挥麈余话卷一

译下。”继恩默默记在心中。太宗病重将死时，继恩于是与参知政事李昌龄、枢密使赵镕、知制诰胡旦、布衣潘阆谋划拥立太祖的孙子赵惟吉。恰逢阴谋泄露，吕夷简当时担任宰相，将继恩锁拿，并到南衙迎接真宗，真宗随即即位。继恩等人不久都被诛杀或流放，前人已经记载过此事。熙宁年间，李昌龄的孙子李逢考中进士，凭借擅长写赋在当时享有盛名，吴伯固编纂的《三元衡鉴》和《祭九河》合为一书的就是他。李逢平时听闻家中的言论，与方士李士宁、医官刘育、宗室赵世居共同谋划叛乱，随即都失败而死，详细情况见于国史。靖康末年，赵子崧镇守陈州，赵子崧先前在王府中就剽窃了这种说法，至此恰逢天下大乱，两位皇帝被掳北上，他与门人傅亮等人歃血为盟，企图侥幸获得非常之福。他发布的檄文中说：“太祖开创基业，千年之后才符合景运；皇天保佑宋朝六代，而诞生我这渺小之身。”后来得知高宗已经渡过黄河，赵子崧恐惧，归顺称臣，派遣妻弟陈良翰奉表劝进。高宗将他招入元帅幕府，中兴之后急于重用他，赵子崧与大将辛道宗争功，辛道宗得到他的檄文呈进朝廷，下诏在京口设置牢狱，彻底查清实情。高宗震怒，但不想公开此事，以其他罪名将赵子崧流放到岭南之外。这与夏贺良引用赤精子之言、刘歆改名以应验符命，有什么不同呢？哪里知道承接千秋正统，帝王自有真正的天命呢？

译熙宁初年，王安石极力推荐常夷父，请求用对待种放的礼遇召见他。皇上说：“种放这类人不过是借诗酒自娱罢了，哪里有什么治理天下的才能？如果常秩肯来，我当用非同寻常的礼遇对待他。”所以诏书中写道：“幡然前来，以符合我虚心的期待。”这大概是宣扬皇上的美德。

靖康初年，李伯纪推荐任申先。任世初从布衣身份直接接受皇帝召对，钦宗忽然问道：“你从前朝曾上书请求收复燕云之地？”任世初说：“确实有这回事。臣当时因为看到辽国衰弱，认为我方训练军队，拖延时日，乘此机会防备，可以全部收复燕云旧地。起初并不是想要勾结小羌，捣毁他们的巢穴。”这份奏书还在，可以呈给皇上阅览。”皇上说：“曾经见过。如果像你说的那样，燕云之地，还担心得不到吗？”接着叹息，随即批示赐予进士出身。从此得到提拔任用，任世初是任伯雨的儿子。

高宗应天中兴之初，大臣中有推荐泸州平民彭知一的，说他有康济天下的谋略，隐居在凤翔府，由当地守臣钱盖等资助送往行在。入朝后，竟以烧炼黄金和药术作为进献。诏书说：“我不忍心烧炼假物来误导后人，命令三省发遣他回到原处，立即执行。仍将烧金所用的物品在街市上捶碎销毁。”

建炎己酉年，任命叶梦得为左丞，才十四天，就被言官弹劾而罢免，他自记的奏对圣语详细列在后面。一天进呈奏章，知婺州苏迟奏请减少每年上供罗的数额。圣训问：“祖宗规定的数额是多少？”臣等回答：“皇祐编敕规定一万匹。”问：“现在的数额是多少？”臣等指着苏迟的奏章说：“平罗、婺罗、花罗三等，共五万八千七百九十七匹。”圣训惊愕地说：“太苦了，百姓怎么能承受！”臣等奏道：“建炎赦书规定，崇宁以后增添的上供超过数额，如果不是祖宗旧制，自当全部罢除。现在苏迟奏请减少一半。”圣训说：“就全部依照皇祐的法度。”臣等奏道：“现在用度与祖宗时不同，只怕减得太多，用度不足，就不免再摊派购买，或者导致失信，想要暂且减去二万匹，加上八千零几匹。”臣等奏道：“陛下至诚体恤百姓，可谓周全详尽。”圣训又说：“像这样的好事，对百姓有利，一天做一件，一年也有三百六十件。”臣等退下后，御笔随即从中传出说：“访闻婺州上供罗旧数不过一万匹，崇宁以后逐渐增加几乎到了五倍，近年没有本钱都出自摊派，长期成为百姓的祸害，深可怜悯，今后每年减去二万八千匹，连同零数作为永久法度，仍命令本州及转运司每年调剂应副本钱充足备用。”臣等立即施行。车驾刚到临安府，连绵大雨不止一日，臣等奏事完毕，趁机说州治房屋不多，六宫居住必定狭窄，况且东南春夏之交多雨潮湿，不像京师那样。圣训说：“也不觉得窄，只是低洼潮湿罢了。”然而自从渡过长江，百官六军都失去了居所，我怎敢独自追求安逸？至今寝处还在堂外，应当等待将士官局各自得到居所，随从人员稍有归宿，我才敢迁入寝宫。臣等都说圣心如此，人情谁不感动？车驾刚到临安府，手诏郎官以上都允许推荐人才，这是特别的恩惠。一天进呈，侍从官等奏状，圣训告诉臣等说：“这次所推荐的人才不比以前，应当选择可取的就提拔任用。”于是命令一并召到都堂审察。第二天又命令臣等说：“郎官等所推荐的士人不错，就让他们登对，我当亲自接见他们。”早朝退下，遍阅各处章奏未曾空闲，今后进膳罢，令后殿引见及晚朝前，都可以引见三班，以便详尽了解。臣等奏道：“只怕劳累圣躬。”如果陛下不倦接见，疏远搜访贤能，天下幸甚。于是再次批示执行。一天，初次进对，圣训首先说：“陈东、欧阳彻可赠一官，并给儿子或弟弟一人恩泽。”起初定罪陈东等出于仓促，终究是因为言责人，我很后悔。现在刚下诏，使士庶都得以言事，应当使中外都知道这个意思。臣等立即奉诏，说很好。圣训又说：“马伸前此被贬，也不是罪过，可以召还。”有人说：“听说马伸已死。”圣训说：“不问其死，但朝廷召他，以表示不以前责为罪的意思。”于是问马伸从什么官被贬，臣等都曰：“从卫尉少卿。”圣训说：“可复召为卫尉少卿。”臣等奉诏而退。陈东等于是都赠官及给儿子或弟弟恩泽一人，并诏所居优防其家。进呈湖州民王永从进钱五十万缗佐国用，臣等说：“户部财用稍集，也不至于很缺。”圣训说：“这样，即安用徒有取民之名，却之。”有人说：“已纳其五万缗矣。”现在却之则前后异同。圣训说：“既不阙用，可并前已纳还之，仍诏今后富民不许陈献。”臣等都曰：“圣虑及此，东南之民闻风当益感悦。”一天，圣训告诉臣等说：“过江器械皆散亡，甲所失尤多。朕每躬擐甲胄阅武于宫中，以励卫士，乃知

译以前所制造的铠甲有不够完善的地方，比如披膊都使用铁片，手臂和肘部几乎无法弯曲以护住胸口，在紧急情况下如何能够屈伸自如。如今都由陛下亲自裁定增减改进，与旧制不同，极其便于实战使用。”于是命令两浙路各州分别制造五十副铠甲，其中一副按照新式样制作。臣等都说：“陛下留心军事，以前未曾详尽讨论的，都经过圣明的思虑，这正是前代史书称赞汉宣帝在器械技巧方面都精通其用处的原因。”朝会结束后，从宫内拿出一副新式铠甲展示给臣等看，旧式铠甲中转动肘部的铁片处都换成了皮革，屈伸没有不便利的，其他部分也都如此。后来陈东、欧阳彻都被追赠为秘阁撰，各自又让他们的两个儿子获得官职，并赐予田地十顷。

译高宗建炎二年冬天，从建康躲避敌军，驾临浙东。初次渡过钱塘江，到达萧山，有在路边列队跪拜的人，举起前面的旗帜说：“宗室赵不衰以下请安。”皇上非常高兴，环顾左右说：“征兆如此，我不必忧虑了。”下诏让赵不衰晋升三级。这次出行虽然往返经过大海，但天下从此大体安定。赵不衰就是赵善俊的父亲。这与太宗征讨河东时宋捷的祥瑞是一样的。这时选拔御用船只的工匠，又有赵立、毕胜的防备。

建炎庚戌年正月三日，高宗航海，驻扎在台州章安镇，在镇上的祥符寺前落下船帆，屏退警戒护卫，换下衣服步行登岸。当时长老正升座，诵读祝颂圣德的词句，皇帝脚步不停，听到称赞的话语，非常高兴，告诫左右不要惊慌，仔细聆听。过了一会儿，千乘万骑全部聚集，才知道是皇帝亲临。野僧起初不懂礼节，惊恐失措。随行官员开始教导他们请安的礼仪【李承造升之说：词宋刻本作祠】

绍兴年间，赵元镇担任左相，一天上朝，看见从外面移竹子栽入宫内，奏事完毕，急忙前往查看，正在空地上动工。元镇询问谁主持这件事，回答说：“是内侍黄彦节。”元镇立即叫来黄彦节斥责他说：“近年艮岳花石带来的骚扰，都出自你们这些人，现在又要重蹈覆辙吗？”命令立下军令状，当天停止劳役。黄彦节向皇上报告，第二天，元镇奏事，皇上开导说：“前几天偶然看见宫中有空地，因此让人种了几十竿竹子，并不是想把它作为园林，然而你能这样防微杜渐，可以说是尽忠。以后如果有类似的事情，不要害怕用来警示我的不足【黄彦节自述】

沈之才，因为下棋得到思陵的宠幸，担任御前祗应。一天，在禁中与某人下棋，皇上开导说：“务必仔细。”沈之才立刻说：“念兹在兹。”皇上发怒，说：“技艺之人，竟敢对我引用经典吗？”命令内侍省打二十竹板，驱逐出去【廉宣仲说】

秀州外医张浩自述，年轻时曾入伍籍，曾经担任杉清闸官虞候。一天晚上出郊外，经过嘉兴县，忽然看见县丞衙门红光冲天，怀疑是火灾，急忙进入查看。说是赵县丞的妻子，刚生下一个男孩，这是孝宗诞生的时候。张浩的儿子张朴，现在担任医官，家在县桥以西，可以查证【张浩自述】

绍兴壬子年，下诏让知大宗正事安定郡王赵令畤访求宗室中伯字号七岁以下的人十人，入宫备选。十人中又选择两人，一个肥胖一个瘦弱，于是留下肥胖的而遣返瘦弱的，赐银三百两以谢他。还没出去，思陵忽然说：“再仔细看看。”于是让两人叉手并立，忽然一只猫跑上前，肥胖的用脚踢它。皇上说：“这猫偶然经过，为什么立刻踢它？如此轻率，怎么能承担重任呢？”于是留下瘦弱的而驱逐肥胖的。瘦弱的是阜陵，肥胖的名叫赵伯浩，后来死在温州都监【赵子导彦沔说】

辛巳年，金兀术侵犯淮江，浙江震动。有处州遂昌县的道士张思廉，人们称他是有道之士，预言事情多应验。当时李正之大正担任县尉，跟随询问他。思廉用一片纸写着：“慎乃在位，初得之，殊不可晓。”第二年，阜陵改名，正储登基【李正之说】

明清项在蔡微处得见祐陵与蔡元长唱和的一轴诗，都是真迹。现在记录在后面。己亥年十一月十三日南郊祭天斋宫即事。赐太师报本精禋。自国南先期清庙宿斋严。层霄初扩同云霁。暖吹俄回海日暹。十万军容氷作阵。九街鸳瓦玉为檐。肃雍显相同元老。行庆均厘四海霑。太师臣京恭和雪晴至日。日初南帝举明禋。祀事严万瓦沟中寒色在。一轮空外晓光暹。云和龙〇开氷辙。风暖鸾旗拂冻檐。共喜天心扶圣德。珠玑更误宠恩霑。展采齐明拱面南。浓云深入夜更严。风和不放琼英落。日暖髙随玉漏暹。照地神光临午陛。鸣臯仙羽下重檐。五门回仗如天上看。举鸡竿雨露霑衮龙朱履。午阶南大辇鸾鸣羽衞严。玉〇乍回黄道稳。金乌初上白云暹。五门晓吹开旗尾。万骑花光入帽檐。已见神光昭感格〇书恩下万〇霑。饮福初回八陛南。凝旒裒对百神严。睍消尘入康衢润。神应光随北陆暹。丹槛雉开中扇影。朱绳〇下五门檐。羣生鼓舞明禋毕。却忆花飞舞袖霑。清庙斋幄常有诗赐太师。已曽和进禋祀礼成。以目击之事依前韵再进。今亦用元韵复赐太师。非特以此相困。盖清时君臣赓载亦一时盛事耳。灵鼓黄麾道指南。紫坛苍璧示凝严。联翩玉羽层霄下。烜赫神光爱景暹。为喜鸾舆回鳯阙。故畱芝盖出虬檐。礼天要作斯民福。解雨今当万物霑。太师以被赐暹字韵诗前后凡三次进和。盖欲示其韵愈严而愈工耳。复以前韵又赐太师。天位迎阳转斗南。千官山立尽恭严。共欣奠玉烟初达。争奉回鸾日已

译暹归来。询问雪中是谁在咏絮。在花丛深处冥思苦想，独自绕着屋檐行走。礼仪完成后，欣喜地听到歌唱着瑞雪盈尺。这实在是为了来年麦苗能得到万顷雨水的滋润。（唐杜甫诗“巡檐索共梅花笑”是关于赏雪的典故）太师臣京题写神霄宫下马处。神霄宫第一回，晴空下的宫殿在深秋时节敞开。看着月中桂子落下。云外的神仙车驾特地到来。参差不齐的碧瓦切割着天空的流转。绣户云车依次排列。仙伯在九霄曾有所托付，得以跟随真主从天上降临。神霄玉清万寿宫庆成，您以使者身份奉安圣像，听说有两首诗写在屏风上，我俯同其韵，又赐给太师：碧落金风爽气回转，层霄乍喜瑞霞浮现。经营想要达成宏大的福泽，怎敢说是诗人咏叹子来。朦胧日驭晓光回转，金碧相宜玉府庄严。步武烟霞恢复旧观，百神应喜左元到来。昨日召卿等从卿私第泛舟，经过景龙江，游览撷芳园灵沼，听说卿有小诗，今俯同其韵赐太师：景龙江静喜安流，玉色闲看浴翅鸥。已觉西风颇无事，何妨稳泛济川舟。登山想见留云际，赏日还能傍水涯。对此已多重九兴，先输黄发赏黄花。锦绣云霄碧玉山，萦纡静练照晴川。留连不惜厌厌去，雅兴难防既醉篇。上清宝箓宫立冬日讲经之次，有羽士数千飞翔空际，公卿士庶众目仰瞻，卿时预荣观，作诗纪实来上，因俯同其韵赐太师以下：上清讲席郁萧台，俄有青田万侣来。蔽翳晴空疑雪舞，低徊转影云间。翻翰清唳遥相续，应瑞疑时尚不回。归美一章歌盛事，喜今重见谪仙才。又上巳日赐太师：金明春色正芳妍，修禊佳辰集众贤。久矣愆阳罹暵旱，沛然膏雨润农田。乘时剩挟花盈帽，胥乐何辞酒满船。所赖燮调功有自，伫期高廪报丰年。微元长之孙自云，当其父祖富贵鼎盛时，悉贮于隆儒亨防阁，此百分之一二焉。国祸家艰之后，散落人间，不知其几也。

译宋徽宗祐陵癸巳年，蔡京从钱塘被紧急召还，拜受诏书后，皇帝特别赐宴于太清楼，极尽太平盛世的繁华。蔡京作记进献说：政和二年三月，皇帝下诏赦免臣蔡京的罪过，恢复官职，命其回府，并派遣四方馆使、荣州防御使童师敏持诏书召臣进京。臣蔡京叩头辞谢，随后又接到御札手诏，以国家大义责备臣，臣惶恐不安，随即启程。于是皇帝在郊外设酒饯行，在垂拱殿设宴款待，在西池举行祓禊仪式，恩宠盛大，臣不知如何报答。皇上说：“我考察周宣王的诗，说吉甫宴饮欢喜，深受福泽，从镐京归来，路途遥远，与朋友饮酒，烹鳖切鲤，难道可以不像古人那样吗？”诏令在这个月八日在后苑太清楼设宴，命内客省使、保大军节度观察留后带御器械谭稹，同知入内内侍省事杨戬，内客省使、保康军节度观察留后带御器械贾祥，引进使、晋州管内观察使勾当内东门司梁师成等五人总管此事。西上閤门使、忠州刺史尚药局典御邓忠仁等十三人掌管内谒者职务。有关部门请求筹备器具，皇上不用。前三天皇上亲临太清楼视察，说：“在这里设置帷帐，在这里陈列器皿，在这里放置酒樽，在这里摆放膳食，在这里安排乐舞，从内府取出酒樽宝器，琉璃玛瑙，水晶玻璃，翡翠玉，说用这些来增添酒爵，进献四方美味，螺蛤虾鳜，来自南海的琼枝，东陵的玉蕊，与海味交错，说用这些来增添竹笾，颁发御府宝带，宰相亲王用玉带，执政大臣用通犀或花犀带，说用这些来装满篚篮。”教坊请求准备乐器演奏，皇上不用，说：“后宫女乐始于先帝，我未曾享用，就在庭院中陈列。”皇上说：“不能因为宴饮音乐而荒废政事。”这天在垂拱殿处理政务，退朝后召见臣何执中、臣蔡京、臣郑绅、臣吴居厚、臣刘正夫、臣邓洵仁、臣郑居中、臣邓洵武、臣高俅、臣童贯，在崇政殿检阅弓马所子弟的武艺，射箭合乎标准，各自授予官职，于是赐座，命宫女击鞠。臣何执中等请求站立侍奉，皇上说：“坐下。”于是坐下。于是骑马举杖，翻手覆手，白球如缀，又拉满弓驰射，技艺精妙冠绝一时，赏赐各有差别。于是从景福殿西廊进入苑门，到帷帐中休息。诏令臣蔡京说：“这里几步就能到宣和殿，就是以前言官所说的金柱玉户之处。”厚诬宫禁，让皇子赵楷搀扶着进去观看。向东进入小花径，向南渡过碧芦丛，又向东进入便门，到达宣和殿停止。三间房屋，左右夹着中间，放置图书笔砚，古鼎彝罍洗，陈列几案床榻，漆成黑色，屋檐下纯红，栋梁装饰绿色，没有文采。东西厢房侧各有殿，也是三间。东边叫琼兰，堆积石头成山，峰峦间出，有泉水从石洞流出，注入池塘。北边有御书“静”字匾额挂在梁间，用来洗心涤虑。西边叫凝方，后面叫积翠，南边叫瑶林，北洞叫玉宇，石头从墙壁隐现，险峻耸立，幽花异木，繁茂茂密。后面有池塘叫环碧，两旁有亭子叫临漪。华渚池塘旁边有山殿叫云华，阁楼叫太宁。左边有台阶可以登上，中间有亭子叫琳霄，垂云骞凤。层峦不高峻，俯视峭壁攒峰，如深山大壑。旁边叫防春阁，下面有殿叫玉华。玉华旁边有御书匾额叫“三洞琼文之殿”，用来供奉高真。旁边有种玉缘云轩相对峙。臣上奏说：“宣和殿阁亭池纵横不满百步，而修真观妙，发号施令，仁民爱物，好古博雅，玩芳缀华，都在这里。”柱子没有金饰，墙壁没有珠珰，台阶没有玉砌，而池塘岩谷溪涧原隰，太湖石，泗滨磬，澄竹山茶，崇兰香茝，花朵纷郁。没有犬马射猎游猎的供奉，而有鸥凫雁鹜鸳鸯鸡鶒鱼，驯驯雀飞上飞下。没有管弦丝竹鱼龙曼衍的戏耍，而有松风竹韵鹤唳莺啼，天地自然之声悦耳而自鸣。其防齐清灵雅素如此，那么言官的无根之言，大概不值得忧虑。中午，谒者引导何执中等人进入，女童乐四百人，穿靴袍玉带，列队肃然，无敢咳嗽者。宫女珠笼巾，玉束带，持扇拂壶巾剑钺，持香球，拥御床依次站立，也无敢离行失次。皇子嘉王赵楷起居，升殿侧侍进趋庄重俨然。成人臣何执中等上前祝贺说：“皇子侍宴，宗社之庆，乐作节奏如仪，声和而绎，群臣同乐，宜略去苛礼，饮食起坐，当自便。”没有间断，执事者以宝器进酒，皇上量满酌以赐，命皇子宣劝，群臣惶恐饮尽。又取惠山泉，建溪毫盏，烹新贡太平嘉瑞斗茶进献。皇上说：“日未晡，可命乐殿上笙簧琵琶箜篌方响筝箫登陛合奏。”宫娥妙舞进御酒，皇上执爵命掌樽者注群臣酒说：“可共。”饮此杯，群臣俯伏谢。皇上又说：“可观。”群臣凭陛以观，又顿首谢。又命宫娥抚琴擘阮。不久群臣尽醉。臣私下考察《鹿鸣》之什，冠于小雅，而忠臣嘉宾得尽其心

译在太平盛世沉醉之时，人们沉醉于美酒，饱享恩德，具备士君子的品行。往昔君臣之间施恩与报恩的道理，体现在饮食宴乐之中。自从太清年间真祖设宴以来，直到如今，饮食的摆设、供具的丰盛、音乐的和美，以前从未有过。劝酒慰劳的恩惠、礼仪的深厚、彼此无间的情谊，也是古今所没有的。这实在是君臣千载难逢的际遇，而臣德薄智浅，竟然不足以报答万分之一。

从前仲甫前往齐地，希望他迅速归来，吉甫作诗，其声和美如清风。召虎接受任命，被赐予圭瓒，召虎叩头拜谢，回应天子的美善，作《召公考》说：“天子万岁。”既然如此，上面的恩泽光明，下面的报答就应当深厚。而臣已经老了，谈论报答没有切合之处，不自量力，仰慕古人的风范，恭敬地叩头再拜，吟诵道：

“皇帝在位，政事效法古人。从前周宣王宴飨吉甫，说：‘来啊京，你开始辅佐我，起初有所倡导，我应和你，希望你迅速归来。’从遥远的吴楚之地，劳累地回到朝廷，饮酒直到露水降临，随后又设宴款待。那宫禁御苑，有帝王的车驾到来，观察那地方，在这里陈列美食，在这里奏乐舞蹈。海里的物产错杂丰富，用来增添祭品。为什么赐给我装满实物的篚和筥？箫鼓声音铿锵，后宫中有美女侍奉。皇帝说：‘宣和之道不远，就在跬步之间。’从前有话说：‘金柱玉户，皇帝命令你，你辅佐你的父亲。’于是瞻望庭院台阶，于是经过殿堂廊庑，装饰上层的栋梁，涂刷下层的屋檐，梁上没有雕刻，栏杆上没有彩饰。有岩石高耸，有泉水清澈。体悟大道，清心寡欲，在这里宴饮安居。那些厚诬之言，何必忧虑挂怀？皇帝手持帝爵，劝酒酬答交替进行，不必拘泥于礼仪，不必间隔笑语，喜悦在于君王。饮酒使人饱足。臣叩头拜谢，千载难逢的际遇，君恩臣报，宴饮且称颂。臣叩头拜谢，明命是赋。天子万岁，承受上天的保佑。”

译蔡元长所叙述的太清楼特宴记录，既然已经列在前面，又得到保和殿曲宴、延福宫曲宴两篇记录，现在再次记载在下面。正值宣和元年九月十二日，皇帝下诏让臣蔡京、臣王黼、臣越王俣、臣燕王似、臣嘉王楷、臣童贯、臣嗣濮王仲忽、臣冯熙载、臣蔡攸在保和殿宴饮，臣蔡鯈、臣蔡翛、臣蔡鞗在东曲水朝拜于玉华殿。皇上从西曲水步行，沿着〇醿架到达太宁阁，登上层峦，凌霄骞鳯，垂云亭，景物和以前一样，林木遮蔽防护，好像初次来到保和殿。保和殿有三间，每间七十架，两侧夹阁没有防护，彩绘装饰奢华，八月建成，而高大的竹子、高大的桧树已经森然茂密。中间放置御榻，东西两间陈列宝玩和古鼎彝器玉器，左侧夹阁叫妙有，设置古今儒书史子纸墨，右侧叫日宣，道家金柜玉笈之书与神霄诸天隐文。皇上步行前行，稽古阁有宣王石鼓，历经〇古尚古鉴古作古传古博古秘古诸阁，收藏祖宗训谟与夏商周尊彝鼎鬲爵斚卣敦盘盂，汉晋隋唐书画多不认识，骇然看见，皇上亲自指示并讲述其大概，于是指着阁内这些收藏卿表章字札没有遗漏的，命令〇柜柜有朱隔，隔内置小匣，匣内覆盖缯绮，得到臣所书写撰写的淑妃刘氏制，臣进言说札文鄙陋，没想到收藏如此，念想无以称报，顿首谢恩。到达玉林轩，经过宣和殿，列岫轩，天真阁，凝德殿的东边，崇石峭壁，高百丈，林壑茂密，超过以前见过的，翠翘燕阁各处，赐茶全真殿，皇上亲自击注汤，出乳花盈面，臣等惶恐上前说陛下略去君臣之别等同为臣下烹调，震悸惶怖，岂敢喝，顿首拜，皇上说可以稍作休息，于是出瑶林殿，中使冯皓传旨留题殿壁，告知臣笔墨已备，于是题曰琼瑶错落密成林，桧竹交加午有阴，恩许尘凡时纵步不知身在五云深，不久就坐，女童乐作，坐间赐茘子黄橙金柑相间布列前后，命师文浩剖橙分赐酒五行再休，允许到玉真轩，轩在保和西南庑，即安妃妆阁，命使传旨曰雅燕酒酣添逸兴，玉真轩内看安妃，诏臣赓补成篇，臣即题曰保和新殿丽秋辉，诏许尘凡到绮闱，方是时人自谓得见妃矣，既而但画像挂西垣，臣即以谢奏曰：玉真轩槛暖如春，只见丹青未有人。月里常娥终有恨，鉴中姑射未应真。须臾中使召臣至玉华阁，皇上手持诗曰：因卿有诗，况姻家，自当见。臣曰：顷缘葭莩，已得拜望，故敢以诗请。皇上大笑。妃素妆无珠玉饰，绰约〇仙子。臣前进再拜叙谢，妃答拜，臣又拜。妃命左右掖起，皇上手持大觥酌酒，命妃曰：可劝太师。臣奏曰：礼无不报，不审酬酢可否。于是持瓶注酒，授使以进。再坐彻女童去，羯鼓御侍奏细乐作。兰陵王〇州散古调，酬劝交错。皇上顾群臣曰：桂子三秋七里香，七里香桂子名也。臣楷顷许对曰：麦云九夏两歧秀。臣攸曰：鸡舌五年千岁枣。臣曰：菊英九日万龄黄。乃赓载歌曰：君臣燕衎升平际，属句论文乐未央。臣奏曰：陛下乐与人同，不间高卑，日且〇久，勤圣躬，不敢安。皇上曰：不醉无归，更劝迭进，酒行无算。皇上忽忆绍圣春宴口号二句，问曰：卿所作否？余句云何？臣曰：臣所进诗岁久不记。皇上曰：是时以疾告假，哲宗召至宣和西阁，问所告假者，对曰：臣有〇薪之疾，不果预需云之燕。哲宗曰：蔡承防有佳句曰：红蜡青烟寒食后，翠华黄屋太微间，不可不赴。皇上曰：臣敢不力疾遵奉。是日待漏东华，哲宗已遣使询来否。语罢命郝随持杯以劝，凡三酬，大醉免谢，扶出。因沉吟曰：记上下句有曰集英班者。继而曰：牙牌晓奏集英班，日照云龙下九关，红蜡青烟寒食后，翠华黄屋太微间。继又曰：三春乐奏三春曲，万岁声连万岁山。欲识君臣同乐意，天威咫尺不违颜。臣顿首谢曰：臣操笔注思于今二十年，陛下语及方省仿佛然，不记一字。陛下藩邸已知臣，盖非今日，岂胜荣幸。再拜谢。皇上轮指曰：二十四年矣。左右皆大惊。非圣人孰与夫此。臣又谢曰：臣被知藩邸，受眷绍圣两朝，遭遇臣驽下衰老，无毫发称报。皇上曰：屡见哲宗。道卿但为章惇辈沮忌，不及用。朕时年八岁，垂髻侍侧。一日，哲宗疑虑，默若有所思，问曰：“大臣以谓不当绍述，朕深疑之。”奏曰：“臣闻子绍父业，不当问人，何疑之有？”哲宗骇曰：“是儿有大志如此。”由是刘

译蔡攸、吕大防相继被斥逐，绍述之风从此开始。臣上奏说：“陛下在曲宴上饮酒作乐，欣喜地与众人交往，而追思哲宗托付与绍述之始，孝友出于诚心，这不仅是臣的幸运，更是国家天下的幸运。”于是再次拜贺，王黼以下众臣也都再次拜贺。皇上又说：“还记得曾与卿一起合食吗？”臣谢恩说：“当时大礼禁严，厨房的食物不得进入，我在端邸买食物，陛下赐给我。臣从此受到恩遇，终身不敢有所防备。”皇上又说：“崇政殿考试时，卿在西幕详定，当时我因入内持扇求字，得到两首诗，都是杜甫所作。诗曰：‘户外昭容紫袖垂，双瞻御座引朝仪。香飘合殿春风转，花覆千官淑景移。’又‘五夜漏声催晓箭，九重春色醉仙桃。旌旗日暖龙蛇动，宫殿风微燕雀高。’”臣说：“崇宁初年，陛下宣谕的扇子还在。”皇上说：“现在还在。”臣说：“自古人臣受到恩遇，有的凭借一技之长被知晓，当时名声显赫，流传后世。臣的章句片言，二十年前已被收录。崇宁以来受到如此恩遇，君臣千载，岂是一日之功？君主的恩赐深厚，臣子的报答丰厚。臣没有尺寸之功来报答恩纪，只知道感激涕零。”皇上说：“卿可以安心了。”臣又上奏说：“音乐缤纷，酒觞交错，正当宴饮之时，上及继述先帝，下及故老，如同朋友之间举杯饮酒，接受殷勤的欢愉，谈论旧事新事，看臣哪里配得上？”臣请求记录此事，以昭示后世，知道今日的宴乐不仅仅是酒食而已。夜漏已二鼓五筹，众人上前奏请罢宴，这才退下。十三日，臣蔡京撰写《延福宫曲宴记》。宣和二年十二月癸巳日，召宰执、亲王等在延福宫曲宴，特别召学士承旨臣李彦、学士臣宇文粹中，以示异恩。这天初次在睿谟殿设宴，席位设置如同外廷赐宴之礼，然而器用菜肴瑰奇精致，不是普通宴会可比。仙韶执乐，和音曼声，合变争节，也不是教坊工人所能模仿的。皇上派遣殿中监蔡行谕告说：“这里不同于外廷，没有弹奏之仪，只管饮食自如。食物果实有余的，自然可以带回。酒过五行，用碧玉盏宣谕侍宴诸臣说：‘以前曲宴早坐，未曾宣劝，今天出异数。’稍歇于殿门东庑，晚召赴景龙门观灯。玉华阁飞升，金碧绚烂，疑在云霄间。在下方设衢樽钧乐，都人熙熙，且醉且戏，继以歌诵，显示天下与民同乐之恩，炫耀太平之盛事。接着到穆清殿，后入崆峒洞天，过霓桥，至防宁殿。有八阁，东西对列，曰琴、棋、书画、茶、丹经、香。臣等仔细观看。从崆峒进入至八阁，所陈列之物，左右上下都是琉璃，映彻辉煌，心目俱夺。阁前再设小案，玉斚珍异，如海陆羞鼎，又与睿谟不同。酒过三行，很快，起身到殿侧纵观。皇上对保和殿学士蔡翛说：‘引二翰苑子细看，一一说与，谆谕。’再三次到成平殿，凤烛龙灯，灿然如画，奇伟万状，不可名言。皇上命近侍取茶具，亲手注汤击拂。过了一会儿说：‘乳浮盏面，如疏星淡月。’顾诸臣说：‘此自布茶。’饮毕皆顿首谢。既而命坐，酒行无算。又出宫人合曲，妙舞翩跹，态有余妍，凡目创见。皇上谕臣李彦、臣粹中说：‘此尽是嫔御自来，翰林不曾与此集，自卿等始。’又说：‘翰林志谁修？’太宰王黼奏云：‘承旨李彦。’皇上顾臣李彦说：‘好翰林志，可以尽载此事。’此卿等荣遇。臣李彦谢不敏。琼瑶玉舟宣劝非一，皇上每亲临视使饮尽，又顾臣某说：‘李承旨善饮，仍数被特劝。’夜分而罢。臣仰惟陛下加惠亲贤，共享太平，肆念词臣许陪鼎席，宗工之末，周于待遇，略去常仪。臣李彦、粹中首膺异数，亲承玉音，俾编载荣遇，以侈北门之盛，盖陛下崇儒右文，表异鳌禁，用示眷瞩之意，诚千载幸遇也。窃伏惟念一介微臣，粤自布衣，叨膺识擢，凡所被，度越伦辈，曾微毫忽以助山岳。兹侍燕衎，咫尺威颜，独误睿奖至官而不名，岂臣糜捐所能称塞？臣切观文武之盛，始于忧勤，而逸乐继之。鹿鸣之燕，群臣嘉宾，得尽其心，故天保之报，永永无极。臣虽么陋，敢忘归美之义，辄盛迹，备载于篇，使视草之臣知圣主曲宴内。务自臣等始，谨录进呈，伏取进止。

译宣和末年，宋徽宗想要禅位给太子，便假装生病，下令召见东宫太子。在此之前，钦宗身为藩王时，常常对各位宠臣的骄横不法感到愤慨。到了这时，数十名内侍拥着郓王赵楷来到殿门，当时何瓘以殿帅的身份守卫禁宫，手持宝剑阻挡他们。郓王快步上前说：“太尉难道不认识我吗？”何瓘指着剑说：“我虽然认识大王，但这把剑却不认识。”众人都惊恐退避。这才急忙催促钦宗入宫即位。

建炎庚戌年，先父奉命修撰祖宗兵制，书成后，赐名为《枢廷备检》，现在收藏在枢密院，详细内容已见于后录，只有引言保留在家集中，因此抄录在后面。我私下听说祖宗兵制的精妙之处，在于能够深刻鉴戒唐末五代的弊端。唐朝自从盗贼在幽陵起事，藩镇窃据地盘，对外抗拒王命，对内独霸一方，其流弊最终导致朱温凭借编户齐民和残存寇众，挟持宣武军兵力，窥伺王室，一定要等到天子禁卫神策军的士兵被屠杀殆尽，然后迁都洛阳，才能得逞。像李克用、王建、杨行密等人，并非不忠义，但随即因为地处偏远孤立的藩镇，同盟关系出现裂痕，王室只能悲愤叹息，坐视凶逆，最终不能派出一兵一卒向内讨伐。唐昭宗的亲兵既然耗尽，朱温的羽翼已经丰满，杨行密等人困顿于一方，起初致力于养兵练兵，不能迅速成功，这就是内外力量都薄弱，导致盗臣得志的祸患。后唐庄宗聚集名将，掌握精兵，父子转战二十多年，仅仅能够灭掉后梁，功成之后骄傲自满，没有建立兵制，不防备祸患，结果一个士兵夜间呼喊，内外瓦解，所以李嗣源以老将身份在私宅养病，起兵统领大军，与赵在礼在甘陵会合，反过来使用庄宗直捣大梁的战术，径直袭击洛阳，趁着内轻外重的形势，几天就成就了大事。后来甘陵的旧兵仗着功劳狂妄放肆，索求无度，直到全军被诛杀，血流遍野，而唐明宗治理国家才稍微安定。像李从珂、晋高祖、刘知远、郭威，都率领本镇的兵马，直接进入中原，而内外拱手听命，都是沿用了庄宗、明宗的意图。周世宗知道这种弊端，开始招募天下的亡命之徒，安置在帐下，建立亲卫兵，作为心腹和臂膀之用，不到一年，军威大振，打败泽潞，夺取淮南，内外兼顾，没有人能抵挡。在这个时候，宋太祖皇帝经历各种磨难，亲自统领军队，顺应天意人心，天命有所归属，于是亲自制定军制，纪律详尽。他的军制，亲卫、殿禁的名称，军营设立龙虎、日月的称号，功臣勋爵优厚看待公卿师长，至于检校官都让台宪长官封叙，父母妻子获得荣耀的名号和崇高的品级，全都给予他们。郊祀赦免罪人，首先致力于供养军队，赏赐士兵金币绢钱，毫不吝惜，然而用威严驾驭，严格等级差别，制定一阶一级的法规，行动如同行军，使各自服从长官，对待他们非常周到。制定出征戍守的法令，使士兵轮换出入，没有顾念家室的想法，不同地方的人不能萌生异心，仅仅三年就再次轮换戍守，制定卒长转任的条例，确定根据实际功劳超资升级，以此易彼，不让上下人情熟习。又让下级士兵心存敬畏，每次都有新来的恐惧。枢密院大臣在便殿侍立，专门设置簿员，限定三天完成事务。命令发出之后，一天之内升迁，不得稍有停留。这就是祖宗制定兵制垂范法则的大致宗旨。兵器铠甲精良坚固，每天考核技艺而没有懈怠懒惰的人。选拔为教头，严格军号，精良服饰，从而表现出骄锐之气。京城两防制造兵器，每十天进呈一次视察，称为旬课。陈列放置在武库，所以器械精良强劲，充满堆积，前世所没有。极其细微详尽，全部出自皇帝决断，臣下奉行，唯恐不及。其中最大的举措，是召见前朝慢令恃功的藩镇大臣，一天之内列于环卫，都俯伏流汗，听命不暇。又任用侍从馆殿郎官，拾遗补阙，代替守臣，在呼吸俄顷之间消除累朝跋扈傲慢的祸患。每次召见藩臣，朝令夕至，打破百年难以整治的弊端，使百姓享受安泰无穷，这是因为皇帝心意已定，利害分明，刚断必行。他平定荆湖，夺取巴蜀，渡江平定两广，平定江南，前后精兵不过三十余万。京城屯兵十万，足以控制外部变故；外郡屯兵十万，足以控制内部祸患。京城天下没有内外祸患的原因，就在于此。京城内部有亲卫诸兵，而四城之外诸营列峙相望，这是京城内外相互制约的兵力。府畿的军营云集数十万之众，其将领副手视同三路，以防备京城与天下的兵马，这是府畿内外的制约。不仅如此，凡是天下的兵马都内外相互制约。任用勇悍忠实的臣子分别控制西北边要道，何继筠守沧景，李汉超守关南，以抵御敌人；郭进在邢州，以防御太原；姚内斌守庆州，董遵诲守通远军，以抵御西戎。倾心委任他们，谗言诽谤不能进入。来朝见必定升殿赐坐，对御饮食，赏赐特别优厚，事事精丰，使边境无事，得以尽力削平东南僭伪诸国，得到猛士以守四方，而边境遐迩没有内外祸患的原因，就在于此。州郡节度、观察、防御、团练、刺史，虽然召居京师，称为遥授，至于在一个郡则完全执行军制。守臣通判名衔必带军州，其佐吏曰签书军事及节度观察军事推官判官之名，虽然曹掾也都称为参军。一州的税赋民财出纳

译所谓“军资库”这一名称，是因为税收本来就是为了供养军队，将实际情况明确地标注在一个州，让官吏和掌管国库的人知晓。一个州以军队为根本，大家都明白什么是最优先的。在各路设置转运使，专门负责运输草料粮食来供给军队，不致力于苛捐杂税，也不抑制土地兼并。富裕人家连片的田地，实际上是在为国家保管财富罢了。一旦遇到紧急盗贼突发或边境动荡，这些兼并财富的人乐于缴纳，那些财富最终都是国家的。因此税收没有增加，百姓没有愁苦叹息的声音，士兵在州郡安定，民众在乡间安宁。外部的租税足以供养军队，内部的甲兵足以防范民众。城郭与乡村相互依存，没有内外忧患的原因，就在于此。一个州钱币和粮食的出入，士兵的役使，命令由副职郡守负责处理。哪怕是一个士兵的缺额，一斗米的细微之处，主守官员也不能独自干预，这样防微杜渐的措施就十分深远了。调发军队要拿出铜制虎符作为凭证，查验其机关契合处，不得擅自兴兵，以革除假冒伪托。节度州有三种印信：节度印跟随本使，本使不在时则交给有关部门；观察印由长官使用；州印白天交给录事掌管使用，晚上归还给长官。凡是节度使在任时，兵器杖具之类的事务，由观察使属官使用本使的印信判状；田赋之类的事务，由观察使属官使用本使的印信签状；刺探属县则使用州印，由本使判状。所以任命将领必定说：“某军节度，某州管内观察等使，某州刺史”，必须具备这三种头衔。说到“军”就专门统辖军队，说到“管内”就专门督察风俗，说到“刺史”就治理该州的军政。这是祖宗对唐代制度进行增减调整，使军民事务、职守分工，各自回归其实质。各县设置县尉，专门抓捕盗贼，辅以县巡检的兵力。兵力不足则联合几个州的巡检使兵力，再不足则依靠兼任提举兵甲贼盗公事的守臣以及一路帅臣兼任兵马钤辖者。所以军威强盛，防范偷盗抢劫，随即就能清除荡平。这是因为内外相互维系，上下相互制约，像手臂指挥手指，像尾巴响应头部，没有不相互依存的。凡是统御施设制度号令，人们不敢怠慢的原因，在于功过必定执行，赏罚分明罢了。赏罚分明则上下振奋努力，知道什么值得惊动，而奸邪之人不敢稍微逾越法度之外，事情必定能迅速完成。因为愤怒蜀地大将的贪婪暴虐，曹彬却毫无污点。从客省使随军都监，破格提拔为宣徽南院使、义成军节度使，以此奖赏他。皇帝在便殿检阅武艺，评定技艺高低，连营都令转升资级。至于荆罕儒战死，责备部将不效死命，斩杀石进等二十九人。雄武军士兵白天在集市上抢劫，直到斩杀上百人才停止。川班直申诉赏赐，则全部诛杀其将校并废除该班。太祖曾经说：抚养士兵，不吝惜爵位赏赐，如果触犯我的法度，只有剑罢了。然而神明的洞察，遍及万物没有遗漏，洞察人心，而人们都拼尽全力。出征太原时，对将士说：“你们都是我的腹心爪牙，我宁可得不到太原，怎么忍心让你们受害呢？”有人控告郭进修筑宅第，使用筒瓦如同诸王的规制，太祖说：“我对郭进，难道还比不上对待儿女吗？”祖宗赏罚虽然严明，但有诚意施及万物，所以天下服从命令，士兵虽然少但十分精锐。等到咸平年间西北边境警报之后，士兵增加到六十万，皇祐初年，士兵已经达到一百四十万。所以翰林学士孙洙，号称善于论述本朝军事的人，他说：“古代军队只有一种，现在内外军队一百多万，却分为三四类，又分离为六七类。分为三四类：禁兵、厢兵、蕃兵。分离为六七类者，称为兵却不知道作战：负责漕运的是兵，服劳役的是兵，修缮河防的是兵，供奉寝庙的是兵，饲养国马的是兵，年老体弱坐吃白粮的是兵。前代的军队，没有像今天这样众多的。前代制度军队的弊端，没有比今天更严重的。大概通常计算天下的户口，一千多万，自皇祐一年的收入，一倍两千六百万，而消耗在军队上的，经常占十八分之一，而留在州郡供给军队的，又有数百万。总计户口每年的收入，以百万军队计算，没有十户供养一个厢兵，十亩地供给一个散卒。那些士兵卫士的供给，又虚耗数倍，怎能不大大窘迫呢？况且积习造成的弊端，又过了几十年，训练不精，士气不振，挑选士兵只是防备数量而已，宣借士兵则重叠冗余，妄自监管逃亡已久，而衣粮照旧，年老体弱不堪使用，却虚挂名册凑数。元丰年间，神宗对宰臣吴充说：‘祖宗以来，制定军队有意为之，凡是统领在京殿前马步军司所统辖的各指挥，设置都使、虞候分别统领，军中事务，只责成分别统领的节度之人，那么军队自然整齐，责成既严格，对待也就优厚，所以军校转升有途径，行伍不久已转至团练使，王者的军队，不得不如此。如果各路则军校不过各领一营罢了。周朝虽然强盛，到康王之后，逐渐衰微。本朝太平百余年，因为祖宗法度都在，怎么可以轻易改变呢？’自古以来外族横行窥视中原的，先观察军队的盛衰，那么军事防备可以一天松懈吗？大概祖宗相继传承，他们爱护百姓的实质出于同一颗心，认为百姓充当士兵的多，依靠军队供养的众，而百姓不可再受重困。所以张齐贤想要增加民兵，吕夷正说：‘兵不取自民不可。’而真宗因为深虑扰动边民，于是停止。河东

译河北既然设立了义勇军，因为韩琦忠诚正直，急于防备边境，仍然想要刺字征召陕西百姓为义勇。谏官司马光上奏章数十万言，陈述其不可行。熙宁年间，朝廷命令天下教习保甲，在元丰年间达到鼎盛，这符合《周礼》寓兵于农的宗旨，将什伍之民联合起来，同族同党互相担保举荐。仅就三路而言，就有百万人，天下人都称赞这一举措。不久后便被废止，大概是因为兵卒虽然可以训练，但百姓不可过度扰累。本朝既然已经让百姓充当军队，又从田间地头征召，那么州郡内外全是士兵，这是前代所没有的。这就是祖宗重视以民为兵的原因。臣恭敬地列举自建国以来兵制的防范与变革，以及祖宗抵御外敌、防备边境，还有各支军队兴废的原因，详细记载在篇章中的共二百卷。又推究祖宗圣意中未见于文字的部分，为此作序。然而我私下曾认为，后世歌颂帝尧的德行，只知道他住茅草屋不修剪，土台阶只有三尺高罢了。至于史书说接近他像太阳一样温暖，仰望他像云彩一样崇高，那么尧恩泽万物的功绩就与天地等同了。只有《尚书》说：“既圣且神，既武且文”，具备这四种德行，尧的德行才算完备。这难道是因为人们所见有深浅不同吗？共同认识到祖宗以圣神文武之道运转天地四方，征服四方边远民族，全都基于军事。其精神心术的精微之处，大概不在于表面效法就能显现。神宗遵循法度、制度盛大的局面，根本在于圣明的心意，而其外在表现难道能完全穷尽吗？现在臣浅陋拙劣，虽然想要梳理传载中的所有记载，也无法完全知晓。

译熙宁三年，曾布任昭文馆大学士，因患病请求解除机要政务，过了很久，被任命为守司空、侍中、河阳三城节度使、集禧观使。王珪任内相，应当起草诏书，进呈草稿。神宗读到“高旗巨节，遥临践土之间，馆珍台独揖浮丘之袂”时，回头对王珪笑着说：“这句话很熟，想必你准备多时了。”王珪说：“确实如圣上所说。”回家后告诉他的儿子王仲修说：“我自听说鲁公请求离职，就准备了这一联，感叹皇上鉴赏如此精到。”【苏仁仲说】

〇陵怀念韩魏公制定边防的功勋，推崇德行报答功劳，破格提拔他的儿子韩忠彦进入禁中任职，还没来得及掌握大权韩魏公就去世了，心里很不满足，所以急于任用曾布的儿子曾令绰执掌枢密院要职。当时元丰官制刚开始实行，新建东西两府，让曾布进入虞侍之位，成为士大夫们的美谈。二十年后，韩忠彦才在祐陵时担任宰相，思陵中兴，思念旧臣，所以富弼的孙子富季申、韩忠彦的孙子韩似夫、韩肖胄，相继赐第成为右府官员。又过了三十年，曾令绰的孙子曾钦道、曾怀也赐出身登上宰相之位，都是近世士大夫的盛事。至于蔡京之于蔡攸，秦桧之于秦熺，不过是恩泽侯罢了，不足一提。

熙宁年间，蔡挺以枢密直学士的身份统帅平凉，初冬在郡斋设酒，偶然写成《喜迁莺》一词：“霜天清晓，望紫塞古垒，寒云衰草。汗马嘶风，边鸿翻月，垄上铁衣寒。早剑歌骑曲，悲壮尽道君恩难报。塞垣乐尽，双鞬锦带，山西年少，谈笑刁斗静，烽火一把，常送平安耗。”圣主担忧边疆，威灵远播，强敌暂且宽缓，天讨岁华向晚，愁思谁念，玉关人老。太平也，且欢娱，不惜金尊频倒。词成，闲步后园，拿给儿子蔡防看，蔡防把它放在袖中，偶然遗失，被守门老卒捡到。老卒不识字，拿着让笔吏辨认。恰好郡中的娼魁向来与笔吏交好，因此交给了她。蔡防赐衣袄，中使到来，蔡挺设宴，娼女在尊前执板歌唱此词，蔡挺大怒，送她入狱严加审理。娼女的同伴向中使祈求哀怜，为中使向蔡挺求情，蔡挺赦免了她，又让她歌唱。中使得到词本回去，传到禁中，宫女们只看到“太平也”三个字，争相传授，歌声遍满掖庭，于是传到皇上耳中。追问词的来历，才知道是蔡挺所作。〇陵立即索取〇批出说：“玉关人老，朕很念想。”枢密院有缺位，留给你，赐给蔡挺。不久就拜为枢密副使，御笔见藏其孙蔡稹家。史书说蔡挺交结内侍，进献词作得以掌权，又不同也。

元祐二年，东坡先生入翰林，闲暇时邀请张、秦、〇陈、李六君子到私宅。忽然有命令，让撰写赐奉安神宗御容礼仪使吕大防的口宣、茶药诏。东坡在纸上写道：“于赫神考，如日在天。顾群公曰：‘能代下一转语否？’各辞之。”坡随笔后写道：“虽光明无所不临，而〇次必有所舍。”群公大为耸服。导引鼓吹词，大概也是这时作的。真迹今藏明清处【二事曾国华云】

富弼熙宁二年再次拜相，王安石任参知政事，开始掌权，与富弼不和，富弼极力请求离职，以宰相身份判河南府。上章自劾，接着改任亳州。现在记录于此：清时窃禄，难逃素食之讥；白首佐朝，遂起蔽贤之谤。幸圣明之洞照，举毫发以无遗。顾此薄材，尚容具位。中谢切念，臣业非经远，识寡通方。少因章句之科，得偕群俊；长脱簿书之秩，获事三朝。仁宗之顾遇匪轻，英庙之丁宁尤甚。旋属大人继照，飞龙在天。思肯搆于先基，勿遐遗于万物。涧苹何美，杂圭璧以荐羞；槽驭已疲，复骅驑之共驾。殚力虽劳于〇岳，小心更甚于履冰。果不克堪，遂贻弹劾。如安石者，学强辩胜，年壮气豪。论议方鄙于古人，措置肯谐于僚党。至使山林末学、草泽后生，放自得之良心，乐人传之异说。苹苹者子，譊譊其书，足以千名，足以取贵。拖绅朝序者，非安石之党，则指为俗吏；圜冠校学者，异安石之学，则笑为迂儒。叹古人之不生，恨斯文之将丧。臣切观安石，平居之间则口笔丘旦，有为之际则身心管商。至乃忽故事于祖宗，肆巧讥于中外。喜怒惟我，进退其人。待圣主为可欺，视同僚为不物。台谏官以兹切齿，谓社稷付在何人？士大夫防不动心，以朝廷安用彼相？为臣及此事主若何？臣非不能秉笔华衮之前而正其非，覆身青蒲之上而排其失。重念陛下方当渊默，尧舜中和，禹汤同天德之尚〇，待人臣之有体。徒高唇吻，莫补聪明。且区区晋都，尚有相先之下佐，况赫赫昭代，岂有不和之大臣？愚念及斯，众言陋此。伏乞陛下特申雄断，大决

译众人怀疑，认为这是王安石过度举荐的谬误，借此庆幸保全了家族。宽恕臣等事后议论的罪过，使他们回归乡里。如果还爱惜这微薄的残年，安排他到便利的藩镇任职，不仅顺应了众人的情理，也不妨碍贤才的进用之路。像这样，那么始终侍奉圣上，史书传记就不会将他附属于奸邪之党；去留作为臣子，舆论或许会归于正直之道。他临终前的两道奏表，尤其恳切。明代私家史籍原本有记载，如今不再留存。苏东坡先生所撰《公神道碑》说：“亲手封好遗表，让他的儿子呈递上去。”徐敦立的《国纪》也记载了其大概。至于说后宫近臣，不可以让他们专总兵权，人心不服，容易败坏大事。后来的童贯之流就是如此。正确啊，真是先见之明【“氷”字在宋代刻本中作“水”】

译熙宁初年，司天监亢瑛上奏说：“三十年后，西南将有动乱，出自同姓。”当时朝廷正商议让皇族成员出任地方官职，于是下诏规定宗室不得被任命为川峡地区的差遣。到了建中靖国初年，赵谂在渝州叛乱，距离此前正好三十年，亢瑛的话应验了。接着亢瑛又说：“丙午、丁未年间，汴京将无法守住，皇帝将有流亡的灾难，不可轻易改变祖宗的法度，恐怕会招致祸乱。”王安石大怒，启奏皇帝，将亢瑛贬谪到英州【韩知命说】。

鲁文肃有十个儿子，最钟爱的是外祖父空青公。有一首祝寿词说：“江南客居之家，有个聪慧的孩子。三代文章，堪称大手笔。一门兄弟，唯独他眉目清秀。名声显赫众多，推崇他是千里马，来自渥洼池。不要倚仗善于题写鹦鹉赋，青山须待身体强健时归去。不像傲视当时的人。”后来外祖父果然以词章闻名于世，可以说父子互为知己。

陈禾字秀实，四明人。政和初年，任右正言，明目张胆，尽情抒发内心的郁结，当时人称他得人。徽宗批示，任命他为给事中。防备宦官童贯、黄经臣依仗宠幸骄横险恶，且与中执法卢航互相勾结，士大夫侧目而视，不敢说话。陈禾说：“我担任台谏之职，朝廷有极其令人忧虑的事。一旦调任给事中，就不是我的职责了。这时如果不说，后悔怎么来得及？”没有接受任命，就直言上疏，极力陈述汉唐的祸患不可不警惕。这个缺口一旦打开，日后将有说不尽的祸患，希望陛下在祸患未发生前留意。议论了很久，皇上因为天色已晚，有些饥饿，拂衣而起，说：“朕饿了。”陈禾拉住皇上的上衣，哭着进奏说：“陛下稍微停留，让臣尽情竭尽愚诚。”皇上因此稍微停留。陈禾说：“这些人今天享受富贵的利益，陛下日后承受危亡的祸患，哪个重哪个轻？希望陛下选择。”皇上的衣襟脱落，皇上说：“正言扯破朕的衣服了。”陈禾进奏说：“陛下不惜扯破衣服，臣又岂惜磕破头颅来报答陛下？”他的话激切，皇上为此变了脸色，并且说：“你能这样，朕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内侍请皇上换衣服，皇上制止说：“留着它来表彰正直的气节。”第二天，黄经臣率领他的党羽在皇上面前申诉说：“国家治理得如此太平，怎么会有这种不祥的话？”接着卢航上奏章，说陈禾只是一个书生，言事狂妄。东台的任命既然被搁置，又责授他为信州监酒。过了很久，他请求离职奉养双亲，回到故乡。在此之前，陈莹中寓居郡中，陈禾与他交往日久，又派他的儿子陈正彚来跟从他学习。后来陈莹中因弹劾蔡京获罪，陈禾上书极力为他解救。等到陈正彚揭发蔡氏的事，父子都被逮捕。监狱官知道陈莹中与陈禾交往，说这话一定是陈禾发出的，发文取证。陈禾回答说事情确实如此，罪责不敢逃避。有人对陈禾说：“难道应该如实回答吗？”陈禾说：“祸福死生，我自己有打算，岂肯用一死来换取不义？如果能分担贤者的罪责，本来就是我所愿的。”朝廷指认为党羽，勒令停职。宣和年间，起用他任龙舒太守，因公务去世。见高抑崇闶所写的行状。绍熙年间，史直翁再次拜相，献上他所著的《易》与《春秋传》，特别授予他的孙子陈近脩官职。四朝史书中没有人为他立传，这节义于是失传于后世，令人叹息不已。

林子忠有一部野史，世间多有传抄。其中的议论与他平时的行为，极其背离，实在不可理解。难道不是知道公论不可掩盖，想要向天下后世掩盖他的踪迹吗？

东坡先生虽然在绍圣、元符年间被贬斥，然而在元祐年间，黄庆基、赵君锡、贾易等人，已经摘取他所撰写的训词中的语句，作为诋毁诬陷的依据，后来的施行，大概发端于此，史册可以详细考证。

近来人做好事，如郑介夫、邹志完、陈莹中，士林每每当作佳话。然而如王和父救东坡先生，江民表请求不要深究蔡邸狱案，丰相在徽宗面前辩白元祐诸公无罪，方轸上书极力抨击蔡京的过失，雍孝闻在廷对时，李彪拟任贤良时防备二蔡的奸诈，这两人都遭受刑罚，尚且还有很多，都是人们难以言说的，可惜世人并不完全知道。

成都人景焕的《野人闲话》，大概是干德三年所写。其中记载蜀后主一条，现在录在后面：蜀后主孟氏，名昶，字保元，尊号睿文英武仁圣明孝皇帝，道号玉霄子。继承高祖的基业，性格多明敏，以孝慈仁义著称。在位三十年来，尊崇儒学，重视农业，轻视商业。起初任用赵季良，母昭裔主持政事；李仁学、赵廷隐等分掌兵权；李昊、徐光浦掌管文书；王处回为枢要。不久政教壅滞，恩泽杂乱。一旦震怒，诛杀权臣张业，罢免王处回。亲自任命二相【李昊、徐光浦】，设立献纳院，创建贡举考场。不到十年，山西、潭州的隐士都起用。众多士人，勇武的武夫，也是一方的盛事。城内人生三十岁有不认识米麦苗的。每年春三月、夏四月，有游览浣花、香锦浦的，歌舞乐声震天，珠翠塞满道路。贵门公子乘坐彩船游览百花潭，穷奢极丽。诸王功臣以下，都设置林亭，奇异果实名花，宛如神仙之境。兵部尚书王珪题亭子诗，其中一联说：“十字水中分岛屿，数重花外见

译楼台。”都是这样〇的。自从大军收复蜀地，蜀主知道天命有所归属，不久便投降归顺。有见识的人听说后都赞叹不已。蜀主擅长写文章，喜欢广泛阅读，通晓兴亡之道，富有诗才。曾经撰写箴言告诫，颁布给各级官吏，各自命令刻在座位旁边，称为颁令箴，说：“我体念百姓，晚食早起，托付给地方长官，抚养安抚。为政在于三异，治国在于七丝。像驱赶鸡群一样治理，像留下牛犊一样规范。宽严得当，风俗可以改变。不要让他们侵扰剥削，不要使他们遭受创伤。下层百姓容易欺压，上天难以欺骗。赋税征收紧迫，军国开支依赖。我的赏赐爵位，本来不会过时。你们的俸禄，是百姓的血汗。作为百姓的父母，没有不仁慈的。努力以此作为告诫，体会我的深意。”治平年间，张次功撰写《蜀极杭》，也记载了这篇箴言，与此相同【旦宋刻本作但】

译章献明肃皇后最初从蜀地乘船顺江而下，船经过真州的长芦时，有一位名叫法灯的闽地僧人，在岸边搭建茅庵居住。法灯一见皇后，听到她的歌声，便预言她将来必定显贵，于是倾尽囊中资财资助她渡江，并送她入京。后来皇后果然得到机遇，等到被立为皇后（长乐指皇后居所），法灯还在世。后来皇后拿出妆奁中的百万贯钱，命令淮南、两浙、江南三路转运使建造宏伟的寺院，工程精巧雄伟华丽，冠绝南北，让法灯住持该寺，赏赐不断。李邯郸为此写了碑文，至今尚存。皇祐初年，名僧谷全，号全大道，因道行高深在禅林中声望极重，住在庐山圜通寺。忽然有一个男子卖药进山，自称是皇子，谷全见他的相貌颇为奇异，资助他丰厚的盘缠让他前往京城自行陈述。审讯后得知他是妄称，原来是都人冷绪的儿子冷青，于是将他处死。谷全因此获罪，被刺面发配到郴州，郡中命令他背着土去修筑城墙，经过一年正值盛夏酷暑，忽然他卸下担子在市中作颂说：“今朝六月六，老全受罪足。不登天堂，定是入地狱。”说完，盘腿打坐而圆寂。郡人就在当地为他建塔。事情有如此相似而祸福却不相等的。徐敦立的《国纪》却说谷全与冷青都被处死，这是错误的。

王文穆王钦以原宰相的身份来杭州任太守。钱塘有一位老县尉，面容苍老，头发花白。王文穆起初很是不高兴，询问他的履历，发现竟是同一年考中进士的人，心中怜悯他。于是向朝廷上奏章，皇帝下诏特别提升他为京官。县尉写诗感谢他说：“当年同试大明宫，文字虽同命不同。我作尉，曹君作相。东君元没两般风。”

章俞是郇公章得象的族侄，年轻时不自我约束，妻子之母杨氏，年轻守寡，章俞与她私通，不久杨氏怀孕，生下一个儿子。刚生产时，杨氏想不抚养这个孩子，杨氏的母亲劝她留下，用一个盒子装水，将孩子藏在里面，派人送还给章俞。章俞得到孩子，说：“这孩子五行很好，将光大我的门庭。”雇佣乳母小心照看。孩子长大后，考中进士，开始与苏东坡结交。后来苏东坡外放任湖州知州，章俞送别时诗开头说：“方丈仙人出渺茫，高情犹爱水云乡。”苏东坡认为这是在讥讽自己，因此怨恨他。章俞的儿子进入政府任职，章俞还健在。曾经犯法，因年已八十不予追究。此事见于《神宗实录》。绍圣年间章子厚任宰相，苏东坡被贬渡海，大概是报复章俞之前的怨恨。所谓燕国夫人墓单独存在而没有附葬的，就是杨氏。

元丰末年，章子厚任门下侍郎，以本官身份出任汝州知州。当时钱穆父任中书舍人，起草任命诏书说：“鞅鞅非少主之臣，悻悻无大臣之操。”章子厚本来就怨恨他了。元祐年间，钱穆父在翰林院，诏书中提到不容纳群小，意图动摇，以此指斥章子厚，章子厚尤其对他咬牙切齿。绍圣初年，章子厚入朝任宰相，按惯例遭到排斥贬逐。钱穆父离开京城时，蔡元度为他饯行，于是诵读他以前的对联说：“您知道章子厚不可招惹，为何如此诋毁他？”钱穆父脸色凝重地说：“鬼劈口了。”蔡元度说：“后来代言时，为何又提及他？”钱穆父笑着说：“那鬼又来劈了一劈就走了。”

周美成，字彦元，元丰初年以太学生身份进献《汴都赋》，神宗任命他为官，授予太学录。后来他流落不得志，在州县间沉浮三十多年。蔡京掌权时，周美成献生日诗，大致说：“化行禹贡山川内，人在周公礼乐中。”蔡京大喜，立即以秘书少监召见他，又再次推荐他上殿，契合心意。诏书再次取他原本的生进表说：“六月十八日赐对崇政殿，问臣为诸生时所进先帝汴都赋，其辞云何？”臣回答说：“赋语猥杂繁多，岁月持久，不能记忆。”于是命令将原本进献，雕虫小技，已玷污国恩，刍狗尘言，再干圣览，事超所望，忧过于荣。切想汉晋以来，才士辈出，都有颂述，为国增光。两京天临，三国鼎峙，奇伟之作，流传无穷。共想神宗皇帝盛德大业，卓绝古今，积害悉平，百废再举。朝廷郊庙无不崇饰，仓廪府库无不充实，经术学校无不兴作，礼乐制度无不厘定，遐荒片地无不流行。理财禁非，动协成算，以至鬼神怀，鸟兽若，搢绅之所诵习，载籍之所编记。三五以降，莫之与京，未闻承学之臣有所歌咏，于今无传，视古为愧。臣于斯时，自惟徒费学廪，无益治世，万分之一，不揣所堪，裒集盛事，铺陈为赋，冒死进投。先帝哀其狂愚，赐以首领，特从官使，以劝四方。臣命薄数奇，旋遭时变，不能俯仰取容，自触罢废，漂零不偶，积年于兹。臣孤愤莫伸，大恩未报，每抱旧稿，涕泗横流，不图于今得望天表，亲奉圣训，命录旧文，退省荒芜，恨其少作，忧惧怕惑，不知所为。伏惟陛下执道御有本于生知，出言成章，匪由学习，而臣也欲希云汉之丽，自呈绘画之工，唐突不量，诛死何恨。陛下德侔覆焘，恩浃飞沈，致绝异之祥，光出久幽之神玺，丰年屡应，瑞物毕臻，方将泥金泰山，鸣玉梁父，一代方

译册命怎能不加以记述呢？假如臣子竭尽心力，挥毫泼墨，在这篇赋上，还有不足之处。那元丰元年七月所进献的《汴都赋》，连同书信共两封，恭敬地随表章一同进呈，以让陛下知晓。表章呈入，皇帝阅览后称赞其好，授予次对内祠的官职。后来在宣和年间，李元叔长民进献《广汴都赋》，皇上也非常高兴，授予秘书省正字的官职。李元叔是李定之的孙子。

译柳色如黄金，嫩梨花似白雪般清香。这是阴铿的诗句。李白取用了它。杜甫在评价李白的诗时说：“李白有佳句，往往像阴铿。”后人认为这是杜甫在讥讽李白。然而杜甫的诗中有“蛟龙得云雨，雕鹗在秋天”这一联，已经在《晋书·载记》中出现过了。又如“冰肌玉骨，清无汗。水殿风来，暗香满”，本是孟蜀王的诗句，苏东坡先生将其谱成了词。前人并不认为沿袭前人诗句是过错。《南部烟花录》中有“夕阳如有意，偏傍小窗明”一句，是唐代方域的诗，《新唐书·艺文志》记载有方域诗一卷。《烟花录》又名《大业拾遗记》，文辞极其恶劣可疑。而《大业幸江都记》自有十二卷，是唐代著作郎杜宝所编纂，明清私家藏书中有收藏。这是永平州刻印的版本。

沈睿达，是辽文通的同胞兄弟，擅长歌诗，尤其精通书法。王安石（荆公）、曾公亮（文肃）曾学习他的笔法。王安石学到了他清劲的风格，而曾公亮传承了他端正的楷书。沈睿达科举及第后游历京师，偶然替人书写裙带上的词句，颇为不典雅，辗转流传后被相蓝内侍买得，并呈报给宫禁。受宠爱的嫔妃穿上了这条裙带，于是被皇帝看到。当时宋徽宗（陵）刚即位，励精图治，一见之下很不高兴，便派遣监察御史王子韶去两浙地区察访。临行前，皇上告诉他说：“近日士大夫毫无顾忌，有个叫沈辽的人，在裙带上为倡优书写淫冶之辞，竟然传到了我耳中。像这样的人，难道可以不惩治吗？”王子韶到达浙中时，恰逢沈睿达担任吴县县令，王子韶迎合上意，以其他罪名弹劾奏报。当时王安石当政，为他申辩解释。皇上又重申之前的说法，终究不能消除疑虑，于是沈睿达因被深文周纳定罪，削去官籍成为平民。此后他在池阳的齐山卜居，有文集名为《云巢编》，流传于世。

挥麈余话卷一

<子部,小说家类,杂事之属,挥麈录>

钦定四库全书

挥麈余话卷二

宋 王明清 撰

丁晋公从海外迁徙到光州居住，临终时将一个大箱子寄存在郡库中，上面题写着：“五十五年后，有姓丁的人来此做通判，可以交付给他。”到了这一年，有个姓丁的人来担任郡佐，正是丁晋公的孙子。计算他留下的年月，那时他尚未出生。打开箱子查看，只见一个黑匣子，里面存放着一方大端砚，上面有一个小孔，用一颗棋子盖着。揭开棋子，有水不断流出，没有停歇的时候，温润到了极点，无法用言语形容。丁氏子孙至今珍藏着它。另外，陈公密（陈缜）在未显达时，曾担任端州知州，听说部内有个富人收藏一方砚台，奇异珍贵，甚至不惜破家也要得到它。砚面是世人所说的“熨斗焦”，形成一条黑龙奋起迅疾的形状，令人敬畏。两只鸜鹆眼作为龙目，每逢阴晦天气，云雾就会兴起。陈公密去世后，这方砚台归于张仲谋，政和年间，张仲谋于是登入金门（入朝为官），宋徽宗将它放在宣和殿，用于书写符箓。靖康之乱时，龙德宫的服御之物多被都监王球藏匿，事情败露后交付大理寺。宋钦宗想诛杀他，子裳叔祖担任卿职，为他营救，只将他远窜流放。后来王球北归，用这方砚台感谢子裳，至今藏在家中。这两方砚台真是世间罕见的宝物。

我曾在王莹夫（王瓘）处看到王安石手书的集句词一首，写道：“海棠乱发皆临水，君知此处花何似？凉月白纷纷，香风隔岸闻。啭枝黄鸟近，隔岸声相应。随意坐莓苔，飘零酒一杯。”现在不知道它在何处了。

周美成晚年回到钱塘乡里，梦中得到《瑞鹤仙》一词。词曰：“悄郊原带郭，行路永。客去车尘漠漠，斜阳映山落，敛余红，犹恋孤城。防角凌波步弱，过短亭，何用素约？有流莺劝我，重解绣鞍，缓引春酌。不记归时早暮，上马谁扶？醉眠朱阁，惊飚动幕，犹残醉，绕红药，叹西园，已是花深无地。东风何事又恶？任流光过却，归来洞天自乐。”不久，方腊起兵作乱，从桐庐拥兵进入杭州。当时周美成正在拜访客人，听到消息后仓皇出逃，赶往西湖边的坟庵，郊外恰逢残腊时节，落日在山，忽然见到故人的妾室，徒步也在谋划逃避，约定在路旁旗亭下马小饮。听到树梢上的莺声，分别片刻后，到达庵中尚有余醉，困卧在小阁之上，恍惚间如同词中情景过了一个月。贼平定后入城，故居都已遭受践踏，随即修缮居住。接着他请求提举杭州洞霄宫，于是终老于此，全都应验了前面的词作。周美成曾自己详细记载此事，现在偶然丢失了原本，姑且追记其大概并写在这本书中。

周美成担任江宁府溧水县令时，主簿的妻子美丽而聪慧。周美成常在尊席之间与她款洽，世人所传《风流子》词，大概寄托了情意。词曰：“新绿，小池塘，风帘动，碎影舞斜阳。羡金屋，去来旧时巢，燕土花缭绕，前度莓墙。绣阁凤帷深几许，听得理丝簧，欲说又休，虑乖芳信，未歌先噎，愁转清商，暗想新妆了。掩朱户，应自待月西厢，最苦梦魂今宵不到伊行。问甚时却与佳音密耗，拟将奏镜偷换韩香。天便教人霎时厮见，何妨新绿？待月皆簿厅亭轩之名也。”【俞羲仲云】

曾文肃初与蔡元长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