夏人暗中为此准备很久了。忽然在夏国找茬，说要一万匹马。夏人听从请求，先以训练好的精兵，每匹马由两人驾驭。欺骗金人说：‘万马虽有，但本国缺乏牵拢的人，现在用五千人押送，请派人交接。’尼堪派人前往取马，都是善于骑射的人，其实想借此窥探。到达边境还未交接马匹，夏人群起，金国的兵全部毙命。夏人又牵着马回国，尼堪气沮，从此不敢向西发射一箭【玉隆外祖云】

挥麈后录卷四

<子部,小说家类,杂事之属,挥麈录》>

钦定四库全书

挥麈后录卷五

宋 王明清 撰

谥号节惠，孟子说名之幽厉，孝子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