挥麈后録卷七
朝顾命定策亚勲。”富文忠曰:“显忠尚德。”司马文正曰:“清忠粹德。”赵清献曰:“爱▯。”髙武烈曰:“决策定难显忠基庆。”髙康王曰:“克勤敏功。”钟庆韩献肃曰:“忠弼。”孙温靖曰:“纯亮。”范忠宣曰:“世济忠▯。”韩文定曰:“世济厚德。”姚兕曰:“世济忠武。”赵隆曰:“旌忠。”冯文简曰:“吉德。”王文恭曰:“元丰治定弼亮功成。”蔡持正曰:“元丰受遗定策勲臣。”折可适曰:“旌武。”刘仲偃曰:“旌忠襃节。”陈长卿曰:“襃功显德。”秦敏学曰:“清德啓庆。”御书阁名,王文公曰:“文谟丕承。”蔡元长曰:“君臣庆会。”元度曰:“元儒亨会。”吴敦老曰:“勲贤。”梁才父曰:“耆英。”刘德初曰:“儒贤亨会。”杨正父曰:“安民定功翊运兴德。”史▯翁曰:“清忠亮▯。”秦会之曰:“决策和戎精忠全德。”郑达天云:“勲贤承训。”何伯通云:“嘉会成功。”蔡攸曰:“济美▯贤。”余源仲曰:“贤弼亮功。”邓子常曰:“世济忠嘉。”曰:“▯亨。”曰:“醇儒。”王黼曰:“得贤治定。”蔡持正曰:“襃忠显功。”蔡攸曰:“缁衣美庆。”朱腼曰:“显忠。”童贯曰:“襃功。”髙俅曰:“风云庆会。”秦会之曰:“一德格天。”杨正父曰:“风云庆会。”史▯翁曰:“明良亨会。”其它尚多,未能尽纪,当俟续考。
译朝廷顾命定策的亚勋。”富文忠说:“显忠尚德。”司马文正说:“清忠粹德。”赵清献说:“爱〇。”髙武烈说:“决策定难显忠基庆。”髙康王说:“克勤敏功。”钟庆韩献肃说:“忠弼。”孙温靖说:“纯亮。”范忠宣说:“世济忠〇。”韩文定说:“世济厚德。”姚兕说:“世济忠武。”赵隆说:“旌忠。”冯文简说:“吉德。”王文恭说:“元丰治定弼亮功成。”蔡持正说:“元丰受遗定策勲臣。”折可适说:“旌武。”刘仲偃说:“旌忠襃节。”陈长卿说:“襃功显德。”秦敏学说:“清德啓庆。”御书阁名,王文公说:“文谟丕承。”蔡元长说:“君臣庆会。”元度说:“元儒亨会。”吴敦老说:“勲贤。”梁才父说:“耆英。”刘德初说:“儒贤亨会。”杨正父说:“安民定功翊运兴德。”史〇翁说:“清忠亮〇。”秦会之说:“决策和戎精忠全德。”郑达天说:“勲贤承训。”何伯通说:“嘉会成功。”蔡攸说:“济美〇贤。”余源仲说:“贤弼亮功。”邓子常说:“世济忠嘉。”有人说:“〇亨。”有人说:“醇儒。”王黼说:“得贤治定。”蔡持正说:“襃忠显功。”蔡攸说:“缁衣美庆。”朱腼说:“显忠。”童贯说:“襃功。”髙俅说:“风云庆会。”秦会之说:“一德格天。”杨正父说:“风云庆会。”史〇翁说:“明良亨会。”其它尚多,未能尽纪,当俟续考。
元丰中,先祖同滕章敏、王荆公于钟山临别赠言云:“立德广量,行惠,非特爲两公别后之戒,安石亦终身所行之者也。”先祖云:“以某所见,前二语则相公诚允▯之,但末后之言,相公在位时行青苗、免役之法于天下,未审如何?”公黙然不应。
东坡先生爲韩魏公作《醉白堂记》,王荆公读之,云:“此韩白优劣论尔。”元祐中,东坡知贡举,以“光武何如髙帝”爲论题,张文潜作参详官,以一卷子携呈东坡,云:“此文甚佳,盖以先生《醉白堂记》爲法。”东坡一览,喜曰:“诚哉是言。”擢寘魁等,后拆封,乃刘焘无言也。
东坡先生爲兵部尚书时,爲説之言黄州时,陈慥相戏曰:「公只不能作佛经。」曰:「何以知我不能?」曰:「佛经是三昧流出,公未免思虑出耳。」曰:「君知予不出思虑者,胡不以一物试之?」陈不肯,曰:「公何物不曾作题目,今何可相烦者?」复强之,乃指其首鱼枕冠曰:「颂之,曰:『假君子手爲予书焉,可也。』」陈于是笔不及,并墨▯且笑曰:「便作佛经语耶?」説之请公书是颂,曰:「不揆,辄欲着其作颂,始初本末如此。」以视后之学者,而留落颓堕▯其初志,三十有三年矣。今年以其颂归谢甥伋,伋闻而有请,所不得辞,遂亟识之,并以当时所书李潭马赞归伋。宣和七年乙巳二月十六日丁巳,朝请大夫致仕晁説之题。右晁四丈以道跋东坡书,着之于编,欲使后人知作文之所因眞迹,今藏谢景思家。
李撰字子约,毗陵人。曾文肃在眞定,李爲教授。家素穷,约夫人尝招其母妻燕集。时有武官提刑宋者,妻亦预席。宋妻盛饰而至,珠翠耀目。李之姑妇所服浣衣不洁,凊各携其子俱来。宋之子眉目如画,衣装华焕。李之子憃甚,然悉皆▯诵如流。左右共哂之。夫人笑曰:“教授今虽贫,诸郎俱令器,它时未易量。提刑之子虽楚楚其服,但趋走之才耳。”子约五子,四登科,三人至侍从,二人爲郎。弥纶、弥大、弥性、弥逊、弥正也。宋之子浚,止于閤门祗候,果如夫人之言【老亲云】
陈珹,虚中莹中之弟也。以名家典郡,知吉州日,徐师川通判郡事。师川恃才傲世,不肯居人下,尝取虚中所判抹而改之,然非所长也。虚中语师川曰:“足下涂抹珹之批判,虽不足道,然公所改抹未当,奈何况夫佐官妄改长官已判,于法不轻,即呼通判防人吏,将坐以罪。”师川知己之屈也,祈原之。虚中曰:“此亦甚易,君可使珹之前判如故,即便释吏矣。”师川于是以粉笔涂去巳之改字,以呈虚中。虚中遂贳之。虚中能以理服师川,不复饰非,皆可喜也。
蔡元度爲枢宻,与其兄内相▯力祈解,政迁出于郊外观音院,去留未定也。平时门下士悉集焉。是时所厚客已有叛元度者,元度心不能平。饭已与诸君歩廊庑,观壁间所画炽盛光佛九曜变相,方羣神逞威之际,而其下趋走有稽首黙敬者。元度笑以指示羣公曰:「此小▯最叵耐,上面胜▯未分,他底下早已合掌矣。」客有惭者。
元祐初,扬康功使髙丽,别禁从诸公问以所委,皆不答。独蔡元度曰:“髙丽磬甚佳,归日烦爲置一口。”不久,康功言还,遂以磬及外国奇巧之物遗元度甚丰,它人不及也。或有问之者,康功笑曰:“当仆之度海也,诸公悉以谓没于巨浸,不复以见属。独元度之心犹冀我之生还,吾聊以报其意耳【韩简伯云】
汴水湍急,失足者随流而下,不可复活。旧有短垣以限往来,久而倾圮,民佃以爲浮屋。元祐中方达源爲御史,建言乞重修短垣,防其堤岸。疏入,报可,遂免渰溺之患。达源名▯,桐庐人,陈述古壻,多与苏、黄游。奏疏见其家集中,用载于此。臣闻爲治先务,在于求民疾苦,与之防患去害。至于一夫不获,若巳推而纳于沟中。昔者子产用车以济渉,未若大禹思溺者之由巳溺之心,如此故能有仁民之实,形于政令而下被上施,欣戴无斁。今汴堤修筑坚全,且无车牛泞淖,故途人乐行于其上。然而汴流迅急,坠者不救。顷毎
译元丰年间,先祖与滕章敏、王荆公在钟山临别赠言说:“树立德行、拓宽胸量,施行恩惠,这不仅是给两位公卿离别后的告诫,也是安石终身所践行的。”先祖说:“据我所见,前两句相公确实做到了,但最后那句话,相公在位时在全国推行青苗法、免役法,不知做得如何?”荆公沉默不语。
东坡先生为韩魏公作《醉白堂记》,王荆公读了后说:“这不过是韩白优劣论罢了。”元祐年间,东坡主持贡举考试,以“光武帝与高帝相比如何”作为论题,张文潜担任参详官,拿着一份试卷给东坡看,说:“这篇文章很好,大概是效法先生《醉白堂记》的写法。”东坡看了一遍,高兴地说:“确实如此。”于是将这份试卷列为第一等,后来拆封看名字,原来是刘焘无言。
东坡先生任兵部尚书时,晁说之讲述他在黄州时的事,陈慥戏弄他说:“您只是不能写佛经罢了。”东坡说:“怎么知道我不能?”陈慥说:“佛经是从三昧境界中流露出来的,您还免不了经过思虑才写出来。”东坡说:“你知道我不是经过思虑才写的,为什么不拿一样东西来试试?”陈慥不肯,说:“您什么题目没写过,现在怎么好意思麻烦您?”东坡又强迫他,便指着他的首鱼枕冠说:“作首颂,说:‘假借君子之手为我书写,可以吗。’”陈慥于是笔还没落下,墨还没沾上,就笑着说:“这就作佛经语吗?”晁说之请东坡书写这首颂,说:“不自量力,擅自想记下这首颂,始末情况就是这样。”以此给后来的学者看,而遗留散失、颓败堕落其初衷,已经三十三年了。今年把这首颂归还给外甥谢伋,伋听说后有所请求,我无法推辞,于是赶紧记下,并把当时所写的李潭马赞一并归还给伋。宣和七年乙巳二月十六日丁巳,朝请大夫致仕晁说之题。右边是晁四丈以道的跋文,东坡书写,著录在编次中,想让后人知道作文的缘由和真迹,现在藏在谢景思家。
李撰字子约,是毗陵人。曾文肃在真定任职时,李撰担任教授。李撰家一向贫穷,曾文肃夫人曾邀请他的母亲和妻子参加宴集。当时有位武官提刑姓宋,他的妻子也参加了宴席。宋妻盛装打扮而来,珠翠耀眼。李撰的姑母和妻子所穿的衣服洗得不干净,各自带着孩子一起来。宋的儿子眉目如画,衣着华丽。李撰的儿子很愚笨,然而都能背诵如流。左右的人都嘲笑他们。曾夫人笑着说:“教授虽然现在贫穷,但几个儿子都是杰出的人才,将来不可限量。提刑的儿子虽然衣着楚楚,但只是跑腿的才能罢了。”子约有五个儿子,四个考中进士,三人做到侍从,两人担任郎官。分别是弥纶、弥大、弥性、弥逊、弥正。宋的儿子宋浚,只做到閤门祗候,果然如曾夫人所说【老亲云】
陈珹,是虚中、莹中的弟弟。凭借名门望族的身份担任郡守,任吉州知州时,徐师川任通判。师川依仗才华傲视世人,不肯居于人下,曾把虚中判定的公文涂抹修改,但这并不是他的长处。虚中对师川说:“您涂抹修改珹的判词,虽然不值一提,但您修改的地方不当,何况佐官擅自修改长官已判定的公文,按法律处罚不轻,就传唤通判的防人吏,将治他的罪。”师川知道自己理亏,请求宽恕。虚中说:“这也很容易,您能让珹之前的判词恢复原样,就立即释放吏员。”师川于是用粉笔涂去自己修改的字,呈给虚中。虚中于是赦免了他。虚中能用道理说服师川,不再掩饰错误,都值得高兴。
蔡元度担任枢宻,和他的兄长内相极力请求解除职务,政令迁出到郊外观音院,去留尚未确定。平时门下的士人全都聚集在那里。这时所厚待的客人中已有背叛元度的人,元度心中不平。饭后与各位在廊庑散步,观看壁上所画的炽盛光佛九曜变相,正当众神逞威之际,而其下趋走的人中有稽首默敬的。元度笑着指给众公看说:“这个小家伙最可恨,上面胜负未分,他底下早已合掌了。”客人中有感到惭愧的。
元祐初年,扬康功出使高丽,告别禁从诸公,问他们有什么委托,都不回答。只有蔡元度说:“高丽的磬很好,回来时麻烦带一口。”不久,康功回来,于是把磬及外国奇巧之物送给元度很多,其他人比不上。有人问起这事,康功笑着说:“当我渡海时,诸公都以为我淹死在巨浪中,不再把事托付给我。只有元度的心还希望我能生还,我姑且以此回报他的心意【韩简伯云】
汴水湍急,失足的人随流而下,无法救活。旧时有短墙限制往来,时间久了倒塌,百姓租种土地作为浮屋。元祐年间方达源任御史,上奏请求重修短墙,防止堤岸崩塌。奏疏呈入,批复同意,于是免除了溺水之患。达源名〇,桐庐人,陈述古的女婿,多与苏、黄交往。奏疏见其家集中,记载于此。臣听说治理国家的首要任务,在于探求百姓的疾苦,为他们防患去害。至于有一人不得其所,就像自己把他推入沟中。从前子产用车帮助人渡河,不如大禹想到溺水者是因为自己而溺水的心,因此能有仁爱百姓的实质,体现在政令中,上下被施恩惠,欣喜拥戴没有厌倦。现在汴堤修筑坚固完整,而且没有车牛泥泞,所以路人乐于在上面行走。然而汴流迅急,坠落者无法救活。近来每
并流筑短墙爲之限隔,以防行人足跌、乘马惊逸之患。毎数丈辄开小缺,以通舟人维缆之便,然后无殒溺之虞。比来短墙多隳,而依岸民庐皆盖浮棚,月侵嵗展,岸路益狭,固已疑防患之具不周矣。近军巡院禁囚有驰马逼坠河者,果于短墙隳圮之处也。又闻城内续有殒溺者,盖由短墙但系河清兵士依例修筑,而未有着故官司不常举行。欲望降指挥,京城沿汴南北两岸,下至泗州,应系人马所行汴岸,令河清兵士并流修墙,以防人跌马惊之患。毎数丈听小留缺,不得过二尺。或有圮坏,即时循补。其因装缷官物权暂拆动者,候毕即日完筑。或有浮棚侵路,亦令彻去。委都水监及提举河岸官司常切检察,令天下皆知朝廷惜一民之命,若保赤子,圣时之仁术也。达源生三子:元修,字时敏;元若,允迪;元榘,道纵。皆有才名,于宣政间,允迪尝爲少蓬世,以爲阴德之感。时敏之子即务德也。
译沿着水流修筑短墙作为界限阻隔,以防止行人失足跌落、骑马受惊逃逸的祸患。每隔数丈就开设小缺口,以方便船夫系缆,这样之后就没有坠河溺亡的担忧了。近来短墙大多毁坏,而依岸而建的民居都加盖了浮棚,随着年月推移不断扩展,岸边道路更加狭窄,本来就已经怀疑防范祸患的措施不够周全了。最近军巡院囚禁的犯人有人骑马逼近河岸坠入河中,果然是在短墙毁坏的地方。又听说城内接连有人坠河溺亡,大概是因为短墙只是由河清兵士依照惯例修筑,而没有指定主管官员经常进行修缮。希望陛下下达指令,京城沿汴河南北两岸,向下直到泗州,凡是人马通行的汴河岸堤,命令河清兵士顺着水流修筑短墙,以防止人跌马惊的祸患。每隔数丈允许留有小缺口,不得超过二尺。如果有毁坏,立即修补。如果因为装卸官物而暂时拆动的,等完毕后当天就修复。如果有浮棚侵占道路,也命令拆除。委派都水监及提举河岸的官员经常严格检察,让天下人都知道朝廷珍惜百姓的生命,如同保护婴儿一样,这是圣明时代的仁政。达源生了三个儿子:元修,字时敏;元若,字允迪;元榘,字道纵。都有才华名声,在宣政年间,允迪曾担任少蓬世,人们认为这是阴德感应的结果。时敏的儿子就是务德。
东坡先生自黄州移汝州,中道起守文登,舟次泗上,偶作词云:“何人无事,燕坐空山?望长桥上灯火閙。”使君还,太守刘士彦本出法家,山东木强人也,闻之亟谒东坡,云:“知有新词,学士名满天下,京师便传。在法泗州夜过长桥者徒二年,况知州邪?”切告収起,勿以示人。东坡笑曰:“轼一生罪过,开口常是不在徒二年以下【张唐佐云】
建中初,曾文肃秉轴,与蔡元长兄弟爲敌。有当时文士与文肃啓略云:「扁舟去国,颂声惟在于曾门。策杖还朝,足迹不登于蔡氏。」明年,文肃南迁,元度当国,即更其语以献曰:「幅巾还朝,舆颂咸归于蔡氏。扁舟去国,片言不及于曾门。」士大夫不足养如此【老亲云米元章】
绍兴中,章子厚在相位,曾文肃居西府。文肃忽苦腹疾,子厚来视病。坐间,文肃忽思沙棠粥。时外祖空青先生曾公卷在侍侧,咄嗟而办。文肃食之甚美,子厚犹未去也。询其速致之术,空青云:“适令于市中货沙棠,馅檐中买来,取其穰入粥中,故耳。”子厚赏叹云:“它日转运使才也。”其后空青仕宦,果数歴输挽。
石豫者,宁陵人。外憃而中狡。崇宁初,以交通阍寺,姓名遂达于崇恩,繇是至位。中司首言邹志完再窜昭州,昭慈复从瑶华降,复元祐人,立党籍碑,皆其疏也。当时士大夫莫不愤其奸凶。后五十年,其子敦义爲广东提刑,坐贜黥,隶栁州。
毛泽民受知曾文肃,擢寘馆阁。文肃南迁,坐党与得罪,流落久之。蔡元度镇润州,与泽民俱临川王氏壻。泽民倾心事之惟谨。一日家集观池中鸳鸯,元度席上赋诗,末句云:“莫学饥鹰饱便飞。”泽民即席和以呈元度曰:“贪恋恩波未肯飞。”元度夫人笑曰:“岂非适从曾相公池中飞过来者邪?”泽民惭不能举手【吴傅朋云】
钱昻治郡有声,以材能称于崇观间。尝帅秦州,时童贯初得幸,爲熙河措置边事,恃宠骄倨,将迎不暇,独昻未尝加礼。昻短小精悍,老而矍铄。一日赴天宁开啓,待贯之来,久之方至。昻问之曰:“太尉何来暮邪?”贯曰:“偶以所乘骡小而难骑,动必跳跃,适方欲据鞍,忽盘旋庭中甚久,以此迟迟。”昻曰:“太尉之骡,雄也,雌邪?”贯对曰:“雌者也。”昻曰:“既尔难奈何,不若阉之。”贯虽一时愧怒而莫能报。其后贯大用事,卒致迁责【陆务观云】
崇宁三年,黄太史鲁▯窜宜州,携家南行,泊于零陵,独赴贬所。是时,外祖曾空青坐钩党,先徙是郡,太史留连逾月,极其欢洽,相予酬唱,如江樾《书事》之▯是也。帅游浯溪观中兴碑,太史赋诗,书姓名于诗左,外祖急止之,云:“公诗文一出,即日传播,某方爲流人,岂可出郊?公又逺徙,蔡元长当轴,岂可不过爲之防邪?”太史从之,但诗中云“亦有文士相追随”,盖爲外祖而设。
元祐中有郭槩者,东平人,法家者流,遍歴诸路提防刑狱,善于择壻。赵清宪、陈无已、髙昌庸、谢良弼,名位皆优,而谢独不甚显。其子乃任伯,后爲参知政事。无已集中首篇《送外舅郭大夫诗》是也。赵髙子孙甥壻,皆声华籍甚,数十年间爲荐绅之荣耀焉。良弼,显道之弟也。
曾国老【弼】崇宁中爲湖北提举学事,时王庆曾作学事司干当公事,按行诸郡,与之偕行。次汉阳,欲絶江之鄂渚,国老约庆曾晨炊,相与同渡。庆曾辞以茹素,自于客馆饭毕,而后追路。国老怏怏,亟登舟。庆曾食未竟,忽闻国老中流不济,船中无一人免者。庆曾后四十年爲参知政事,国老弟即文清,用其防典补官,身贵而后有闻【仲躬云】
钱忱伯诚妻瀛国夫人唐氏,正肃公介之孙,既归钱氏,随其姑长公主入谢钦圣。向后于禁中,时绍圣初也。先有戚里妇数人在焉,俱从后歩过受厘殿。同行者皆仰视,读厘爲离。夫人笑于旁曰:「受禧也,盖取宣室受厘之义耳。」后喜回顾主曰:「好人家男女终是别。」盖后亦以自谓也【陆子逸云】
明清于王岐公孙晓浚明处见岐公在翰苑时令门生辈供经史对偶全句十余
译苏东坡先生从黄州调任汝州,中途改任文登知州,船停泊在泗水之上,偶然作词说:“何人无事,燕坐空山?望长桥上灯火閙。”知州回来了,太守刘士彦本是法家出身,是个山东人,性格质朴刚强,听说后急忙拜见苏东坡,说:“知道有新词,学士名满天下,京城里已经传开了。按照法律,泗州夜间经过长桥的徒罪二年,何况是知州呢?”恳切请求他收起,不要给人看。苏东坡笑着说:“我一生罪过,开口说话常常不在徒罪二年以下。”【张唐佐说】
建中初年,曾文肃公主持朝政,与蔡元长兄弟为敌。有当时的文士给曾文肃公写信说:“乘小舟离开京城,颂扬之声只在于曾家门下。拄着手杖回到朝廷,足迹不登蔡氏家门。”第二年,曾文肃公被贬南迁,蔡元度当权,就改换那番话进献说:“戴着头巾回到朝廷,舆马颂声都归于蔡氏。乘小舟离开京城,片言只语不及曾家门下。”士大夫不能自保竟到了这种地步。【老亲说米元章】
绍兴年间,章子厚在相位,曾文肃公在西府任职。曾文肃公忽然得了腹痛病,章子厚来探病。坐在那里,曾文肃公忽然想吃沙棠粥。当时外祖父空青先生曾公卷在旁侍奉,立刻办到了。曾文肃公吃了觉得非常美味,章子厚还没有离开。询问他快速办到的方法,空青先生说:“刚才让在市场中买沙棠,从屋檐下买来,取其瓤放入粥中,所以罢了。”章子厚赞赏感叹说:“这是将来转运使的才能。”后来空青先生做官,果然多次担任转运使。
石豫,是宁陵人。外表愚钝而内心狡猾。崇宁初年,因为勾结宦官,姓名于是传到崇恩那里,由此升到高位。御史首先弹劾邹志完再次被贬到昭州,昭慈太后又从瑶华降位,恢复元祐党人,树立党籍碑,都是他的奏疏。当时士大夫没有不愤恨他的奸凶的。五十年后,他的儿子石敦义做广东提刑,因贪污被刺字,配隶柳州。
毛泽民受到曾文肃公的赏识,提拔安置在馆阁。曾文肃公南迁,因党与获罪,流落很久。蔡元度镇守润州,与泽民都是临川王氏的女婿。泽民尽心侍奉他非常谨慎。一天家里聚会观看池中的鸳鸯,元度在席上赋诗,末句说:“莫学饥鹰饱便飞。”泽民就在席上和诗呈给元度说:“贪恋恩波未肯飞。”元度的夫人笑着说:“难道不是刚才从曾相公池中飞过来的吗?”泽民惭愧得不能举手。【吴傅朋说】
钱昻治理郡县有声望,在崇宁、大观年间以才能著称。曾经统帅秦州,当时童贯刚得宠幸,做熙河路措置边事,倚仗宠幸骄横傲慢,将官迎接不暇,唯独钱昻不曾加礼。钱昻短小精悍,年老而精神矍铄。一天去天宁寺开启,等待童贯来,很久才到。钱昻问他:“太尉为什么来晚了?”童贯说:“偶然因为所骑的骡子小而难骑,一动就跳跃,刚才正要跨上马鞍,忽然在庭院中盘旋很久,因此迟到了。”钱昻说:“太尉的骡子,是雄的还是雌的?”童贯回答说:“是雌的。”钱昻说:“既然这样难办,不如阉割它。”童贯虽然一时羞愧愤怒而不能报复。后来童贯大权在握,终于导致钱昻被贬谪。【陆务观说】
崇宁三年,黄太史鲁直被贬到宜州,带着家眷南行,停泊在零陵,独自前往贬所。这时,外祖父曾空青因牵连获罪,先被迁徙到这个郡,黄太史逗留超过一个月,极其欢洽,互相赠答,如江樾《书事》那样。帅游浯溪观看中兴碑,黄太史赋诗,在诗左边写下姓名,外祖父急忙制止他,说:“您的诗文一出,当天就传播,我正是流人,岂可出郊?您又远徙,蔡元长当权,岂可不为之防备吗?”黄太史听从了他,但诗中写“亦有文士相追随”,大概是为外祖父而设。
元祐年间有郭槩,是东平人,法家流派,遍任各路提点刑狱,善于选择女婿。赵清宪、陈无已、高昌庸、谢良弼,名位都很优越,而谢良弼唯独不很显达。他的儿子是任伯,后来做参知政事。陈无已集中首篇《送外舅郭大夫诗》就是。赵、高子孙甥婿,都声华显赫,数十年间成为士大夫的荣耀。谢良弼,是谢显道的弟弟。
曾国老【弼】崇宁年间做湖北提举学事,当时王庆曾做学事司干当公事,巡视各郡,与他同行。驻扎在汉阳,想要渡江到鄂渚,国老约定庆曾早晨做饭,一起渡江。庆曾以吃素为由推辞,在客馆吃完饭,然后追赶路程。国老不高兴,急忙上船。庆曾饭没吃完,忽然听说国老在江中渡不过去,船中没有一人幸免。庆曾四十年后做参知政事,国老的弟弟就是文清,用他的恩荫补官,身贵而后有名。【仲躬说】
钱忱伯诚的妻子瀛国夫人唐氏,是正肃公介的孙女,嫁给钱氏后,跟随她的婆婆长公主入宫拜谢钦圣皇后。后来在禁中,当时是绍圣初年。先前有几个戚里妇人在那里,都跟着皇后步行经过受厘殿。同行的人都仰视,读厘为离。夫人在旁边笑着说:“是受禧,大概取宣室受厘的意思罢了。”皇后高兴回顾主说:“好人家男女终是不同。”大概是皇后也以自谓。【陆子逸说】
明清在王岐公孙晓浚明处见到岐公在翰苑时让门生辈供经史对偶全句十余
先祖初任安州应城尉,有村民爲人所杀,往验其尸而未得贼。先祖注观之,次有弓手持盖于后,先祖即令缚之,云:“此人两日前差出是处,面有爪痕,而尸手爪有血,以是验之。”当尔讯治,果然。
米元章崇宁初爲江淮制置发运司勾当▯达纲运,置司眞州。大漕张励深道,见其滑稽玩世,不能俯仰顺时,深不乐之,毎加形迹。元章甚不能堪。会蔡元长拜相,元章知己也,走私仆愬于元长,乞于衔位中削去所带制置发运司五字,仍降防请给序位人从,并同监司。元长悉从之,遣仆持人敕命以来。元章既得之,闭户自书新刺,凌晨拜命毕,呵殿径入谒▯扺张之防事。张惊愕莫测,及展刺,即讲钧敌之礼,始知所以。既退,愤然语坐客云:“米元章一生证候,今日乃使着矣。”后元章以能书得幸祐陵,擢列星曹。国朝以任子爲南宫舍人者,惟厐懋、贤元、英与元章二人。元章晩益豪放不拘绳检,故蔡天啓作其墓碑云:“君与西蜀刘泾巨济、长安嶭绍彭道祖友善,三公风神萧散,盖一流人也。”又云:“冠服用唐规制,所至人聚观之,视其眉宇轩然,进趋襜如,音吐鸿畅,虽不识者知其爲米元章也。”
李良辅者,憸人也。元符末,在永州主岐阳簿。有教授李师聃,祖道,蜀中老儒,黄太史鲁▯之姻家,善士也。范忠宣迁是郡,祖道作诗庆其生,初有「江边闲▯,济川舟」之句。良辅与之有隙,遂上其本。祖道坐此削籍,流九江。良辅用赏,改秩,浸至郡守。建炎初,吕元▯当轴,良辅造朝求差遣。元▯旧知其事,询所以然。良辅犹以爲绩,効歴歴具陈之。元直笑曰:「初未知本末之详,正欲公自言之尔。」即命▯省吏拘于客次,奏于上,除其名人,皆快之【余晋仲云】
邹志完元符三年自右正言上疏论中宫事,除名窜新州。钟正甫将漕广东,次年上元,广帅朱行中约正甫观灯,已就坐矣,忽得宻防,令往新州制勘公事。正甫不待桮行,连夜星驰以往,抵新兴,追逮志完赴司理院,荷校囚之。正甫即院中治事,极其暴虐,志完甘爲机上肉矣。诘旦,忽令推吏去其杻械,请至帘下劳问甚勤,云初无其它正言,可安心置虑,归休愒处,某亦便还司矣。志完出,正甫果去,且遣骑致馈极腆。志完惘然不知所以。又明日,郡中宣徽宗登极赦书,盖正甫先已知矣。未防志完被召,遂登禁路。绍兴二年,秦会之罢右仆射,制略云:“自诡得权而举事,当耸动于四方;逮兹居位,以陈谋,首建明于二策,防烛厥理,▯乖素期。”又云:“予夺在我,岂云去朋党之难,终始待卿,斯无▯君臣之义。”此綦叔厚之文。禠职吿词云:“耸动四方之听,朕志爲移;建明二策之谋,尔材可见。”谢任伯之文,綦谢婣家也。秦大憾之。先是,髙宗有亲批云:“秦桧不知治体,信任非人,人心大摇,怨讟载路。”丁卯嵗,啓上诏毁宰执拜罢録,谓载训词也。至乙亥歳秦复知御札,在任伯之子伋景思处作劄子,自陈大槩云:“陛下是时尚未深知臣所以有此,乞行抽取得。”防下台州,从伋所追索得之。是秋,又令其婣党曹泳爲择酷吏刘景者,擢守天台,专欲鞫勘。景思寓居外邑黄岩山间,景视事之次日,遣捕吏追逮景思,▯以姓名传檄县令,差人防防甚峻。景思自分必死,将抵郡城外,渡舟中望见景备郊迎之仪,一见执礼甚恭。至馆舍则美其帷帐,厚其饮食。景思叵测,是晩置酒延伫,座间笑语极驩而罢。始闻早已得会之讣音矣。又逾旬,景思拜处牧之命。二事絶相▯然,终不知所兴之狱谓何也。
先祖早嵗登科,游宦四方,留心典籍,经营収拾,所藏书逮数万卷,皆手自校雠,贮之于乡里。汝阴士大夫多从而借传。元符末,坐党籍,谪官湖外,乃于安陆卜筑爲久居计,辇置其半于新居。建炎初,冦盗蜂起,惟德安以邑令陈规元则帅众坚守,秋毫无犯。事闻,擢守本郡。先祖之遗书留空宅中,悉爲元则载之而去。后十年,元则以阁学士来守顺昌,亦保城无虞。先祖汝阴旧藏书犹
译先祖起初担任安州应城县尉,有村民被人杀害,(先祖)前去查验尸体却未能抓获凶手。先祖仔细观察,随后见一名弓手持伞跟在后面,先祖立即下令将他绑缚,说:“此人两天前被差遣到此地,脸上有抓痕,而尸体手上的指甲里有血,据此可以验证。”当时审讯治罪,果然如此。
米芾在崇宁初年担任江淮制置发运司勾当公事,负责漕运事务,治所设在真州。大漕张励深道,见米芾滑稽玩世,不能随俗俯仰顺从时势,非常不喜欢他,常常加以排挤。米芾实在难以忍受。恰逢蔡京拜相,米芾是他的知己,米芾派私仆向蔡京诉苦,请求在官衔中削去所带的“制置发运司”五个字,同时降低俸禄等级,随从人员待遇与监司相同。蔡京全部依从,派仆役拿着任命文书前来。米芾得到文书后,关上门亲自书写新的名片,清晨拜受任命完毕,呵斥仪仗直接入城拜见,直抵张励的官署。张励惊愕莫测,等到展开名片,便行平辈之礼,这才明白其中的缘由。退下后,愤然对座客说:“米芾一生的毛病,今天算是发作了。”后来米芾因擅长书法得到宋徽宗宠幸,提拔进入翰林院。本朝凭借恩荫担任南宫舍人的,只有庞懋、贤元、英和米芾两人。米芾晚年更加豪放不拘礼法,所以蔡天启为他写墓碑说:“君与西蜀刘泾巨济、长安聂绍彭道祖交好,三公风度潇洒,是一类人。”又说:“冠服采用唐代的规制,所到之处人们聚集观看,看他眉宇轩昂,进退从容,声音洪亮通畅,即使不认识的人也知道他是米芾。”
李良辅是个奸邪之人。元符末年,在永州担任岐阳县主簿。有位教授李师聃,字祖道,是蜀中的老儒生,黄庭坚的姻亲,是个好人。范纯仁被贬到该郡,祖道作诗庆贺他的生日,起初有“江边闲鸥,济川舟”的诗句。李良辅与他有私怨,于是将诗稿呈报上去。祖道因此被削去官籍,流放九江。李良辅因赏赐升迁,逐渐做到郡守。建炎初年,吕颐浩当权,李良辅进京谋求差遣。吕颐浩旧知其事迹,询问原委。李良辅还以为是政绩,详细陈述经过。吕颐浩直笑说:“起初不知道事情的始末,正想让你自己说出来罢了。”立即命令刑部官吏将他拘禁在客舍,奏报皇上,将他除名,众人都感到痛快【余晋仲说】
邹浩在元符三年从右正言上疏议论中宫之事,被削去官名流放到新州。钟正甫即将担任广东转运使,次年元宵节,广东帅朱行中约正甫观灯,已经就座了,忽然接到密令,命他前往新州审讯公事。正甫不等酒杯传遍,连夜星夜兼程前往,抵达新兴,追逮邹浩到司理院,戴上刑具囚禁起来。正甫就在院中处理事务,极其暴虐,邹浩甘愿成为案板上的肉了。第二天清晨,忽然命令推吏去掉他的刑具,请他到帘下慰劳询问非常殷勤,说起初没有其他正言,可以安心考虑,回去休息,我也就回衙门了。邹浩出来,正甫果然离去,并且派骑兵赠送丰厚的馈赠。邹浩茫然不知所以。又过了一天,郡中宣布徽宗登极的赦书,原来正甫事先已经知道了。不久邹浩被召还,于是登上禁林之路。绍兴二年,秦桧罢免右仆射,制书略说:“自认为得权而举事,应当耸动四方;等到居位,陈述谋略,首先阐明两策,洞察其理,违背初衷。”又说:“予夺在我,岂能说去除朋党之难,始终对待卿,这才没有违背君臣之义。”这是綦崇礼的文章。剥夺职务的告词说:“耸动四方之听,朕志为之动摇;建明二策之谋,你的才能可见。”这是任伯的文章,綦崇礼与任伯是姻亲。秦桧非常怨恨。此前,高宗有亲笔批示说:“秦桧不知治体,信任非人,人心大摇,怨声载道。”丁卯年,启上诏书毁掉宰执拜罢录,说是记载训词。到乙亥年秦桧复知御札,在任伯的儿子任伋景思处作札子,自陈大略说:“陛下是时尚未深知臣所以有此,乞行抽取得。”下发台州,从任伋处追索得到。这年秋天,又令其姻党曹泳为择酷吏刘景者,提拔为天台守,专欲审讯。景思寓居外邑黄岩山间,刘景视事之次日,派捕吏追逮景思,以姓名传檄县令,差人防范甚严。景思自认为必死,将抵郡城外,渡舟中望见刘景备郊迎之仪,一见执礼甚恭。到馆舍则美化帷帐,厚待饮食。景思叵测,这晚置酒延伫,座间笑语极欢而罢。始闻早已得到秦桧的死讯了。又过十天,景思拜处牧之命。两事绝相类似,终不知所兴之狱谓何也。
先祖早年登科,游宦四方,留心典籍,经营搜集,所藏书达数万卷,都亲手校勘,贮存在乡里。汝阴士大夫多从而借传。元符末年,因党籍获罪,谪官湖外,于是于安陆卜筑为久居计,搬运其半于新居。建炎初年,寇盗蜂起,只有德安因邑令陈规元则帅众坚守,秋毫无犯。事闻,提拔为本郡守。先祖的遗书留在空宅中,全被元则载之而去。后十年,元则以阁学士来守顺昌,亦保城无虞。先祖汝阴旧藏书犹
存,又爲元则所掩。有二处之书,悉归陈氏。先人每以太息,然无理从而索之。先人南渡后,所至穷力抄録,亦有书防万卷。明清忧患之初,年幼力弱,秦伯阳遣浙漕吴彦猷渡江攘取太半。丁卯嵗,秦会之擅国,言者论会稽士大夫家藏野史以谤时政,初未知爲李泰发家设也。是时,明清从舅氏曾宏父守京口,老母惧焉,凡前人所记本朝典故,与夫先人所述史藁杂记之▯,悉付之回禄。毎一思之,痛心疾首。后来明清多寓浙西妇家,煨烬之余,所存不多。诸侄辈不能谨守,又爲亲戚盗去,或它人久假不归。今遗书十不一存,毎一归展,省旧箧,不忍复啓,但流涕而已。
译存留的书籍,又被元则所掩盖。有两处藏书,全都归了陈氏。先人常常为此叹息,然而没有理由去索取它们。先人南渡之后,所到之处都尽力抄录,也有藏书万余卷。明清忧患之初,我年幼力弱,秦伯阳派遣浙漕吴彦猷渡江掠夺了大半。丁卯年,秦桧专权,有人议论会稽士大夫家中藏有野史以诽谤时政,起初并不知道这是为李泰发家而设的。当时,明清跟随舅父曾宏父镇守京口,老母亲感到恐惧,凡是前人记载的本朝典故,以及先人所述的史稿杂记,全都付之一炬。每当想起此事,都痛心疾首。后来明清多寄居在浙西妻家,大火焚烧之后,所剩不多。侄子们不能谨慎守护,又被亲戚盗走,或者借给他人后长期不还。如今遗留的书籍十不存一,每次回到家中,查看旧书箱,不忍心再打开,只是流泪罢了。
唐著作郎杜寳《大业幸江都记》云:「隋炀帝聚书至三十七万卷,皆焚于广陵,其目中盖无一帙传于后代。」靖康俶扰,中秘所藏与士大夫家者,悉爲乌有。南度以来,惟叶少蕴少年贵盛,平生好収书,逾十万卷,寘之霅川弁山,山居建书楼以贮之,极爲华焕。丁卯冬,其宅与书俱荡一燎。李泰发家旧有万余卷,亦以是嵗火于秦。岂厄会自有时邪?
徐得之,君猷,阳翟人,韩康公壻也。知黄州日,东坡先生迁谪于郡,君猷周旋之不遗余力。其后君猷死于黄,东坡作祭文挽词甚哀。又与其弟书云:「轼始谪黄州,举眼无亲,君猷一见,相待如骨肉,此意岂可忘哉?」君猷后房甚盛,东坡常闻堂上丝竹。词中谓表德元来字胜之者,所最宠也。东坡北归过南都,则其人已归张乐全之子厚之恕矣。厚之开燕,东坡复见之,不觉掩面号恸。妾乃顾其徒而大笑。东坡每以语人爲蓄婢之戒。君猷子端益,字辅之,娶燕王元俨孙女,爲右阶,觕有文采。建炎中,富季申登枢府,以其故家处以永嘉路分都监。时曾觌爲▯穗盐场官,与其子本中厚善。曾既用事,荐本中于孝宗,遂得宻侍禁中。韩氏子弟亦有攀縁而进者。本中娶赵氏从圣野之孙,即磻老家女也【苏训▯云】
故事,两制以上方乘狨座,余不预也。大观中,童贯新得幸,以泰宁军承宣使副,礼部尚书郑久中使辽国,遂俱乘狨座,繇是爲例。韩勉【夫云】
隆兴改元,嵗明,清在会稽,因爲友人言,先人初爲曾氏壻,尝于外家手节曾文肃公日録,有庚辰嵗在相位日一帙眞迹,外家后来失去,见于外祖曾空青《三朝正论》后序矣。先人节本偶存焉,其中一则记赵谂事。谂弟诙于渝州,所居柱上题云:“隆兴二年,天章阁待制,荆湖南北等路安抚使。”再题云:“隆兴三年,随军机宜李时雍从行。”谂不轨事发,凿取其柱赴制勘所,并具奏其所题之意,诙坐此亦死。如此则隆兴之号,岂可犯耶?友人云:“愿借一观。”遂以假之,亟驰元本送似当轴者,继即开陈,遂改乾道之号。友人繇此乃晋用。然先人手泽不可复取,而此书不传于世矣。友人后登从班,交往既厚,不欲书其姓名。初,谂以甲科爲太常博士,谒告省其父庭臣于蜀道中,梦神人授以诗云:“天锡雄材孰与戡,征西才罢又征南。冕旒端拱被龙衮,天子今年二十三。”繇此有猖狂之志,伏诛时适及歳。刑部郎中王吉甫独引律中文,以谓口陈欲反之言,心无眞实之状,吉甫坐绌。诏改渝州爲恭州。谂初登第时,太常少卿李积中女有国色,即以妻之。成婚未久而败。或云冯时可者,谂遗腹子也。
髙俅者,本东坡先生小史,笔扎颇工。东坡自翰苑出,帅中山,留以予曾文肃。文肃以使令已多,辞之。东坡以属王晋卿。元符末,晋卿爲枢宻都承防。时祐陵爲端王,在潜邸日,己自好文,故与晋卿善。在殿庐待班解后,王云:“今日偶忘记带箆刀子来,欲假以掠▯,可乎?”晋卿从腰间取之。王云:“此様甚新可爱。”晋卿言:“近创造二副,一犹未用,少刻当以驰内。”至晩,遣俅赍往。值王在园中蹴鞠,俅候报之际,睥睨不已。王呼来前,询曰:“汝亦解此技邪?”俅曰:“能之。”漫令对蹴,遂惬王之意,大喜。呼隶辈云:“可往传语都尉,既谢箆刀之贶,并所送人皆辍留矣。”由是日见亲信。逾月,王登寳位,上优宠之,眷渥甚厚,不次迁拜。其侪▯援以祈恩,上云:“汝曹争如彼好脚迹邪?”数年间建节,循至使相,遍歴三衙者二十年,领殿前司职事,自俅始也。父敦复,复爲节度使。兄伸,自言业进士,▯赴殿试,后登八座。子侄皆郎潜延阁,恩幸无比,极其富贵。然不忘苏氏,毎其子弟入都,则给养问防甚勤。靖康初,祐陵南下,俅从驾至临淮,以疾爲解,辞归京师。当时侍行如童贯、梁师成辈,皆坐诛,而俅独死于牖下【胡元功云】
挥麈后録卷七
<子部,小说家类,杂事之属,挥麈录》>
钦定四库全书
挥麈后録卷
译唐著作郎杜宝《大业幸江都记》中说:“隋炀帝聚集图书多达三十七万卷,全部在广陵被焚毁,其目录中大概没有一卷流传到后代。”靖康年间动乱,皇家秘阁所藏以及士大夫家中的藏书,全都化为乌有。南渡以来,只有叶少蕴年少时显贵盛达,平生喜好收集图书,超过十万卷,放置在霅川的弁山,在山中建造书楼来贮存,极为华丽辉煌。丁卯年冬天,他的宅第与藏书一起被大火烧毁。李泰发家中旧有万余卷藏书,也在这年毁于秦地的大火。难道是灾祸自有其时运吗?
徐得之,字君猷,阳翟人,是韩康公的女婿。他在黄州任职时,东坡先生被贬谪到该郡,君猷对他周旋照顾不遗余力。后来君猷死在黄州,东坡写祭文和挽词非常哀痛。又给他的弟弟写信说:“我初被贬谪到黄州,举目无亲,君猷一见我,就待我如骨肉,这份情意怎能忘记?”君猷姬妾众多,东坡常听到堂上丝竹之声。词中提到的表德字胜之的人,是最受宠爱的。东坡北归经过南都时,那个人已经改嫁给了张乐全的儿子厚之恕。厚之设宴,东坡再次见到她,不禁掩面痛哭。那姬妾却看着她的侍从大笑。东坡常把这事告诉别人,作为蓄养婢女的警戒。君猷的儿子韩端益,字辅之,娶了燕王元俨的孙女,官居右阶,颇有文采。建炎年间,富季申进入枢密院,因他是旧家,任命他为永嘉路分都监。当时曾觌担任〇穗盐场官,与他的儿子韩本中交情深厚。曾觌掌权后,向孝宗推荐韩本中,于是韩本中得以在禁中担任近侍。韩氏子弟也有攀附关系而晋升的。韩本中娶了赵氏从圣野的孙女,也就是磻老家的女儿【苏训〇云】
按照旧例,两制以上官员才能乘坐狨座,其余人不参与。大观年间,童贯刚得宠幸,以泰宁军承宣使副的身份,与礼部尚书郑久中出使辽国,于是都乘坐狨座,从此成为惯例。韩勉【夫云】
隆兴改元,岁在明,我在会稽,因此对友人说,先人初为曾氏女婿时,曾在岳丈家亲手抄录曾文肃公的日录,其中有庚辰年在相位时的一卷真迹,岳丈家后来丢失了,见于外祖父曾空青《三朝正论》的后序中。先人抄录的本子偶然保存下来,其中有一条记载赵谂的事。赵谂的弟弟赵诙在渝州,所居屋柱上题写:“隆兴二年,天章阁待制,荆湖南北等路安抚使。”再题写:“隆兴三年,随军机宜李时雍从行。”赵谂谋反之事败露,凿取那根柱子送到制勘所,并详细奏明所题写的含义,赵诙因此获罪也被处死。像这样,隆兴的年号,岂能触犯吗?友人说:“希望借来一看。”于是借给他,他急忙将原本送给当权者,接着就陈述此事,于是改年号为乾道。友人因此得以晋升任用。然而先人的手迹无法再取回,而这本书没有流传于世。友人后来升任从班,交往既深,不想写出他的姓名。起初,赵谂以甲科出身任太常博士,请假回乡探望在蜀道中的父亲赵庭臣,梦见神人授予他诗说:“天赐雄才谁能比,征西才罢又征南。冕旒端拱披龙衮,天子今年二十三。”由此产生狂妄之志,伏诛时恰逢二十三岁。刑部郎中王吉甫独自引用律文中的条文,认为口出谋反之言,心中并无真实谋反之意,王吉甫因此被贬黜。诏令将渝州改为恭州。赵谂初登第时,太常少卿李积中的女儿有国色,就立即将她嫁给他。成婚不久就败露。有人说冯时可,是赵谂的遗腹子。
高俅,本是东坡先生的小吏,笔墨功夫颇佳。东坡从翰苑出来,出任中山帅,将他留给曾文肃。曾文肃因使令已多,推辞了。东坡将他托付给王晋卿。元符末年,王晋卿任枢密都承旨。当时祐陵还是端王,在潜邸时,已自好文,所以与王晋卿交好。在殿庐待班结束后,端王说:“今天偶然忘记带篦刀来,想借来梳理头发,可以吗?”王晋卿从腰间取出。端王说:“这个样式很新颖可爱。”王晋卿说:“最近制作了两副,一副还未使用,稍后当派人送入内府。”到了晚上,派高俅送去。恰逢端王在园中蹴鞠,高俅在等候回报之际,目不转睛地观看。端王叫他上前,询问说:“你也懂这技艺吗?”高俅说:“能。”随意让他对蹴,于是合乎端王心意,大喜。叫仆从说:“可以去传话给都尉,既感谢篦刀的馈赠,连同所送的人都留下吧。”从此日益亲近信任。过了一个月,端王登上宝位,皇上优宠他,恩眷深厚,破格提拔。他的同辈援引他祈求恩宠,皇上说:“你们怎比得上他脚头好呢?”数年间建节,循例升至使相,遍历三衙二十年,领殿前司职事,从高俅开始。父亲高敦复,也任节度使。兄长高伸,自称业进士,〇赴殿试,后登八座。子侄都在郎潜延阁,恩幸无比,极其富贵。然而不忘苏氏,每当他的子弟入都,就供给赡养询问关怀非常勤谨。靖康初年,祐陵南下,高俅随驾到临淮,以疾病为借口,辞归京师。当时侍行如童贯、梁师成辈,都获罪被杀,而高俅独自死在家中【胡元功云】
挥麈后录卷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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