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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虞初新志十二

虞初新志卷十一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22–131 段

死。或谓之曰:“斩先人祀,非所以为人后也,子无畏乎?”个山驴遂慨然蓄发谋妻子,号“八大山人”。其言曰:“八大者,四方四隅,皆我为大,而无大于我也。”

译死。有人对他说:“断绝祖先的祭祀,不是做他人后嗣应有的做法,您不害怕吗?”个山驴于是慷慨激昂地蓄起头发,谋划着妻子儿女的事,自号“八大山人”。他说:“八大,是指四方和四隅,都是我最大,而没有比我更大的了。”

山人既嗜酒,无他好。人爱其笔墨,多置酒招之,预设墨汁数升、纸若干幅于座右。醉后见之,则欣然泼墨广幅间,或洒以敝帚,涂以败冠,盈纸肮脏,不可以目。然后捉笔渲染,或成山林,或成丘壑,花鸟竹石,无不入妙。如爱书,则攘臂搦管,狂叫大呼,洋洋洒洒,数十幅立就。醒时,欲求其片纸只字不可得,虽陈黄金百镒于前,勿顾也。其颠如此。

    外史氏曰:山人果颠也乎哉?何其笔墨雄豪也?余尝阅山人诗画,大有唐宋人气魄,至于书法,则胎骨于晋魏矣。问其乡人,皆曰得之醉后。呜呼!其醉可及也,其颠不可及也!

    [张山来曰:予闻山人在江右,往往为武人招入室中作画,或二三日不放归。山人辄遗矢堂中,武人不能耐,纵之归。后某抚军驰柬相邀,固辞不往。或问之,答曰:“彼武人何足较?遗矢得归可矣。今某公固风雅者也,不就见而召我,我岂可往见哉?”又闻其于便面上,大书一“哑”字,或其人不可与语,则举“哑”字示之。其画上所钤印,状如屐。予最爱其画,恨相去远,不能得也。]

  圆圆传 陆次云云士北墅绪言

    圆圆,陈姓,玉峰歌妓也,声甲天下之声,色甲天下之色。崇祯癸未岁,总兵吴三桂慕其名,赍千金往聘之,已先为田畹所得。时圆圆以不得事吴怏怏也,而吴更甚。田畹者,怀宗妃之父也,年耄矣。圆圆度《流水高山》之曲以歌之,畹每击节,不知其悼知音之希也。

    甲申春,流氛大炽,怀宗宵旰忧之,废寝食。妃谋所以解帝忧者于父,畹进圆圆。圆圆扫眉而入,冀邀一顾,帝穆然也。旋命之归畹第。

    时闯师将迫畿辅矣,帝急召三桂对平台,锡蟒玉,赐上方,托重寄命,守山海关。三桂亦慷慨受命,以忠贞自许也。而寇深矣!长安富贵家胥皇皇,畹忧甚,语圆圆。圆圆曰:“当世乱而公无所依,祸必至,曷不缔交于吴将军,庶缓急有借乎?”畹曰:“斯何时,吾欲与之缱绻,不暇也。”圆圆曰:“吴慕公家歌舞有时矣,公鉴于石尉,不借人看,设玉石焚时,能坚闭金谷耶?盍以此请?当必来,无却顾。”畹然之,遂躬迓吴观家乐。吴欲之而固却也,强而可。至则戎服临宴,俨然有不可犯之色。畹陈列益盛,礼益恭。酒甫行,吴即欲去。畹屡易席,至邃室,出群姬调丝竹,皆殊秀。一淡妆者,统诸美而先众音,情艳意娇,三桂不觉其神移心荡也,遽命解戎服,易轻裘,顾谓畹曰:“此非所谓圆圆耶?洵足倾人城矣!公宁勿畏而拥此耶?”畹不知所答,命圆圆行酒。圆圆至席,吴语曰:“卿乐甚?”圆圆小语曰:“红拂尚不乐越公,矧不迨越公者耶?”吴颔之。酣饮间,警报踵至,吴似不欲行者,而不得不行。畹前席曰:“设寇至,将奈何?”吴遽曰:“能以圆圆见赠,吾当保公家,先于保国也。”畹勉许之。吴即命圆圆拜辞畹,择细马驮之去。畹爽然,无如何也。

    帝促三桂出关,三桂父督理御营名骧者,恐帝闻其子载圓圆事,留府第,勿令往。三桂去,而闯贼旋拔城矣。怀宗死社稷。李自成据宫掖,宫人死者半,逸者半。自成询内监曰:“上苑三千,何无一国色耶?”内监曰:“先帝屏声色,鲜佳丽。有一圆圆者,绝世所希,田畹进帝,而帝却之。今闻畹赠三桂,三桂留之其父吴骧第中矣。”是时骧方降闯,闯即向骧索圆圆,且籍其家,而命其作书以招子也。骧俱从命,进圆圆。自成惊且喜,遽命歌。奏吴歈,自成蹙额曰:“何貌甚佳而音殊不可耐也!”即命群姬唱西调,操阮、筝、琥珀,己拍掌以和之,繁音激楚,热耳酸心。顾圆圆曰:“此乐何如?”圆圆曰:“此曲只应天上有,非南鄙之人所能及也!”自成甚嬖之,随遣使以银四万两犒三桂军。

    三桂得父书,欣然受命矣,而一侦者至,询之曰:“我家无恙耶?”曰:“为闯籍矣!”曰:“吾至当自还也。”又一侦者至,曰:“吾父无恙耶?”曰:“为闯拘

译山人既嗜酒,无他好。人爱其笔墨,多置酒招之,预设墨汁数升、纸若干幅于座右。醉后见之,则欣然泼墨广幅间,或洒以敝帚,涂以败冠,盈纸肮脏,不可以目。然后捉笔渲染,或成山林,或成丘壑,花鸟竹石,无不入妙。如爱书,则攘臂搦管,狂叫大呼,洋洋洒洒,数十幅立就。醒时,欲求其片纸只字不可得,虽陈黄金百镒于前,勿顾也。其颠如此。

外史氏曰:山人果颠也乎哉?何其笔墨雄豪也?余尝阅山人诗画,大有唐宋人气魄,至于书法,则胎骨于晋魏矣。问其乡人,皆曰得之醉后。呜呼!其醉可及也,其颠不可及也!

[张山来曰:予闻山人在江右,往往为武人招入室中作画,或二三日不放归。山人辄遗矢堂中,武人不能耐,纵之归。后某抚军驰柬相邀,固辞不往。或问之,答曰:“彼武人何足较?遗矢得归可矣。今某公固风雅者也,不就见而召我,我岂可往见哉?”又闻其于便面上,大书一“哑”字,或其人不可与语,则举“哑”字示之。其画上所钤印,状如屐。予最爱其画,恨相去远,不能得也。]

圆圆传 陆次云云士北墅绪言

圆圆,陈姓,玉峰歌妓也,声甲天下之声,色甲天下之色。崇祯癸未岁,总兵吴三桂慕其名,赍千金往聘之,已先为田畹所得。时圆圆以不得事吴怏怏也,而吴更甚。田畹者,怀宗妃之父也,年耄矣。圆圆度《流水高山》之曲以歌之,畹每击节,不知其悼知音之希也。

甲申春,流氛大炽,怀宗宵旰忧之,废寝食。妃谋所以解帝忧者于父,畹进圆圆。圆圆扫眉而入,冀邀一顾,帝穆然也。旋命之归畹第。

时闯师将迫畿辅矣,帝急召三桂对平台,锡蟒玉,赐上方,托重寄命,守山海关。三桂亦慷慨受命,以忠贞自许也。而寇深矣!长安富贵家胥皇皇,畹忧甚,语圆圆。圆圆曰:“当世乱而公无所依,祸必至,曷不缔交于吴将军,庶缓急有借乎?”畹曰:“斯何时,吾欲与之缱绻,不暇也。”圆圆曰:“吴慕公家歌舞有时矣,公鉴于石尉,不借人看,设玉石焚时,能坚闭金谷耶?盍以此请?当必来,无却顾。”畹然之,遂躬迓吴观家乐。吴欲之而固却也,强而可。至则戎服临宴,俨然有不可犯之色。畹陈列益盛,礼益恭。酒甫行,吴即欲去。畹屡易席,至邃室,出群姬调丝竹,皆殊秀。一淡妆者,统诸美而先众音,情艳意娇,三桂不觉其神移心荡也,遽命解戎服,易轻裘,顾谓畹曰:“此非所谓圆圆耶?洵足倾人城矣!公宁勿畏而拥此耶?”畹不知所答,命圆圆行酒。圆圆至席,吴语曰:“卿乐甚?”圆圆小语曰:“红拂尚不乐越公,矧不迨越公者耶?”吴颔之。酣饮间,警报踵至,吴似不欲行者,而不得不行。畹前席曰:“设寇至,将奈何?”吴遽曰:“能以圆圆见赠,吾当保公家,先于保国也。”畹勉许之。吴即命圆圆拜辞畹,择细马驮之去。畹爽然,无如何也。

帝促三桂出关,三桂父督理御营名骧者,恐帝闻其子载圓圆事,留府第,勿令往。三桂去,而闯贼旋拔城矣。怀宗死社稷。李自成据宫掖,宫人死者半,逸者半。自成询内监曰:“上苑三千,何无一国色耶?”内监曰:“先帝屏声色,鲜佳丽。有一圆圆者,绝世所希,田畹进帝,而帝却之。今闻畹赠三桂,三桂留之其父吴骧第中矣。”是时骧方降闯,闯即向骧索圆圆,且籍其家,而命其作书以招子也。骧俱从命,进圆圆。自成惊且喜,遽命歌。奏吴歈,自成蹙额曰:“何貌甚佳而音殊不可耐也!”即命群姬唱西调,操阮、筝、琥珀,己拍掌以和之,繁音激楚,热耳酸心。顾圆圆曰:“此乐何如?”圆圆曰:“此曲只应天上有,非南鄙之人所能及也!”自成甚嬖之,随遣使以银四万两犒三桂军。

三桂得父书,欣然受命矣,而一侦者至,询之曰:“我家无恙耶?”曰:“为闯籍矣!”曰:“吾至当自还也。”又一侦者至,曰:“吾父无恙耶?”曰:“为闯拘

絷矣!”曰:“吾至当即释也。”又一侦者至,曰:“陈夫人无恙耶?”曰:“为闯得之矣!”三桂拔剑砍案曰:“果有是,吾从若耶?”因作书答父,略曰:“儿以父荫,待罪戎行,以为李贼猖狂,不久即当扑灭。不意我国无人,望风而靡。侧闻圣主晏驾,不胜眦裂!犹意吾父奋椎一击,誓不俱生,不则刎颈以殉国难。何乃隐忍偷生,训以非义?既无孝宽御寇之才,复愧平原骂贼之勇。父既不能为忠臣,儿安能为孝子乎?儿与父决,不早图贼,虽置父鼎俎旁以诱三桂,不顾也。”随效秦庭之泣,乞王师以剿巨寇,先败之于一片石。

译拴住了!”回答说:“我到了就立刻释放他。”又有一个侦察的人来到,问:“陈夫人平安吗?”回答说:“已经被闯王得到了!”三桂拔剑砍向桌案说:“如果真是这样,我怎么会跟随你们呢?”于是写信回复父亲,大意说:“儿子依靠父亲的荫庇,在军队中任职,以为李贼猖狂,不久就应当被扑灭。没想到我们国家没有人,望风而降。听说圣主驾崩,悲痛得眼眶都要裂开!还希望父亲奋起一击,发誓不与他同生,否则就割颈以殉国难。为何反而隐忍偷生,用不义的道理来教导我?既没有孝宽抵御寇贼的才能,又愧对平原骂贼的勇气。父亲既然不能做忠臣,儿子怎么能做孝子呢?儿子与父亲决裂,不早点图谋贼人,即使把父亲放在鼎俎旁边来引诱三桂,我也不顾惜。”随后效仿申包胥在秦庭痛哭的故事,请求朝廷军队来剿灭大寇,先在一片石打败了他们。

自成怒,戮吴骧并其家人三十余口,欲杀圆圆,圆圆曰:“闻吴将军卷甲来归矣,徒以妾故,又复兴兵。杀妾何足惜,恐其为王死敌不利也!”自成欲挈圆圆去。圆圆曰:“妾既事大王矣,岂不欲从大王行?恐吴将军以妾故而穷追不已也。王图之,度能敌彼,妾即褰裳跨征骑。”自成乃凝思。圆圆曰:“妾为大王计,宜留妾缓敌,当说彼不追,以报王之恩遇也。”自成然之,于是弃圆圆,载辎重,狼狈西行。是时也,闯胆已落,一鼓可灭。三桂复京师,急觅圆圆。既得,相与抱持,喜泣交集,不待圆圆为闯致说,自以为法戒追穷,听其纵逸而不复问矣。

    旋受王封,建苏台、营郿邬于滇南,而时命圆圆歌。圆圆每歌《大风》之章以媚之。吴酒酣,恒拔剑起舞,作发扬蹈厉之容,圆圆即捧觞为寿,以为其神武不可一世也。吴益爱之,故专房之宠,数十年如一日。其蓄异志,作谦恭,阴结天下士,相传曰“多出于同梦之谋”。而世之不知者,以三桂能学申胥以复君父大仇,忠孝人也。曷知其乞师之故,盖在此而不在彼哉?厥后尊荣南面三十余年,又复浪沸潢池,致劳挞伐,跋扈艳妻,同归歼灭,何足以偿不子不臣之罪也哉?

    陆次云曰:语云“无征不信”,圆圆之说有征乎?曰:有。征诸吴梅村祭酒伟业之诗矣。梅村效《琵琶》《长恨》体,作《圆圓曲》以刺三桂曰:“冲冠一怒为红颜。”盖实录也。三桂赍重币,求去此诗,吴勿许。当其盛时,祭酒能显斥其非,却其赂遗而不顾,于甲寅之乱,似早有以见其微者。呜呼!梅村非诗史之董狐也哉!

    [张山来曰:吴三桂未叛时,予读祭酒《圆圆曲》,不解所谓。甲寅后,友人因为予言其故,深服先生先见之明。今读此传,益知《圆圆曲》之妙也。

    又曰:唐陈鸿作《长恨传》,白居易因谱为歌。今云士乃因歌作传,详略之际,较之前人稍难,诚足辉映后先矣。]

  啸翁传 陈鼎定九留溪外传

    啸翁者,歙州长啸老人汪京,字紫庭,善啸,而年又最高,故人皆呼为“啸翁”也。

    啸翁尝于清夜独登高峰颠,豁然长啸,山鸣谷应,林木震动。禽鸟惊飞,虎豹骇走,山中人已寐者,梦陡然醒;未寐者,心悚然惧,疑为山崩地震,皆彷徨罔敢寝。达旦,群相惊问,乃知为啸翁发啸也。啸翁之啸,幼传自“啸仙”。能作鸾鹤凤凰鸣,每一发声,则百鸟回翔,鸡鹜皆舞。又善作者龙吟,醉卧大江滨,长吟数声,鱼虾皆破浪来朝,鼋鼍多迎涛以拜。

    他日,与黄鹤山樵、天都瞎汉,潇湘渔夫、虎头将军十数辈,登平山六一楼,拉啸翁啸。啸翁以齿落固辞,强而后可。初发声,如空山铁笛,音韵悠扬。既而如鹤唳长天,声彻霄汉。少顷,移声向东,则风从西来,蒿莱尽伏,排闼击户,危楼欲动。再而移声向西,则风从东至,訚然荡然,如千军万马,驰骤于前,又若两军相角,短兵长剑紧接之势。久之,则屋瓦欲飞,林木将拔也。于时炷香烬,而啸翁气竭,昏仆于地。众客大惊,亟呼山僧,灌以沸水,半晌乃苏。——归而月印前溪矣。

    啸翁能医,工画,善歌;垂八十,声犹绕梁云。

    外史氏曰:古善啸者称孙登,嗣后寥寥,不见书传。迨至我朝,称善啸者,洛下王、昭阳李而已。然予尝一闻之矣。第未知与苏门同一音响否?昨闻啸翁之啸,则有变风云、动山岳之势,大非洛下者可几及也。岂啸翁之啸,直接苏门者耶?

    [张山来曰:予遇啸翁,欲闻其啸,翁以齿豁辞,不意其在平山发如许高兴。惜予不及知也!]

  客窗涉笔 伕名 大有奇书选本

    康熙间,天津城外有旅店。其后一室,夜多鬼,店主键其门。时有优人至其家,人无宿处,欲入此室。店主告以故。其扮净者云:“无惧,吾能服之。”众饮酒,半醉,各归寝。扮净者取笔涂赤面,着袍靴,装关公。丑涂墨面,持刀装周仓;小生白面

译李自成发怒,杀了吴骧及其家人三十多口,想要杀死陈圆圆。陈圆圆说:“听说吴将军已经收兵来归顺了,只是因为我的缘故,又再次兴兵。杀我有什么可惜的,只怕他会成为大王死敌,这对大王不利啊!”李自成想带着陈圆圆离开。陈圆圆说:“我既然侍奉大王了,难道不想跟随大王走吗?只是担心吴将军因为我的缘故而穷追不舍。大王考虑一下,估量能够抵挡他,我就提起衣裳跨上战马。”李自成于是沉思。陈圆圆说:“我为大王着想,应该留下我来延缓敌军,我会劝说吴将军不再追击,以此报答大王的恩遇。”李自成同意了这个建议,于是抛弃了陈圆圆,装载着辎重,狼狈地向西逃去。这个时候,李自成的胆气已经衰落,一击就可以消灭他。吴三桂收复京师,急切地寻找陈圆圆。找到后,两人互相拥抱,喜悦和泪水交织,不等陈圆圆为李自成去游说,吴三桂自己认为法度戒律追逼太紧,听任李自成逃脱而不再追究了。

不久,吴三桂接受王爵封号,在滇南建造苏台、营建郿邬,并且时常命令陈圆圆唱歌。陈圆圆每次唱《大风歌》的篇章来讨好他。吴三桂酒喝得酣畅时,常常拔剑起舞,做出发扬蹈厉的样子,陈圆圆就捧着酒杯为他祝寿,认为他的神武之气不可一世。吴三桂更加宠爱她,所以专宠后宫,几十年如一日。他蓄谋异志,装作谦恭,暗中结交天下的士人,相传说“多出于同梦之谋”。而世间不知道真相的人,认为吴三桂能够效法申包胥来为君父报大仇,是忠孝之人。哪里知道乞求援军的原因,大概在这里而不在那里呢?后来他尊荣南面三十多年,又再次掀起叛乱,致使朝廷劳师讨伐,他跋扈骄纵,宠爱的妻子,一同归于灭亡,这哪里足以抵偿他不孝不忠的罪过呢?

陆次云说:俗话说“没有证据就不相信”,陈圆圆的说法有证据吗?回答说:有。证据在于吴梅村祭酒吴伟业的诗里。吴梅村效仿《琵琶行》《长恨歌》的体例,作《圆圆曲》来讽刺吴三桂说:“冲冠一怒为红颜。”这大概是实录。吴三桂带着重金,请求删去这首诗,吴伟业不允许。当他权势正盛时,祭酒能公然斥责他的不对,拒绝他的贿赂而不顾,在甲寅年的动乱中,似乎早就看出他的苗头了。唉!吴梅村不就是诗史中的董狐吗!

[张山来说:吴三桂未叛乱时,我读祭酒的《圆圆曲》,不理解是什么意思。甲寅年后,友人因此向我说明其中的缘故,我深深佩服先生先见之明。现在读这篇传记,更加知道《圆圆曲》的精妙了。

又说:唐代陈鸿作《长恨传》,白居易因此谱写成歌。现在云士乃根据歌作传,在详略方面,比起前人稍难,确实足以辉映前后了。]

啸翁传 陈鼎定九留溪外传

啸翁,是歙州长啸老人汪京,字紫庭,擅长长啸,而且年纪最大,所以人们都叫他“啸翁”。

啸翁曾经在清静的夜晚独自登上高峰之巅,豁然长啸,山鸣谷应,林木震动。禽鸟惊飞,虎豹骇走,山中已经睡着的人,猛然从梦中惊醒;没睡着的人,心里惊恐害怕,怀疑是山崩地震,都彷徨不敢睡觉。直到天亮,大家互相惊问,才知道是啸翁发出的长啸。啸翁的长啸,小时候传自“啸仙”。能发出鸾鹤凤凰的鸣叫声,每发出一声,百鸟回旋飞翔,鸡鸭都起舞。又擅长发出龙吟声,醉卧在大江边,长吟几声,鱼虾都破浪前来朝拜,鼋鼍大多迎着波涛来拜见。

有一天,他和黄鹤山樵、天都瞎汉、潇湘渔夫、虎头将军等十几个人,登上平山六一楼,拉着啸翁长啸。啸翁因为牙齿脱落坚决推辞,勉强之下才答应。刚开始发声,像空山中的铁笛,音韵悠扬。接着像鹤鸣长天,声音响彻云霄。过了一会儿,声音转向东方,风就从西边吹来,蒿莱全都伏倒,推门击户,高楼将要动摇。再转向西方,风就从东边吹来,訚然荡然,像千军万马,在前面奔驰,又像两军相争,短兵长剑紧接的态势。过了很久,屋瓦将要飞起,林木将要被拔起。这时香烧尽了,啸翁力气用尽,昏倒在地。众客大惊,急忙叫来山僧,用沸水灌他,过了半天才苏醒。——回去时月亮已经映在前溪上了。

啸翁能行医,擅长画画,善于唱歌;将近八十岁,声音还能绕梁三日。

外史氏说:古代擅长长啸的人称孙登,此后寥寥无几,不见于书传。等到我们朝,称擅长长啸的人,只有洛下的王、昭阳的李罢了。然而我曾经听过一次。只是不知道是否与苏门孙登同样的音响?昨天听到啸翁的长啸,有改变风云、震动山岳的气势,远远不是洛下王所能比及的。难道啸翁的长啸,是直接继承苏门孙登的吗?

[张山来说:我遇到啸翁,想听他的长啸,翁以牙齿豁落推辞,没想到他在平山发出如此高兴的声音。可惜我不知道啊!]

客窗涉笔 伕名 大有奇书选本

康熙年间,天津城外有一家旅店。后面有一间屋子,夜里多有鬼怪,店主锁上了门。当时有戏班的人来到他家,没有住宿的地方,想进这间屋子。店主把原因告诉了他们。扮演净角的人说:“不要怕,我能制服它。”大家喝酒,半醉时,各自回去睡觉。扮演净角的人取笔涂红脸,穿上袍靴,装扮成关公。丑角涂黑脸,拿着刀装扮成周仓;小生白脸

,持印作关平,左右立。关正坐,点烛若看兵书状。顷之,炕后一少妇出,前跪呼冤。装关公者,心慑不能言。扮周仓者,厉声问:“有何冤?可诉上!”妇指炕者再,周又厉声云:“汝且去,明日当伸若冤。”妇拜谢,忽隐去。至明日,三人启炕砖视之,下果有一尸。询店主,云:“此屋本一富家者,前年迁去,某赁之,其邻右云,屋主向有一妾,后不复见,殆冤死耶?”众云:“今夜必复至,当细询之。”至夜,三人仍装像于室,众伏户外伺之。初更,妇人又自炕后出,怒指三人云:“吾以汝为真关君,特与诉冤。汝辈何能了吾事?”乃披发吐舌灭灯而去。众大惊,三人不敢复入室。

译(有人)拿着印信扮演关平,站在左右两侧。扮演关羽的人端坐着,点着蜡烛,做出看兵书的模样。过了一会儿,炕后走出一位少妇,上前跪下呼冤。扮演关公的人,心中恐惧得说不出话来。扮演周仓的人,厉声问道:“有什么冤情?可以陈述上来!”妇人指着炕两次,周仓又厉声说:“你暂且离去,明天定会为你伸冤。”妇人拜谢,忽然隐去。到了第二天,三人撬开炕砖查看,下面果然有一具尸体。询问店主,店主说:“这屋子原本是一位富人家住的,前年搬走了,我租下来,邻居说,屋主从前有一个妾,后来不再见到,大概是冤死了吧?”众人说:“今晚她必定还会再来,应当仔细询问她。”到了夜里,三人仍在室内装扮成原来的样子,众人躲在门外守候。初更时分,妇人又从炕后走出,愤怒地指着三人说:“我以为你们是真正的关君,特意来诉说冤情。你们怎么能了结我的冤事?”于是披头散发、吐出舌头,吹灭灯烛离去。众人大惊,三人不敢再进入室内。

[张山来曰:此鬼谬矣!即非真关君,宁不可借其力以鸣于官而究其冤耶?]

    康小范言其伯父讳元积者,顺治辛丑进士,自幼能知前事。方诞生时,与同辈三人,皆沙门中道履坚粹者。冥主赐以进贤冠,绣紫衣,礼而遣之。至一桥,有以杯茗进,同辈饮之,某独疑而置之,遂别去。某困诸生久,每思及此,曰:“吾既紫绣来,阎老非谑我者!”后登进士,谢恩之日,班次中遇两同年,面目宛然当日两僧与偕来者。询之两君,则皆惘然,想即桥上杯茗为之蔽也。

    崇祯末,张献忠屠戮楚中。麻城人为贼所杀,魂走川中,不自知其死也,急欲东归。每至途中,辄为风吹转。夜行三载,终不得归。于是闻风声,即伏地握草木根,乃不复回。将至故邑,城门尚闭,于岳庙后少憩。见有一神,奉簿登殿,向岳帝云:“与麻城梅某一子。”帝云:“此人孽重,不得有子。”神又云:“天曹所命,不敢违。”判官持一簿向帝云:“梅某于某日,见一冻人,买一草束烘之得活,是当得子。”帝云:“可将坐庙旁人与之。”四五人拽是人行。是人呼云:“我人也,何投胎之有?”众笑曰:“汝是人,何畏风夜行耶?”是人始悟已为鬼。至殿上,又云:“某即投胎,不愿之梅某家,向识其人,何可为若儿?”判官云:“但往为若儿,有好处。”是人记所言,数人押至梅某家。梅某妇产一儿,即能言,家人以为怪,欲杀之。儿述前生,并托生事,梅惊异。于是力行善,抚子成人,今尚在也。康熙丙辰二月,施溥霖言之。

    [张山来曰:方岳帝未奉天曹命时,梅某妇已有孕矣,岂预知有投胎者耶?此与回生者胸前微温,同不可解也。]

  闻见卮言 嘉善顾珵美辉六大有奇书选本

    顺治甲午正月,四明一士人金良者召仙。仙大书乩云:“解元金良”。士人大喜,及开榜,解元乃钟朗也。盖“钟”字旁有“金”字,“朗”字字旁有“良”字,神仙之游戏耳。然金君于次科亦即中式。

    晋时义兴善权寺,雷震其柱,题字凡三:一曰“诗米汉”,一曰“射钩记”,一曰“谢君之”;皆大书,可径尺,非篆非隶,深入木理。正统间,周文襄公命试削之,字随削而入。乡人摹搨,云佩之可以愈瘧。宋祥符间,岳州玉贞观,雷书一柱曰“谢大仙人”。问乩仙,曰:“雷神之名也。”本朝顺治间,福州饥,昼锦坊有卖米者,雷震死其三人,有字大书尸上,其文曰“兴口月癶康口月癶昼”。无人识者。人题之于万寿塔壁。夜有蜘蛛垂丝于字之中,直贯而下,视之,乃“米中用水,康中用木查”九字也。询知其人平日果然,天诛不爽矣。

    [张山来曰:予曩在鸠兹市上,曾见破书一帙,所记皆雷事。其中雷书甚多,以其近于荒唐,未之购也。由今思之,仍当以数十文买之。今亦不知在否矣。]

  樵书 萧山来集之元成大有奇书选本

    樵川吴生善请仙。顺治丁酉,督学岁试将及,数子问场中题,书曰:“尹字带儿孙,一旦不离心。”复问:“次题出经题否?”曰:“否否否!”比入试,首题是“得见君子者斯可矣。”至“得见有恒者斯可矣”,乃知“尹字儿孙”,“君子”也;“一旦心”,“恒”字也。次题“乐正子强乎”三段,三“否”字也。同时有武学生,亦问试题,书四语曰:“二人并肩,不缺一边。立见其可,十字撤添。”及入试,论题乃“天下奇才”四字。始悟“二人并肩”,“天”也;“不缺一边”,“下”也;“立见其可”,“奇”也;“十字撤添”,才也。拆字巧妙如此,非仙语不能到也。

    康熙己酉科,山阴袁显襄,叩乩仙,问场中题目。批云:“不可语。”曰:“然则终无一言耶?”曰:“题目即在不可语上。”曰:“乞明示之。”批一“署”字。出题乃“知之者”一节,有四“者”字,且在“不可语上”一章之上。袁遂获隽。

    贵州番民杂处,多閟术,能以木易

译张山来说:这个鬼胡说了!即使不是真正的关君,难道不可以借他的力量向官府鸣冤并追究他的冤屈吗?

康小范说他的伯父名叫元积,是顺治辛丑年的进士,从小就能预知前事。刚出生时,他和同辈的三个人,都是沙门中道行坚贞纯粹的人。冥界主宰赐给他进贤冠,绣紫衣,行礼后遣送他们。走到一座桥时,有人递上杯茶,同辈的人都喝了,唯独他怀疑而放下,于是便分别离去。他困于生员很久,每当想起这件事,就说:“我既然穿着紫绣衣而来,阎王并不是戏弄我!”后来考中进士,在谢恩那天,在班次中遇到两位同年,面貌宛然就是当日与那两位僧人一起来的人。询问这两位先生,他们都茫然不知,想来就是桥上的杯茶遮蔽了他们的记忆。

崇祯末年,张献忠在楚地屠杀。麻城人被贼人所杀,魂魄逃到四川,自己不知道已经死了,急切想要向东回家。每次走到途中,总是被风吹转。夜里走了三年,终究不能回家。于是听到风声,就趴在地上握住草木的根,才不再被吹回。快要到达故乡时,城门还关着,在岳庙后面稍作休息。看见有一位神,捧着簿册登上殿,向岳帝说:“给麻城梅某一个儿子。”岳帝说:“这个人罪孽深重,不能有儿子。”神又说:“这是天曹的命令,不敢违背。”判官拿着一本簿册向岳帝说:“梅某在某天,看见一个冻僵的人,买了一把草给他烘烤得以活命,这应当得一个儿子。”岳帝说:“可以把坐在庙旁的人给他。”四五个人拉着这个人走。这个人呼喊说:“我是人,怎么会有投胎的事?”众人笑着说:“你是人,为什么怕风在夜里行走呢?”这个人这才醒悟自己已经成了鬼。到了殿上,又说:“我即使投胎,也不愿意去梅某家,以前认识那个人,怎么能做他的儿子?”判官说:“只要去做了他的儿子,有好处。”这个人记住了所说的话,几个人押着他到梅某家。梅某的妻子生下一个儿子,就能说话,家人以为怪异,想杀他。儿子讲述前生的事,以及投胎的事,梅某惊异。于是努力行善,抚养儿子成人,现在还在世。康熙丙辰年二月,施溥霖说的。

张山来说:当岳帝还没有奉行天曹的命令时,梅某的妻子已经怀孕了,难道预先知道有投胎的人吗?这与复活的人胸前微微温暖,同样不可理解。

闻见卮言 嘉善顾珵美辉六大有奇书选本

顺治甲午年正月,四明一位名叫金良的士人召请神仙。神仙在乩笔上大大地写:“解元金良”。士人非常高兴,等到公布榜单,解元却是钟朗。原来“钟”字旁边有“金”字,“朗”字旁边有“良”字,这是神仙的游戏罢了。然而金君在下一科也考中了。

晋朝时义兴善权寺,雷击中了它的柱子,题字共有三处:一处叫“诗米汉”,一处叫“射钩记”,一处叫“谢君之”;都是大字,直径可达一尺,不是篆书也不是隶书,深深嵌入木纹。正统年间,周文襄公命令试着削去,字随着削去而进入木头深处。乡人摹拓,说佩戴它可以治愈疟疾。宋祥符年间,岳州玉贞观,雷在一根柱子上书写:“谢大仙人”。询问乩仙,说:“这是雷神的名字。”本朝顺治年间,福州饥荒,昼锦坊有卖米的人,雷击死了他的三个人,有大字写在尸体上,文字是“兴口月癶康口月癶昼”。没有人认识。有人把它题写在万寿塔壁上。夜里有蜘蛛垂丝在字中间,直通而下,看它,原来是“米中用水,康中用木查”九个字。询问得知那个人平时果然如此,天诛不失误了。

张山来说:我从前在鸠兹市场上,曾见过一册破书,所记载的都是雷的事。其中雷书很多,因为接近荒唐,没有购买。现在回想起来,仍然应该花几十文钱买它。现在也不知道还在不在。

樵书 萧山来集之元成大有奇书选本

樵川吴生善于请仙。顺治丁酉年,督学岁试将近,几个学生问考场题目,乩笔写道:“尹字带儿孙,一旦不离心。”又问:“第二题出经题吗?”回答说:“不不不!”等到进入考场,首题是“得见君子者斯可矣。”到了“得见有恒者斯可矣”,才知道“尹字儿孙”,是“君子”;“一旦心”,是“恒”字。第二题“乐正子强乎”三段,是三个“不”字。同时有武学生,也问试题,乩笔写四句话:“二人并肩,不缺一边。立见其可,十字撤添。”等到进入考场,论题乃是“天下奇才”四字。这才明白“二人并肩”,是“天”;“不缺一边”,是“下”;“立见其可”,是“奇”;“十字撤添”,是“才”。拆字巧妙到这种地步,不是仙语不能达到。

康熙己酉科,山阴袁显襄,叩问乩仙,问考场题目。批语说:“不可说。”说:“那么终究没有一句话吗?”回答说:“题目就在不可说上。”说:“请求明示。”批一个“署”字。出题乃是“知之者”一节,有四个“者”字,而且在“不可说”一章之上。袁遂考中。

贵州少数民族杂居,多隐秘的术法,能以木易

人之足。有郡丞某过其地,记室二人从游其地,寓于客邸。一人与妇人淫,其夫怨之,易其一足。一人不与妇淫,其妻怨之,易其一足。明日踯躅于庭。丞知,逮其人,始邀归作法,而足如故。

译人的脚。有位郡丞经过那个地方,两名记室随从在那里游览,寄宿在客店里。其中一人与妇人通奸,那人的丈夫怨恨他,换掉了他的一只脚。另一人不与妇人通奸,他的妻子怨恨他,也换掉了他的一只脚。第二天两人在庭院里跛行。郡丞得知此事,逮捕了那些人,起初想让他们回归正道,但他们的脚依然如故。

[张山来曰:淫其妇而仅易其足,可谓罪重而罚轻矣。]

  钱塘于生三世事记 毗陵陈玉璂椒峰学文堂集

    钱塘于生某,忠肃公裔孙也。笃行,不妄言。虽盛暑不解衣带。每沐浴,必深自蔽匿。人怪之。一日浴昭庆寺僧寮,同学蔡生者,排户逼视,见其两腋间,肌寸许,左豕右蛇,豕鬣而蚴,蛇麟麟然。

    生泣下,已乃曰:“此予三生业也,于今犹不忘。予初为豕,甚憎其生,既就死,极梃刃汤火,神识终不去。已为蟒蛇,在岩穴下,自顾狞恶,时掩藏则口苦饥;百虫啐腥,附于甲,立啖尽。已念业益重,间日食一大禽。又念杀生无已时,誓日饮水。又念毒涎入水杀鱼蚌,误饮人杀人,慨然曰:『生而害生,曷不死?』遂引首于山,曝烈日中以死。见冥官,曰:『汝有人性,重生命,舍生。当拔汝为人。』”言罢,生又泣曰:“予未尝以告妻子,今亦无用自匿矣。”蔡闻言悚然,因语于李九来,笔之书。

    陈子曰:轮回果报,为浮屠家说,予不乐道。阅《太平广记》诸书,载此类甚多,亦不之信。今九来亲得之其友,可无疑。嗟乎!物类以不嗜杀而得为人,人嗜杀将不得复为人,亦理有必然者。金坛某巨公死,距百里许,农家适产牛,见腹下殊毛,若书某公姓名。众骇语,闻其子,鬻归,闭之别室,以终其年。予闻之巨公姻党,亦无足疑。夫天下之为乱臣贼子者多矣,岂能尽执其人而刀锯鼎烹之?故往往有逃于法者。苟非有冥报,使计穷力竭,贿赂无所施,干请无所用,人亦何惮而不为乱臣贼子?故冥报者,所以济国法之穷也。吾友魏冰叔作《地狱论》,其说实有稗于世道人心,当书此文质之。

    [张山来曰:余曾作《轮回说》,谓人为异类,世苟不知,便不足以为戒,故必毛上成字方可耳。]

  活死人传 陈鼎定九留溪外传

    活死人,姓江,四川人,名本实。家素封。明亡,散家财,弃妻子,入终南学仙。十年得其道,遂遨游四海。既而止妙高峰,从阎老人结庐炼金丹。又十年,丹成。

    座下弟子百余人,推荆溪陈留王为首,能驾云往来,能水面上立,能峭壁间行。尝缚虎为骑,出入市中。活死人怒,呼而责之曰:“所贵乎道者,清净无为也。无为而至于无声,方臻众妙之门。故曰『有声之声,延及百里;无声之声,延及四海。』今汝所行,皆有为也。有为则骇世惑俗,岂清净道哉?”于是陈留王乃尽弃其术,掩关息坐。三年,然后请见。活死人大悦,曰:“子可以授吾大道矣!”

    既授,乃集群弟子告曰:“吾闻『成功者退』。今吾道既已得人,吾将隐矣。”乃命掘一土穴山半,仅可容身。活死人入居之,命以土掩,毋使有隙,但朝夕来呼吾可耳。既埋,群弟子如命,朝夕往呼之。活死人在土中,必大声应。三年,呼之不应矣。群弟子乃树以碣,曰“活死人之墓”。

    外史氏曰:神仙多为骇世惑俗之事,活死人既怪其弟子骇世惑俗,何为活埋土穴,而使呼之应之三年之久耶?岂夫子所谓索隐行怪者,即世之所谓神仙耶?

    [张山来曰:活埋土穴中,令人呼之而应,此当是其弟子辈故为此言以骇世耳,未必果有其事也。]

  义牛传 陈鼎定九留溪外传

    义牛者,宜兴桐棺山农人吴孝先家水牯牛也。力而有德,日耕山田二十亩,虽饥甚,不食田中苗。吴宝之,令其十三岁子希年牧之。希年跨牛背,随牛所之。牛方食草涧边,忽一虎从牛后林中出,意欲攫希年。牛知之,即旋身转向虎,徐行啮草。希年惧,伏牛背不敢动。虎见牛来,且踞以俟,意相近即攫牛背儿也。牛将迫虎,即遽奔以前,猛力触虎。虎方垂涎牛背儿,不及避,蹼而仰偃隘涧中,不能辗。水壅浸虎首,虎毙。希年驱牛返,白父,集众舁虎归,烹之。

    他日孝先与邻人王佛生争水。佛生富而暴,素为乡里所怨,皆不直之,而袒孝先。佛生益怒,率其子

译[张山来说:奸淫了别人的妻子,却只换掉了他的脚,可以说是罪行重而处罚轻了。]

钱塘于生三世事记 毗陵陈玉璂《椒峰学文堂集》

钱塘于生某,是忠肃公的裔孙。他品行淳厚,不妄加言论。即使是盛夏酷暑,也不解开衣带。每次沐浴,必定深深地遮蔽隐藏自己。人们对此感到奇怪。一天,他在昭庆寺的僧房沐浴,同窗蔡生,推开房门逼近观看,看见他两腋之间,约有寸许的皮肤,左边像猪,右边像蛇,猪鬃卷曲,蛇鳞分明。

于生流下眼泪,随后说:“这是我三世的业障,至今仍然不忘。我最初是一头猪,非常厌恶这种生命,等到被杀时,无论棍棒、刀刃、汤火,神识始终不散。后来变成蟒蛇,在岩穴之下,自顾形象狰狞凶恶,时常隐藏起来就口渴饥饿;百虫吸食腥气,附着在甲壳上,立刻就被吃尽。又想到业障更加深重,每隔一天就吃一只大鸟。又想到杀生没有尽头,发誓每天只喝水。又想到毒涎流入水中杀死鱼蚌,被人误饮会害死人,感慨地说:‘活着却伤害生命,何不死去?’于是伸长脖子到山上,在烈日下暴晒而死。见到冥界官吏,说:‘你具有人性,看重生命,舍弃了生命。应当提拔你为人。’”说完,于生又哭着说:“我未曾告诉妻子儿女,现在也没有必要再隐藏了。”蔡生听了惊恐不已,于是告诉了李九来,李九来将其记录下来。

陈子说:轮回果报,是佛教的说法,我不喜欢谈论。阅读《太平广记》等书,记载这类事情很多,我也不相信。现在李九来亲自从他朋友那里得到此事,可以没有怀疑。唉!动物因为不喜好杀生而得以做人,人如果喜好杀生将不能再次做人,这也是事理必然的。金坛某位大官死后,距离百里左右,农家正好生了一头牛,看见牛腹下有奇特的毛,好像写着某公的姓名。众人惊讶议论,听到他儿子的消息,买下牵回家,关在别的房间,直到老死。我从大官的姻亲那里听说此事,也没有值得怀疑的。天下做乱臣贼子的人多了,难道能全部抓住他们而用刀锯鼎镬烹煮吗?所以往往有人逃脱法律制裁。如果没有冥界的报应,使那些计谋穷尽、力量枯竭,贿赂无处施展,求情无处可用的地方,人们又凭什么畏惧而不做乱臣贼子呢?所以冥界报应,是用来补救国家法律之不足的。我的朋友魏冰叔写了《地狱论》,他的学说确实对世道人心有益,应当写下这篇文章来印证它。

[张山来说:我曾作《轮回说》,认为人变成异类,世人如果不知道,就不能作为警戒,所以必须在毛发上形成文字才可以。]

活死人传 陈鼎《定九留溪外传》

活死人,姓江,四川人,名本实。家里一向富裕。明朝灭亡后,散尽家财,抛弃妻子儿女,进入终南山学仙。十年后得道,于是遨游四海。后来停在妙高峰,跟随阎老人结庐炼制金丹。又过了十年,金丹炼成。

座下弟子一百多人,推举荆溪陈留王为首领,他能驾云往来,能在水面上站立,能在峭壁间行走。曾经绑住老虎作为坐骑,出入集市。活死人发怒,呼唤他并责备说:“道之所以可贵,在于清净无为。无为达到无声的境界,才能到达众妙之门。所以说‘有声之声,传播到百里;无声之声,传播到四海。’现在你所做的,都是有为的。有为就会惊世骇俗,难道是清净的道吗?”于是陈留王便完全抛弃了他的法术,关起门来静坐。三年后,才请求拜见。活死人大喜,说:“你可以传授我的大道了!”

传授之后,便召集众弟子告诫说:“我听说‘成功者退隐’。现在我的道已经有人继承,我将隐退了。”于是命令在山半腰挖一个土穴,仅能容纳身体。活死人进入居住其中,命令用土掩埋,不要留有缝隙,只要早晚来呼唤我就行了。埋葬后,众弟子遵照命令,早晚前往呼唤。活死人在土中,必定大声回应。三年后,呼唤他没有回应了。众弟子于是立了一块石碑,说“活死人之墓”。

外史氏说:神仙多做惊世骇俗的事情,活死人既然责怪他的弟子惊世骇俗,为什么还要活埋在土穴中,而让人呼唤他回应长达三年之久呢?难道孔子所说的探求隐微、行为怪异的人,就是世人所说的神仙吗?

[张山来说:活埋在土穴中,让人呼唤而回应,这应当是他的弟子辈故意这样说以惊世骇俗罢了,未必真的有此事。]

义牛传 陈鼎《定九留溪外传》

义牛,是宜兴桐棺山农人吴孝先家的水牯牛。它有力气且有德行,每天耕种山田二十亩,即使非常饥饿,也不吃田里的禾苗。吴孝先珍视它,让十三岁的儿子希年放牧它。希年骑在牛背上,跟随牛所去的地方。牛正在涧边吃草,忽然一只老虎从牛后面的林中出来,意图攫取希年。牛知道了,立即转身面向老虎,慢慢地行走吃草。希年害怕,趴在牛背上不敢动。老虎看见牛过来,便蹲着等待,意图靠近就攫取牛背上的孩子。牛将要接近老虎,就突然向前奔跑,用猛力撞击老虎。老虎正垂涎牛背上的孩子,来不及躲避,跌倒仰面躺在狭窄的涧中,不能翻滚。水积聚浸没虎头,老虎死了。希年驱赶牛返回,告诉父亲,聚集众人抬着老虎回家,烹煮了它。

另一天,孝先与邻居王佛生争夺水源。佛生富有而暴戾,一向被乡里怨恨,大家都不认为他理直,而袒护孝先。佛生更加愤怒,率领他的儿子

殴死孝先。希年讼于官。佛生重赂邑令,反杖希年。希年毙杖下,无他昆季可白冤者。孝先妻周氏,日号哭于牛之前,且告牛曰:“曩幸借汝,吾儿得免果虎腹。今且父子俱死于仇人矣!皇天后土,谁为我雪恨耶?”牛闻之,大怒,抖搜长鸣,飞奔至佛生家。佛生父子三人,方延客欢饮,牛直登其堂,竟觝佛生,佛生毙;复觝二子,二子毙。客有持杆与牛斗者,皆伤。邻里趋白令,令闻之,怖死。

译(牛)殴死了孝先。希年到官府控告。佛生重金贿赂县令,县令反而杖责希年。希年死在杖刑之下,没有其他兄弟可以为他申冤。孝先的妻子周氏,每天在牛面前号哭,并且告诉牛说:“当初幸亏借了你,我的儿子才得以免于被老虎吃掉。如今父子都死在仇人手里了!皇天后土,谁能为我报仇雪恨呢?”牛听了,大怒,抖动身体长鸣,飞奔到佛生家。佛生父子三人,正延请客人欢饮,牛径直登上厅堂,竟然顶撞佛生,佛生被顶死;又顶撞两个儿子,两个儿子也被顶死。有客人拿着长杆与牛搏斗的,都受了伤。邻里急忙向县令报告,县令听说后,吓得死了。

外史氏曰:世之人子不肖,父仇不能报者比比矣。乃是牛竟能为吴氏报两世杀身仇。噫,牛亦勇矣哉!宜乎令闻之怖死也。

    [张山来曰:牛之为物,虽巍然一躯,然观其状,大抵顽而不灵。今此牛独能为主报两世之仇,复怖死一贪墨吏,殆所谓“犁牛之子骍且角”者也。]

  虞初新志卷十二

  邵士梅传 上海陆鸣珂次山古今文绘

    邵士梅,号峄晖,山东济宁州人也。其前身为高小槐,本高家庄人,向充里正,急公守法,不苛索民间一钱。病革时,见二青衣人,如公差状,令谨闭其目,挟与俱行。行甚捷,唯闻耳边风涛声。少顷,至一室,青衣已去,目顿开,第见二妪侍房帷间,则已托生在邵门矣。口不能言,心辄自念,觉目中所见,栋宇器物,骤然改观。即手足发肤,何似非故我也?至二三岁能言时,辄云“欲上高家庄高家庄”云。父母怪而叱之曰:“儿妄矣!高家庄安在?”及出就外傅,间以语傅。傅曰:“此子前身事,宜秘之。”遂不复言。

    己亥成进士,改授登州郡博。适奉台檄,署篆栖霞,道经高家庄,市井室庐,宛然如昨。因集土人而问之曰:“此地曾有高小槐乎?”曰:“有之,去世已历年所矣。”及询其殁时月日,与士梅生辰无异。遂告之故。觅其子,一物故,一他出,唯一女适人,相距里许。呼与语,语及少时膝下事,甚了了。并访里中诸故老,其一尚存,皤皤黄发,年九十余矣。相见道故旧,欢若平生。士梅因恍然有得,半生疑案,从此冰消。乃赋诗云:“两世顿开生死路,一身会作古今人。”遂捐资置产,厚恤其家。

    后俸满量移,作令吴江。吴中人士,盛传其事。余初未之信也。适登州明经李曰白为余同年曰桂胞弟,便道过访。余偶言及,曰白曰:“得非我登州邵峄晖先生乎?其事甚真,余所稔闻。”因述邵在登时,尝以语同官李簠,簠以语曰白者,缕悉如此。余稍铨次其语,为立小传。夫高小槐一里正耳,片善之积,尚能死无宿孽,生得成名,况其他哉?云间野史陆鸣珂撰。时康熙七年五月晦日也。

    [张山来曰:观里正之善者,其福报如此,其恶者,来生从可知矣!]

  彭望祖传 陈鼎定九留溪外传

    彭望祖,名远,江西人。幼端方沉静,寡言笑。弱冠举诸生,从师读书西山草庵中。冬月,有道士衣单麻衣,冒大雪来求宿,忽病足不能起。望祖怜之,日分饮食奉之。三年,道士足愈,起谢曰:“吾受郎君惠厚矣!无以报。”出丹书三卷授之,曰:“读之可证飞仙。”遂去,不复见。

    望祖得其书,熟读之。明亡,弃举子业,来游江南。顺治中,京口明经张行贞延为孺子句读师,宾主甚相欢。他日饮青梅下,行贞盛言闽粵鲜荔之美,恨不得啖。望祖曰:“是固无难致也。”行贞曰:“噫!先生何云不难哉?固无论山川险阻,第相去数千里,即使策骏马乘传,日夜兼程,行至此,亦槁矣!”望祖唯唯。

    抵暮,行贞入,望祖命童子洒扫书舍,庀香具法坛,戒童子先寝。童子慧,怪之,假寐,窃起窥。望祖于箧中取草龙一具,祭于坛。须臾,龙忽蠕然,鳞甲爪牙皆动。望祖乘之腾去,不半夜归矣。龙两角挂累累,皆鲜荔也。乃撤坛,收草龙置箧中,而东方已白。呼童子起,进之。行贞大骇,诘童子,童子具以告。于是行贞知望祖有神术,谨事之。岁余,望祖忽于午夜出草龙,收行旅琴剑书箧挂于上,乘之而去,不知所终。

    外史氏曰:神仙固多幻术也,往往以幻术游戏人间,第无缘值之耳。或曰:“望祖特术士耳,非神仙也。”虽然,数千里不半夜而往还,即谓之神仙也亦宜。

    [张山来曰:余尝羡左慈于盂中钓松江四腮鲈鱼,今望祖尚有借于草龙,犹觉逊一筹也!]

  程弱文传 会稽罗坤宏载古今文绘

    弱文程氏,名璋,歙人程某之女也,其母梦吞花叶而生。幼极颖慧,九岁即好弄

译外史氏说:世间不肖的儿子,不能为父亲报仇的比比皆是。然而这头牛竟然能为吴家报了杀身之仇,跨越两代。唉,这牛真是勇敢啊!难怪那个贪官听到消息后吓得吓死了。

[张山来说:牛这种动物,虽然身躯高大,但看它的样子,大体上是愚钝而不灵慧的。如今这头牛唯独能为主人报两世之仇,又吓死了一个贪婪的官吏,大概可以说是“耕牛的儿子毛色赤红且角端正”那样的人才吧。]

虞初新志卷十二

邵士梅传 上海陆鸣珂次山古今文绘

邵士梅,号峄晖,是山东济宁州人。他的前世是高小槐,本是高家庄人,向来担任里正,热心公务,遵守法纪,从不向民间苛索一文钱。病重将死时,看见两个穿青衣的人,像公差的样子,让他紧闭双眼,挟持着他一起走。走得很迅速,只听见耳边风涛的声音。不一会儿,来到一间屋子,青衣人已离去,眼睛顿时睁开,只见两个老妇人在房帷间侍候,这时他已经投生在邵家了。嘴里不能说话,心里却暗自思量,觉得眼睛所看到的,房屋器物,骤然改变了模样。就连手脚头发皮肤,怎么好像不是原来的我呢?到了两三岁能说话时,总是说“想去高家庄高家庄”。父母觉得奇怪,斥责他说:“孩子胡说!高家庄在哪里?”等到他出去拜师读书,偶尔把这话告诉老师。老师说:“这孩子前世的事,应该保密。”于是就不再提了。

己亥年考中进士,改任登州郡博。恰逢奉上级命令,代理栖霞县令,路过高家庄,街市房屋,宛然像昨天一样。于是召集当地百姓询问说:“这里曾经有高小槐这个人吗?”回答说:“有的,去世已经多年了。”等到询问他去世的年月日,与邵士梅的生日没有两样。于是告诉了他们原委。寻找他的儿子,一个已死,一个外出,只有一个女儿嫁了人,相距一里多路。叫来与她交谈,说到小时候在膝下承欢的事,记得很清楚。并拜访乡里的各位老人,其中一位还在世,满头白发,年纪九十多岁了。相见叙说旧情,高兴得像老朋友一样。邵士梅因此恍然大悟,半生的疑案,从此冰消瓦解。于是作诗说:“两世顿开生死路,一身会作古今人。”于是捐献钱财置办产业,厚待他的家人。

后来任期届满调任,在吴江做县令。吴中人士,广泛传颂这件事。我起初不相信。恰逢登州明经李曰白是我的同年李曰桂的胞弟,顺路来访。我偶然提起这件事,曰白说:“莫非是我登州邵峄晖先生吗?那件事很真实,我早就听说了。”于是叙述邵士梅在登州时,曾经把这事告诉同僚李簠,李簠又告诉曰白的,详细情况就是这样。我稍微整理他的话,为他立了小传。高小槐只是一个里正罢了,积累一点善行,尚且能死后没有宿怨,生前获得功名,何况其他人呢?云间野史陆鸣珂撰写。时间是康熙七年五月底。

[张山来说:看里正行善的人,他的福报如此,那些作恶的人,来生的情况就可以知道了!]

彭望祖传 陈鼎定九留溪外传

彭望祖,名远,江西人。年幼时端庄沉静,少言笑。二十岁考中秀才,跟随老师在西山草庵中读书。冬天,有一个道士穿着单薄的麻衣,冒着大雪来求宿,忽然脚病不能起来。望祖怜悯他,每天分给他饮食供养他。三年后,道士脚病痊愈,起身道谢说:“我受郎君的恩惠太厚了!没有什么可以报答的。”拿出三卷丹书交给他,说:“读了它可以证得飞仙。”于是离去,不再见面。

望祖得到他的书,熟读它。明朝灭亡后,放弃科举学业,来游历江南。顺治年间,京口明经张行贞聘请他做儿子的启蒙老师,宾主非常相得。有一天在青梅树下饮酒,行贞极力称赞闽粤鲜荔枝的美味,恨不得吃一口。望祖说:“这本来不难得到。”行贞说:“唉!先生为什么说不难呢?且不说山川险阻,只是相距几千里,即使骑着骏马乘坐驿车,日夜兼程,到了这里,也干枯了!”望祖只是应承着。

到了傍晚,行贞进来,望祖命令童子打扫书舍,准备好香具法坛,告诫童子先睡觉。童子聪明,觉得奇怪,假装睡觉,偷偷起来偷看。望祖从箱子里取出一具草龙,在法坛上祭祀。不一会儿,龙忽然蠕动起来,鳞甲爪牙都动了起来。望祖乘着它腾空而去,不到半夜就回来了。龙的两角挂着累累果实,都是鲜荔枝。于是撤去法坛,收起草龙放入箱中,而东方已经发白。叫童子起来,把荔枝端给他。行贞非常惊骇,质问童子,童子全部告诉了。于是行贞知道望祖有神仙法术,恭敬地侍奉他。一年多后,望祖忽然在午夜取出草龙,把行旅的琴剑书箱挂在上面,乘着它离去,不知最终去向。

外史氏说:神仙本来多有幻术,往往用幻术在人间游戏,只是没有缘分遇到罢了。有人说:“望祖只是术士,不是神仙。”虽然如此,几千里路不到半夜就往返,即使称他为神仙也是合适的。

[张山来说:我曾经羡慕左慈在盂中钓出松江四腮鲈鱼,如今望祖还要借助草龙,还是觉得差了一筹!]

程弱文传 会稽罗坤宏载古今文绘

弱文程氏,名璋,是歙县人程某的女儿,她的母亲梦见吞下花叶而生。年幼时极其聪明,九岁就喜欢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