挥麈后録卷九

译朱胜非没有以生病为借口拒绝出仕。太后派人宣召，又命令执政大臣亲自前往他的府中将他招致朝廷。太后再次派遣老宫监传达旨意，朱胜非这才出来任职。从此以后，那两个奸臣在朝堂和道路上，传呼着都统、太尉的称号，跟随他们的强横气势令人畏惧，行人纷纷开道避让，他们胁迫勒索，随心所欲。起初的一份奏章共涉及十件事，比如更改年号、请求皇上迁居外宫等，执政大臣们委婉地调停防备，其中有些事情是极不可行的。八日，于是改年号为明受。张浚从平江派遣士人冯轓前来商议，想要拥立皇上为元帅，率领军队写信严厉斥责那两个奸臣。两个奸臣暗示朝廷以尚书之职召见张浚，张浚不从。又任命韩世忠为节度使，任命张俊为秦凤路总管使，让他们领兵归来，二人也不从。又降下诏书任命韩世忠为节度使、知秦州，派人带着诏书授予二人，二人将使者戴上刑具送到平江监狱。又打算征调两浙新旧弓手的一半前往行在，胡寅上疏阻止。当时吕颐浩、张浚、韩世忠、刘光世、张俊率领军队问罪，恢复正统。又加封康允之待制，刘??阁，吴説金部郎中兼提举市舶。小人鼓动，趁机谋求差遣，而得到官职的人很多。有个叫范仲熊的人，是转运判官范冲的儿子，范祖禹的孙子，曾经陷落敌营后逃归，每天与两个奸臣交往，他的宾客王世修、张逵、王钧甫、马柔吉都与之勾结密切。五日之事，范仲熊实际上参与了谋划。至此，两个奸臣暗示颜岐推荐范仲熊上殿任职为省郎，并说凡是台谏的章疏请求公开姓名，予以执行，其意图是想让进言的人恐惧，不敢直言斥责两个奸臣的罪行。十六日，皇上从睿圣宫出来，因为显忠寺是为此而建的。内人六十四人，抬着轿子经过，两个奸臣派人侦察窥伺，是担心隐藏内侍的缘故。抓获内官曾择，太后降下诏令，贬谪到岭外，已经走了一程，又追回斩首，这也是两个奸臣的意思。又打算用他们的亲兵代替禁卫军，守卫睿圣宫，挟持天子前往徽、宣以及浙东，宰相委婉地晓谕祸福，并且用忠义来归服他们，以安抚那些反复无常的人。吕颐浩等率领军队驻扎在嘉禾。二十五日，召集百官听诏，诏书大意说：“北方人认为睿圣不当即位，兵祸连年，现在应当降位为皇太弟，兵马大元帅，嗣君为皇太侄，皇太后临朝听政，退避大位，务必在于平息战事。”在朝的人都很惊愕。胡寅与中司想要留在班列中议论，因为台谏只有胡寅与郑防二人，于是没能成功，就退下了。睿圣宫立班很久之后，皇上御座起居完毕，宰执上殿奏事议论防备数刻，传宣让百官先退下，仍然说已经领会了，又听到皇上的话语。宰执说：“如果这样传之后世，难道不会贻笑大方吗？”次日早上，郑防入宫对答，并且说：“既然降位号，那么车驾服饰也都应当降低规格，难道要将赭色衣服改为紫色吗？”当夜回来，也写了奏状，让吏员抄写，中午才写完，立即进呈。不久，太后宣召同中丞在帘前对答，宰执都在。郑防对答请求接着召见胡寅，太后说：“今日之事，暂且因为臣下有文字，宰执商量，暂且想要睿圣皇帝总领兵马罢了。”胡寅对答说：“臣不知道其他情况，只是人君的位号，哪里容许降改，天下人听说，谁不怀疑？即使前世衰乱分裂之时，也没有在十天之内更换两位君主，一朝降下两个朝代的位号的。”太后于是说：“一定是殿院不曾看众人的文字，相公可以同殿院前往都堂看前后的文字，便知本末。”退下后，就跟随两府到都堂，朱胜非、颜岐、王孝迪、路允迪、张澂都在座。朱相从青囊中取出几份文字，依次展示，最上面的是持服人奉议郎宋邴的书信，其次是张浚的奏言：“睿圣皇帝应当为天下兵马大元帅。”下面几份来不及详细观看，其中也有士人上书的，意思都大致相同。胡寅对朱相说：“这件事朝廷应当有善后的计策，只是天子位号想要降改，在情理上不安。”胡寅既然担任言官，不敢沉默，章疏言语狂放。朱说：“你作为言官，自然应当尽言责，只是章疏中涉及大臣，又对各位说：‘昨日的诏书不可公布于外，必然召致变故，’而张澂说。如果以五日时的局势，难道争的是这个名位吗？”张澂想要执行诏书，胡寅请求稍缓。明日，郑防上章，引用舜禅让给禹而亲自征讨有苗，唐睿宗上畏天戒，禅位太子而大事自己决断，采用他的建议于是停止。二十五日的诏书，郑防于是升任西枢，以中书舍人张守为中丞。吕颐浩等会合军队，约定日期将至，奸徒气势受挫，于是派王世修与宰执商议。天子恢复正统，往来数日。四月一日辰时降下诏令，召集百官在睿圣宫起居，门外侍班次见宰执，派吏员来问户部尚书孙觌借金带。等到立班次，忽然有戎装【紫衫带子也】官员附在从官班列，问之，乃是王世修，刚被任命为工部侍郎，赐袍带未到，先让他附在班列，才明白假借金带的缘由。大概自渡江后，宰执从官都系犀带，现在这种异数用来安抚反复无常的人。王世修是王能甫的侄子，此前??人知郑州荥泽县，敌兵偶然不曾到，而这个县保全，李纲特意给他改官，于是成为苗傅的幕宾。午后皇上出来，百官起居完毕，立即上马，百官掩班先行，在内东门外迎接【杭州太守常视事在大

译【防之北】到了这时，王世修备好了官服冠带。第二天有防备，正朝任命苗傅为淮西制置使，刘正彦为副使，让他们避开张浚、韩世忠的军队，改走其他路线前往，又颁布诏书赐予铁券，立下带砺之誓。第三天，听说韩世忠的前军已到达临平，苗傅、刘正彦设下伏兵进行掩杀。第四天夜里，苗傅、刘正彦拔营起寨，从余杭门出城，经龙山、富阳离去。第二天，韩世忠的军队全部进入，任命张浚签书枢密院事，李纲为右仆射，朱胜非知洪州，张澂知江州。韩世忠派人擒获王世修，审讯其最初谋划的情况，并拘禁了他的妻子儿女。有防备命令刘光世处理断案。晚上有文书到达台申，派遣监察官就地审问核实，朝廷也担心各位将领罗织罪名，并非实情。这时监察官只有陈戬一人，将台吏和司狱官带到刘光世的营寨，提取王世修的真实供词。起初，王世修曾与苗傅、刘正彦二人交谈，宦官专横跋扈，而刘正彦尤其痛恨他们。自从扬州流亡经过浙西、吴江一带时，宦官以射鸭为乐，到了杭州时，众宦官游湖山，王世修用札子详细陈述此事，张澂不采纳，王世修失意而退，将札子给刘正彦看，刘正彦愤然说：“您非常忠义。”一定要与您协力同心，除去这些人。不久又听说王渊担任枢密使，更加不平。苗傅、刘正彦便与王世修等人谋划，先斩杀王渊，然后杀掉内侍。计议已定，初四日部署兵马，并且派人告诉王渊说：“临安县界有强盗，想要出城擒捕。”初五日早上，命令王世修在域西桥下埋伏士兵，等王渊经过就揪下马斩杀。接着派人包围康履的家，分兵抓捕内官，凡是无须者都杀掉。然后领兵伏在宫阙前请罪，胁迫天子禅位。这些都是最初谋划的实情，依照所招供的具奏。第二天在闹市将他斩首。吴湛因为辅佐苗傅、刘正彦二人，率领中军驻扎在宫门前，申请任命宰执侍从，其余人都要在中军寨门下马，让悍卒持棍棒盘问，甚至殴打随从，损坏车轿。廷秀两章引用皇城司格令以及律文中关于阑入的法理，恰逢仅以章行，而悍将又将其隐匿不报。廷秀在台中被受榜于皇城司前，军士方才稍微收敛。到了这时，吴湛也被斩首，并贬谪王元左言，都是殿帅因为当日坐视苗傅、刘正彦的悖逆，不加盘问的缘故。初六日，廷秀上疏说：“钱塘不是可以久居的地方，应当图谋建康作为临时都城。”计上也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一章提到王世修等人以及康允之、刘〇、吴説、范仲熊。读到论述范仲熊的事，皇上非常奇怪，于是说：“范仲熊难道也是这样吗？”回答说：“臣不知道其他情况，只是在宣和末年进用，确实出自梁师成门下。”又上文字提到希孟。皇上起初非常愤怒，就想斩首，宰执说这应当自有论列，所以廷秀的章奏上达后，才宽恕希孟的死罪，流放到岭南，而赏赐〇两官。

译颖彦又记载高宗皇帝六龙车驾前往海上的事说：己酉年十一月，皇帝驾临会稽，侦察的人报告敌人分兵渡江，一支从采石进入建康，一支从黄州经过兴国军。估计从采石渡江的敌人，杜充的军队在中流要击，取得小胜，上奏请求皇帝亲自征讨。二十五日，皇帝从会稽出发到钱清，听说敌人十九日已经渡过长江。二十六日，皇帝从钱清返回明州以躲避敌人。十二月七日到明州，侍从和百官都散去了，只有宰相和执政官跟随。留下张俊的军队在越州，辛企宗统领中军，李质统领禁卫和随从，士兵不满几千人。泉州、福州的海船都到了，朝廷就计划航海。卫兵不想走，九日于是群起喧哗想要狙击宰相和执政官。十一日，用张思正的军队搜索城中捕捉作乱的人，杀了为首的几个人，其余的人分别隶属五军。任命御营使司参议官刘洪道为明州知州，与张汝舟互换职务。十六日早上，从府衙出东渡门登船。十八日，御舟停泊在定海县。二十日，参知政事范宗尹进城探听消息，十六日杭州已经陷落，大肆焚烧杀戮。范宗尹立即返回跟随皇帝。张俊率领所部军队从越州来到明州，越州知州李邺派遣军队在浙江拦截敌人，三次获胜。然而随后因众寡不敌，李邺于是派人带着书信投降敌人，按兵不动进入越州。张俊的军队在明州，趁着先前的混乱肆意掠夺。当时城中人家很少，于是出城以清理野外为名，环绕城池三十里的居民都遭到他们的焚烧劫掠，有的人用金银布帛、牛肉酒水犒劳他们，侥幸免于纷争和杀戮。有城南汤家的儿子先前鞭打士兵逃跑，士兵们聚集来痛击他，几乎致死，堆积稻秆遮盖他，士兵走后有人救他，还活着，但皮肤身体已经焦裂，不久就死了。二十七日，敌人带兵从余姚道蓝溪进入黄鄮车厩，抵达湖塘，分驻在湖中的田舍。二十八日，张俊带兵抵御，稍微退却。于是敌人在城下呼叫，请求派人到寨中议事，第二天张俊派遣徐人到达敌寨，敌酋解下铠甲与他说话，想要像越州官吏那样投降，张俊拒绝了。此后相持不敢行动。正月二日中午，西风刮起，敌兵乘着风势，攻打西门。当时张俊和刘洪道坐在城楼上，派遣军队掩杀，擒获并杀死两个首领，敌人败逃坠入田间，有的掉进水里，形势应当追击并大败他们，但张俊急忙命令收兵要挟，得失大致相当，仅仅能够击退他们而已，并且夸张地奏报凯旋以防范功勋，后来大赦的文书说：“鄞水断绝其大半”，大概说的就是这个。那天晚上敌兵拔营西去，张俊派人侦察。得知敌人驻扎在余姚，整治攻城器具，向临安的大帅请求增兵，将要再来，张俊借口有上级命令，召集扈从人员，八日，全部起兵进入台州，行动非常迅速。而李质也以班次随后行动，张思正的一千多士兵屯驻江东，而李质、张思正、刘洪道还在城中过夜饮酒，居民出城的已经十分之七八。有士人率领众人叩击刘洪道的马头，希望留下以抵御贼寇。刘洪道欺骗说：“我应当多次击败敌人而获胜，你们不必担忧。”又下令迁移到城外的人，可以取走家中的物品储存。于是进入城中的船只几千只，刘洪道挑选大的留下，让官员取走公使库、高丽库、两库的金银器皿压舱，而装满竹箱和国库的粮食装载到海船上。而刘洪道所率领的精兵仅有一千人，横行肆虐趁着混乱掠夺，州人怨恨他。十三日夜晚，刘洪道微服出城，已经过了东岸，恐怕被人追袭，于是让人全部揭开浮桥的木板，居民扶老携幼沿着绳索渡河，士兵又拦截抢夺他们所携带的东西，拥挤推搡压制，坠入水中的有几千人，哀号声震天动地。城中只有崇节作院的厢军和无赖恶少仅一千人，由监甲仗使臣和监酒务李木统领，这些人都想侥幸敌人不来，掠夺公私物品。十四日，敌人果然再次到来，在广德湖旧寨前扎营，派遣老弱妇女搬运瓦砾填壕沟。十五日夜晚，树立十几座炮架，对着西门。十六日，用几发炮弹击碎城楼，守卫的人奔散，向东南方向用绳子吊下城而出，有的浮着木头渡江，生死各半，而逃往村落的与贼寇相遇，因此遍布州境，深山穷谷，平时人迹不到的地方，都被敌人搜索丛林，如同探巢取卵，杀戮掠夺不可胜数。随后攻破定海，乘船横渡海洋，劫掠昌国县，又想攻打〇山县到碕头，风雹大作【俗说转碕是海道的最险处】于是返回。从正月十六日明州陷落，到二月三日才离开。他们的首领向临安的大帅【大帅是四太子】请求说：“搜山检海已经完毕。”明州取指挥报告说：“依照〇州的例子。”所以从二月初派人四面放火，城中只有东南角几座佛寺和偏僻巷子的居民偶然得以幸存。敌人离开后，城外的群小用船盗取公私钱物，而村落的凶顽之徒杀人抢劫，毒害比敌人还甚。州县官员逃避未还，有蒋安义、张鼐的人，接受敌人的伪命，蒋安义担任安抚使，张鼐担任通判，并且授予蒋安义两浙转运司印信一枚，蒋安义于是统领州事，系衔出榜，自命他的儿子担任鄞县知县。啸聚不法之徒，以掠夺为事。十二日，慈溪县令林叔豹率领乡兵进城，见到蒋安义，夺回他的印信，遗留敌人的十二人。在开元寺生病不前的，林叔豹杀了他们。十六日，通判蒋赓从〇山回到郡城，官员渐渐相继到达。刘洪道也从台州回到奉化县，说已经受命制置浙东，并且储备粮料士兵，于是前往越州。不知道傅崧卿前

译这已经收复了。洪道留在奉化县，相比往日，他的勒索征敛更加严重，而他率领的精兵在集市上暴虐横行。县里的蒋琏，是个凶悍的人，此前聚集众人防守，幸好敌军没有到来，他自认为有功，正肆意逞强。恰逢洪道手下有个士兵殴打蒋琏的党羽，蒋琏一夜之间啸聚数千人包围岳林寺，想要放火杀死洪道。县丞白彦奎哀求哭泣恳请，以和解此事，必定要让洪道杀掉那个殴打人的士兵。洪道不得已，抓来那个士兵杖责并流放，事态才平息。洪道进入城中后，与张思放纵手下挖掘民居窖藏中逃难人家的财物，那些偶然逃脱死亡的人饥饿到了极点，回到原来的住处取所藏的粮食维持早晚饮食，却被众士兵强行夺走。即使是焚烧后剩余的椽子、柱子、藩篱等可以当作柴火的，人们也不能拥有。官府派遣数百人拿着长竿和大钩在河流、池塘、水井中打捞，称之为“阑遗钱物”，上缴官府的不到十分之一二。洪道又苛刻地摊派强征，总共得到四万缗钱献给行在朝廷，想要以此抵免失守的罪责。三月十二日，皇帝从温州乘船渡海到达明州，当时城邑已被焚毁荡平，船只从城外直接前往越州。因为有人进言，罢免了洪道，让向子忞担任明州知州。颖彦住在四明海边，应当知道详情。

译建炎庚戌年，先人担任枢密院编修。十月，淮南宣抚司上奏楚州城陷落，镇抚使赵立殉国。高宗命令先人撰写赵立的传记进呈。皇帝阅览后嘉许赞叹，许久之后，如今将传记记载如下：赵立，是徐州张益村人。政和初年，隶属徐州的武卫军。后来调出戍守江南，恰逢方腊作乱，跟随军队前往，他陈述自己熟悉山川地形和人心向背，多次积累战功，声名显著。又戍守大名府，因捕贼有功补任本军都虞候。资政殿学士王复镇守徐州，赵立在其幕下。这时金人已经全部占领河北，兵势更加炽盛，转战京东地区，所到之处官吏望风逃避。建炎三年三月，金军侵犯徐州，重围已经合拢，王复率领军民登城奋力作战，命令赵立专门负责往来守御。外援不到，孤城更加危急。赵立六次中飞箭，三次中刀枪，仍然拔出箭矢包扎伤口，洒着血继续作战。王复认为他忠诚，亲自拿着酒杯流泪赏赐赵立。敌帅尼堪在城下，愤恨城池难以攻克，大大增加攻城器械。城破后，王复坚持坐在防务岗位上不肯逃跑，派人告诉敌人说：“死守城池的是我，监郡其次没有参与，希望杀了我而放过僚属官吏和百姓。”敌人仍然劝喻王复投降，王复不从，辱骂敌人求死。因此与全家一百多口人都被害。赵立在巷战中夺门而出，被敌人抓获。夜里杀死看守者，入城暗中寻找王复的尸体，抚尸痛哭，亲自掩埋。赵立知道敌军乘胜贪得，城中防备松懈，鼓动率领士兵在外面邀击，切断敌人归路，全部烧毁营垒，夺取船只金银布帛数千计，扰乱攻击分散四处出击，军威再次振奋。全部招募乡民为兵，歃血发誓，合力平定戎狄，后退者必斩。赵立的叔叔赵扆迟到，赵立对他说：“叔叔因我而扰乱军法，凭什么面对众人？赶快命令斩首。”威震各军，一鼓作气攻破敌人，敌人逃跑追击，杀获很多。于是推举赵立为长官。趁着疮痍之后，安抚百姓，恩惠遍及每户，召使他们恢复生计，街巷焕然一新。朝廷授予忠翊郎，代理徐州知州。赵立上奏为赵复在城中建庙，赐名忠烈。每次出兵与敌人遭遇，岁时必定率领众人哭泣祈祷说：“您为朝廷守节而死，必定能暗中保佑遗民。”齐地人听说后，归心于他。杜充镇守建康军，兼任淮南京东宣抚使，命令会师楚州。赵立率领忠义山寨乡兵数万人前往。这时号称托诺郎君的敌人围攻楚州更加紧急，往来艰难阻塞。赵立砍伐道路荆棘，才能通行。到达淮阴与敌人相遇，从早到晚，边行军边作战，出没于敌阵中，共七次击败敌人，没有能抵挡他锋芒的，于是抵达城下。楚州人被围困，久闻赵立到来，欢欣鼓舞迎接。这时，赵立中箭，箭头射入舌下，坚硬无法取出。命令医生用铁钳撬开牙齿，凿开骨头扭出箭头，过了一段时间才取出，流血湿透衣襟，左右侍从毛发都竖立，而赵立脸色屹立不变。建康失守，就任命赵立代理楚州事，当时是四年正月。然而敌骑未退，增兵不止，使用鹅车对楼，架设数百架飞炮，攻击州南门，半月间登城的有数十人，赵立都率领士兵抵御作战。后来分四门出兵，掩杀敌人，大败解围，驱赶士兵离开，渡过淮河六十里，驻扎孙村浦，赵立又击败他们。到五月，号称四太子军的敌人从二浙返回，又在州之九里泾扎营，想要切断楚州粮道，赵立又大破他们。恰逢朝廷分置各镇，嘉奖赵立的功勋，超迁为徐州观察使，承任楚州、涟水军镇抚使，兼知楚州。起初，刘豫窃据郓州，听说赵立在徐州，派遣故人葛进等三人携带书信诱令缴纳赋税，赵立大怒，不拆封，斩了他们。到这时，又派遣沂州进士刘偲从郓州挟带两个黥面兵，持旗榜诱降赵立，并且说金人大兵将至，必定屠杀一城百姓，赵立令拉出斩首。刘偲呼喊说：“我不是您的故人吗？希望您听我一言再死。”赵立说：“我只知忠义为国，哪里顾惜故人呢？赶快命令用油布在市中烧死，并且将旗榜表奏朝廷。”于是赵立忠义之声，倾动天下，远近归附。下面的敌人又增加太子兵，留驻天长的各兵都汇聚孙村浦，赵立考虑敌人以众抗孤军，不激战不能成功，率领军队袭击，敌人大败，夺取器甲数千计，各小寨都溃散。赵立私下对僚属说：“现在敌人从山东不断增兵，城中粮食将尽，就无法善后。将先夺取京东已陷落的各郡，阻塞敌人道路及向旁邑求粮，那么我们的事情就成功了。况且京东各州本来是我们的百姓，听说我们到来，必定解甲相迎。”这时，盐城县水贼张荣乘乱嚣张，赵立亲自前往擒获，并借此粮食将经营京东，行至宝应县而接到州报敌人又聚集扬州，赵立于是返回而敌人再次逼近城池。赵立慨然说：“敌人终究不会离去，只有竭尽节义死守此州而已。”出北门临城濠外，誓众说：“不进而退者必遭溺死，我将灭你全族。”于是又大捷，生擒首领三百人。敌人以数十艘船沿潮河观察城池，赵立取火箭射船，贼人急忙前往救援，就出兵劫杀，焚溺死者。净尽无余，擒获渤海千户李药师等五十人。赵立每次劫敌寨，必杀获无数，有时命令在城头张乐宴饮，敌人怀疑赵立在座。赵立于是缒城潜入敌寨，杀戮殆尽。赵立考虑敌人倾国而至，愤懑激烈

译（李立）向敌帅龙虎大王等人送去三封信说：“你们拥有装满金银财宝的万艘船只，我率领楚州的全部军队，若能各自摆开大阵较量胜负，〇也是英雄。”敌人没有回答。到了九月初，城池已坚守了一百多天。敌人集中兵力在城下排列大营，李立带领六名骑兵出战，喊道：“我是镇抚使，首领骁勇，谁来接战。”南寨有两名骑兵偷袭他的背后，李立勒马回头，左右手挥舞两杆长枪，敌人全都坠马，李立夺过两匹战马返回。不久北寨中发出五十多骑兵追击李立，李立怒目圆睁大声呼喊，人马都惊退。第二天，敌人排列三阵邀战，李立以三队应对。敌人旁侧有数百铁骑，横切他们的阵型并包围他们，李立又身中飞箭，李立奋力冲出重围，手持长矛左右大声呼喊，敌人落马的不知有多少。这个月十六日，敌人大规模进攻，准备了鹅车、洞炮、架木等器械数以千计，逼近东门。又过了一天，敌人填平壕沟将要进城，李立率领部下准备木寨、卧龙、穿火、壕沟、筑月城等防御工事，无不完备。忽然报告说敌军将领分布兵马靠近城池了，李立笑着说：“将士们不必跟随，我将观察他们的诡计深浅，且让这些人匹马只轮不返。”登上东门城楼还没到一半，忽然从外面飞来的炮石击中他的头部，左右驰马救援他，他还说：“我终究不能与国家一起消灭敌人了。”让人用轿子把他抬到三圣庙中，声称他生病，祈祷让敌人不察觉。说完话就去世了，然而人们听说他死了，知道城池必定陷落，在街巷中失声痛哭无法停止。众人推举参议官程括暂代镇抚使，又坚守了十天。到了二十九日，敌人听到哭声，知道李立已死，用各种计谋攻城，烈火横亘天然屏障，压抑悲痛扶持伤员在街巷作战，即使是妇女也拉着敌人一起溺水。事情上报后，天子震惊哀悼，御史认为李立的功绩近世一人，即使是张巡、许远也不能超过，下诏停止朝会一天，特别追赠奉国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赐谥号忠烈，给予十级恩泽。后来又命令官员监督办理丧葬事宜，建立庙宇以表彰他的忠诚。当时皇帝驻跸越州，命令寺观举行仙佛斋醮为李立及战死的将士祈求冥福，所以对他身后的待遇，无不周到。看李立从一个小校到成为将帅，忠义之气坚如铁石，他的心即使手抓虎兕，脚踏河海，也不稍改变，与士卒同甘共苦，一顿饭必定上下均分，所以人们坚定他的志向而死，每次上奏章，必定说敌人即将灭亡，不值得忧虑。希望皇上放宽日夜操劳的忧虑，正当主上以文武韬略开启中兴运势，提拔李立从卑微隐微之处，授予他淮南一道，对他的了解很深了。右仆射兼知枢密院范宗尹当权居中，与朝廷大臣都赞赏李立的忠义，每次在内部劝赏应酬时，都唯恐落后。而李立也不辜负君主的知遇，又如此。这时王复的儿子王佾担任枢府官属，朝廷命令他专主楚州，奏报得知李立被围，又命令浙西安抚大使刘光世、大将陈思恭会合各道兵马水陆并进，质问将帅，催促他们渡江以救援楚州。所以敌人听说救兵将至，乘机更加紧急，假使李立没有死，楚州得以保全，稍微洗刷人神的愤慨。然而看他的建树，足以震耀于世，虽然未能实现他消灭敌人的心愿，但志气也伸张了。赞曰：身体与道义不能两全，道义存在而身体可以消亡，这是古代烈丈夫专心报国，忠孝之心寄托于死而无悔。看李立天生英勇，风节凛烈，难道是彭城自古以来名将帅所出的地方，其山川气俗性习所凝聚的吗？先前诏令州县遇到寇贼到来，允许带领百姓退保山谷，而李立不这样做，意思是他不忍心与城池一起灭亡，假使稍微宽限他，肯与敌人共存吗？所以李立死到城破，天为之阴沉昼暗，而褒赠隐防照耀竹帛，他的心光明显著，天和圣主都知道了。智力虽然一时受挫，但名誉〇动万世。张巡、许远都出身于缙绅卿相之族，见闻习熟，临难行其所知容易了。李立出身于行伍，奋不顾身，比较他的时势，比张巡、许远更为艰难。列举他始终的大节与攻战百数，特别详细，希望作为后世忠臣义士的劝勉。

译《挥麈后录》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

《挥麈后录》卷十

宋 王明清 撰

吴傅朋说任信州知州，上朝辞别皇帝时，高宗说：“朕有一件事，常以此自感遗憾。你写的‘九里松’牌匾非常好，以前朕亲自书写替换它，终究不如你所写的，应当让它恢复原样。”说惶恐地称谢。当天皇帝下达命令，查访旧牌还在天竺寺库堂中，立即命令重新张挂，将皇帝御笔书写的匾额收回宫中。说所写的牌匾至今悬挂在松门，可见圣德谦仁不自夸耀【傅朋自称】。

靖康末年，驸马都尉王师约的儿子王殏担任龙德宫都监。宋钦宗北狩，御府中不能全部带走的器玩服饰，都被他据为己有。他携带这些物品南渡，事情败露，被交付廷尉，认罪伏法。高宗想要杀他，当时叔祖父王子裳担任某卿，向皇帝进言说：“王殏确实该杀，但如果不是他隐匿，那么那些物品就全部被敌人所得，无法再归还朝廷了。”皇帝于是宽恕了他而不杀。先人摹得他的古玉印数十枚，现在借给杨伯虎、文昺尚未归还。

建炎己酉年，高宗暂时驻跸在建康。福建擒获苗傅、刘正彦，献俘于朝廷。囚车数百辆，先交付大理寺，将要在市集中全部处死。王子裳请求面见皇帝，陈述说：“按照律法都应当处死，但其中妇女有雇佣购买以及被劫掠而跟随的，如果杀了他们未免无辜，希望赐予怜悯。”皇帝惊讶地说：“你的话非常正确，是朕思虑所不到的。”立即下诏除了两个凶徒的妻子儿女之外，其余都释放。他们欢呼着出来。

周望字仲弼，蔡州人，有口才，喜欢谈论军事，曾经担任康王府记室。建炎初年，吕元某跟随并引荐他，很快拜为二府官员。高宗巡幸明越，命令他经略淮浙，托付重任，但他不懂军事，驾驭无术，导致混乱。平江一城，遭受最严重的祸害，被贬为昭化军节度副使，安置在连州，后死去。绍兴己卯年，他的家人自行申诉，下诏恢复原官，恩泽及于他的儿子。当时凌明甫哲担任右正言。明甫是平江人，亲眼见到家乡被害的惨状，于是上疏，列举他的罪行，命令于是停止。吴越钱穆作《收复平江记》，完全依据事实，不能采纳其文华的要点，虽然有浮冗之词，也不愿更改。建炎四年庚戌年春二月，金人首领四太子，从明越撤军，由临安府袭击秀州，二十五日，侵犯平江府，午时未尽四刻，士兵从盘门进入，劫掠官府民居粮仓积聚，虏掠子女金帛，于是纵火延烧，烟焰可见二百里，共五昼夜。三月初一日，出阊西，侵犯常润。于是平江府被烧毁后，士民前后迁徙躲避得以逃脱的十分之二三，迁徙躲避不及或被杀的十分之六七。谨按靖康之乱，金人再次到来，太上皇帝、渊圣皇帝北狩，今上皇帝在睢阳即位，改元建炎。这年秋天，移驾江都。三年己酉年春，金人南牧淮甸，二月初三日，大驾渡过扬子江，巡幸杭州。金人叩江而不渡，于是回国。四月，大驾西还，驻跸于金陵，尊崇其府号，改江宁为建康。议论者说金陵六朝建国，襟带大江，岗岭回合，北贯淮汴，西引川峡，南洞襄汉，东压吴越，涵盖闽荆广之区，是四通八达的国家。凭借其富饶，奠定王业基础，以经理中原，收复京洛，实为胜算。开封尹杜充久司留钥天下，属望至此，召赴行在，任命为淮南京东西宣抚处置使，让他统领重兵保卫各路。又请隆祐太后领皇太子率领六宫及宗室近属前往江表，百司庶府非与军兴之事者，都跟随。皇帝只与宰相吕颐浩及三数大臣，依次侍从官留金陵治兵。诏书有誓坚一死以保羣生之语，士民读诏，感泣奋厉，以为中兴之期可指日而庆矣。杜公既有成命，淹回未遣，人心稍惑之。闰八月一日诏云：“朕嗣位累年，寅奉基绍，爱育生灵。凡可以和戎息兵者，卑辞降礼，无所不至。而敌人猖狂追逐，侵陵未有休息之期，朕甚惮之。比命杜充提兵防淮，然大江之北，左右应接，我所守者一由荆襄至通泰，敌之可来者五六。兵家胜败难可预言，所议众多，未易偏废。轸念旬月，莫适决择。朕将定居建业，不复移跸。与夫右趋鄂岳，左驻吴越，山川形势，地利人情，孰安孰危，孰利孰害，以至彼我之所长，步骑之所宜，何险可守，何地可战，甚地之钱物可运，甚郡之粟谷可漕，其各悉心致思，以告于朕。”昔汉髙帝谋臣良将多矣，都雒之计已定，及闻娄敬一言而用之，之意立决。吾士大夫之确论，朕岂不能虚怀而乐从哉？三省可示行，在职事官共条具以闻。于是群臣争进避敌之计，拜杜公尚书右仆射，留镇金陵，不复北渡矣。二十五日，大驾乃复南巡。九月初四日，驻跸于平江府。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