挥麈余话卷二

译都是临川王氏的亲属党羽，后来地位权势已经显赫，于是便成了仇敌。崇宁初年，文肃公被元长排挤，失去了宰相之位。文肃公以观文殿学士的身份镇守南徐，当时元度率领军队驻守维州，赴任途中经过南徐郡，元度设宴款待非常殷勤，自己作诗说道：“曾同在两府任职，共同辅佐三朝君主，遗憾当年彼此疏远，欣喜在此地相逢。”又说：“共同执掌枢密机要，参与国家大政，一同扶持如日中天的圣上，表面上恭敬如此，内心却并非这样。”不久便兴起案件，文肃公于是被贬谪到衡阳。

译元祐初年，滕章敏出任定武军帅，当时耿晞道、南仲担任教授，恰逢宴请郡中僚属。章敏在席间作诗，在座客人都唱和，唯独晞道推辞说：“我凭借经义通过省试，不擅长写诗。”章敏的女婿何洵直，以滑稽闻名于世，忽然说道：“熙宁年间，〇陵后苑射箭，殿帅林广说不能射中，询问原因，他说‘我原本是弩手出身’。”满座哄堂大笑【黄六丈叔愚说】

李处迈是邯郸李氏的后人，政和初年，凭借直秘阁的身份担任相州知州。他的外甥张澄如莹，因娶宗室女而成为承节郎，随行侍奉，掌管文书的传递。当时聂贲远山担任郡博士，王将明甫担任决曹掾。如莹住在外甥馆，既与这两位官员交往，而且周旋侍奉非常周到，二人都心怀感激。王、聂是同一年出生的，起初关系很融洽。但聂在乐籍女子中有所属意，王也亲近她，常常告诫聂不要靠近。聂因此怨恨，于是结下仇怨。后来王甫改名黼，凭借宰相的推荐，如莹改任文官，被任命为枢密院编修。不久又升迁为郎官。聂后来因为蔡元长称赞他刚正有操守，被推荐并改名昌，提拔为侍从官。王黼大权在握时，将聂贬为散官，安置在衡州，聂更加怨恨王黼。靖康年间局势大变，聂被召入政府任职。王黼被诛杀，聂出力不少。而聂也在这年出使到绛州遇害。王黼刚败落时，如莹处境颇为危险，依靠聂的周旋庇护，最终没有出事。南渡之后，如莹在朝廷内外任职，逐渐登上要职，直至端明殿学士、宣奉大夫，以庆远军节度使的身份去世。四十三年中没有一天闲居，中兴以来，像如莹这样的人只有一个【孙长文说】

徐干臣，名伸，是三衢人。政和初年，因精通音律担任太常典乐，外放担任常州知州。曾自己创作了一首《转调二郎神》词，写道：“闷来弹鹊，又搅碎一帘花影。谩试着春衫，还思纤手，熏彻金虬，烬冷动是愁端，如何向？但怪得新来多病，嗟旧日沈腰，如今潘鬓，怎堪临镜重省？别时泪滴罗襟，犹凝为我，厌厌日高慵起，长托春酲未醒。雁足不来，马蹄难驻，门掩一亭芳景，空伫立尽日栏干倚遍，昼长人静。”词成之后，恰逢开封尹李孝寿来治理吴门。李孝寿以严厉治理京兆，号称“李阎罗”。路过郡城时，干臣大摆音乐宴会慰劳他，暗示众妓女演唱这首词，一定要等到他询问才停止。妓女们听从嘱咐，唱到三四遍时，李孝寿果然询问。干臣皱着眉头说：“我从前有一个侍婢，色艺冠绝，前年因为亡妻不容，将她逐出。现在听说她在苏州一个兵官那里，多次送信想让她回来，但如今的主人吝惜不允。感慨之下写下此词，词中所叙，多是她信中的话语。现在恰逢天幸，您在此地执掌权柄，不知能否为我方便一下？”李孝寿说：“这很容易，不必担心。”到了无锡，宾客赞礼官请示接受拜见的次序。李孝寿说：“郡官应当到枫桥，桥距离城十里远。”第二天船停在那里，官吏上下望风胆战心惊。李孝寿一看名帖，忽然大怒说：“都监按法律不许出城，竟然也到这里！假如郡中万一发生火灾盗贼之患，岂不危险！”斥责都监下台阶戴上刑具送进监狱。又过了几天，取来他的供词判奏，都监家人震惊恐惧，辗转求援哀鸣恳求。李孝寿笑着说：“先归还徐典乐的侍婢，再来处理兵官的事。”解除了都监的指枷，当天就承命，然后才释放他【曾仲恭说】

东坡先生出任定武军帅，黄门写信推荐士人，士人前往拜见。东坡一见，说：“我记得一个小故事。从前有人挖坟，费了很大劲，刚挖通洞穴，一个人裸体坐在里面，对盗贼说：‘您难道没听说这座山叫首阳山吗？我是伯夷，哪里会有财物呢？’盗贼遗憾地离去。又去别的山，刚挖了一半，忽然看见前日那个裸体男子从背后拍他的背说：‘别挖，别开，这是我弟弟的墓【徐敦立说】

政和年间建造艮岳，奇异的花石从东南运来，无法形容。忽然灵壁县进贡一块巨石，高二十多丈，周围也相应巨大。用船运到京城，帅府拆毁水门楼才进入，上千人抬它不动。有人向皇帝启奏说：“这是神物，应当表彰它的奇异。”祐陵亲自挥毫写下：“庆云万态奇峰。”并用一条金带挂在上面，石头随即就可以移动。省去一半人力，顷刻间运到苑中【李平仲说】

潘兊字说之，是吴门人。在祐陵朝担任侍从官。宣和初年，奉祠居住在乡里。当时郡民朱勔因受宠幸而进身，恩宠无比。父亲潘冲去世，朱勔护送灵柩回乡安葬，全城出迎，唯独潘兊不去。潘兊的祖坟恰好有山林形势，靠近潘冲的新墓。朱勔想得到它，于是向潘兊表示敬意，潘兊闭门不纳。朱勔依仗恩宠放纵，派人暗示他，并且以熏天之势威胁。潘兊一概拒绝。朱勔回到京城，果然向皇帝告状，皇帝降下御笔剥夺他的职位。不久又唆使御史，诬陷他犯罪，从而罢免潘兊的职务。虽然一时被压制，但吴地人至今称赞他【曾育当时说】

祐陵时，有个叫妙应的僧人，是江南人，往来于京洛之间，能预知人的吉凶。他的说法起初不谈五行形神，而且不在人请求时才告诉，假装狂奔乱走，没有固定止处，饮酒吃肉，不拘泥于戒律。人们称他为风和。蔡元长被罢官居住在钱塘，一天忽然直接来到他的堂前，写了一首诗

译絶说：“相得端明像虎的形状，摇头摆脑让人讨厌。看取明年做宰相，张牙舞爪吞食众生。”又在下面写道：“众生受苦，两纪都休。”后来全都应验了他的话。绍兴初年，他还在广州，在柳州圆寂。明清《投辖录》中也记载了大概【苏训直玭说】

译蔡攸曾侍奉徽宗在禁中举行曲宴，皇上命他接连饮下几杯大酒，多次喝到跌倒，赏赐的酒仍未停止。蔡攸再次拜谢，诚恳地说：“臣的酒量已经耗尽，即将疲惫不堪，希望陛下怜悯我。”皇上笑着说：“如果让你醉死，又灌死了一个司马光了。”这才知道温公虽然一时遭受贬斥，但皇帝内心依然敬服他如此【乐寿之云】

李彦思邈，是曾文肃公的外甥，早年考中进士，文采与政绩，在当时著称。蔡元长与他交好，起初也喜欢他。后来蔡元长与曾文肃交恶，便开始厌恶他。政和初年，李彦思从江南外任做县令归来，当时蔡元长以师垣身份执掌朝政，李彦思入朝拜见他。后来蔡元长对他亲近的人说：“李彦思这副嘴脸，所缺的只是一刀刺字罢了。”李彦思听说后，惶恐不安，立即上书请求弃文从武。等到再次拜见蔡元长时，蔡元长说：“你请求改任武职，早已下达命令，改授庄宅使了。”李彦思听后，立即快步走到庭下，效仿使臣的应答方式，说道：“李彦思拜谢太师。”不再登阶，转身便出。蔡元长笑着说：“李彦思果然来了，得遮掩一下。”随即任命他为保州知州【中父舅云】

詹大和坚老晚年来到京师参加省试，因牵连获罪被大理寺羁押。当时李传正端初刚任少卿，刚接手此案，坚老哀求说：“我是远方的举人，不幸落到这般境地，祈求您怜悯我。”端初发怒，用粗俗的话辱骂道：“你的嘴这么尖，确实是奸邪之人。”于是困辱他。不久放榜奏名，所犯之罪较轻，按法律应当释放，得以无事。从此两人互不相闻。十多年后，端初任淮南路转运副使，任期届满，坚老从郎官出任接替者。端初忘记了往事，而坚老心中未能平静。相见时各自叙述平生而已。再次见面时，端初颇记得他的面容，但仍不记得当初的事，于是说：“如果中间有旧识，难道曾在朝路上相遇过吗？风采堂堂，与往日不同啊。”坚老回答说：“风采堂堂，固然不是我自见的，只是不知道比起往日嘴尖不尖？”端初羞愧醒悟。端初有儿子，就是粹伯处全。粹伯是外祖父的遗腹子，不但曾氏的指节可以验证，而且高明豪放酷似曾文肃。粹伯也不隐瞒，对两家礼遇均等，世人也多知道此事。传正是邯郸公李淑的孙子。

凤翔府太平观主道士张景先出入黄安中之门很久，黄安中因此被弹劾，奏章中多涉及他。有个闽人黄谦，是个狡诈之人，自买度牒，远投张景先，求为弟子，因而得以结识黄安中。后来回到闽地，便住在武夷山，每次对客必称黄安中为家兄。人们因为他名字连起来易卦，颇为相信。黄安中回到乡里，焚烧黄谦也拜见他，黄安中因张景先的缘故，稍加礼遇。等到黄安中北还，黄谦宣扬送兄长出闽，用山轿跟随其后，所到之处官吏皆目睹，以示不疑。黄安中多在北方，而闽地距京师稍远，黄安中名重一时，黄谦借其声势，大行奸利，无人敢问。一日，黄安中遣侄子回邵武，途中有客人道出此事，侄子大不平，说必须痛治他。黄谦伺其到来，在道旁伏拜，礼节甚恭，正欲质问此事，黄谦说：“不要广传此言，只是借虎威罢了。”举初很厚道，于是款留数日，不问而去。从此众人更加相信他，人的无良竟有如此者。黄谦后来在政和年间，遂得幸为道官【黄宋翰云】

王履道初从大名府监仓任满至京师，茫然无所向。恰逢梁师成赐第初成，极尽天下之华丽，允许士庶入观。王履道两角，以小篮贮笔墨，径直入其新堂，大书歌行以赞美之。末云：“初寮道人，掷笔而出。”主辈见其人物伟胜，词翰妙绝，众目侧视。时方崇尚道教，直以为神仙降临，不敢呵止，急忙报梁师成。梁师成读之大喜，即令物色延见，索要其他文章，益以击节，荐之于上。不数年登禁林，入政府，基于此也【谢景思云】

刘跛子者，洛阳人，知人死生祸福，岁一至京师，前辈杂说中多记之。至宣和，犹在蔡元长正炎盛，闻其入都，在大房中下大房者，外方居养福田院之〇，即令其子绦屏骑从往访之。跛子以手挥之，勿令前，且取一瓦砾，用土书一「退」字，更无它语。绦归以告于元长，元长悟其言而不能用，遂至于败。

蔡元长帅成都，尝令费孝先画卦影。历历悉见，后来无差。豪之失，末后画小池，龙跃其中。又画两日，西月一屋，有鸱吻，一人掩面而哭。不晓其理。后元长南窜，死于潭州昌明寺，始悟焉【蔡徽云】

蔡元长少年鼎贵，建第钱塘，极为雄丽，全占山林江湖之绝胜，今行在殿前司是也。宣和末，金人内侵，尽以平日之所积，用巨舰泛汴而下，置其宅中。靖康初，下籍没之诏，适毛达可友守杭州，达可，元长门下士也，缓其施行，密喻其家藏隐逾半，所以蔡氏之后皆不贫。又尝以金银宝货四十

译将担子寄放在海盐的族人家中，不久蔡家的父子兄弟被诛杀或流放，来不及前往索取，（族人）便将担子全部据为己有，直到如今海盐的蔡氏家族财富在浙右地区首屈一指【胡元功说】

译绍圣初年，朝廷惩治元祐党人，秦少游被外放为杭州通判。又因修史被指控诋毁诬蔑，途中被贬为处州酒税监。在任期间，两浙转运使胡宗哲观望风向、罗织罪名，弹劾他败坏官营场务，于是将他送往郴州编管。黄鲁直被罢免当涂太守职务，寓居荆南，写了《承天院塔记》。湖北转运判官陈举迎合中司赵正夫，揭发其中含有谤讪之语，于是将他编管宜州。陈举是胡宗哲的女婿，可谓冰清玉润。

苏在廷，是元老，东坡先生的从孙，自幼就卓然出众。东坡对他赞许有加。元符末年，他进入太学。此时东坡已渡海，常与他书信往来，言辞委曲详尽。宣和年间，他历任馆职。郎曹奉常的言官，弹劾他宗奉元祐学术，他被罢官安置于宫观。而他的谢表中却说：“念及昔日党人偶然与高祖相同，士大夫颇轻视他。”【张文老说】

靖康年间，蔡元长父子既已败落，言官攻击他们，揭发其奸恶，不遗余力。大概他门下的士人如杨中立、孙仲益之流就是如此。李泰发，当时光任侍御史，唯独不露章弹劾，且劝谏不要做得太过分，因此被责罚监汀州酒税。他的谢表中说：“应当垂泪阻止弯弓射人，却以为这是狂悖；然而临危时多有落井下石之徒，臣却不敢这样做。”士大夫多称赞他。【陆务观说】

张〇昌僭越称帝，国号大楚。他获罪之初，被责罚为昭化军节度副使，安置于潭州。抵达贬所后，寓居在郡中的天宁寺。寺中有平楚楼，取唐沈传师“目伤平楚，虞帝魂”的诗句。朝廷派遣殿中侍御史马伸赐死，读完诏书后，张徘徊退避，不忍自尽。执行者催促逼迫他登楼，张仰头急看三字，长叹一声就缢。【钱秉之元成说】

赵德夫《明诚金石录》说：“唐韦绚著《刘公嘉话》，记载武氏诸碑，一夜风雨后碑趺之首丢失，碑上所有‘武’字皆不存在。不久武元衡遇害，后来考证，‘武’字皆完好，碑趺之首也依然如故。韦绚的虚妄，显然可知，由此更知小说传记不足信。”明清后见到《元和姓纂》，韦绚是执谊之子，其虚诞由来已久。

建炎戊申年冬，高宗驻跸维〇，当时未经战火，井邑全盛。向子固叔坚来行在赴调，冠盖云集。偶然解职后，金坛士子郭珣瑜，因此与他共处于天宁寺。佛殿供卓之下，一夜半夜，忽然呼喊郭珣瑜醒来对他说：“有一事很奇异，刚才梦见我身穿金紫官服来统领此郡，全是荆榛瓦砾之地，不再是今日景象。入城也有官吏父老辈相迎，都萧索可怜。你身穿绿袍，在众客中不可理解。”不久敌人南侵，六飞渡江，城内城外悉遭焚毁。二十年后，叔坚果然手握帅符，郭珣瑜登第不久，任郡博士，在郊外迎接，才悟出前梦，相与感叹。【向荆父说】

康倬字为章，是元祐名将康识之子。年轻时不拘小节，游历京师，生计既已荡析，遂与一娼偶合。初来时，即诡称姓名曰李宣德。情意既已融洽，那妇人亦恋恋不舍。为章对她说：“我既无室家，你肯随我南下，做偕老之计吗？”娼大以为然。囊中所有甚富，分其一半给老母，指天誓日不相弃背。买船出都门，沿汴河行才数里，相与登岸在旗亭小酌。趁娼醉酒，为章解缆急发。娼拗怒，在河边拦阻，为章不顾。娼既被其所骗，仓皇还家。后数年，为章再到京师，过其门，娼母子即呼街卒录之。为章略无惧色。当时李孝寿尹〇封，威令凛然。既至府，为章自言平时未尝至都下，无由识此曹，恐有貌相肖者，愿试询之。尹以问娼，娼曰：“宣德郎李某也。”为章遽云己即右班殿直康倬也。尹曰：“诚倬也。”取文书来，为章探怀中取吏部告示文字以呈之。尹抚案大怒曰：“信知浩穰之地，奸欺之徒何所不有。”命重杖娼之母子，令众通衢慰劳为章而遣之。李尹自以谓益显神明之政矣。为章自此折节读书，易文资，有名于世。后来事浸露，李尹闻之，尝以语外祖曰：“仆为京兆，而康为章能作此竒事，可谓大胆矣。”与之其子也。【宏父舅说】

向宗厚履方，建炎末为枢密院计议官。履方美髯，而若滑稽之状，裹华阳巾，纒足极弯。长于钩【阙】同舍王佾公为尝戏语之曰：“君唐明皇时四人合而为一，何邪？”向曰：“愿闻之。”公为曰：“君状〇黄幡绰，头巾〇叶法善，脚〇杨贵妃，心肠似安禄山。”席间一笑，履方不懽。后程致道行其祠部员外郎告词云：“汝佩服髙古，操履甚恭。”又以戏之。【向止叔说】

宋道方毅叔以毉名天下，居南京，然不肯赴请，病者扶〇以就求脉。政和初，田登守郡，母病危甚，呼之不至，登怒云：“使吾母死，亦以

译忧虑消除后，杀死此人不过是被斥责罢了，于是派人将他捉拿到朝廷之下，让他背着东西说：“如果三天之内没有痊愈，我就该杀你示众。”毅叔说：“让我为他诊治。”不久后说：“还可以救活，给他服用丹剂，于是痊愈了。田喜非常高兴地说：“我一时被他困辱，但怎能不洗刷前耻呢？”于是用太守的车驾和妓乐，用一千缗钱酬谢他，让众士卒在前面开道，增加仪仗，引导他回家。十天后，田母的病又发作了，叫他则全家逃走了，田母于是去世。大概她的病先前已在膏肓，宋姑只是用良药延缓她的死亡罢了【程可久说】

译王况字子亨，本是读书人，娶了南京宋毅叔的女儿为妻。宋毅叔既然以医术闻名，在南北两地都享有盛名。王况起初继承他的学问，但尚未精通，于是轻装漫游到京城，处境十分凄凉。恰逢盐法突然改变，有个大商人看到告示后大惊失色，吐着舌头，从此舌头不能再缩回去。过了十天吃不下东西，身体日益虚弱，太医也无法治愈。他的家人担忧恐惧，在集市上贴出告示说：“谁能治好他，就用千万钱作为酬谢。”王况贪图那丰厚的报酬，暂且前往应承他们的请求。见到商人的状况后，王况忽然忍不住大笑起来，心里认为这病不容易着手治疗。他的家人感到奇怪并责问他，王况故意说大话回答：“我笑的是，京城这么大，竟然没有人能治好这种小病。”对主人家说：“试着把《针经》拿来。”王况随便翻阅，偶然发现一个穴位与他的病症似乎相符。王况说：“你家应当给我立下字据，万一治不好，就不要怪我。我要为你施针，可以立刻见效。”患病者的主人不得已也听从了，急忙针刺舌底。拔针的时候，那人好像疲惫不堪的样子，片刻之间舌头就能像平时一样伸缩自如了。他的家人非常高兴，按照约定酬谢他，又为他宣扬美名。从此名声轰动京城。生活稍微宽裕后，才开始专心研究《肘后备急方》之类的医书，最终在世上有了名声。事情偶然会有这样的。王况后来因医术得到宠幸，宣和年间担任朝请大夫，著有《全生指迷论》一书，行医的人多采用它【外舅说】。

杨介字吉老，是泗州人，以医术闻名。四方有个儒生李家的儿子，放弃学业愿意娶他的女儿，以便传授他的学问，对杨介执女婿的礼节非常恭敬。杨老把精微的医术全部告诉了他。一天，灵璧县有个富人家的妇女生病，派人邀请李生前往。李生初次诊脉，说肠胃间好像有邪气。妇女说：“肠中疼痛难忍，而且大便从小便中排出。”医生们都认为没有这种病症，不可治疗，所以想委屈君子（来诊治）。李生说：“试着为它谋划一下。暂且服用我的药三天，应当有好转，不然就不是我所知的了。”开了几十粒小元子，用黄耆汤送服。富人家依照他的话，排出几升脓血后痊愈了。富人家非常高兴，赠送五十万钱，摆酒席询问他说：“起初切脉时，感觉到芤脉出现在肠部。王叔和的《脉诀》说：‘寸口出现芤脉，积血在胸中；关内遇到芤脉，肠里有痈。’这痈生在肠内，所以导致这样。所服用的药是云母膏制成的丸药罢了。切脉能到这种程度，可以说精通医术了。”李生后来因医科考中进士，做到博士，李稙字元秀，就是他的侄子【王宪臣说】。

王称字定观，是元符殿帅恩的儿子，有才华学问，喜欢与元祐年间的旧臣交往。范元实、温潜溪的诗作中，也称许他善于写诗。政和末年，担任殿中监，年仅二十八岁。皇恩非常深厚，少年得志，以酒色自娱。一天忽然被宣召进入禁中，皇上说：“朕最近得到一个奇人，能炼制丹砂，服用它可以长生久视。经过一年炼制而成，颜色像紫金，你试着服用它。”定观高兴雀跃地拜受命令，立即取来服用。刚咽下去，觉得胸间烦躁得很厉害。一会儿，烟从口中冒出，急忙扶他回去，已经无法挽救。入殓之后，只听到棺材中有敲击的声音，不知为何。不久火从里面冒出，顷刻之间，变成猛烈的大火，房屋全部烧毁。开封府尹急忙来救火，蔓延烧毁了几百家，才停止。只在余烬中得到枯骨，也很奇怪【范子济说】。

丁广是明清里的老儒生。与祖父同辈，曾担任保州教授。郡守是武人，而通判是外戚家的子弟，都多有姬妾侍奉，沉溺于酒色。恰逢有个道士经过郡城，自称几百岁，能炼制大丹，服用它可以满足欲望而健康无病，然后飞升成仙。郡守和通判用先生的礼节接待他，侍奉他。选定日子建造丹灶，依照他的方法炼制，四十九天而成。神光直冲上天，摆酒大奏音乐庆祝，然后品尝丹药。丁广听说后，写信献上，请求取一点丹药来保养病体。道士认为他骨相凡俗，不肯给他，郡守和通判怜悯他，为他请求，才得到半粒。丁广高兴地服下，没过几天，郡守和通判都背上生了疽疮。道士连夜逃跑，郡守和通判相继去世。丁广腰间也长了疖子，非常惶恐，急忙喝地浆解毒，得以痊愈。第二年考核期满改任官职回到家乡，病又发作，又用前面的方法稍微痊愈。偶然觉得烦躁，因为洗澡水进入伤口中，不能解除金石之毒，竟然有如此情况，一并记载在这里，作为世人的警戒。

秦桧起初，从敌国回到朝廷，泛海到达楚州。楚州知州杨揆字子才，怀疑他是假冒的，就想杀他。门客管当可对杨揆说：“万一他是真的，朝廷知道了，不方便。不如让他渡江前往行在，真假自然分辨。”杨揆于是派人暗中加以防范监视，秦桧被送到会稽。秦桧当上宰相后，寻访管当可，让他的两个儿子做官。杨揆隐居天台，不敢出门超过二十年。秦桧晚年，才得到刘景担任台州知州，想与綦、谢两家一起治罪。而秦桧死后，高宗偶然记起他的姓名，召用之后，担任次对官，多次掌管重要藩镇，这也是命运啊。

毋丘俭贫贱时，曾经在朋友间借《文选》，那人面露难色。毋丘俭发愤，如果日后富贵，应当刻版印刷，留给学者。后来在王蜀做宰相，于是实践了他的话，刻版印行。书籍刻版印刷始于此事，记载在陶岳的《五代史补》中。后唐平定蜀地，明宗命令太学博士李锷书写五经，仿照他的制作。

译在国子监刊刻雕版。国子监中印刷书籍的开始，如今则在天下盛行，蜀中最为兴盛。明清家有锷书印本五经保存着，后面题写的是长兴二年。

译《明清第三录》记载了秦桧的《靖康末议状》全文，比表侄常保孙说，曾经从游酢的孙子游九言那里听到，这是马伸先觉的文章。起初，秦桧担任御史中丞，敌人商议立张邦昌来主持中原，马伸先觉担任监察御史，在众人聚集的场合直言道：“我们的职责是敢于直谏的臣子，怎么能坐视沉默，不说一句话，应当共同上奏议状，请求保全赵氏皇族。”秦桧不回答。过了一会儿，起草文稿，于是叫台官联名签署。秦桧既然身为台长，就应当列在首位呈给秦桧。秦桧犹豫不决，马伸先觉率领同僚合辞极力请求，秦桧不得已，才肯署名。马伸先觉派人快马加鞭送达敌人。所以秦氏所收藏的本子还说“桧等”。马伸先觉在南宋初年担任殿中侍御史，以刚直著称于一时，被汪伯彦、黄潜善排挤，贬责监管濮州酒税。后来高宗思念他，以九卿之职召见，表示要重用他，而马伸先觉已经去世。秦桧从敌营回来，张邦昌已经建立功业，完全掠取了美名，于是取得富贵，位极人臣，权势冠绝古今。马伸先觉的子孙漂泊在闽中。马伸先觉有个外甥叫何珫，慷慨自负，得到了他的原稿，屡次想要上奏，而马家的儿子阻止他，说：“秦桧的凶焰正盛，可以触犯吗？”绍兴乙亥年春天，何珫忽然梦见马伸先觉穿着平日的衣冠，说：“秦氏将要败亡，赶快去陈述这件事。”何珫就拿着原稿去叫门申诉。秦桧大怒，诬陷他其他罪名，将何珫交付大理寺，流放到岭南，到达流放地。不久秦桧果然去世，他家诉冤，诏令恢复何珫原官，后来做到员外郎。马伸先觉的忠绩于是当时得以辨明。游酢与马伸先觉邻居，所以知道详情。

秦桧、范觉民同在朝廷，两位公卿不相和睦。金兵刚退，想要定江西两位守臣的罪。康倬任临江军知军，弃城逃跑。抚州守王仲山献城投降，王仲山是秦桧的岳父。范觉民想要宽恕他们，秦桧说：“不可以。既然已经投降，委身于敌人，什么话没说？怎么能赦免呢？”大概是诋毁范觉民曾经仕于伪楚。

秦熺，本来是王桧的私生子。秦桧的妻子郑氏，是郑达夫的女儿。秦桧依靠岳家而早得显达，郑氏仗势而嫉妒。秦熺出生后，就驱逐了他的生母，把秦熺作为秦桧的乞养子。秦桧任御史中丞，被敌人拘捕北去，夫妇同行，只留下秦熺在秦桧夫人伯父王仲薿、王丰父家。王丰父父子当时，嫉妒而傲慢，常常凌辱他。后来秦桧任用他的亲信，遍布要职，唯独王丰父每次以参议官安置他【王浚明说】

王仲薿字丰父，是王岐公的幼子，有风采，擅长辞章，尤其精通骈文。凭借名声担任郡守，政和末年任中大夫守会稽，颇有政绩，如开垦湖泊为田，引导水流入海等。童贯当时正掌权，童贯苦于脚气病，有人说杨梅仁可以治疗这种病，王丰父收集五十石献给他，才能可知了。后来提拔为待制，再任职不经过贴职，直接登上次对，前后只有王丰父一人。起初，王岐公任宰相，元丰末年，有人说王岐公有异议，绍圣年间皇帝亲政，追贬王岐公为万安军司户，诸子都被勒令停职，不得进入京城，夺回所赐宅第，赐给王荆公家。崇宁初年，认为他作为臣子不忠，列入党籍碑。至此，王丰父既有内援，又有郑达夫，王岐公的女婿共同申辩，于是洗清前诬，诏令全部恢复王岐公的爵位谥号，祐陵又题其墓刻云“元丰治定，弼亮功成之碑”，御笔云“嘉祐年间，英宗立为皇子，王珪当时任学士，参与大议。最近因为他的儿子王仲薿把诏书草稿献上，才得以探究本末。才知道神宗提拔他置于政府，是有原因的，协助赞襄事功，维持法度，十六年。元丰末年，皇上自有子嗣发言，从王珪于是定下大策，安顿宗庙，坠碑末立，心中悲伤，赐额亲笔书写。”这是政和七年二月丙子日。王丰父上表谢恩，有金杯赐第，玉篆题碑的对联。建炎初年，任袁州知州，敌人侵犯江西，因失守被削籍，与马子约都寓居永嘉。王丰父的哥哥王仲山同时任临川太守，献城投降，因此被废。马子约酒酣戏弄他说“平原太守，是我哥哥。”后来秦桧再次入相，秦桧是王仲山的岳父。王丰父用启文恳求他说“黄纸除书，久无心于梦寐；青毡旧物，尚有意于陶镕。”秦桧为他开陈，诏令恢复原官奉祠，放行奏荐。当时王丰父寄禄已为通议大夫，不问职名，所以诸孙都奏授京官。年八十余去世，有儿子王晓，也能写文章。

祖宗以来，统帅四川的都是学士以上的人才。李璆字西美，因蔡京党羽之罪，长期被排斥不用。绍兴年间，于是将女儿嫁给秦桧夫人的弟弟王历，因而内部相勾结，起用统帅泸南。后来又次对制阃成都。从此四川统帅的职位开始降低了。其后曹筠、王刚中就是这样【张文老说】

熙宁三年，诏令宗室出官从政于外，当时只不许入蜀。郑亨仲本来是秦桧所引荐，从温州判官不到几年登上禁近，于是以资政殿大学士宣抚川陕。郑亨仲驾驭诸将有方，诸将虽然表面尊敬而内心忌惮他。恰逢郑亨仲有违逆秦桧的意思，于是相互构陷，说他跋扈。秦桧听说后，谋划于王显道说如果不派遣一宗室有风力者

译前往制约他，于是推荐赵德夫而不舍弃他。于是创设四川总领财赋一职，命令赵德夫到四川，在冷落的境遇中寻得晁公武字子止，任命他为干办公事，让他去查访李亨仲的隐秘罪行，想要加罪于他。又因为赵德夫的儿子赵善究担任总领司干办公事，超越了常规制度。子止又引荐李亨仲所驱逐的使臣魏彦忠，一起搜集他的过失，上报朝廷，于是兴起大案，将李亨仲流放并削除名籍。随即召赵德夫担任户部尚书。【张文老说】

译廉宣仲名布，在建炎初年，从家乡山阳躲避敌寇向南迁徙，携带的财物数以万计。到达临安后，寄居在吴山脚下，刚安顿好住所，郡兵陈通等人就发动叛乱，行囊中的财物全被抢劫，一无所剩，夫妇二人彷徨无措。宣仲过去在京城担任学官时，与侍晨道士时某愚交游，此时听说时某愚在敌营中掌权，便前去拜访他。两人一见如故，情谊深厚，时某愚说：“我从敌营中获得的珍宝财物堆满了屋子，败露只是指日可待，我已经全部登记上报官府了。即使全部给你，我也没有遗憾。但估计肯定保不住，现在有两个箱子，交给你，你可以赶快离开这里，或许还能有活路。”又派两名校尉护送他们出关后返回。宣仲夫妇庆幸脱险，买船前往霅川，来投靠外祖父空青公，空青公把他们安置在停船的僧舍中。宣仲是张子能的妻兄，外祖父开玩笑说：“您真是倒霉的徐德言啊。”局势安定后，打开箱子查看，里面都是黄金，计算之前损失的财物，没有丝毫差错。宣仲后来因受姻亲牵连被排挤不用，凭借这些黄金得以自存【宣仲自述】。

靖康初年，秦防之从御史请求外任回到建康，租房子居住，正值酷暑。上元县令张师言字昌去拜访他，防之对师言说：“这房子勉强可以住，只是常被西晒的太阳困扰，如果能有一个凉棚就好了。”第二天天还没亮，只听到斧凿的声音，防之起来查看，发现松棚已经搭好。询问工匠，说：“县衙正在建造一个棚子，昨天听到侍御的话，就停工改造成这个。”防之非常高兴。第二年，防之入朝担任中司，北上任职，又过了几年回朝，不久拜相。当时师言年纪超过七十岁，防之就在官簿中减去他十岁，提拔他担任楚州知州。他持节任职又超过十年，然后辞官，在潜、皖一带养老，将近九十岁去世。师言诗文很好，很多流传在外【李元度说外宋刻本作然】。

陈彦育为丹阳士子从后湖苏养直学习诗歌，达到了精通的境界，向伯恭担任浙漕时，到隐居处拜访养直，彦育恰好在座，一见之下很喜欢他，邀请他一起同行，更加投契，于是把自己的爱姬寇氏嫁给他。防之回家一年多，伯恭登上从官班列，于是向思陵请求说：“寇氏是莱公的曾孙女，她家只有这一个女儿，请求赐给她丈夫一个官职。”于是下诏特别补授和州文学。伯恭亲自制作簪、裳、靴、笏，让人带着黄牒前往，一并授予他，并用白金作为馈赠。彦育当时正在陋巷教村童读书，持书人到来，彦育怀疑这不是自己的东西，直到拿出补牒看到自己的姓名，才拜受任命，惊喜超出意料，街巷因此改观。他后来官至删定官，明清年间有他的诗集一卷，至今尚存【向止叔说】。

明清壬子年，我在宁国做官，在王俊家中得到他首告岳侯的状纸，上面写着：左武大夫、果州防御使，差充京东东路兵马钤辖、御前前军副统制王俊。右侧写着：我在八月二十二日夜二更时分，张太尉派奴厮儿庆童来请我去说话。我到了张太尉衙门，让虞某回报，请我进宅，在莲花池东面一个亭子上。张太尉先和一个和尚何泽点着蜡烛对面坐着说话。我到时，何泽不再和我行礼，就起身向灯影黑暗处悄悄离去。我在张太尉面前唱喏。坐间，张太尉不说话，过了很久问道：“你早睡了吗？那你睡得着吗？”我说：“太尉有什么事，睡不着。”张太尉说：“你不知道，我家相公可以出来了。”我说：“相公可以出来，去哪里？”张太尉说：“去衢、婺州。”我说：“既然去了衢州，那就没事了，有什么烦恼？”张太尉说：“恐怕有后续命令。”我说：“有后续命令怎么办？”张太尉说：“你管不了，我和相公从小一起跟随，朝廷必定怀疑我。朝廷如果更换朝廷见我去，那就不必来了。”我说：“以前范将军获罪，朝廷赐死，我和范将军从小一起跟随，我原本是雄威副都头，升到正使，都是范将军兼任右军统制一同提举所有事务，心怀忠义，到现在朝廷何曾赐罪？”太尉不必另生疑虑。张太尉说：“再告诉你，我相公处有人来让我救他。”我说：“怎么救他？”张太尉说：“我调动人马就是救他了。”我说：“调动后什么意思？”张太尉说：“这里将人马老小全部移到襄阳府，不调动只在那里驻扎，朝廷知道后必定派岳相公来弹压安抚。”我说：“太尉不要动人马，如果太尉动人马，朝廷必定怀疑，岳相公反而获罪。”张太尉说：“你管不了，如果朝廷派岳相公来，就是我救他了。如果朝廷不让相公来，我将人马分布占据襄阳府。”我说：“诸军人马怎么起发？”张太尉说：“我抢劫船只全部装载步兵老小，让马军走陆路前去。”我说：“且看国家患难之际，且再消停一下。”张太尉说：“我打算为你安排，等我让你下手做时，你就听我的话。”我说：“恐怕军中不服的人多。”张太尉说：“谁敢不服？”傅选说：“我不服。”我说：“傅统制，慷慨之人，丈夫刚气，必定不肯服。”张太尉说：

译如果有不服从的人，剿杀俊，这军马以什么名义起发？”张太尉说：“你问得我是，我假造一件朝廷公文教发，我须让人不怀疑。”俊说：“太尉去襄阳府，后面张相公派人马来追袭，怎么办？”张太尉说：“必不敢来赶我，等他的人马来到这里时，我已到襄阳府了。”俊说：“且如到襄阳府，张相公必不肯罢休，继续前来收捕，怎么办？”张太尉说：“我又何惧。”俊说：“番人探得知，必来夹攻。太尉南面有张相公人马，北面有番人，太尉如何处置？”张太尉冷笑：“我别有道理。待我这里兵才动，先派人将公文去给番人，万一他们支吾不前，叫番人发人马助我。”俊说：“诸军人马老小数十万，襄阳府粮如何？”张太尉说：“这里粮尽数着船装载前去郢州，也有粮，襄阳府也有粮，可吃得一年。”俊说：“如何这里数路应副钱粮尚有不前，那里些小粮一年已后无粮如何？”张太尉说：“我那里一年已外不别做转动，我那里不一年叫番人必退，我迟则迟动，疾则疾动，你安排着。”张太尉又说：“我如今动后，背嵬游奕伏我不伏？”俊说：“不伏底多。”张太尉说：“姚观察背嵬，王刚、张应、李璋伏不伏？”俊说：“不知如何，明日来我这里聚防时，你请姚观察、王刚、张应、李璋到你衙里吃饭，说与我这言语。”说道：“张太尉一夜不曾得睡，知得相公得出，恐有后命令，自家懑都出岳相公门下。若诸军人马有语言，叫我怎生置御？我东则东随他人，我又不是都统制，朝廷又不曾有公文叫我管他懑，有事都不能管得。”至三更后，俊归来本家。次日天晓，二十三日早，众统制官到张太尉衙前，张太尉未坐衙，俊叫起姚观察于教场内亭子西边坐地。姚观察说：“有甚事，大哥？”俊说：“张太尉一夜不曾睡，知得相公得出，大段烦恼，道破言语叫俊来问观察如何？”姚观察说：“既相公不来。”时张太尉管军事，节都在张太尉也。俊问观察说：“将来诸军乱后如何？”姚观察说：“与他弹压，不可叫乱，恐坏了这军人马。”你做我覆知，太尉缓缓地且看国家患难面道罢，各散去，更不曾说。张太尉所言事节，俊去见张太尉，唱喏。张太尉说：“夜来所言事如何？”俊说：“不曾去请王刚等，只与姚观察说话来覆。”太尉说：“恐兵乱后不可不弹压，我游奕一军钤束得整齐，必不到得生事。”张太尉说：“既姚观察卖弄道他人马整齐，我做得尤稳也。”你安排着，俊便唱喏出来，自后不曾说话。九月初一日，张太尉起发赴枢密院行府，俊去辞张太尉说：“王统制，你后面麄重物事转换了着，我去后将来必共这懑一处，你收拾等我来叫你重念。”俊元系东平府雄威第八长行，日本府阙粮诸营军兵呼千等结连，俊欲劫东平府作过。当时俊食禄本营，不敢逆于国家，又不忍弃老母，遂经安抚司告首，奉圣防补本营副都头。后来继而金人侵犯中原，俊自靖康元年首从军旅于京城下，与金人相敌，斩首及俊口内中箭射落二齿，奉圣防特换授成忠郎。后来并系立战功，转至今来官资。俊尽节仰报朝廷。今来张太尉结连俊起事，俊不敢逆于国家，欲伺机将来赴枢密行府日，面诣张相公前告首，又恐都统王太尉别有出入，张太尉后面别起事背叛，临时力所不及，使俊陷于不义。俊已于初七日面覆都统王太尉讫，今月初八日纳状告首。如有一事一件分毫不实，乞依军法施行。乃俊自出官已来立到战功所至今来官资，即不曾有分毫过犯。所有俊应干告勑宣劄在家收附外，有告首呼千等补副尉都头宣缴申外，庶晓俊忠义不曾作过，不敢逆于国家。谨具状披告，伏望指挥。次岁明清入朝始得诏狱全案观之，岳侯之坐死，乃以尝自言与太祖俱以三十岁为节度。使以为指斥乘舆情理切害，及握兵之日受庚牌不即出师者，凡十三次，以为抗拒诏命，初不究将在军，君命有所不受之义。又云岳云与张宪书通谋为乱，所供虽尝移缄，既不曾达，继复焚如，亦不知其词云何，且与元首状了无干涉

译拷打虽然到了极点，却没能查清真实情况，明明知道是诬陷蒙蔽，凭什么作为依据，就匆忙都判处极刑？读到这里令人愤懑，如果不是后来诏书洗雪冤屈、追赠褒扬，那么他们就会含冤九泉，永无昭雪之日。令人愤恨的是，当时审理案件的酷吏漏网，没有受到应有的刑罚罢了。王俊这个人，起初凭借小兵身份通过诬告他人而升迁，后来作为副将却诬告主帅，于是贪婪地攫取富贵，他不过是粗鄙的士卒、狡诈的奴才，一时的奸险小人，不值一提。考察他前后的行径，可以说是怪异极了。他最初的供状虽然言辞非常粗俗鄙陋，但一个字也不能更改。

译田登任南都知州时，一天正在处理诉讼文书。忽然有两人扶着一位年老体弱的人来到庭下，他自述道：“我平生擅长偷盗，某年某日在某处放火烧了若干人家，那就是我干的。我借火灾行奸，甚至杀人，有时有人被捕，都是冤案。前后作案一百多处，从未败露。后来积蓄多了，因而成家，就不再出门了。”扶着的人，就是他的孙子。他今年八十多岁，在临终之际，只想让后人知道罢了。田登大惊失色，命令左右绑他，但他已经死了。【程可久说】

马子约纯材自任，喜欢当面指责别人，人们尊敬他像长辈一样。建炎年间，吕元直任宰相，子约请求外放做郡守，元直拒绝了他。徐说：“有英州空缺，您可以去吗？”子约说：“领受钧防之命，打算先去为相公盖一所宅子，奉献……”【朱新仲说】

靖康末年，两位皇帝被掳北上，天下震动，士大夫们救死尚且来不及，却在敌营中往来自如、洋洋得意的，是吴幵、莫俦两人，这是路人皆知的。事情平定后，两人都被流放到岭南之外。秦桧做小官时，吴幵在翰林院，曾上奏章推荐他，奏疏收录在他的文集中，反复称道，秦桧因此得到进用，后来做了宰相，于是将两人放逐到方便的地方。吴幵是滁州人，内心惭愧，不敢回到故乡，在赣上定居。秦桧于是让他的女婿曾端伯慥任防州知州。

本朝以来，六曹尚书的寄禄官，就是现在的金紫光禄大夫、银青光禄大夫等官职。即使不进入中书门下二府，也按常规升迁。建国初期如窦仪、陶谷、邢昺，后来有杨文庄、张忠定、晁文元、孙宣公、马忠肃、余襄公。元丰官制改革后，改用了现在的名称，如滕章敏、王懿敏、王懿恪、范蜀公等。宋高宗时，温万石、孟昌龄、王革父子、宋乔年、盛章、詹度，都担任金紫、银青光禄大夫，人数极多，不止这些。中兴之后，宋贶、益谦、洪景、卢迈都担任宣奉大夫，上奏请求退休，全部被阻止没有实行。

李伯时将自己收藏的古器物画成一幅图，极其精妙。这幅图原来在上蔡毕少董良史那里。少董曾跟随先父请求在图后题字。少董死后，图归秦伯阳熺所有。后来流传到他的女婿林子长桷手中，现在被王顺伯厚得到。这真是当时的奇物。先父的题跋说：“右古器图，是龙眠李伯时所藏，因论述著述而自画成图。现在藏在我朋友毕少董家。凡是先秦古器的源流，没有比这幅图更早的了。”从前孔子删定《诗》《书》，以尧舜殷周为始终。至于《系辞》讲述三皇之道，提到网罟、耒耜、衣裳、舟楫的来源，接着说“后世圣人”，是想说明阐明道义、制定法度、制作器物，都本源于古代。本朝自欧阳修、刘敞开始辑录三代鼎彝，张扬并阐明它们。说：“自古圣贤之所以不朽，未必寄托于器物，但确实有寄托于圣贤而被人重视的。”欧阳修开创此论，而李龙眠继承发扬，然后涣然完备。所谓三代遥远，万一不存，四处采集获取，几乎能见到完整的古物，只有李龙眠可以担当此任。这幅图既是难以得到的物品，而得到它的少董又因闻道知经，被朝廷识拔，那么陈述圣人的大法，指明根源，贯通万古只有一个道理，他将以春秋之笔侍奉帝王身旁了。顺伯抄录给我看。

靖康之乱，省部文书散失不存。南渡之后，有个礼部老吏刘士祥，大肆谋取奸利。士子中桀骜不驯的，与他内外勾结。说某年曾经省试落第，按规定该年免考。既已下达部里，刘士祥只说“省记到”，因而侥幸，于是获得推恩的，不知有多少。【薛叔器说】

张彦实，是番易人，祖父是参政，有《东窗集》行于世。彦实自广德军知军任满入朝，被任命为著作郎。秦桧当权时，他的哥哥张楚材任秘书少监，约彦实去西湖看梅。楚材有诗，彦实和韵说：“天上新骖宝辂回，看花仍趁雪英开。折归忍……金蕉叶，笑插新临玉镜台。女堞未须翻角调，锦囊先喜助诗材。少蓬自是调羹手，叶底应寻好句来。”当时楚材再婚，所以提及“玉镜台”的事。秦桧看到后，大加赞赏说：“早晚将以文字官相待。”彦实升迁为左史，再升迁掌管外制。杨原仲同在西掖，代言多由彦实与他润色。起初也没有其他事，彦实偶然戏作二毫笔绝句说：“包羞曾借虎皮……，笔阵仍推兔作锋。未用吹毛强分别，即今同受管城封。”原仲认为是讥讽，已经大怒，向秦桧告状，唆使言官弹劾他。彦实以原官罢免为官祠，谢表说：“虽然造化有生有杀，本也无心？但臣下或赏或刑，都是自取。”隐居数年，请求退休，先授予次对官，任南昌帅。虽然生前不及拜受任命，但死后尽享侍从恩数。

绍兴壬戌年夏，显仁皇后回宫就养，伯氏仲信年十八，作《慈宁殿赋》进献说：“臣听说乾天称父，坤地称母，天地至大，必以父母称之，是表明其尊崇，博厚无以复加。因此圆首方足之人，都仰赖其覆育，想要报答奉养，无不极尽。自古以来

译圣人的功德，没有超过尧舜的，而孟子认为尧舜之道，不过是孝悌罢了。恭敬地推想皇帝陛下，继承圣人的光辉，应当如日中天般丰盛，效法尧舜，效法古代圣王来治理天下，发布的号令，典籍中的诰命和庙堂谋略，以及亲自决断亲近仁德、善待邻邦、开物成务的举措，没有不以孝道为首要的。臣听说孔子对曾参说：“圣明的君王用孝道治理天下，所以灾害不发生，祸乱不兴起。”仰望推想陛下，从前因为皇太后随驾未还，陛下渴望相见的心情，致使您日夜忧虑，四方百姓，伸长脖子指着太阳，希望听到归来的消息，已经很久了。于是天人感应契合，邻国修好和睦，收起弓箭，停止战争，天下之间，于是达到安居乐业。恭敬地迎接皇太后的车驾，回到宫阙，凡是在世的动植物，谁不手舞足蹈，振奋鼓舞？回顾古代，从未有过这样的情形。臣私下认为，老子所说的三宝，以慈爱为首，乾元之道，使万国安宁。宏大而尊贵的慈宁殿，合为美好的名称，超越前世，使天下安宁的方法，由此开始。建筑的形势和制作，光彩夺目富有文采，作为万国的典范，教化遍及边远，没有不到的地方。尧的光辉照耀四方，舜的恩德覆盖海隅，百姓的福祉在今天得以显现，真是盛大的功业。臣生长在当世，长期受到道德义理的熏陶，亲眼目睹心中欣喜，不能自持。想要歌颂美好的蓝图，协助恭敬地推行教化，使既定的规范诚然开启，感动远近，以彰显圣治最大的喜庆，并昭示巨大的美德，已经很久了。于是借殿宇的名称，来推究万一的深意，至于辞意浅陋，言语粗率，不能发掘奇特之处以显伟大，不仅不能做到，也不敢妄为。臣恭敬地冒死再拜而作赋。”臣恭敬地推想皇帝继位十六年，海内清明，四方太平，承受上天的眷顾和天命，继承大明王朝的宏大基业，近处安宁远处归附，安置刑罚和军事，百姓熙熙攘攘如登春台，万物荡荡然如由庚之世。六服承蒙恩德，众心凝聚如城，所以恢复炎德的辉煌，迎接周朝的平衡。先前皇太后的车驾随从狩猎邻国，能够享天心，统一德性，于是迅速归来，欢乐震动九州，于是命令群臣，选择地势高隆、积蓄祥瑞的胜地，建造问安的上宫，诸侯肃然前往任职，百官踊跃效忠。于是就在行宫，完成这项功业。于是向上高耸拟似天，向下盘踞效法地，削减甘泉宫的繁复，摒弃含元殿的奢华。测量太极宫的皇家规模，顺应坤灵宝地的形势。于是询问龟卜，龟卜协调顺从。于是考察万物，万物没有异议。皇帝说：“恭敬啊！”于是彰显宏大的名称，以慈爱覆盖养育天下，以安宁镇服寰宇。大概将要昭示太姒的美好音容，而在周京表彰思齐的美德。庄严而可凭依，有时下降有时上升。测量日以时日，筑墙声登登。开始建造不要急迫，百堵墙都兴起。有技艺的人献出技艺，有才能的人精进才能。否去泰来，门内决定门外开启。苍天驰耀，地神助培。运用郢匠的大斧，加工梓木的良材。万杵如雨散，千凿如雷转。离娄监督墨线，公输削刻墨斗。夏育治理碎石，孟贲拾取草根。声音隆隆，砍伐高树。气势轞轞，豁开层崖。长林巨树，千年的产物，万年的材料。辗转如闯入，笔直如矗立，在当时崔嵬耸立。山壤献出灵气，川流效法福祉。陆路架起水路漂浮，风屯云委。辐辏鳞集，横行栉比，都汇聚在殿宇的基址。于是工匠经营，百艺并列。磨砺而磨砺，磨刀石而磨刀石。高低曲折，涂抹丹青。这是兴造的本意，而动作的形容。不久四周凌天而高耸，九门参空而孤单。阙楼百常高，屋宇十寻深。都像爵位一样，建瓴儋儋。千根柱子闲适，旅楹如绮丽山峦。对砌窗霞，翼櫺彤墀。洋洋金碧，煌煌神鸱展吻而呀呀。文犀厌牖而赫张。宝排众拱，列星间梁。橑桷栾楶，黼藻铅黄。玫瑰玳瑁，翡翠明珰。方疏圆井，琑连斗扛。枅欀上承柱石，下当腾双猊，盘础刻怒兕，伏相其蟠也，如九渊之虬屈。其翥也，若千仞之凤翔。或倒文漆于卫社，或荐孤桐于峄阳。乌防横截，缃蘖交相。第栲栵与椅榎，积楩柟兮豫章。盖天下之奇木尽，羽粲而国欀。夫然未足以比其制，未足以形其雄。轇轕巄嵸，飞云架空。出入兮日月，吸呼兮雨风。开重轩兮累玉鳞，万瓦兮游龙。高下发直，左右翼从。西八东九，金砾珉镕。平写三山之景，坐移群玉之峰。喜泄泄兮，乐融融。入如遇兮，出如逢。映斗杓而曈昽，挹天汉兮舂容。观其巨镇在南，长江在东。前拥后顾，盘错洼隆。占皇图之奕奕，郁佳气之葱葱。天海相际，造化溟蒙。雕题贯膂，大艑艨，寻撞戴斗兮，航浮索援，皆驰驱而致恭。采肃慎之楛矢，职夷黔之布賨。上则天目于潜之山，凤凰南北之巅，巉岩嶻嶭，窈窕回旋，状群羽之集麓，若万马之奔川。海门之潮，沧溟之渊，濠汹奔放，势如朝焉，皆足以小崤函而吞泾渭，等河雒而隘陇岍。夫以此而驻跸，实一制而万

译全。然而不把它当作离宫，不把它当作别苑，而唯独用来供奉长乐宫的安宁，作为侍奉尊颜的地方。所以能够远远超越汉唐，夸耀于三皇五帝，那么即使兼有天下的奉养，极尽天下的尊贵，也是人所乐意、天所赐予的。凡是臣子所铺陈陈述的，还可以用言语来说明。如果不比作三吴地区的盛丽，九旂仪仗的容卫，六宫深处的严整，万物的奢华艳丽，不足以彰显一人之孝于无穷。于是俯身下拜，仰头郑重地说：“正当法驾之时，言归于宗庙，光辉千丈，万骑如指如麾，具备一时的盛大礼仪，庆祝万国的洪大喜庆。”望着阊阖门啊瑞气霏微，宫殿巍峨啊祥瑞威严。驾驭严整的玉辇，树立鲜明的朱旗。华盖效法杠杠，天骥作为骖騑，增添日星的光明，充满老幼的提携。千官的班列啊，如鸳鹭般整齐；兆民的欣喜啊，如婴儿般依恋。感动于天地，恩泽周流于道路。快乐至极的人或许至于拍手跳跃，感动深切的人争先恐后地奔驰。沈漻晏然啊，屏翳收风，靉叇不兴啊，丰隆霁怒。双门敞开啊如上升，万室昂扬啊如倾诉。至于万寿诞日之时，一人防朝之际，济济峨峨，群臣在位，都辅佐皋陶而弼辅。超过房杜和丙魏，捧着玉杯和琼甓，展现采仪于文陛。皇帝亲身践行事亲的美德，以独自高于万世。进退礼乐，抑制崇高下贵，隆盛帝业于亿载，欢庆祝颂圣人于千万岁。然后敷布这睿智的教化，遍及中下，尊卑模范充盈里闾，膏泽渗漉盛于王霸。工人在街衢，士人在朝廷，而农民在田野，百事修明，万机闲暇，没有遗漏，和睦如姻娅，四海安如覆盂，九州基础如太华。于是有客人相互说：“你听说今日的盛事了吗？”回答说：“是的。嘻！成为尧舜神人，以和运继承五帝，狱讼讴歌，只是无为而已。在致养方面如何？难道不是我皇躬行勤俭之资，恢弘隆平之时约。”自己以奉太母之训，致美以化群黎之为，端正一心而应感，斥退众异之盱睢，焕烂方册，照溢书诗哉！况且客人听说历代制度吗？土阶之卑，不免于俭，固然雕椽之饰，不免于骄奢。鲁夸灵光，而只述土木之巧；魏称景福，而徒为制作之华。都说是游观，哪里值得夸耀文辞？又哪里像我皇绥定国家，以成孝道，允邵羲娲哉！况且上栋下宇，圣人所取也；至德要道，圣人之孝也。作于楚室，能修泮宫，诸侯之功也。与其论诸侯，何如言圣道？与其言雄壮，何如言圣德！明明我宋，得天下之统，蒸哉祖宗，膺器之重，将近二百年，休声无壅。下之所奉者惟君，上之所承者惟亲。当君享九重之实，而亲安万乘之尊。盖匹夫之孝，曾闵所难，不足以言。惟据域中之大，飨天下之养，然后为重也。已析而合，既失而得，然后为喜之至也。旷古所无，一旦在己；汉唐所恨，自我而得。凡是数者，兼而有之，不特为四方之贺，又将为万世之光宠也。今是殿也，不奢不陋，不高不卑，合礼之界，与天下齐。以是为固巩于鼎，以是为宝保。山溪虽广，八荒而为城；溟渤而为池，倚圆天而为盖，立栋梁于四维，亦奚有宜乎！于是再拜而歌曰：“苍苍高旻，覆下民兮，与物为春，泽无垠兮。一人孝至，通帝意兮，金石可开不可移兮。上下合契，定大议兮，法驾六騩，言还归兮。敕以慈宁为殿名兮，厥功告成，百室盈兮。居之克安，若石磐兮。四方瞻观，化益宽兮。天人合应，助其证兮。光启中兴，祖武绳兮。绍复大运，法尧舜兮。旋泽曲轸，翕然顺兮。孝道克全，鉴上天兮。寿禄万年，其永延兮。圣人孝兮，感人深，责成贤辅兮，隽功克忱。广殿轩轩兮，巨厦深沈。晨昏之养兮，万乘亲临。财丰俗阜兮，写于薰琴。百姓克爱兮，诸侯克钦。亘万国兮，得其欢心。宫殿之制，已陈之矣；天子之孝，既备述矣；四方之心，见于斯矣。口软字碎，其言毕矣。欲昭圣孝。”永无极矣。日月为字，天为卑矣。许顗彦周跋云：“王仲信此赋如河决泉涌，沛乎莫之能御也。天资辞源之壮，盖未之见。昔柳柳州云：‘辨如孟轲，渊如庄周，壮如李斯，明如贾谊，哀如屈原，专如扬雄。’柳州论之，古人以一字到今不可移易。愿吾仲信兼用六语，而加意于庄屈，当与古人并驱而争先矣。”伯氏天才既高，辅以承家之学，经术文章，超迈今古。真草篆隶，沉着痛快。天文地理，星官历翁之所叹伏。肘后卜筮，三乘九流，无不晓解。丹青之妙，模写烟云，落笔人藏

译将其视为珍宝。在呈献辞赋的时候，与范志能、成大诏一同前往南宫应试。后来范志能考中进士，名声地位显赫耀眼，而伯父却坎坷困顿直至终老，提起此事不禁流泪，如同古人那样感慨。两位老人去世后，伯父作赋说：“一位成为尚父，一位成为饿死之人，虽然升沉境遇不同，但他们的志趣却是一样的。”

译蔡京在元符末年，居住在钱塘，感到百无聊赖。仲春时节，前往霅川游览，郊外的慈感寺，寺中僧人新建了一座殿堂，非常宏伟壮丽。蔡京随即提笔题写为“超览堂”。恰好有一位客人在座，自称善于测字，起身祝贺说：“用字来占卜一下。”派人召他进来，看见“臣”字，旁边像“月”字的四个部分，居中应当在初夏，后来果然应验。

蔡元度娶了王安石的女儿，被封为福国夫人，只有一个儿子。儿子名叫蔡因。谈论命运的人大多说他的寿命不长。蔡元度夫妇为此担忧。一天，把所有有名的术士，如林开之类的人，召集到家中，共同决断他们的疑虑，说：“应当只活到三十五岁。”蔡元度看着他的妻子说：“我们夫妇已经老了，可以放心了，哪里还会看到这种逆境呢？”后来蔡因到了乾道年间，活到八十岁才去世。然而他起初凭借恩宠担任徽猷阁学士，靖康初年，蔡氏家族败落后，按惯例遭到削职夺官，恰好是三十五岁，这大概是他禄命耗尽的年份。由此可知五行之说也是不可不信的。

大观丁亥年，家祖守卫九江，夜晚登上庾楼，远远望见大江中灯火明灭，座客认为是渔火。家祖说：“不是这样，这一定是奸邪之人。”派遣官吏前往捕捉，片刻便到达，原来是船中盗铸钱币，他们的模具像火甲一样，每次出炉就在水中蘸取冷却。

宣政年间有两个地方官早年跟随王安石学习，以经学自任，完全缺乏文采。从建业调任维扬，临行时作长短句，题写在赏心亭上，说：“因为喜爱金陵的佳丽，所以分符来到这里。拥麾忽然又向淮东，虽然咫尺却如千里。画鼓一声催起，帐内人齐跪。江山有兴，我重来斟别酒，不要推辞流泪。”官署中用碧纱笼保护它。后来有轻薄之人经过下面，刮去有字的，改成没字的，把“我”字改成“你”字。往来观看的人，无不笑逐颜开。

唐代《牛奇章玄怪录》记载萧至忠想要出猎，群兽向山神求哀，说应当让巽二起风，滕六致雨。第二天风雨大作，萧至忠不再出郊。建炎年间，金人驻扎在楚泗之间，当时张浚、韩世忠拥兵于高邮，敌人向众人发誓，整顿大军深入。两位将领自料不是敌人的对手，深以为怯，将要交锋之际，风雨大作，敌军惊退散走，损失惨重，因此奏凯。范师厚字直方，是滑稽之雄，担任参赞军事，笑着说：“怎么知道张七韩五得到了巽二滕六的力量呢？”听到的人为之哄堂大笑。

郑德昭晚年守卫京口，怠于政事。汤致远字鹏举担任两浙漕，宣告等待应办敌使到郡按治的时候。秦桧当权，郑德昭向秦桧求援。因为宣和初年，秦桧赴试南宫，郑德昭担任参详官，是他所录取的。到了这时，汤致远告别秦桧出行，秦桧说：“郑德昭很久不通音问，有少许书信，烦请代为传达。”于是当面交付给他。汤致远看信封题写着：“禀目申呈判府显学侍郎先生门下具位，秦桧谨封。”汤致远得到它，幡然改变，于是上奏他的治绩，于是调任江东帅。

靖康年间，军事事务正繁忙，有个士子叫贾元孙，经常游历大将之门，谈论兵法逞辩，顾揖不暇，自称贾机宜。当时有个叫甄陶的人，奔走于公卿之前，以善于办事著称，大夫多使唤他，号称甄保义，空青先生曾经戏谑地对他对曰：“甄保义非真保义，贾机宜是假机宜。”翟公巽经常在广坐中诵读，作为笑谈。贾元孙在建炎龙飞时，为特奏名第一人。

明清绍兴壬午年，跟随外舅帅合肥郡治。前面有四座丰碑，屹立着有楼基在那里。上面写着“唐崔相国德政碑，李华文，张从申书，天宝中所立也”。词翰俱妙，想着要摹拓。这时大兵之后，工匠都逃避未归。后来明清持牧贡造朝，私下想着再来，必须实现这个愿望。接着外舅易镇京口，后十年，明清赴寿春幕，道出于彼，才开始再次前往探访，却不再存在。询问得知：“前年武帅郭振，取来砌城了。”大感怅然，悍卒无知，也不值得责备，付之一叹。

明清去夏扫松山隰郡斋中，看见王成之信所刊他的《宝藏颜鲁公墨帖》，自题其后极为夸大，固已讶其字画不工。及观其后有云：“杨徽之、苏易简、张洎、钱易同观于玉堂之署”，尤为可疑。于是急忙取《玉堂题名》及史册诸传考之。杨文庄初未尝入翰苑，虽然苏太简自雍熙六年至淳化五年，出入禁林十年，而钱希白以天圣四年方掌内制，距太简之在院相去凡隔四十五年。希白卒年五十五，是时方为儿童，何缘而同造金坡邪？今春高邮守张仲思頠寄以其家藏秦少游所临《兰亭刻》置黄堂墨本见遗，后少游题云：“元丰二年八月书，时年五十九。”案少游本传及志诰云，以建中靖国元年卒，年五十三，而龙井题名元丰五年，三十六，则又焉得元丰二年年五十九乎？二物皆赝甚明，由此而知凡入石跋识不可不审也。

绍兴甲子岁，衢婺大水。今首台余处恭未十岁，与

译同乡的人共同居住在一座阁楼里，大概有几十个人在那里。阁楼被洪水冲得几乎沉没，空中有声音说：“余端礼在里面，将来要当宰相，应当让他爱惜并防范（灾祸）。”过了一会儿，一个像鼋鼍一样的东西，长达十几丈，来到阁楼旁边，把它带到平地上。阁楼里的人都得以安然无恙。又如在衢州境内，有个地方叫张步溪，溪中有块石头，乡里人称之为团石。有谚语说：“团石圆正时出状元，团石仰斜时出宰相。”乙丑年水退，石头忽然像圆镜一样平整。第二年刘文孺考中状元。前年发大水，石头于是侧斜仰起，而去年我拜相，这与福建沙合南台的情况大概相似【沈信叔訦说】

译挥麈余话卷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