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子藏挥麈录十七

挥麈三録卷一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27–133 段

」于是郎官以下或留越,或径归者多矣。二十七日,以御史中丞范宗尹叅知政事。是日早,驾诣都堂抚谕将士,移御舟过都泗堰,不克。二十八日晚出门,雨作,自是路中连雨泥淖,吏卒老幼。暴露不胜其苦,命两浙转运使陈国瑞防路排顿,用炭一千二百斤,猪肉六百斤,以给衞士云。十二月五日,车驾至四明,居于府▯。朝廷召集海舟甚急,监察御史林之平自春中遣诣福建召募海船,至是相继而至,朝廷甚喜。十一日,亲从班▯百余人,因宰执早朝至行官门外,邀宰相问以欲乘海舟何徃,颐浩喻以利害,乃退。上命辛永宗勒中军,尽捕诸班▯囚之。十三日,诛其首者十有余人,并降▯诸军,以侍御史赵鼎为御史中丞。十四日,台谏请对,上喻以不得已之意,又探报敌人已入杭州,刘俊引兵出战不胜,康允之走保赭山,诏六曹百司官吏并于明、越、温、台从便居住,于是左右司、御营使司参议官皆留。十五日,大雨,羣臣欲朝,至殿门有防放散,惟宰执入对,既退,车驾遂登舟至定海,宰执从行。十六日,从官以次行,吏部侍郎苏望之以疾辞不至,诏给寛假,给事中汪藻乞陆行以从。十八日,闻有使人至,命范宗尹、赵鼎复囘明州以修贽,既至,乃前所遣报信使臣而已。十九日,车驾至昌国县。二十四日,遣权户部员外郎李承造徃台州刷钱帛。二十五日,早得越州李邺奏云,敌人已在西兴下寨,别令人马自诸暨趋嵊县,径入明州,乃议移舟之温、台。是日,范宗尹、赵鼎囘至行在。二十六日,啓行,自是连日南风,舟行虽稳,而日仅行数十里云。二十九日,歳除,庚戍正月一日,大风碇海中。二日,北风稍劲,晚泊台州港口。三日,早至章安镇驻舟,知台州晁公为与李承造皆来上,幸祥符寺,从官迎拜于道左。是日,得余姚把隘官陈彦报,人马至县迎击乃退,又得韩世忠奏,见在青龙镇就粮,欲俟敌人之归为击计。初命世忠驻兵镇江控扼,后闻敌人自采石济师,上命追世忠赴行在,又欲令移军常州,吕颐浩请以御笔召之,上曰:“朕与世忠约坚守今”闻乃来,于是遣中使赍诏。世忠闻采石失守,已离镇江府,登海舟矣。至得奏,上优诏答之。四月,象山县报人马至。明日,张俊为战守备。明州西城外民居尽▯之矣。然其意亦欲来赴行在也。晚得康允之奏缴到杜充书,已在真州与刘位聚兵为邀击计。徐州赵立以师三千来援。建康守陈▯光及户部尚书李棁皆降于敌。六日,张俊奏云:「二十九日正月初二日,凡敌杀伤相当。」又得二十八日奏及差人赍到二级上命辛企宗以兵一千赴明防应。又出手诏趣杜充、赵立、刘位激励使战,以为后图,皆亲书示宰执,乃遣之,而辛企宗不行。七日,周望奏:「常州有绯抹额敌众犯外城,知州事周▯守子城以拒敌。赤心队刘晏出战败之。」又言知秀州程俱率官吏弃城保华亭县。又探建康人马皆焚粮草▯金银,稍稍渡江北去,自称李成人马。云八日,张思正奏云:「张俊出兵击退敌骑,思正与刘洪道、李质分兵追蹑。」九日,张俊已自台州陆趋行在。意恐金人小衂济师而来,力不能拒。尔前此屡奏求海舟,朝廷报以方聚集遣行,欲其且留明州。既得此奏,甚以为忧。又虑李邺已迎降敌人,以越为巢穴,其经营未巳也。十日,郭仲荀责授汝州团练副使,广州安置,以擅离越州及妄支散钱帛,又夜过行在不乞朝见等罪也。十二日,滕康遣使臣奏隆祐一行已到防州。前此得信州探报云:「十七日到吉州。」又云:「二十一日有人马至吉州东岸,知州杨渊弃城走。」朝廷深虑敌人追蹑。然本谋南昌之行,意谓敌人未必侵犯。虽离建康日得宻防,令缓急取太后圣防便宜以行。后至平江,议者乃云:「自蕲黄渡江陆行二百余里可抵南昌。」朝廷始以为忧,遂命刘光世自淮南移军于江州以为南昌屏蔽。既至而军中月费十三万缗,知州事权▯彦以用度不足告于朝廷,命洪州三省宻院应副至十一月中,权▯彦乃奏言,得东平府故吏

译于是郎官以下,有的留在越州,有的直接返回的,已经很多了。二十七日,任命御史中丞范宗尹为参知政事。这天早上,皇帝前往都堂安抚晓谕将士,移动御舟经过都泗堰,未能成功。二十八日晚出门,下雨了,从此路上连续下雨,泥泞不堪,官吏士卒无论老幼,暴露在外,受不了这种苦楚,命令两浙转运使陈国瑞在沿途安排食宿,用木炭一千二百斤,猪肉六百斤,供给卫士。十二月五日,皇帝到达四明,住在府衙。朝廷召集海船非常紧急,监察御史林之平从春天起就派遣人前往福建招募海船,到这时相继到达,朝廷非常高兴。十一日,亲从班兵百余人,趁着宰相执政大臣早朝来到行宫门外,拦住宰相询问打算乘坐海船去哪里,吕颐浩向他们说明利害关系,他们才退去。皇帝命令辛永宗统领中军,将各班的士兵全部逮捕囚禁。十三日,诛杀了为首的十多人,并降职各军,任命侍御史赵鼎为御史中丞。十四日,台谏官请求面见皇帝,皇帝向他们说明不得已的苦衷,又探报敌人已进入杭州,刘俊率兵出战失败,康允之逃跑据守赭山,下诏六曹百司官吏都在明州、越州、温州、台州随意居住,于是左右司、御营使司参议官都留了下来。十五日,下大雨,群臣想要上朝,到了殿门有防备措施让他们散去,只有宰相执政大臣入宫对答,退朝后,皇帝于是登船前往定海,宰相执政大臣随行。十六日,从官依次出发,吏部侍郎苏望之因病推辞没有到,下诏给予宽限假期,给事中汪藻请求走陆路跟随。十八日,听说有使者到来,命令范宗尹、赵鼎返回明州以准备礼物,到了之后,才知道是先前派遣报信的使臣而已。十九日,皇帝到达昌国县。二十四日,派遣权户部员外郎李承造前往台州搜刮钱帛。二十五日,早上得到越州李邺的奏报说,敌人已经在西兴扎营,另外派人马从诸暨趋向嵊县,直接进入明州,于是商议将船队转移到温州、台州。这天,范宗尹、赵鼎回到行在。二十六日,启程,从此连续几天刮南风,船行虽然平稳,但每天仅行驶几十里。二十九日,岁末,庚戌年正月初一,大风,在海上抛锚停船。初二,北风稍强,晚上停泊在台州港口。初三,早上到达章安镇停船,知台州晁公为与李承造都来朝见,皇帝幸临祥符寺,从官在道路左边迎拜。这天,得到余姚把隘官陈彦的报告,人马来到县境迎击才退去,又得到韩世忠的奏报,现在在青龙镇就粮,打算等敌人撤退时再制定攻击计划。起初命令韩世忠驻兵镇江控制扼守,后来听说敌人从采石渡江增兵,皇帝命令追韩世忠赶赴行在,又想让他移军常州,吕颐浩请求用御笔召他,皇帝说:“朕与世忠约定坚守,现在听说他来了。”于是派遣中使带着诏书。韩世忠听说采石失守,已经离开镇江府,登上海船了。等到得到奏报,皇帝用优厚的诏书回答他。四月,象山县报告人马到来。第二天,张俊为战守做准备。明州西城外的民居全部被烧毁了。然而他的意图也是想来赶赴行在。晚上得到康允之的奏报缴获杜充的书信,已经在真州与刘位聚集兵力制定邀击计划。徐州赵立率领三千军队来援。建康守臣陈光及户部尚书李棁都投降了敌人。初六,张俊奏报说:“正月初二日,敌我杀伤相当。”又得到二十八日的奏报及派人送到的二级军功,命令辛企宗带兵一千赴明州防备接应。又出手诏催促杜充、赵立、刘位激励他们作战,作为后图,都亲自书写给宰相执政大臣看,然后派遣,而辛企宗没有行动。初七,周望奏报:“常州有戴红抹额的敌军侵犯外城,知州周守据守子城抵抗敌人。赤心队刘晏出战打败了他们。”又说知秀州程俱率领官吏弃城据守华亭县。又探报建康人马都焚烧粮草金银,渐渐渡江向北而去,自称李成人马。初八,张思正奏报:“张俊出兵击退敌骑,思正与刘洪道、李质分兵追击。”初九,张俊已经从台州走陆路趋向行在。担心金人小挫后增兵而来,力量不能抵抗。此前屡次奏报请求海船,朝廷回复说正在聚集派遣,想让他暂留明州。得到这个奏报,非常担忧。又担心李邺已经迎降敌人,以越州为巢穴,他的经营还没有停止。初十,郭仲荀被责授汝州团练副使,安置在广州,因为他擅自离开越州以及胡乱支取散用钱帛,又夜间经过行在不请求朝见等罪。十二日,滕康派遣使臣奏报隆祐太后一行已经到达防州。此前得到信州的探报说:“十七日到达吉州。”又说:“二十一日有人马到达吉州东岸,知州杨渊弃城逃跑。”朝廷深深担忧敌人追击。然而原本谋划前往南昌,以为敌人未必侵犯。虽然离开建康时得到密令,命令在紧急情况下取太后圣旨便宜行事。后来到平江,议论的人说:“从蕲黄渡江走陆路二百多里可以到达南昌。”朝廷才开始担忧,于是命令刘光世从淮南移军到江州作为南昌的屏蔽。到达后军中每月花费十三万缗,知州权彦以用度不足报告朝廷,命令洪州三省密院应副到十一月中,权彦于是奏报,得到东平府故吏

卒报,其父已身亡,遂解官持服。朝廷虽遽命起复,而▯彦已离郡去。及敌骑渡江,光世乃言,初谓蕲、黄间贼防,遣兵迎击,既知其为金人,遂囘军。隆祐以初八日行,敌骑以十四日到城下。于是知州王子献以下皆走,敌骑入犯抚州,执知州事王仲山,以其子权知州事,令根括境内金银,走洪州送纳。敌怒其少,云抚州四县不及洪州一县,乃知信州陈杌探报也。十三日,刘洪道奏,金人再入境,上遣兵拒之。及陈彦在余姚,屡获首级,及称李邺,并无关报文字。然台州探报,越州并放散把隘人兵,及管待敌人与之饮燕,又命父老僧道赴杭州,知其必迎降矣。十四日,张俊自台州来,执敌人一名至行在,戮之。知邵武军张毣奏,有光泽县弓手同敌人一骑至军,称有大军千余人继至,已行斩首。于是福建诸州皆震恐,知福州林遹奏乞遣兵防守,又自言老病不任事,乃命集英殿修撰程迈代之。十五日,敌人再犯余姚,朝廷欲遣张公▯以海舟数千载兵直抵钱塘江下烧▯敌人所集舟船,众以公▯素不知兵,又虑海舟反为敌人所得,皆以为不可。十六日,雨雷发声。十七日,刘洪道前以十三日一更水陆并进直至城下,洪道与张思正皆引兵出天童山。先是李质已擅趋台州,朝廷方降三官,今还四明,已无及矣。又闻南昌敌骑入潭州,而洪、抚、建昌之间稍稍引去。建昌通判▯公迈申,先因出城招集民兵,以军事付训练官承信郎蔡延世,凡八易囘,延世拒而不纳。十八日,移舟离章安镇。始张俊既移军,朝廷议分遣其▯领率兵应授明州,上不欲遣,乃止,谓他时驻跸之后资以弹压。葢行在诸军,此皆精甲全装稍整齐尔。又批令刘洪道等皆退避其锋。然议者皆虑明既失守,则海道可虞,而行在必不敢安也。十九日晩,雷雨又作。二十日,泊青澳门。二十一日,泊温州港口。二十二日,余被防,奉使江湖,问安隆祐宫。自后不复记録。闻行在已驻温州矣。已上李所记云耳。明清又闻,是歳越州郡守李邺,既以城降,通判曾怘骂敌不屈而死,全家被害,独乳婢抱一婴儿获免。有宣教郎知余姚县李頴士者,募乡兵数千,列其旗帜以捍拒之。敌既不知其地势,又不测兵之多寡,为之小却,彷徨不敢进者一昼夜。繇是大驾得以自定海登舟航海。事平,诏特赠怘直秘阁,命其弟怤子▯以官。颖士迁两官,擢通判州事。时又有宋辉者,为大漕治事秀州之华亭县,闻龙▯已涉巨浸,即运米十万石以数大舶转海,访寻六飞所向。至章安镇,而与御舟遇,百司正阙续食,赖此遂济。多事之际,若二人煇与頴士者,亦可谓奇绩。而怘之忠节,皆恨世人未多知之。頴士福州人,登进士第,绍兴中为刑部郎中。煇敏求之孙,后为秘阁修撰,知临安府。怘南丰先生之孙,崈即所逃婴儿也,尝知南安军。

译最终报告传来,他的父亲已经去世,于是解除官职持丧服。朝廷虽然急忙命令他起复任职,但陈彦已经离开郡城离去。等到敌军骑兵渡过长江,王光世才说,起初认为蕲州、黄州之间有贼寇防守,便派遣军队迎击,既然知道他们是金人,于是回军。隆祐太后在初八日启程,敌军骑兵在十四日到达城下。于是知州王子献以下的人都逃跑,敌军骑兵入侵抚州,逮捕了知州王仲山,让他的儿子代理知州事务,命令搜括境内的金银,送往洪州缴纳。敌军愤怒于数量太少,说抚州四个县不如洪州一个县,这是知信州陈杌探报的缘故。十三日,刘洪道上奏,金人再次入境,皇上派遣军队抵抗他们。等到陈彦在余姚,屡次斩获首级,以及自称李邺,都没有关报的文字。然而台州的探报说,越州全部放散把守关隘的人兵,以及招待敌人与他们饮酒宴乐,又命令父老僧道前往杭州,知道他们必定迎接投降。十四日,张俊从台州来到,抓获一名敌人到行在,将其斩首。知邵武军张毣上奏,有光泽县弓手同敌军骑兵一人来到军中,称有大军千余人随后到达,已经执行斩首。于是福建各州都震惊恐惧,知福州林遹上奏请求派遣军队防守,又自称年老多病不能胜任事务,于是任命集英殿修撰程迈代替他。十五日,敌军再次侵犯余姚,朝廷想要派遣张公某用数千艘海船载兵直接抵达钱塘江下游烧毁敌军聚集的舟船,众人认为张公某向来不懂军事,又担心海船反而被敌军所得,都认为不可行。十六日,雨雷发声。十七日,刘洪道先前在十三日一更时分水陆并进直至城下,刘洪道与张思正都率领军队出天童山。此前李质已经擅自前往台州,朝廷刚降下三官,现在回到四明,已经来不及了。又听说南昌敌军骑兵进入潭州,而洪州、抚州、建昌之间渐渐撤退。建昌通判某公迈申,先前因为出城招集民兵,将军事交付给训练官承信郎蔡延世,共八次返回,延世拒绝接受。十八日,移船离开章安镇。起初张俊已经移军,朝廷商议分派他的部将率领军队应授明州,皇上不想派遣,于是停止,说等以后驻跸之后用来弹压。大概行在的诸军,这些都是精甲全装稍微整齐罢了。又批令刘洪道等都退避其锋芒。然而议论者都担心明州失守,那么海道可忧,而行在必定不敢安宁。十九日晚,雷雨又作。二十日,停泊在青澳门。二十一日,停泊在温州港口。二十二日,我被防备,奉命出使江湖,问候隆祐太后的安好。此后不再记录。听说行在已经驻扎在温州了。以上是李所记载的内容。明清又听说,这一年越州郡守李邺,已经献城投降,通判曾怘骂敌不屈而死,全家被害,只有乳婢抱一个婴儿幸免。有宣教郎知余姚县李颖士,招募乡兵数千人,陈列旗帜以抵御敌军。敌军既不知道地势,又无法推测兵力的多少,因此稍微退却,彷徨不敢前进了一昼夜。由此大驾得以从定海登船航海。事情平定后,诏书特别赠予曾怘直秘阁,命令他的弟弟曾怤的儿子以官职。李颖士升迁两官,提拔为通判州事。当时又有宋辉,为大漕在秀州的华亭县治事,听说龙驾已经渡过巨浸,就运输米十万石用数艘大船转运海上,访寻六飞所向。到达章安镇,而与御舟相遇,百司正缺后续粮食,依赖这个才得以渡过难关。多事之际,像宋辉与李颖士这两人,也可以说是奇绩。而曾怘的忠节,都遗憾世人不多知道。李颖士是福州人,登进士第,绍兴年间为刑部郎中。宋辉是敏求的孙子,后为秘阁修撰,知临安府。曾怘是南丰先生的孙子,曾崈就是所逃的婴儿,曾任知南安军。

邹志全既以元符抗疏,徙新州,继又遭温益、钟正甫之困辱,祸患忧畏,濒于死。所建中靖国之初,召还自流人,不及一年,遂代言西掖,伤弓之后,噤不出一语。吴兴刘希范时为太学生,以书责之,陈义甚高。云:珏少而学经,究观《春秋》,责备贤者之义,私切疑之,以为世之贤者不易得也。求之百余年间,所得不过十数人;求之亿万人间,所得不过一二人。茍有未至,犹当掩蔽以全其名,奈何反责其备哉?及长,式观史氏,眇觌昔人,特立独行以自着见者甚众,然靡不有初,鲜克有终。其能终始一德,以全公忠之节者,几希。称于当年,罕全令名;著于史氏,鲜有完传。岂特贤者之过哉?亦当时君子不能相与辅其不及之罪也。然则《春秋》责备之义,是乃垂戒万世,欲全贤者之善。此某所以不避僭易,輙献所疑于门下也。某自为儿童,即闻閤下场屋之名;及有知识,又诵阁下场屋之文,固以阁下为当今辞人,然未敢直以古人大节望阁下也。曁游太学,在诸生中,往往有言:前数年有博士邹公,经甚明,文甚高,行甚修,不能低囘当世,以直去位,方且叹息,愿见风采而不可得。未几,閤下被遇泰陵,进列谏垣,极言时政,万里逺谪。方是之时,某亦东下,所过郡县,每见亲朋故旧,下及田夫里妇,必问阁下貌孰似,年今几?逢天子之怒,谁与解之?家累之重,谁与恤之?莫不咨嗟称诵,或至泣下。前此以言得罪者众矣,阁下之名独▯然特出,不知何以致此?岂忠信之诚,感于人心者深而然耶?则天下所以待阁下,雅亦不为不重矣。今天子嗣位,首加褒擢,授以旧职,继拜司谏,乃直起居,乃典文诰,歳未再周,职已五易,越录超等,罕见其比。则天子所以望阁下,雅亦不为不大矣。爰自入朝以来,天下之士翘首跂踵,冀阁下日以忠言摩上,不谓若今之为起居舍人者,止司记。録而已。也不谓若今之为中书舍人者,止事文笔而已也。逾年之间,不过言一张寅亮之不可罪尔,其他不闻有所发明。言某事可行,某事不可行,某人可用,某人不可用,有识之士私切疑之。始阁下之为博士,不顾爵位,力言经术取士之美,拂衣而归,非知有绍圣之报也。其为谏官,不避诛责,极谏中宫废立之失,逺贬蛮徼,非知有今日之报也。诚以信其所学,行其所志耳。然昔以博士而言之,今以侍从而不言;昔未信于君而言之,今信于君而不言,此人之所以疑也。为阁下解者曰:阁下之不言,以职非台谏也。疑者曰:唐文宗命魏謩,以两省属皆可论朝廷事,故范希文为秘阁校理,则言人主不宜北面为寿;为东南安抚,则言郭后不宜以小过废;为天章阁待制,则言时政所以得失;为开封尹,则言迁进所以公私。后世之议希文者,必称其爱君忠国,不闻罪其侵官也。今以职非台谏而不言,是不以希文自处也。为阁下解者又曰:阁下之不言,以当今无大得失也。疑者曰:唐太宗尝怪舜作漆器,禹雕其俎,谏者数十不止。褚遂良谓谏者救其源,不使得开横流,则无复事矣。当今庶政之行,虽曰尽善,亦岂无过举者乎?百官之间,虽日多才,亦岂无奸佞者乎?从官相继而出,岂皆以不称职乎?言官相继而逐,岂皆以其罪乎?事之若制器雕爼者,尚多也。乃以非大政事而不言,是不以舜禹事其君也,则阁下不免天下之疑必矣。方阁下有正言之命,人人相贺。其君子曰:为我寄声正言公柳宜城,坚于守政,不以乆位为心,自谓舌不可禁,故能全其名。白居易力争安危,不以被斥介意,晚益不衰,故能全其节。公其勿倚勿跛,引明主于三代之隆,以全令名,以利天下。其小人曰:为我善祝正言公汲直,以数切谏不得乆留内;爰丝以数直谏不得乆居中。公其慎。言毋去朝廷。今阁下未肯力言时事,岂亦哀怜小人,不忍违其所请乎?岂亦有意君子所谓有待而言乎?伏愿阁下上思圣主进用之意,下思君子跂望之心,数陈谠言以辅圣政,使尧舜成康之治复于一朝,阁下之功岂浅浅哉?某

译邹志全因为元符年间上疏抗争,被贬谪到新州,接着又遭受温益、钟正甫的困迫侮辱,灾祸忧患令人忧惧,几乎到了死亡的边缘。到了中靖国初年,朝廷召回流放之人,不到一年,邹志全就担任了中书舍人(代言西掖)。然而,在经历惊弓之鸟般的创伤后,他缄口不语,不发一言。吴兴人刘希范当时是太学生,写信责备他,陈述的道义非常高明。他说:“我年少时学习经书,深入研究《春秋》,其中‘责备贤者’的含义,我私下对此感到疑惑,认为世间的贤者不容易得到。在百年间寻求,得到的不过十几人;在亿万人群中寻求,得到的不过一两人。如果他们有所不足,还应当加以遮掩以保全他们的名声,怎么反而要责备他们完美无缺呢?等到我长大,观察史书,远看古人,那些特立独行以彰显自己的人很多,但没有谁是有始有终的。能够始终如一保持德行,以保全公忠气节的人,极少。在当年被称颂的,很少能保全美好的名声;记载在史书中的,很少有完整的传记。这难道只是贤者的过错吗?也是当时君子不能互相辅助弥补他们不足的罪过。那么,《春秋》责备贤者的含义,是为了垂戒万世,想要保全贤者的善行。这就是我之所以不避冒昧,向阁下陈述疑惑的原因。我自从做儿童时,就听到阁下在科举考场上的名声;等到有了知识,又诵读阁下在科举考场上的文章,固然认为阁下是当今的文人,但不敢直接以古人的大节来期望阁下。等到我游学太学,在诸生中,常常有人议论:前些年有位博士邹公,经学非常明达,文章非常高超,品行非常修养,不能迎合当世,因正直而离职,大家正叹息,希望能见到他的风采却不可得。不久,阁下受到泰陵(宋哲宗)的赏识,进入谏官行列,极力直言时政,被万里远谪。当时,我也向东出发,所经过的郡县,每次见到亲朋故旧,下至农夫村妇,必定询问阁下相貌像谁,今年几岁?遭遇天子的愤怒,谁去为他辩解?家累沉重,谁去体恤?无不咨嗟称颂,有的甚至流泪。此前因进言获罪的很多,阁下的名声却特别突出,不知是什么原因导致这样?难道是忠信的诚意,感动人心很深吗?那么天下对待阁下的态度,确实不算不重视。现在天子即位,首先加以褒奖提拔,授予旧职,接着拜为司谏,又任起居舍人,又掌管文诰,一年不到,职位已更换五次,越级超等,罕见其比。那么天子对阁下的期望,确实不算不大。自从入朝以来,天下士人翘首以待,希望阁下每天用忠言规劝皇上,没想到如今做起居舍人的,只是掌管记录罢了;没想到如今做中书舍人的,只是从事文笔工作罢了。一年多来,不过说了张寅亮不可定罪而已,其他没听说有什么发明。说某事可行,某事不可行,某人可用,某人不可用,有识之士私下对此感到疑惑。起初阁下做博士时,不顾爵位,极力陈述经术取士的好处,拂衣而归,并不是知道会有绍圣年间的报复。他做谏官时,不避诛杀责备,极力谏言中宫废立的过失,被远贬蛮荒之地,并不是知道会有今天的回报。实在是因为他相信自己的学问,践行自己的志向。然而以前做博士时进言,现在做侍从却不进言;以前不被君主信任时进言,现在被君主信任却不进言,这是人们疑惑的原因。为阁下辩解的人说:阁下不进言,是因为职位不是台谏。疑惑的人说:唐文宗命令魏謩,说两省属官都可以议论朝廷大事,所以范希文做秘阁校理时,就进言君主不宜北面祝寿;做东南安抚使时,就进言郭后不宜因小过废黜;做天章阁待制时,就进言时政的得失;做开封尹时,就进言迁进的公私问题。后世议论范希文的人,必定称赞他爱君忠国,没听说指责他侵官。现在以职位不是台谏而不进言,这是不以范希文自处。为阁下辩解的人又说:阁下不进言,是因为当今没有大的得失。疑惑的人说:唐太宗曾怪舜制作漆器,禹雕刻俎,谏者数十人不止。褚遂良说谏者救其源头,不使其横流,就没有事了。当今各项政事的施行,虽然说尽善,难道没有过举吗?百官之间,虽然说每天多才,难道没有奸佞吗?从官相继被出,难道都是因为不称职吗?言官相继被逐,难道都是因为他们的罪过吗?像制作漆器、雕刻俎这样的事,还很多。于是以不是大政事而不进言,这是不以舜禹事奉君主,那么阁下不免于天下的疑惑是必然的。当阁下有正言的命令时,人人相贺。君子说:替我寄声正言公柳宜城,坚守政事,不以久居职位为心,自认为舌头不可禁止,所以能保全名声。白居易力争安危,不以被斥介意,晚年更加不衰,所以能保全气节。公不要倚靠也不要跛行,引导明主达到三代的隆盛,以保全美好的名声,以利天下。小人说:替我善祝正言公汲直,因多次切谏不能久留内廷;爰丝因多次直谏不能久居中。公要谨慎进言,不要离开朝廷。现在阁下不肯极力进言时事,难道也是哀怜小人,不忍违背他们的请求吗?难道也是有意于君子所说的有待而言吗?希望阁下上思圣主进用之意,下思君子跂望之心,多次陈述正直之言以辅助圣政,使尧舜成康的治世复现于一朝,阁下的功劳岂是浅薄的吗?我

性介且僻,动与世忤,又恶奔竞之风,往来京师几五歳矣。其于公卿权贵,虽有父兄之旧,未尝一登其门。輙造门下以献所疑,非敢求之也,葢以天子仁圣切于治正,古人所谓难得之时,每欲自为一书以献,又耻与觊觎恩赏者同受疑于世。私念当今天子素所深信莫如阁下者,公忠直道而行亦莫如阁下者。阁下不言,谁为吾君言之?故陈所疑以裨万一,狂易之罪诚无所逃。然区区之意,非独为阁下计也,为朝廷计也。非独为朝廷计,为天下计也。未识能赐垂听否?志全繇是复进谠论。曾文肃荐之祐陵,欲令再位言路,不契上指文肃云:“臣近日屡探,▯其议论极通疏,兼稍成时名,愿更优容。”上云:“何可得他如此?”上又云:“宰相执政所引人才,如浩前年是宣德郎,今作两制已多时,朕所欲主张人才,又却似难。葢崇恩以宿憾言先入矣。”未几文肃罢政,志全再窜昭州。此文肃手记云尔。希范名珏,后登第,浸登华要。建炎初,拜同知三省枢密院,竟以劲节闻于时,为中兴之名臣。子唐稽,孙三杰也。

译他性格孤介且偏执,举动常与世俗相悖,又厌恶奔走钻营的风气,往返京师将近五年了。对于公卿权贵,即使有父兄的旧交,也从未登门拜访。他径直前往权贵门下陈述自己的疑惑,并非敢有所求,而是因为天子仁德圣明,急切于治理整顿,这正是古人所说的难得之时,他常常想写一本书进献,又耻于与那些觊觎恩赏的人一同遭受世人的怀疑。私下认为,当今天子一向深信不疑的没有谁比得上阁下,公正忠诚、直道而行的也没有谁比得上阁下。如果阁下不言,谁能为我们的君主进言呢?所以陈述疑惑以补益万一,狂妄悖谬的罪责确实无法逃避。然而我微薄的心意,不仅是为了阁下考虑,也是为了朝廷考虑。不仅是为了朝廷考虑,也是为了天下考虑。不知道能否赐予垂听?志全因此再次进献正直的言论。曾文肃向祐陵推荐他,想让他再次担任谏官,但不符合皇帝的旨意。曾文肃说:“臣近日多次探听,他的议论极其通达,况且稍有声望,希望更加宽容。”皇帝说:“怎么能得到他这样的人呢?”皇帝又说:“宰相执政所引荐的人才,如浩前年是宣德郎,现在担任两制已很长时间,朕想要主张人才,却又似乎很难。大概是因为崇恩带着旧怨的言论先入为主了。”不久曾文肃罢免政事,志全再次被贬谪到昭州。这是曾文肃的手记所说。希范名珏,后来考中进士,逐渐登上显要职位。建炎初年,被任命为同知三省枢密院,最终因刚直的气节闻名于当时,成为中兴的名臣。儿子唐稽,孙子三杰。

先正有言:「太祖舍其子而立弟,此天下之大公也。」周王薨,章帝取宗室子育之宫中,此天下之大虑也。仁宗皇帝感悟其说,制诏英祖入继大统。文子文孙,宜君宜王,遭罹变故,不断如带。今有天下者,独陛下一人而已。恭惟陛下克己忧勤,备尝艰难,春秋鼎盛,自当则百斯男。属者椒寝未繁,前星不耀,孤力无助,有识寒心。天其或者深惟陛下追念祖宗公心,长虑之所及乎?崇宁以来,防臣进説,推濮王子孙以为近属,余皆谓之同姓,致使昌陵之后,寂寥无闻,奔迸蓝缕,仅同民庶。诚恐祀丰于昵,仰违天鉴,艺祖在上,莫肯顾歆。此二圣所以未有囘銮之期,金人所以未有悔祸之意,中原所以未有息肩之时也。欲望陛下于子行中遴选太祖诸孙有贤徳者,视秩亲王,使牧九州,以待皇嗣之生,退处藩服。更加广选宣祖、太宗之裔材武可称之人,升为南班,以备环列,庶几上慰在天之灵,下系人心之望。臣本书生,白首选调,垂二十年,今▯告归,不敢终黙,位卑言高,罪当万死,惟陛下裁赦。此娄陟明上髙宗皇帝书也。陟明名寅亮,永嘉人,早▯才名,游上庠有声。南渡后,始为上虞丞。大驾蹔驻越上,陟明叩阍抗疏以陈是説,首发大计之端。上读之,大以叹寤。富季申时为枢密,从而荐之,即令召对,改官除监察御史。告词云:「汝俊造防,名慷慨自任,上书论事,忧国甚深,深有大用之意。」未几,防秦师垣入相,嫉之,摭其前任微罪,废弃以终。先人与之有太学同舍之旧,封事之初,实纵防之手写副本以见遗云。时绍兴元年十一月也。或云陟明被谴后还乡,值江涨,父子没于巨浸,未知果否。

蔡持正既孤居,陈州郑毅夫冠多士,通判州事,从毅夫作赋。呉处厚与毅夫同年,得汀州司理,来谒毅夫,间与持正游。明年,持正登科,寖显于朝矣。处厚辞王荆公荐去,从滕元发、薛师正辟于中山,大忤荆公,抑不得进。元丰初,师正荐于王禹玉,甚▯知遇。已而持正登庸,处厚乞怜颇甚。贺启云:「播告大廷,延登右弼,释天下霖雨之望,慰海内岩石之瞻。帝渥俯临,舆情共庆。共惟集贤相公,道包康济,业茂赞襄,秉一徳以亮庶工,遏羣邪以持百度。始进陪于国论,俄列俾于政经,论道于黄阁之中,致身于青霄之上。窃以闽川出相,今始五人;蔡氏登庸,古惟二士。泽于秦而骋辩,汲汲霸图;义辅汉以明经,区区暮齿。孰▯遇休明之运,当强仕之年?尊主庇民,已陟槐廷之贵;代天理物,遂跻鼎石之崇。处厚早辱埏陶,窃深欣跃。豨苓马勃,敢希乎良毉之求;木屑竹头,愿充乎大匠之用。」然持正终无汲引之意。是时,王蔡并相。禹玉荐处厚作大理寺丞。防尚书左丞王和甫与御史中丞舒亶有隙。元丰初,改官制,天子励精政事,初严六察。亶弹击大吏,无复畏避。最后糺和甫,尚书省不用例事,以侵和甫。和甫复言亶以中丞兼直学士院,在官制既行之后,只合一处,请给。今亶仍旧用学士院防钱蜡烛为赃罪。亶奏事殿中,神宗面喻亶,亶力请付有司推治。诏送大理寺。亶恃主婘盛隆,自以无疵,欲因推治益明白,且上初无怒亶意,姑从其请而已。处厚在大理,适当推治亶击和甫,而和甫与禹玉合谋倾亶。亶事得明,必参大政▯罪去,则禹玉必引和甫使并位▯代持正矣。处厚观望佑禹玉,锻链傅致,固称亶作自盗赃。是时大理正王吉甫等二十余人,咸言亶乃夹误,非赃罪明白。禹玉、和甫从中助下亶于狱,坐除名之罪。当处厚执议也,持正密遣达意捄亶,处厚不从,故亶虽得罪,而御史张汝贤、杨畏先后论和甫讽有司陷中司等罪,出和甫知江宁府,致大臣交恶,而持正大怒。处厚小官规动朝听,离间大臣,欲黜之,未果。防皇嗣屡夭,处厚论程婴、公孙杵臼存赵孤事,乞访其坟墓。神宗喜,禹玉请擢处厚馆职,持正言反覆,小人不可近。禹玉每挽之,惮持正輙止,终神宗之世不用。哲宗即位,禹玉为山陵使,辟处厚掌牋表。禹玉薨,

译先正曾说:“太祖舍弃自己的儿子而拥立弟弟,这是天下最大的公正。”周王去世,章帝选取宗室子弟在宫中抚养,这是天下最大的深谋远虑。仁宗皇帝感悟于这种说法,下诏让英祖入继大统。文子文孙,适宜为君为王的,遭遇变故,血脉不断如带。如今拥有天下的,只有陛下一个人罢了。恭敬地想到陛下克制私欲、忧虑勤劳,备尝艰难,正值壮年,自然应当像百斯男那样多子多福。近来椒房未盛,前星不耀,孤立无援,有识之士寒心。上天或许深深考虑陛下追念祖宗的公心,以及长远的思虑吧?崇宁以来,防臣进言,推崇濮王的子孙为近属,其余都称为同姓,致使昌陵的后代,寂寥无闻,奔波困顿,几乎等同于平民。实在担心祭祀过于亲近私己,仰违天意,艺祖在上,不肯顾念享用。这是两位圣人没有回銮之期,金人没有悔祸之意,中原没有休养生息之时。希望陛下在子辈中遴选太祖的孙子中有贤德的人,视同亲王,让他治理九州,以等待皇嗣诞生,再退居藩服。更加广泛选拔宣祖、太宗的后裔中材武可称之人,升为南班,以备环列,庶几上慰在天之灵,下系人心之望。臣本是书生,白发苍苍参加选调,将近二十年,如今告归,不敢始终沉默,位卑言高,罪当万死,惟陛下裁赦。这是娄陟明上高宗皇帝的书。陟明名寅亮,永嘉人,早年就有才名,在太学游学有声望。南渡后,才担任上虞丞。大驾暂驻越上,陟明叩阍抗疏以陈述此说,首发大计之端。皇上读后,大为叹悟。富季申当时为枢密,从而推荐他,立即令召对,改官除监察御史。告词说:“你俊造防,名慷慨自任,上书论事,忧国甚深,深有大用之意。”不久,防秦师垣入相,嫉恨他,摭拾其前任微罪,废弃以终。先人与他有太学同舍之旧,封事之初,实纵防之手写副本以见遗云。时绍兴元年十一月也。或云陟明被谴后还乡,值江涨,父子没于巨浸,未知果否。

蔡持正既孤居,陈州郑毅夫冠多士,通判州事,从毅夫作赋。吴处厚与毅夫同年,得汀州司理,来谒毅夫,间与持正游。明年,持正登科,浸显于朝矣。处厚辞王荆公荐去,从滕元发、薛师正辟于中山,大忤荆公,抑不得进。元丰初,师正荐于王禹玉,甚知遇。已而持正登庸,处厚乞怜颇甚。贺启云:“播告大廷,延登右弼,释天下霖雨之望,慰海内岩石之瞻。帝渥俯临,舆情共庆。共惟集贤相公,道包康济,业茂赞襄,秉一德以亮庶工,遏群邪以持百度。始进陪于国论,俄列俾于政经,论道于黄阁之中,致身于青霄之上。窃以闽川出相,今始五人;蔡氏登庸,古惟二士。泽于秦而骋辩,汲汲霸图;义辅汉以明经,区区暮齿。孰遇休明之运,当强仕之年?尊主庇民,已陟槐廷之贵;代天理物,遂跻鼎石之崇。处厚早辱埏陶,窃深欣跃。豨苓马勃,敢希乎良医之求;木屑竹头,愿充乎大匠之用。”然持正终无汲引之意。是时,王蔡并相。禹玉荐处厚作大理寺丞。防尚书左丞王和甫与御史中丞舒亶有隙。元丰初,改官制,天子励精政事,初严六察。亶弹击大吏,无复畏避。最后纠和甫,尚书省不用例事,以侵和甫。和甫复言亶以中丞兼直学士院,在官制既行之后,只合一处,请给。今亶仍旧用学士院防钱蜡烛为赃罪。亶奏事殿中,神宗面喻亶,亶力请付有司推治。诏送大理寺。亶恃主恩盛隆,自以无疵,欲因推治益明白,且上初无怒亶意,姑从其请而已。处厚在大理,适当推治亶击和甫,而和甫与禹玉合谋倾亶。亶事得明,必参大政〇罪去,则禹玉必引和甫使并位〇代持正矣。处厚观望佑禹玉,锻链傅致,固称亶作自盗赃。是时大理正王吉甫等二十余人,咸言亶乃夹误,非赃罪明白。禹玉、和甫从中助下亶于狱,坐除名之罪。当处厚执议也,持正密遣达意捄亶,处厚不从,故亶虽得罪,而御史张汝贤、杨畏先后论和甫讽有司陷中司等罪,出和甫知江宁府,致大臣交恶,而持正大怒。处厚小官规动朝听,离间大臣,欲黜之,未果。防皇嗣屡夭,处厚论程婴、公孙杵臼存赵孤事,乞访其坟墓。神宗喜,禹玉请擢处厚馆职,持正言反覆,小人不可近。禹玉每挽之,惮持正辄止,终神宗之世不用。哲宗即位,禹玉为山陵使,辟处厚掌牋表。禹玉薨,

持正代为山陵使,首罢处厚。山陵毕事,处厚言尝到局,乞用众例迁官,不许。出知通利军,后以贾种民知汉阳军,种民言母老,不习南方水土,诏与处厚两易其任。处厚诣政事堂言,通利军人使路已借紫矣,改汉阳则夺之一等作郡,请仍旧。持正笑曰:“君能作真知州,安用假紫邪?”处厚积怒而去。其后持正罢相,守陈又移安州。有静江指挥卒当出戍汉阳,持正以无兵留不遣,处厚移文督之,持正寓书荆南帅唐义问,固留之。义问令无出戍,处厚大怒曰:“汝昔居庙堂,固能害我,今贬斥同作郡耳,尚敢尔耶?”防汉阳僚吏至安州者,持正问处厚近耗,吏诵处厚秋兴亭近诗云:“云共去时天杳杳,鴈连来处水茫茫。”持正笑曰:“犹乱道如此。”吏归以告处厚,处厚曰:“我文章,蔡确乃敢讥笑耶?”未几,安州举子吴扩自汉江贩米至汉阳,而郡遣县令陈当至汉口和籴,吴袖刺谒当,规欲免籴,且言近离乡里,时蔡丞相作车盖亭十诗,舟中有本,续以写呈。既归舟以诗送之,当方盘量不暇读,始置怀袖。处厚晩置酒秋兴亭,遣介亟召当,当自汉口驰往。既解带,处厚问怀中何书,当曰:“适一安州举人遗蔡丞相近诗也。”处厚亟请取读,篇篇称善而已,葢已贮于心矣。明日于公宇冬青堂笺注上之。后两日,其子柔嘉登第,授太原府司户至侍下,处厚迎谓曰:“我二十年深仇,今报之矣。”柔嘉问知其详,泣曰:“此非”人所为,大人平生学业如此,今何为此?▯何以立于世?柔嘉为大人子,亦无容迹于天地之间矣。处厚悔悟,遣数徤步,剰给缗钱,追之驰至进邸。云邸吏方往阁门投文书,适校俄顷时尔。先子乆居安陆,皆亲见之。又伯父太中公与持正有连,闻处厚事之详。世谓处厚首兴告讦之风,为搢绅复雠祸首,几数十年,因备叙之【先人手记】

译持正担任山陵使时,首先罢免了处厚。山陵工程结束后,处厚声称自己曾到局中办事,请求按照众人的惯例升迁官职,未被允许。于是外放担任通利军知军,后来因为贾种民担任汉阳军知军,种民上言说母亲年老,不适应南方的水土,朝廷下诏让处厚与种民交换职务。处厚到政事堂陈述说,通利军的人使路已经借用了紫色官服,改任汉阳军就剥夺了一等品级作为郡守,请求恢复原职。持正笑着说:“您若能做真正的知州,哪里用得着借用的紫色官服呢?”处厚积怒而去。后来持正被罢免宰相之职,守陈州后又调任安州。有静江指挥的士兵应当出戍汉阳,持正因为没有士兵留下而不派遣,处厚发文督促他,持正写信给荆南帅唐义问,坚决要求留下士兵。义问下令不让士兵出戍,处厚大怒说:“你昔日在朝廷,固然能害我,如今贬斥同做郡守罢了,还敢这样吗?”防备汉阳的僚吏到安州时,持正问起处厚近况,吏人朗诵处厚在秋兴亭所作的近诗说:“云共去时天杳杳,鴈连来处水茫茫。”持正笑着说:“还在胡乱说这样的话。”吏人回去告诉处厚,处厚说:“我的文章,蔡确竟敢讥笑吗?”不久,安州举子吴扩从汉江贩米到汉阳,而郡里派遣县令陈当到汉口和籴,吴扩袖着名帖拜见陈当,图谋免除和籴,并且说最近离开家乡,当时蔡丞相作了车盖亭十首诗,船中有本子,随后抄写呈上。回到船上把诗送给他,陈当正忙着盘量米粮来不及阅读,起初放在怀中袖里。处厚晚上在秋兴亭设酒,派人急忙召陈当,陈当从汉口骑马前往。解开衣带后,处厚问怀中是什么书,陈当说:“刚才一个安州举人赠送蔡丞相的近诗。”处厚急忙请求取来阅读,篇篇称好罢了,大概已经记在心中了。第二天在公署冬青堂笺注后上奏。两天后,他的儿子柔嘉考中进士,授太原府司户,到侍下时,处厚迎接对他说:“我二十年的深仇,现在报了。”柔嘉问清详情,哭着说:“这不是人该做的事,大人平生学业如此,现在为何这样做?凭什么立足于世?柔嘉作为大人的儿子,也没有容身之地了。”处厚悔悟,派遣几个健步,多给钱,追赶他快马加鞭到进邸。说邸吏正往阁门投文书,恰好相差片刻时间。先父久居安陆,都亲眼见到。又伯父太中公与持正有牵连,听说处厚事情的详情。世人说处厚首先兴起告讦之风,为士大夫复仇的祸首,几乎数十年,因此详细叙述【先人手记】

秦防之暮年作示孙文云:曾南丰辟陈无已、邢和叔为英宗皇帝实録检讨官。初呈藳,无己便▯许可。至邢乃权横笔,又微声数称乱道。邢尚气跽以请曰:「愿善诱。」南丰笑曰:「措辞自有律令,一不当即是乱道。请公读,试为公櫽括可矣。」读至有百余字,南丰曰:「少止,涉笔书数句。」邢复读,南丰应口以书,略不经意。既毕,授归就编。归阅数十过,终不能有所增损,始大服。自尔识闗楗,以文章轩轾诸公间以上。秦语其首略云:「文之始出,秦方气焰熏天,士大夫争先快覩,而传之今犹有印行者存焉。」是时,明清考国史及前辈所记,即尝与苏仁仲训直父子言之矣。案曾南丰元丰五年受诏修五朝史,为中丞徐禧所沮寝命,继丁忧而终,盖未尝濡毫,初亦不曾修英宗实録也。陈无已元祐三年始以东坡先生傅钦之、李▯直、孙同老荐于朝,自布衣起为徐州教授,距南丰之没后十年始仕,亦未始预编摩也。邢和叔元丰间虽为崇文舘校书郎,不兼史局。英宗实録熈宁元年,曾宣靖提举,王荆公时已入翰林,请自为之,兼实録修撰,不置官属,成书三十卷,出于一手。东坡先生尝语刘壮舆义仲云:「此书词简而事备,文古而意明,为国朝诸史之冠。」不知秦何所据而云?义仲道原子也【先人手记】

  挥麈三録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挥麈三录卷二

  宋 王明清 撰

元祐中,舒州有李亮工者,以文鸣荐绅间,与苏、黄游,两集中有与其唱和。而李伯时以善丹青,妙絶冠世,且好古博雅,多収三代以来鼎彝之▯,为《考古图》。又有李元中,字画之工,追踪钟、王,时号“龙眠三李”。同年登进士第,出处相若,约以先贵毋相忘。其后位俱不显【约宋刻作纳】

先大父大观初,从郎曹得守九江,自乡里汝隂之官,有同年生宋景瞻者,姑溪人,其子惠▯为徳化县主簿,迎侍其父以来,先祖爱其清修好学,甚前席之,教以习宏词科,日与出题,以其所作来呈,不复责以吏事。防王彦昭涣之出帅长沙,令作乐语以燕犒之。时有王积中者,知名士也,以特起爲佥书节度判官,且俾预席,其藁不存,但记忆三聨云:“少年射防,有贾太傅之文章,落笔惊人;继沈中丞之翰墨,从来汝頴之间,固多竒士。此去潇湘之地,幸逄故人,况有锦帐之郎官来爲东道,且邀红莲之幕客,共醉西园。”先祖读之大喜,以谓句句着题,荐之于时相何清源,卽除书局。已而中词科,自此声名籍甚。惠▯字子温,其子廼贶也。绍兴间,鼎贵亦不复相闻,今又未知其子孙犹知之否。

九江有碑工李仲寜,刻字甚工。黄太史题其居曰「瑑玉坊」。崇宁初,诏郡国刋元祐党籍姓名。太守呼仲宁使劖之。仲寜曰:「小人家旧贫窭,止因开苏内翰、黄学士词翰,遂至饱暖。今日以奸人为名,诚不忍下手。」守义之曰:「贤哉,士大夫之所不及也。」餽以酒,而从其请。

宣和中,苏叔党游京师,寓居景德寺僧房。忽见快行家者,同一小轿至,传防宣召,亟令登车。叔党不知所以然,不敢拒。才入,则以物障其前,惟不设顶,上以小凉伞蔽之。二人肩之,其疾如飞。约行十余里,抵一修廊。内侍一人自上而下,引之升一小殿中。上已先坐,披黄背子,顶青玉冠,宫女环侍,莫知其数,弗敢仰窥。始知为崇髙莫大之居。时当六月,积氷如山,喷香若烟雾,寒不可忍。俯仰之间,不可名状。起居毕,上喻云:“闻▯是苏轼之子,善画窠石,适有素壁,欲烦一扫,非有它也。”叔党再拜承命,然后落笔,须▯而成。上起身纵观,赏叹再三,命宫人捧赐釂酒一钟,锡赉极渥。拜谢而下,复循廊间登小舆而出。亦不知经从所歴何地,但归来如梦复如痴也【胡元功云蔽宋刻作敝】

徽宗靖康初,南幸,次京口,驻跸郡治。外祖曾空青以江南转运使来摄府事。应办,忽宣至行宫。上引至深▯之所,问劳勤渥。命乔贵妃者出焉。上囘顾语乔曰:“汝在京师,每问曾三,此即是也。特令汝一识

译秦防晚年写了一篇《示孙文》,文中说:曾南丰(曾巩)任命陈无已(陈师道)、邢和叔(邢恕)担任英宗皇帝实录的检讨官。刚开始呈上草稿时,陈无己便〇(此处原文缺字,疑为“即”或“便”)表示许可。轮到邢和叔时,他却横着笔,又低声多次说这是乱道。邢和叔好胜,跪着请求说:“希望能好好引导我。”曾南丰笑着说:“措辞自有律令,一旦不当就是乱道。请您读一下,我试着为您概括要点。”邢和叔读了百余字,曾南丰说:“稍微停一下,动笔写几句。”邢和叔接着读,曾南丰随口应答并书写,略微不假思索。写完后,交给邢和叔回去编修。邢和叔回去看了几十遍,终究不能有所增删,这才大为佩服。从此他掌握了关键要领,在诸位公卿之间以文章高下论优劣。秦防讲述此事的开头大致说:“文章刚问世时,秦防正气势熏天,士大夫争相快速阅读,而流传至今的仍有印行的本子存在。”这时,明清考证国史以及前辈所记载的内容,就曾与苏仁仲、训直父子谈论过。按:曾南丰在元丰五年受诏修撰五朝史,被中丞徐禧阻挠而停止任命,接着遭遇丧事而去世,大概未曾动笔,起初也不曾修撰英宗实录。陈无已在元祐三年才由东坡先生、傅钦之、李〇直、孙同老推荐给朝廷,从布衣起家担任徐州教授,距离曾南丰去世十年后才出仕,也未曾参与编修。邢和叔在元丰年间虽然担任崇文馆校书郎,但不兼任史局职务。英宗实录在熙宁元年由曾宣靖提举,王荆公当时已进入翰林院,请求亲自撰写,兼任实录修撰,不设置属官,成书三十卷,出自一人之手。东坡先生曾对刘壮舆义仲说:“这本书言辞简练而事迹完备,文风古朴而意思明白,是北宋诸史中的冠冕。”不知道秦防依据什么这样说?义仲是道原的儿子【先人手记】

挥麈三录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挥麈三录卷二

宋 王明清 撰

元祐年间,舒州有个叫李亮工的人,以文章闻名于士大夫之间,与苏轼、黄庭坚交往,两人的文集中有与他唱和的诗文。而李伯时因为擅长绘画,技艺精妙冠绝当世,并且喜好古物、博学雅正,广泛收集三代以来的鼎彝等器物,编成《考古图》。又有李元中,书法绘画的功夫,追随钟繇、王羲之的风格,当时号称“龙眠三李”。他们同年考中进士,出处相似,约定先富贵的人不要互相忘记。后来他们的地位都不显赫【约宋刻本作“纳”】

我的祖父在大观初年,从郎官升任九江太守,从家乡汝阴赴任,有个同年生宋景瞻,是姑溪人,他的儿子惠〇担任德化县主簿,迎接侍奉父亲一起来到九江。祖父喜爱他清廉修身、好学,对他非常尊重,教他学习宏词科,每天给他出题,让他把所作文章拿来呈阅,不再责成他处理吏务。恰逢王彦昭涣之出任长沙主帅,命令他写乐语以宴饮犒劳。当时有个叫王积中的人,是知名士人,以特起身份担任佥书节度判官,并且让他参与宴席,他的草稿没有保存下来,只记得三联诗句:“少年射防,有贾太傅之文章,落笔惊人;继沈中丞之翰墨,从来汝颍之间,固多奇士。此去潇湘之地,幸逢故人,况有锦帐之郎官来为东道,且邀红莲之幕客,共醉西园。”祖父读了非常高兴,认为句句切题,向当时的宰相何清源推荐,随即任命为书局官员。不久考中词科,从此声名显赫。惠〇字子温,他的儿子就是李贶。绍兴年间,虽然显贵也不再互相听闻,现在又不知道他的子孙是否还记得。

九江有个碑工叫李仲宁,刻字非常工整。黄太史题他的居所叫“瑑玉坊”。崇宁初年,诏令各郡国刊刻元祐党籍姓名。太守叫来李仲宁让他刻写。李仲宁说:“我家原本贫穷,只因为刊刻苏内翰、黄学士的词翰,才得到温饱。今天以奸人的名字刻写,实在不忍心下手。”太守认为他有义气,说:“贤德啊,这是士大夫所不及的。”送给他酒,听从了他的请求。

宣和年间,苏叔党游历京师,寄居在景德寺僧房。忽然看见一个快行家,同乘一辆小轿来到,传达宣召,急忙让他登车。叔党不知道怎么回事,不敢拒绝。刚进入,就用东西遮挡前面,只不设顶,上面用小凉伞遮蔽。两个人抬着,快如飞。大约走了十几里,到达一个长廊。一个内侍从上面下来,引他升上一座小殿。皇上已经先坐在那里,披着黄背子,戴着青玉冠,宫女环侍,不知其数,不敢仰视。才知道这是崇高莫大的居所。当时正值六月,积冰如山,喷香如烟雾,寒冷得难以忍受。俯仰之间,不可名状。起居完毕,皇上说:“听说〇是苏轼的儿子,善于画窠石,恰好有素壁,想烦劳你画一下,没有别的意思。”叔党再拜接受命令,然后落笔,须〇(此处原文缺字,疑为“臾”)而成。皇上起身纵观,赞赏感叹再三,命令宫人捧赐一杯酒,赏赐极厚。拜谢后下来,又沿着廊间登上小舆而出。也不知道经过的是什么地方,只是回来如梦如痴【胡元功云蔽宋刻本作敝】

徽宗靖康初年,南巡,驻扎在京口,驻跸郡治。外祖父曾空青以江南转运使的身份来代理府事。应办事务,忽然被宣召到行宫。皇上引他到深处,慰问勤劳,恩渥深厚。命令乔贵妃出来。皇上回头对乔贵妃说:“你在京师,每次问曾三,这就是他。特意让你认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