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子藏虞初新志十九

虞初新志卷十八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226–237 段

郁七家有燕将雏,巢久忽毁。邻燕成群衔泥,去来如织,顷刻巢复成。明日遂育数雏巢中,乃知事急燕来助力者。

译郁七家有一只燕子在筑巢育雏,巢穴忽然被毁。邻居的燕子成群结队地衔着泥土,来来往往如同织布般忙碌,不一会儿巢穴就重新筑好了。第二天,巢中便孵出了几只雏燕,这才知道在紧急时刻,是燕子们来帮忙的。

鹦鹉

    宋高宗时,陇山人进能言鹦鹉,高宗养之宫中。一日问曰:“尔思乡否?”曰:“岂不思尔?思之何益?”帝遣中贵送还陇山。数年之后,使过其地。鹦鹉问曰:“上皇安否?”曰:“崩矣!”鹦鹉悲鸣不已。

    关中商人,得能言鹦鹉于陇山,爱而食之甚勤。偶事下狱,归时叹恨不已。鹦鹉曰:“郎在狱数日,已不堪;鹦鹉遭闭累年,奈何?”商感而放之。后商同辈有过陇山者,鹦鹉必于林间问曰:“郎无恙否?幸寄声,幸寄声!”

    李迈庵自记:自滇游回,有仆染瘴而死。仆携有二鹦鹉,流泪三日不休,亦死。

    鹳

    高邮有鹳,双栖于南楼之上。或弋其雌,雄独孤栖。旬余,有鹳一班,偕一雄与共巢,若媒诱之者。然竟日弗偶,遂皆飞去。孤者哀鸣不已,忽钻嘴入巢隙,悬足而死。时游者群客见之,无不嗟讶,称为“烈鹳”,而竞为诗歌吊之,复有“烈鹳碑”。

    卫衙梓巢鹳,父死于弩。顷之,众拥一雄来,匹其母。母哀鸣百拒之。雄却尽啄杀其四雏。母益哀顿以死。群凶乃挟其雄逸去。

    某氏园亭中,有古树,鹊巢其上,伏卵将雏。一日,二鹊徊翔屋上,悲鸣不已。顷之,有数鹊相向,鸣渐益近,百首皆向巢。忽数鹊对喙鸣,若相语状,飏去。少顷,一鹳横空来,阁阁有声,鹊亦尾其后。群鹊向而噪,若有所诉。鹳复作声,若允所请。瞥而上,捣巢,衔一赤蛇吞之。群鹊喧舞,若庆且谢者。盖鹊招鹳搏蛇相救也。

    华亭董氏,庭前有虬松一株,枝干扶疏,亭亭如盖,有双鹳结巢其颠。后雄被弹死,其雌孑然独处,日夕哀鸣,越数日亦死。

    泰州盐场僧寺,楼窗外树上,有鹳巢焉。雌鹳伏卵其间。村民伺雄觅食,潜以鹅卵易之,鹳不知也。久之,雏破卵出,则鹅也,雄鹳讶其不类,谓雌与他禽合,怒而噪之。雌者亦鸣不已。既而雄者飞去。少顷,诸鹳群集,视其雏,咸向雌而噪。雌者无以自明,以喙钻墙隙死。吴嘉纪野人作诗纪其事。

    黄莺

    有人取黄莺雏养于竹笼中,其雌雄接翼晓夜哀鸣于笼外,则更来哺之;人或在前,略无所畏。积数日不放出笼,其雄雌缭绕飞鸣,无从而入,一投火中,一触笼而死。剖腹视之,其肠寸断。

    鸳鸯

    成化六年十月,盐城天纵湖渔父,见鸳鸯甚多。一日,弋其雄者烹之,其雌者随棹飞鸣不去。渔父方启釜,即投沸汤中死。

    鹊

    大慈山之阳,有拱木,上有二鹊,各巢而生子。其母一为鸷鸟所搏,二子失母,其鸣啁啁。其一方哺子,见而怜之,赴而救之,即衔置一处,哺之若其子然。

    鸽

    江浙平章巙巙家养二鸽。其雄毙于狸奴,家奴以他雄配之,遂斗而死。谢子兰作《义鸽诗》吊之。

    鹅

    天宝末,德清沈朝家有鹅,育卵而肠出以死。其雏悲鸣不复食,啄败荐复之,又衔刍草母前,若祭奠状,长吁数声而死。沈氏异而埋之,后人呼为“孝鹅冢”云。

    汤邻初焕佐郡江右,在任生女。及周,郡人馈以鹅,颈为盒担压折,折成“之”字,怜而畜之。后罢郡归,亲党又馈以鹅,乃缺一掌者,亦怜而畜之。一雌一雄,遂成配偶。雄曰“鸟郎”,雌曰“苍女”,呼其名,即应声至。行则让缺掌者先,食则让折颈者先。畜至三十余年,迨汤夫人殁,二鹅哀号数昼夜,绝食,偕死于柩下。

    常州陈四畜黑白二鹅,两窠相并,各哺数雏。一日黑者死,众雏失怙悲鸣。白者每晨至其窠,呼雏与己雏同啄。晚必先领归窠,始引己雏入宿。人皆见而义之。

    鸡

    衢州里胥至贫民家督赋,民只有一哺鸡,拟烹之。胥恍忽见桑林间有黄衣女子乞命。里胥惊恻。少间,见民持刀取哺鸡,意疑之,止勿杀。后再至,见鸡率群雏,向前踊跃,有似相感之状。胥行百步遇虎,忽见鸡飞扑虎眼,胥因奔免。

    象

译鹦鹉

宋高宗时期,陇山有人进献了一只会说人话的鹦鹉,高宗把它养在宫中。有一天,高宗问它:“你想家吗?”鹦鹉回答说:“难道不想吗?但想念又有什么用呢?”皇帝派宦官把它送回了陇山。几年之后,使者经过那里,鹦鹉问使者:“皇上身体安康吗?”使者说:“已经驾崩了!”鹦鹉悲痛地鸣叫不停。

关中有一位商人,在陇山得到了一只会说人话的鹦鹉,喜爱它并非常勤快地喂养它。商人偶然获罪入狱,回家时感叹怨恨不已。鹦鹉说:“你在狱中待了几天,就已经难以忍受;我遭受囚禁多年,该怎么办呢?”商人被感动,于是将它放归山林。后来商人的同伴经过陇山,鹦鹉一定会在树林间问道:“那位郎君平安吗?请代我问候,请代我问候!”

李迈庵自述:我从云南游历回来,有一个仆人感染瘴气而死。仆人带着两只鹦鹉,它们流泪三天不停,也死去了。

鹳

高邮有一只鹳,雌雄双栖在南楼之上。有人射杀了雌鹳,雄鹳独自孤独地栖息。十多天后,有一群鹳来,其中一只雄鹳与它共同筑巢,像是媒人引诱它一样。然而整天都没有交配,于是都飞走了。孤独的雄鹳哀鸣不止,忽然把嘴钻进巢的缝隙中,悬着脚而死。当时游玩的众多客人看到了这一幕,无不惊叹惋惜,称它为“烈鹳”,并争相写诗吊唁它,后来还立了“烈鹳碑”。

卫衙梓巢中的鹳,父亲被弩射死。不久,众人拥着一只雄鹳来,与母亲配对。母亲哀鸣百般拒绝。雄鹳却把它的四只幼雏全部啄死。母亲更加哀痛,最终死去。众凶禽于是挟持着那只雄鹳逃走了。

某人家园亭中,有一棵古树,喜鹊在树上筑巢,孵卵即将孵出雏鸟。一天,两只喜鹊在屋顶徘徊飞翔,悲鸣不止。过了一会儿,有几只喜鹊相对鸣叫,声音渐渐靠近,所有头都朝向鸟巢。忽然几只喜鹊对着嘴鸣叫,像是在交谈的样子,然后飞走了。不久,一只鹳横空飞来,发出阁阁的声音,喜鹊也跟在它后面。群鹊向着鹳噪叫,像是在诉说什么。鹳又发出声音,像是答应了请求。鹳飞上去,捣毁鸟巢,衔出一条赤蛇吞了下去。群鹊喧闹飞舞,像是在庆祝和感谢。原来是喜鹊招来鹳搏击蛇来相救。

华亭董家,庭院前有一株虬松,枝干繁茂,亭亭如伞盖,有一对鹳在树顶筑巢。后来雄鹳被弹弓射死,雌鹳孑然独处,日夜哀鸣,过了几天也死去了。

泰州盐场僧寺楼窗外的树上,有鹳巢。雌鹳在巢中孵卵。村民趁雄鹳外出觅食时,偷偷用鹅蛋换走了鹳蛋,鹳不知道。过了很久,雏鸟破壳而出,却是鹅。雄鹳惊讶于它不像自己的同类,认为雌鹳与其他禽鸟交配,愤怒地噪叫它。雌鹳也鸣叫不止。不久,雄鹳飞走了。过了一会儿,众鹳聚集,看着它的雏鸟,都向着雌鹳噪叫。雌鹳无法自明,用嘴钻墙缝而死。吴嘉纪野人写诗记载了这件事。

黄莺

有人捕捉黄莺的雏鸟养在竹笼中,它的雌雄双亲在笼外接翼晓夜哀鸣,便轮流来喂养它;即使有人站在前面,它们也毫无畏惧。过了几天不放它出笼,它的雌雄双亲缭绕飞鸣,无法进入,一只投入火中,一只撞笼而死。剖开肚子查看,它们的肠子寸寸断裂。

鸳鸯

成化六年十月,盐城天纵湖的渔父,看到鸳鸯很多。一天,射杀了雄鸳鸯烹煮,雌鸳鸯随着船桨飞鸣不肯离去。渔父刚打开锅,雌鸳鸯就投入沸汤中死去。

鹊

大慈山的南面,有一棵合抱的大树,树上有两只喜鹊,各自筑巢生子。其中一只母鹊被猛禽搏击,两只幼鹊失去了母亲,鸣叫声啁啁。另一只母鹊正在喂养幼鸟,看到后怜悯它们,前去救助,就把它们衔到一处,喂养它们就像喂养自己的幼鸟一样。

鸽

江浙平章巙巙家养了两只鸽子。雄鸽被猫咬死,家奴用其他雄鸽配给它,于是争斗而死。谢子兰作《义鸽诗》吊唁它。

鹅

天宝末年,德清沈朝家有一只鹅,孵卵时肠子流出而死。它的幼雏悲鸣不再进食,啄破草垫覆盖在母鹅身上,又衔来刍草放在母鹅面前,像是在祭奠的样子,长叹几声后死去。沈氏觉得奇异,将其埋葬,后人称之为“孝鹅冢”。

汤邻初焕在江西任职,任上生了女儿。等到女儿满周岁,郡中的人送给他一只鹅,鹅的脖子被盒子担子压折,折成“之”字形,他怜悯它而饲养它。后来他罢官回家,亲戚又送给他一只鹅,这只鹅缺少一只脚掌,他也怜悯它而饲养它。一雌一雄,于是成了配偶。雄的叫“鸟郎”,雌的叫“苍女”,呼唤它们的名字,就应声而来。行走时让缺掌的先走,进食时让折颈的先吃。饲养了三十多年,等到汤夫人去世,两只鹅哀号了几天几夜,绝食,一同死在灵柩下。

常州陈四饲养黑白两只鹅,两个巢挨在一起,各自喂养几只幼鹅。一天黑鹅死了,众幼鹅失去依靠悲鸣。白鹅每天早晨到黑鹅的巢,呼唤幼鹅和自己的幼鹅一起啄食。晚上一定先带领它们回巢,才引导自己的幼鹅进去住宿。人们都看到了,认为它很义气。

鸡

衢州里胥到贫民家督促赋税,贫民只有一只喂小鸡的母鸡,打算烹煮它。里胥恍惚看见桑林间有黄衣女子乞命。里胥惊愕怜悯。过了一会儿,看见贫民拿着刀取喂小鸡的母鸡,心里怀疑,制止他不杀。后来再去,看见鸡率领一群小鸡,向前跳跃,有像是感激的样子。里胥走了百步遇到老虎,忽然看见鸡飞扑老虎的眼睛,里胥因此奔跑逃脱。

象

唐明皇尝教象拜舞。天宝之乱,禄山大宴其曹,出象绐之曰:“此象自南海奔来,知吾有天命,虽异类必拜舞。”左右命之拜,象皆努目昂首不肯拜;命之舞,努目敛足不肯舞。禄山怒,尽杀之。

译唐明皇曾经训练大象跪拜舞蹈。天宝年间发生叛乱时,安禄山设宴大摆酒席招待他的部下,牵出大象欺骗他们说:“这头大象从南海奔来,知道我有天命,即使是异类也必定跪拜舞蹈。”左右侍从命令大象跪拜,大象都怒目圆睁、昂首挺立不肯跪拜;命令大象跳舞,大象怒目圆睁、缩起脚不肯跳舞。安禄山发怒,把它们全部杀了。

上元中,华容县有象入庄家中庭卧。其足下有槎,人为出之。象乃伏,令人骑入深山。以鼻掊土,得象牙数十以报之。

    元有驾象,明太祖登极,不肯拜跪,竟死殳下。

    明广西有象,封定南公。吴三桂入桂,欲将象解京,象昂首直触。象奴百计劝勉,终不服。三桂大怒,刀矢不能伤,以火炮攻毙之。

    鹿

    银台侯广成家,放一鹿于尧峰,且数年。侯死,鹿跳踯断角,累日不食,亦死。山僧怜而葬之,碣曰“义鹿冢”。

    熊

    晋升平中,有人入山射鹿,忽堕一坎内,见熊子数头。须臾,有大熊入,瞪视此人。人谓必害己,良久,大熊出果分与诸子,末后作一分着此人。此人饥久,冒死取啖之。既而转狎习。每旦,熊母觅食还,辄分果,此人赖以支命。后熊子大,其母一一负将出。子既出尽,此人自分死坎中,乃熊母复还,入坐人边。人解其意,便抱熊足,熊即跳出,遂得不死。

    虎

    后汉人都区宝者,居父丧。邻人格虎,走趋其庐中,即以簑衣覆藏之。邻人寻迹问,宝曰:“虎岂有可念而藏之乎?”后此虎送禽兽至,若助祭然。宝由是知名。

    上虞杨威,少失父,事母至孝。常与母入山采薪,为虎所逼。自计不能御,于是抱母,且号且行。虎见其情,遂弭耳去。

    猿猴

    唐昭宗有猿,随班起居,赐以绯袍。朱梁篡位,取此猿令殿下起居。猿见全忠,径趋其所,跳跃奋击。遂令杀之。

    吉州有捕猿,杀其母,以皮并其子卖之龙泉萧氏。示以母皮,抱之跳踯,遂毙。萧氏子为作《孝猿传》。

    邓芝射中猿母,见猿子为拔箭,以木叶塞疮口,悲哀不已,为母吮血。芝遂投弩而叹曰:“山兽犹哀母,人可不如猿?吾不猎矣!”

    咸熙中,有翁媪弄猴于瑞昌门外。一日媼死,翁葬之。未几翁死,无人葬。猴守之。日久,人怜而葬之,咸称为“义猴”。

    正德辛巳,有夫妇以弄猴为衣食者,十年矣,寓于嘉州之白塔山。主者死,葬于塔之左;猴日夜号。其妇更招一丐者为夫,猴举首揶揄之。妇弄猴使作技,猴伏地不为,鞭之辄奋叫。入夜,走主者之墓,抱土悲号,七日而死。

    汪学使可受,初尹金华。有丐者行山中,见群儿缚一小猴而虐之。丐者买而教之戏,日乞于市,得钱甚多。他丐忌且羡,因酒醉丐者,诱至空窑,椎杀于窑中。异日绳其猴,复使作戏。而汪公呵导声遽至,猴即啮断绳,突走公之前,作冤诉状。公遣人随而往,得尸窑中。亟捕他丐鞫问,伏法。合邑骇而悼之,买棺焚丐者尸。烈焰方发,猴哀叫跃入,死矣。

    牛

    齐河县洪店,有盗杀人于王臻户前。众执臻,已诬服久矣。知县赵清过洪店,一牛奔清前,跪而悲鸣,若有所诉。清曰:“谁氏之牛?”众曰:“王臻牛也。”清曰:“臻其有冤乎?”抵邑,即辩释臻父子。后鞫大盗王山,得其杀人状。齐河人称神明,作《义牛记》。

    天长县民戴某朝出,其妻牧牛于野。平昔豢犬随之,俄入草芥不出。戴妻牵牛寻之,未百步,见虎据丛而食犬。虎见人至,弃犬趋人。戴已为虎搏矣。牛见主有难,忿然而前。虎又释人而应牛。二物交加哮吼,虎张爪牙,牛以二角奔击。逾时,牛竟胜虎,戴乃得免。

    嘉靖乙卯,胡抚镇贤统兵御倭,至临山,少憩树下。见屠儿将解一牛,一犊尚随乳,将利刃衔至车沟内,以蹄蹈没泥中,屠儿遍索不获。

    犬

    孙吴时,襄阳纪信纯,一犬名乌龙,行住相随。一日,城外大醉,归家不及,卧草中。太守邓瑕出猎,纵火爇草,犬以口衔纯衣,不动。有溪相去三、五十步,犬入水湿身,来卧处周回,以身湿之。火至湿处即灭。犬困乏,致毙于侧。信纯获免,醒见犬死毛湿,观火踪迹,因而痛哭。闻于太守,命具棺衾葬之。今纪南有“义犬冢”,高十余丈。

译唐玄宗上元年间,华容县有一头大象走进一户人家的庭院中躺卧。它的脚下有木刺,人们帮它取了出来。大象于是伏下身子,让人骑上它进入深山。大象用鼻子刨土,挖出几十根象牙作为报答。

元朝有一头驾车的象,明太祖登基时,它不肯拜跪,最终死在兵器之下。

明朝广西有一头象,被封为定南公。吴三桂进入广西,想把这头象押解到京城,大象昂首直冲。象奴千方百计劝勉,它终究不服从。吴三桂大怒,刀箭不能伤害它,便用火炮将其轰死。

鹿

银台侯广成家,在尧峰放养了一头鹿,已经好几年了。侯爷死后,鹿跳跃挣扎折断鹿角,几天不吃东西,也死了。山里的僧人怜悯它而埋葬了它,立碑写着“义鹿冢”。

熊

东晋升平年间,有人进山射鹿,忽然掉进一个坑里,看见几只小熊。不久,有大熊进来,瞪着眼睛看着这个人。这人以为大熊一定会害死自己,过了很久,大熊拿出果子分给几只小熊,最后也分了一份给这个人。这人饿了很久,冒着生命危险取来吃。后来渐渐变得亲近熟悉。每天早晨,熊妈妈找食物回来,总是分果子,这人靠它维持生命。后来小熊长大了,熊妈妈一个个背着它们出去。小熊都出去后,这人自认为会死在坑里,于是熊妈妈又回来了,坐在人旁边。这人明白了它的意思,便抱住熊的脚,熊就跳出了坑,于是得以不死。

虎

后汉人区宝,在家为父亲守丧。邻居打虎,老虎跑进他的屋里,区宝就用蓑衣覆盖藏起老虎。邻居顺着踪迹来问,区宝说:“老虎难道有什么值得怜悯而藏起来的吗?”后来这只老虎送来禽兽,就像帮助祭祀一样。区宝因此闻名。

上虞人杨威,小时候失去父亲,侍奉母亲非常孝顺。常和母亲进山砍柴,被老虎逼迫。自己估计不能抵挡,于是抱着母亲,一边哭喊一边走。老虎看到他的情形,就垂下耳朵离开了。

猿猴

唐昭宗有一只猿猴,跟随班列起居,赐给它绯色官袍。朱梁篡位,抓来这只猿猴让它在殿下起居。猿猴看见朱全忠,径直冲向他的地方,跳跃奋击。于是让人杀了它。

吉州有捕猿的人,杀了猿猴的母亲,把皮连同它的孩子一起卖给龙泉萧氏。把母猿的皮展示给它看,它抱着皮跳跃挣扎,于是死了。萧氏的儿子为此写了《孝猿传》。

邓芝射中了猿猴的母亲,看见小猿猴为母亲拔箭,用树叶堵塞伤口,悲哀不已,为母亲吮血。邓芝于是扔掉弩弓感叹说:“山里的野兽尚且哀悼母亲,人难道不如猿猴吗?我不再打猎了!”

咸熙年间,有一对老夫妇在瑞昌门外耍猴。一天老妇人死了,老头埋葬了她。不久老头也死了,没有人埋葬。猴子守着他。日子久了,人们怜悯而埋葬了他,都称为“义猴”。

正德辛巳年,有一对夫妇靠耍猴为生,已经十年了,寄居在嘉州的白塔山。主人死了,埋葬在塔的左边;猴子日夜哀号。他的妻子又招了一个乞丐做丈夫,猴子举起头嘲笑他。妻子耍弄猴子让它表演技艺,猴子趴在地上不表演,鞭打它就奋起叫喊。到了夜里,跑到主人的墓前,抱着土悲号,七天就死了。

汪学使汪可受,起初任金华知府。有个乞丐在山中行走,看见一群孩子绑着一只小猴子虐待它。乞丐买下并教它戏法,每天在集市乞讨,得到很多钱。其他乞丐嫉妒又羡慕,于是灌醉乞丐,诱骗到空窑中,在窑中用锤子打死他。第二天拴住他的猴子,又让它表演戏法。而汪公呵斥引导的声音突然到来,猴子就咬断绳子,冲到公面前,做出冤诉的样子。公派人跟随前往,在窑中找到了尸体。急忙逮捕其他乞丐审问,依法处死。全县的人震惊并哀悼,买棺材焚烧了乞丐的尸体。烈焰刚起,猴子哀叫跃入火中,死了。

牛

齐河县洪店,有盗贼在王臻门前杀人。众人抓住王臻,他已经冤枉认罪很久了。知县赵清路过洪店,一头牛跑到赵清面前,跪下悲鸣,像有什么要诉说。赵清说:“是谁家的牛?”众人说:“是王臻的牛。”赵清说:“王臻难道有冤屈吗?”回到县城,立即辩明释放了王臻父子。后来审问大盗王山,得到了他杀人的供状。齐河人称赵清神明,写了《义牛记》。

天长县百姓戴某早上出门,他的妻子在野外放牛。平时养狗跟着,不久狗进入草丛不出来。戴妻牵牛寻找它,不到百步,看见老虎趴在草丛中吃狗。老虎看见人到来,丢下狗奔向人。戴某已经被老虎扑倒了。牛看见主人有难,愤怒地向前。老虎又放开人而应对牛。两物交加吼叫,老虎张开爪牙,牛用两只角奔击。过了一会儿,牛竟然战胜了老虎,戴某才得以幸免。

嘉靖乙卯年,胡抚镇胡贤统兵抵御倭寇,到达临山,在树下稍作休息。看见屠夫将要宰杀一头牛,一头小牛还在吃奶,把利刃衔到车沟里,用蹄子踩进泥中,屠夫到处寻找没有找到。

犬

孙吴时期,襄阳人纪信纯,有一只狗名叫乌龙,行走居住都跟随。一天,在城外大醉,来不及回家,躺在草丛中。太守邓瑕出来打猎,放火烧草,狗用嘴衔住纪信纯的衣服,不动。有一条小溪相距三五十步,狗进入水中弄湿身体,来到躺卧处周围,用湿身覆盖。火到湿处就灭了。狗困乏,死在旁边。纪信纯获免,醒来看见狗死毛湿,观看火的踪迹,因而痛哭。上报给太守,命令准备棺材衣衾埋葬它。现在纪南有“义犬冢”,高十余丈。

晋泰兴二年,吴人华隆,好弋猎。畜一犬,号曰“的尾”,每将自随。隆后至江边,被一大蛇围绕周身,犬遂咋蛇死焉,而华隆僵卧无所知矣。犬彷徨嗥吠,往复路间。家人怪其如此,因随犬往,隆闷绝委地,载归,二日乃苏。隆未苏之际,犬终不食。

译晋泰兴二年,吴地人华隆,喜好射猎。他养了一只狗,名叫“的尾”,每次出门都带着它。后来华隆到了江边,被一条大蛇缠绕全身,狗于是咬死了蛇,而华隆却僵硬地躺在那里,失去了知觉。狗在周围徘徊嚎叫,在路上来回奔跑。家人对它的这种表现感到奇怪,于是跟着狗前往,发现华隆昏厥倒在地上,便把他抬回家,两天后才苏醒。在华隆没有苏醒的这段时间,狗始终不吃东西。

太和中,杨生养狗,甚爱之。后生醉酒,行大泽,草中眠。时冬月,野火起,风又猛。狗号呼,生不觉。前有一坑水,狗便走往水中,还以身洒生左右。草沾水得着地,火寻过去。他日又闇行,堕于空井中,狗呻吟彻晓。有人过,怪之,往视,见生在井。生曰:“君可出我,当厚报君!”人曰:“以此狗相与,便当相出。”生曰:“此狗曾活我于已死,不得相与。余无所惜。”人曰:“若尔,便不相出。”狗因下头向井。生知其意,乃语人,以狗相与。人乃出之,系狗而去。后五日,狗夜走归。

    袁粲值萧道成将革命,自以身受顾托,谋起义,遂遇害。有儿方数岁,乳母携投粲门生狄灵庆。庆曰:“吾闻出郎君者厚賞。”乳母号呼曰:“公昔有恩于汝,故冒难归汝。若杀郎君以求利,神明有知,行见汝族灭也!”儿竟死。儿存时,尝骑一大{宁毛}狗戏。死后年余,忽有狗入庆家,遇庆入庭,啮杀之,并其妻。即向所骑狗也。

    饶州乐平民章华,元和初,尝养一犬。每樵采入山,犬必随。三年冬,比舍有王华者,同上山采柴,犬亦随之。忽有一虎榛中跃出,搏王华,盘踞于地,然犹未伤。章华叫喝且走,虎遂舍王华,来趁章华。既获,复坐之。时犬潜在深草,见章被衔,突出跃上虎头,咋虎之鼻。虎不意其来,惊惧而走。二人皆僵卧如沉醉者。其犬以鼻袭章口取气,即吐出涎水,如此数次,章稍苏。犬乃复以口袭王华之口,亦如前状。良久,王华能行,相引而起。犬惫,伏不能起,一夕而毙。

    唐禁军大校齐琼,家畜良犬四,常畋回广囿,辄饲以粱肉。其一独填茹咽喉齿牙间以出,如隐丛薄,然后食,食已,则复至。齐窃异之。一日令仆伺其所往,则北垣枯窦,有母存焉,老瘠疥秽,吐哺以饲。齐奇叹久之,乃命箧牝犬归,以败茵席之,余饼饵饱之。犬则摇尾俯首,若怀知感。尔后擒奸逐狡,指顾如飞将,扈猎驾前,必获丰赏。逾年牝死,犬加勤效。后齐卒,犬日夜嗥吠,越月,将有事于丘陇,则留犬以御奸盗。及悬棺之夕,犬独来,足踣土城,拗首叩棺见血。掩土未毕,犬亦至毙。

    会稽张然滞役,有少妇无子,唯与一奴守舍,奴遂与妇通焉。然素养一犬,名“乌龙”,常以自随。后归,奴欲谋杀然,盛作饮食。妇曰:“与君当大別离,君可强啖!”奴已张弓拔矢,须然食毕。然涕泣不能食,以肉及饭掷狗,祝曰:“养汝经年,吾当将死,汝能救我否?”犬得食,不啖,唯注眼视奴。然拍膝大呼曰:“乌龙!”犬应声伤奴。奴失刀遂倒,狗咋其阴。然因取刀杀奴,以妻付县杀之。

    五代南唐时,江州陈氏,族七百口,畜犬百余,共一牢而食。一犬不至,诸犬不食。

    上党人卢言,尝见一犬羸瘦将死,悯而收养。一日醉寝,而邻火发。犬忙迫,乃上床于言首噑吠,又衔衣拽之。言惊起,火已爇其屋柱,突烟而出,始得免。

    扶风县西有大和寺,在高岗之上,其下有龛,豁若堂。中有贫者赵叟家焉。叟无妻儿,病足伛偻,常策杖行邑里中。人哀其老病,且穷无所归,率给以食。叟既得食,常先聚群犬以食之。后岁余,叟病寒,卧于龛中。时大雪无衣,裸形俯地,且战且呻。其群犬俱聚于叟前,摇尾而嗥,已而环其袵席,竟以身蔽叟体,由是寒少解。后旬余,竟以寒死其龛中。犬皆哀鸣,昼夜不歇,数日方去。

    杨光远叛于青州,有孙中舍居围城中,族在西州别墅。城闭久,食尽,举家愁叹。犬彷徨其侧,似有忧思。中舍因囑曰:“尔能为我至庄取米耶?”犬摇尾若应状。至夜,置一布囊,并简系犬背上。犬由水窦出,至庄鸣吠。居者开门,识其犬,取简视之,令负米还。如此数月,以至城开。孙氏合门赖以不馁。愈爱畜此犬。后数年毙,葬于别墅。至其孙彭年,语龙图赵师民,刻石表其墓,日“灵犬志”。

    淳熙中,王日就,字成德,分水县人,少负侠

译太和年间,杨生养了一只狗,非常喜爱它。后来杨生喝醉了酒,走到大沼泽地,睡在草丛中。当时正值冬天,野火燃起,风又很猛烈。狗大声嚎叫,杨生却没有察觉。前面有一个水坑,狗便跑向水中,回来用身体将水洒在杨生周围。草沾了水贴在地面上,火随即烧过去了。过了几天,杨生又在黑暗中行走,掉进了空井里,狗整夜呻吟。有人路过,觉得奇怪,前去查看,看见杨生在井里。杨生说:“你能把我救出来,我会重重报答你!”那人说:“把那只狗给我,我就救你出来。”杨生说:“这只狗曾在将死之际救过我,不能给你。其他东西我都舍得。”那人说:“如果是这样,我就不救你了。”狗于是低下头对着井。杨生明白了它的意思,就对那人说,把狗给他。那人这才把他救出来,拴着狗离开了。过了五天,狗在夜里跑回来了。

袁粲遇到萧道成将要发动政变,自认为承受了先帝的托付,谋划起义,最终遇害。他有个儿子才几岁,乳母带着他投奔袁粲的门生狄灵庆。狄灵庆说:“我听说交出这孩子会有丰厚的赏赐。”乳母哭喊着说:“您以前对他有恩,所以他冒着危难回到您这里。如果杀害这孩子来求取利益,神明若有知,马上就会让你灭族!”孩子最终死了。孩子活着的时候,曾经骑着一只大黑狗玩耍。死后一年多,忽然有一只狗进入狄灵庆家,遇到狄灵庆走进庭院,咬死了他,连同他的妻子。就是那只曾经骑过的狗。

饶州乐平县人章华,在元和初年,曾经养了一只狗。每次进山砍柴,狗一定跟随。第三年的冬天,邻居有个叫王华的人,一同上山砍柴,狗也跟随他们。忽然有一只老虎从灌木丛中跳出,扑住王华,趴在地上,但还没有伤害他。章华一边呼喊一边逃跑,老虎于是放开王华,来追赶章华。抓住章华后,又趴在他身上。当时狗潜伏在深草中,看见章华被咬住,突然冲出跳上虎头,咬住老虎的鼻子。老虎没料到它来,惊恐害怕地逃走了。两人都僵硬地躺着像喝醉了一样。狗用鼻子贴近章华的嘴吸取气息,随即吐出唾液,像这样几次,章华稍微苏醒。狗又用嘴贴近王华的嘴,也像刚才那样。过了很久,王华能行走了,互相搀扶着起来。狗疲惫不堪,趴着不能起来,过了一夜就死了。

唐代禁军大校齐琼,家里养了四只良犬,经常在广阔的苑囿狩猎回来,就用精米和肉喂养它们。其中一只独自把食物填塞在咽喉牙齿间带出来,好像隐藏在丛生的草木中,然后才吃,吃完后,又回到那里。齐琼私下觉得奇怪。一天让仆人窥探它去的地方,发现北墙有个枯死的洞穴,里面有一只母狗,年老瘦弱,满身疥癣污秽,它吐出食物来喂养母狗。齐琼惊奇赞叹了很久,于是命人把母狗装进箱子带回家,用破旧的垫子给它铺床,用剩下的饼饵喂饱它。狗则摇着尾巴低着头,好像怀着感激之情。此后它擒拿奸恶追逐狡猾,指挥之间如飞将军一般,跟随狩猎在车驾前,必定获得丰厚的赏赐。过了一年母狗死了,狗更加勤勉效忠。后来齐琼死了,狗日夜嚎叫,过了一个月,将要下葬时,就留下狗来抵御奸盗。等到悬挂棺材的那天晚上,狗独自前来,用脚刨土堆成的坟冢,低头叩击棺材直到出血。掩埋泥土还没结束,狗也死去了。

会稽人张然滞留服役,有个少妇没有孩子,只和一个奴仆守着房子,奴仆于是和少妇私通。张然平时养了一只狗,名叫“乌龙”,常常带着它。后来回来,奴仆想谋杀张然,准备了丰盛的饮食。少妇说:“和你将要大大地离别,你可以尽力吃!”奴仆已经拉开弓拔出箭,等待张然吃完。张然哭泣着吃不下,把肉和饭扔给狗,祷告说:“养你多年,我即将死去,你能救我吗?”狗得到食物,不吃,只是盯着奴仆看。张然拍着膝盖大声呼喊:“乌龙!”狗应声伤害了奴仆。奴仆丢掉刀倒下,狗咬住他的阴部。张然于是拿起刀杀了奴仆,把妻子交给县里处死。

五代南唐时,江州陈氏家族有七百口人,养了一百多只狗,共用一个食槽吃饭。一只狗不到,其他的狗就不吃。

上党人卢言,曾经看见一只狗瘦弱将死,怜悯它而收养。一天喝醉睡觉,邻居发生火灾。狗焦急,于是跳上床在卢言头上吠叫,又叼着衣服拉扯他。卢言惊醒起来,火已经烧到了屋柱,从烟囱冒出烟出来,这才得以幸免。

扶风县西面有大和寺,在高高的山岗上,下面有石龛,宽敞得像厅堂。里面有穷人赵叟住在那里。赵叟没有妻子儿女,腿有病且驼背,常常拄着拐杖在乡里行走。人们怜悯他年老有病,而且穷困无处可归,都给他食物。赵叟得到食物后,常常先聚集一群狗来喂它们。后来过了一年多,赵叟得了寒病,躺在石龛中。当时大雪纷飞没有衣服,裸露身体趴在地上,一边发抖一边呻吟。那群狗都聚集在赵叟面前,摇着尾巴嚎叫,随后环绕着他的床席,最终用身体遮住赵叟的身体,因此寒冷稍微缓解。过了十多天,赵叟最终因寒冷死在石龛中。狗都哀鸣,昼夜不停,几天后才离开。

杨光远在青州叛乱,有个孙中舍住在被围困的城中,家族在西州的别墅里。城门关闭很久,粮食吃尽,全家忧愁叹息。狗在身旁徘徊,好像有忧虑的样子。孙中舍于是嘱咐说:“你能替我去庄园取米吗?”狗摇着尾巴好像答应。到了夜里,放一个布袋,连同信简系在狗背上。狗从水洞出去,到了庄园鸣叫吠闹。住在那里的人开门,认出是那只狗,取下信简看了,让它背着米回来。像这样几个月,直到城门打开。孙氏全家依靠它没有挨饿。更加喜爱饲养这只狗。后来几年狗死了,葬在别墅。到了他的孙子孙彭年,对龙图阁学士赵师民说起这件事,刻石标记它的墓,题为“灵犬志”。

淳熙年间,王日就,字成德,分水县人,年轻时自负侠义

气。夜猎,从骑四出。有畜犬,呜呜衔衣,捶之不却,且道且前。怪之,亟随以归。明日复视其处,虎迹纵横,叹曰:“犬,人畜也,犹知爱主。吾奉父母遗体,不自爱,可乎?”遂散其徒读书。

译夜间打猎,随从的骑兵四处分散。家中养了一只狗,呜呜叫着咬住主人的衣服,打它也不肯松口,一边叫着一边往前引路。主人觉得奇怪,急忙跟着它回家。第二天再去查看那个地方,发现老虎的足迹纵横交错,于是感叹道:“狗是人饲养的动物,尚且知道爱护主人。我承受着父母给予的身体,却不爱惜自己,这可以吗?”于是解散了随从,专心读书。

湖州颜氏,夫妇出佣,留五岁女守家,溺门前池内。家有畜犬,入水负至岸,复狂奔至佣主家作呼导状。颜惊骇归家,见女伏地,奄奄气息,急救乃苏。

    滁州一寺僧被盗杀死,徒往报官,畜犬尾其后。至一酒肆中,盗方群聚纵饮,犬忽奔噬盗足。众以为异,执之到官,讯服。

    沈处士恒吉,尝畜一金丝犬,长不过尺,甚驯。处士日宴客,犬必卧几下。后三载,处士病,犬即不食。数日,处士卒,殓于正寝,犬盘旋而号,竞夕方罢。停柩者期年,犬日夜卧其侧。将葬,遂一触而毙。

    刘釗,铁岭卫人,畜一犬,出入必从。钊常以马负薪山中,犬亦从。一日,犬忽独归,向钊子国勋鸣跃不已。勋异之,随其所往,见钊为盗所杀,弃尸石间,取其马去。勋为营葬毕,人皆罢归,犬独守冢不去,日夜悲泣,泪湿草土。数日,抉土及棺,死棺旁。

    淮安城中民家,有母犬,烹而食之。其三子犬,各衔母骨抱土埋之,伏地悲鸣不绝。里人见而异之,共传为孝犬。

    常州芮氏,家贫,日饲犬以糠粃。其邻为富室姚氏,犬多余食,所限仅一小竹篱。姚犬每向篱窦低声摇尾,若招呼状。芮犬蟠曲卧地,唯昂首相应,绝不过食其余粒。如是以为常。

    马

    秦叔宝所乘马,号“忽雷驳”,常饮以酒。每于月明中试,能竖越三领黑毡。及胡公卒,嘶鸣不食而死。

    伪蜀渠阳邻山,有富民王行思,尝养一马,甚爱之,饲秣甚于他马。一日乘往本郡,遇夏潦暴涨。舟子先渡马,回舟以迎行思,至中流,风起船覆。其马自岸奔入骇浪,接其主,苍茫之中,遽免沉溺。

    毕再遇,兗州将家也。开禧中,用兵累有功,金人认其旗帜即避之。后居于霅。有战马,号“黑大虫”,骏驵异常,独主翁能御之。再遇死,其家以铁絙羁之圉中。适遇岳祠迎神,闻金鼓声,意谓赴敌。马嘶,奋迅断垣而出。其家虑伤人,命健卒十人挽之而归,因好言戒之云:“将军已死,汝莫生事累我家!“马耸耳以听,汪然出涕,喑哑长鸣数声而毙。

    龙泉县有白马墓,即开国勋臣胡公深所乘之桃花马也。公以征陈友定,遇害,其马驰归门外,悲嘶殒绝。夫人义之,因葬焉,号为“白马墓”。

    天顺中吴之嘉定姚生,素心险异,尝构怨于母弟陆某。陆充粮长,乘马自本都夜归。姚候至中途无人,操刃伏于桥下。马亦觉之,至桥,踯躅不进。陆加鞭楚,马始进,而已杀桥下矣。是夜,月暗更幽,寂无知者。马逸归,对陆妻惊嘶不已,若有诉状。妻知夫必死非命,持灯尾马后,至一旷野,夫果死焉。妻又谓马曰:“吾夫尸虽得,然正犯不得,何以雪冤?”马即前行,首撞姚门。见姚,啮之蹴之。其妻执以闻官,乃弃姚市。

    孙办事家有马生驹,甚奇。令牡交其母以传种,子母俱不肯,乃涂其身以泥而交焉。及洗出本色,母子皆跳躅以死,人号为“烈马”云。

    流寇破河内,县尹丁运泰骂贼被磔。所乘马,贼骑以入县,至堂下,大嘶人立,狂逸不可制,竟触墙死。

    和硕亲王有良马曰“克勒”,犹汉言枣骝马也。高七尺,自首至尾长可丈有咫,耳际肉角寸许,腹下旋毛若鳞甲然,翘骏倍常,识者谓是龙种。王甚爱之。王薨,马蹢躅哀鸣,未几随毙。

    骡

    明末张贼破蜀城,蜀藩率其子女宫人投井死。王所乘白骡踯躅其旁,亦跳入殉焉。后樵苏者当阴雨暝晦时,于蜀宫故址,往往见白骡出没蔓草间。

    张行人鹤洲,讼系西曹,以常所乘骡抵逋于人。骡悲鸣不食。一日,堕其新主,自逸归。王西樵吏部与张同患难,目击其事,感之,作《义骡行》。

    羊

    邠州屠者安姓家,有牝羊并羔。一日欲刲其母,缚上架之次,其羔忽向安前双跪前膝,两目涕零。安惊异良久,遂致刀于地,去呼童椎,共事刲宰。及回,遽失刀,乃为羔衔之,致墙根下

译湖州颜氏夫妇外出做佣工,留下五岁的女儿看家,女儿不慎溺死在门前的池子里。家中养了一只狗,跳入水中将女孩驮到岸边,又狂奔到雇主家,做出呼唤引导的样子。颜氏夫妇惊骇地赶回家,看见女儿趴在地上,气息微弱,紧急抢救后才苏醒过来。

滁州一座寺庙的僧人被盗贼杀害,徒弟去官府报案,家里的狗跟在后面。走到一家酒馆时,盗贼正聚在一起纵情饮酒,狗突然冲上去咬住盗贼的脚。众人觉得奇怪,将盗贼抓到官府,审讯后盗贼认罪。

沈处士恒吉,曾经养了一只金丝犬,身长不过一尺,非常驯服。处士每天宴请宾客,狗一定卧在几案下。三年后,处士生病,狗就不吃东西了。几天后,处士去世,在正厅入殓,狗盘旋哀嚎,直到傍晚才停止。灵柩停放了一年,狗日夜卧在灵柩旁。将要下葬时,狗一触地就死了。

刘钊是铁岭卫人,养了一只狗,出入必定跟随。刘钊常骑马在山中背柴,狗也跟随。一天,狗忽然独自回家,对着刘钊的儿子刘国勋不停地叫唤跳跃。刘国勋觉得奇怪,跟随狗去,看见刘钊被盗贼杀害,尸体被扔在石头间,盗贼牵走了马。刘国勋为父亲营葬完毕后,众人都回去了,只有狗守在坟前不肯离开,日夜悲泣,泪水打湿了草土。几天后,狗扒开泥土直到棺木,死在棺木旁。

淮安城中一户人家,有只母狗被煮来吃了。它的三只小狗,各自衔着母亲的骨头,抱着土埋葬,趴在地上悲鸣不止。邻居们看见觉得奇怪,共同传颂这是孝犬。

常州芮氏家贫,每天用糠秕喂狗。邻居是富户姚氏,狗有很多剩饭,两家之间只隔着一道小竹篱笆。姚家的狗每次对着篱笆孔低声摇尾,好像在招呼的样子。芮家的狗蜷缩卧在地上,只是抬头回应,绝对不过去吃那些剩饭。就这样成了常态。

马

秦叔宝骑的马,名叫“忽雷驳”,经常喂它喝酒。每次在月光下测试,它能竖立着越过三领黑毡。等到胡公去世,马嘶鸣不食而死。

伪蜀渠阳邻山,有个富户王行思,曾经养了一匹马,非常喜爱,喂养的草料比其他马都好。一天骑马前往本郡,遇到夏季洪水暴涨。船夫先渡马过河,回来接王行思,到了河中心,风起船翻。那匹马从岸边奔入惊涛骇浪中,接住它的主人,在苍茫之中,立刻免于沉溺。

毕再遇是兖州将门之后。开禧年间,用兵屡立战功,金人看到他的旗帜就避开。后来居住在霅。有一匹战马,名叫“黑大虫”,骏马异常,只有主人能驾驭。毕再遇死后,家人用铁绳把它拴在马厩中。恰逢岳庙迎神,听到金鼓声,马以为要去打仗。马嘶鸣,奋力冲断围墙而出。家人担心伤人,命令十个强壮的士兵拉着它回来,于是好言告诫它说:“将军已经死了,你不要生事连累我家!”马竖起耳朵听,泪流满面,哑着嗓子长鸣几声后死去。

龙泉县有白马墓,就是开国功臣胡深所骑的桃花马。胡公因征讨陈友定遇害,那匹马跑回门外,悲嘶而死。夫人认为它有义气,因此埋葬了它,称为“白马墓”。

天顺年间吴地嘉定的姚生,素来心术险恶,曾与弟弟陆某结怨。陆某担任粮长,骑马从本都夜间回家。姚生等到中途无人时,拿着刀伏在桥下。马也察觉到了,到了桥边,徘徊不前。陆某加鞭抽打,马才前进,而陆某已经被杀在桥下了。那夜,月色昏暗,更漏幽深,寂静无人知晓。马逃回家,对着陆妻惊嘶不止,好像在诉说什么。妻子知道丈夫必定死于非命,提着灯跟在马后面,走到一片旷野,丈夫果然死在那里。妻子又对马说:“我丈夫的尸体虽然找到了,但正犯抓不到,怎么洗雪冤屈?”马就向前走,头撞姚家门。看见姚生,就咬他踢他。妻子抓住马去官府报案,于是将姚生弃市。

孙办事家中有马生了小马,非常奇特。让公马与母马交配以传种,母子都不肯,于是涂上泥巴才交配。等到洗去泥巴露出本色,母子都跳跃而死,人们称为“烈马”。

流寇攻破河内,县尹丁运泰骂贼被车裂。他所骑的马,被贼骑入县城,到了堂下,大声嘶鸣直立,狂奔不可控制,最终撞墙而死。

和硕亲王有一匹良马叫“克勒”,相当于汉话中的枣骝马。高七尺,从头到尾长一丈多,耳旁肉角一寸多,腹下旋毛像鳞甲一样,矫健超过寻常,识马的人说这是龙种。亲王非常喜爱它。亲王去世,马徘徊哀鸣,不久也死了。

骡

明末张献忠攻破蜀城,蜀藩率领子女宫人投井而死。王所骑的白骡在井边徘徊,也跳入殉葬。后来砍柴割草的人在阴雨昏暗时,在蜀宫旧址,常常看见白骡在蔓草间出没。

张行人鹤洲,诉讼被关押在西曹,把平时骑的骡子抵债给人。骡子悲鸣不食。一天,摔倒了新主人,自己逃回家。王西樵吏部与张鹤洲同患难,目睹此事,感动,写了《义骡行》。

羊

邠州屠夫安姓家,有母羊和小羊。一天想杀母羊,绑上架子的时候,小羊忽然向安跪下前膝,两眼流泪。安惊异良久,于是放下刀,叫来童仆一起宰杀。等到回来,突然找不到刀,于是小羊衔着刀,放在墙根下。

,而卧其上。屠遍索方觉,遂并释之,放生焉。

译(有人)躺在那上面。屠夫四处寻找才发觉,于是全部释放了它们,将它们放生。

猫

    唐时北平王家猫,有生子同日者,其一死焉,有二子饮于死母,母且死,其鸣咿咿。其一方乳己子,若闻之,起而听,走而救,衔其一置于其栖,又往如之,反而乳之,若己子然。

    姑苏齐门外,陆墓一小民负官租出避。家独一猫,催租者持去,卖之阊门铺商。忽小民过其地,跃入怀,为铺中所夺,辄悲鸣,顾视不已。至夜,衔一绫帨,内有金五两余,投之而去。

    仁鱼

    海中有“仁鱼”,尝负一小儿登岸,偶以鬐触伤儿,儿死。鱼不胜悲痛,亦触石死。

    鳖

    宋傅庆中家得一大鳖,其婢不忍杀,放之沟中。年余,后婢有病,将卒。夜有大鳖,被泥登婢胸冰之,遂愈。

    黄德瓌家人烹鳖,将箬笠覆其釜,揭见鳖仰把其笠,背皆蒸烂,然头足犹能伸缩。家人愍之,潜放河泾间。后因患热,将殛,德瓌徙于河边屋中将养。夜有一物,徐徐上身,觉甚冷。及曙,能视,胸臆悉涂淤泥。其鳖在土间,三曳三顾而去。即日病瘥。

    蟹

    松江干山人沈宗正,每深秋,设簖于塘,取蟹入馔。一日,见二三蟹相附而起,近视之,一蟹八腕皆脱,不能行,二蟹舁以过簖。沈叹其义,遂命折簖,终身不复食蟹。

    蝌蚪

    绍兴郡丞张公佐治,擢金华守。去郡,至一处,见蝌蚪无数,夹道鸣噪,皆昂首若有诉。异之,下舆步视,而蝌蚪皆跳踯为前导。至田间,三尸叠焉。公有力,手挈二尸起,其下一尸微动,汤灌之,逡巡间复活,曰:“我商也,道见二人肩两筐适市,皆蝌蚪也。意伤之,购以放生。二人复曰:『此皆浅水,虽放,人必复获;前有清渊,乃放生池也。』我从之至此,不虞挥斧,遂被害。二仆随后尚远,有腰缠,必诱至此,并杀而夺金也。”丞命急捕之,人金皆得。以属其守石公昆玉,一讯皆吐实,抵死,腰缠归商。

    蜂

    正德间,镇江北固山下,有群蜂拥王出游,遇鸷鸟攫杀之。群蜂环守不去,数日俱死。杨邃庵相公一清,令家伻瘗焉,表其上曰“义蜂”,亲作文祭之。

    太仓张用良,素恶胡蜂螫人,见即扑杀之。尝见一飞虫,投一蛛网,蛛束缚之甚急。忽一蜂来螫蛛,蛛避。蜂数含水湿虫,久之得脱去。因感蜂义,自是不复杀蜂。

    [张山来曰:佛氏谓蠢动含灵,皆有佛性。今读此录,不其然欤?]

  海天行记 钮琇玉樵

    海忠介公之孙述祖,倜傥负奇气,适逢中原多故,遂不屑事举子业,慨焉有乘桴之想。斥其千金家产,治一大舶,其舶首尾长二十八丈,以象宿;房分六十四口,以象卦;篷张二十四叶,以象气;桅高二十五丈,曰擎天柱,上为二斗,以象日月。治之三年乃成,自谓独出奇制,以此乘长风破万里浪,无难也。濒海贾客三十八人,赁其舟,载货互市海外诸国,以述祖主之。

    崇祯壬午二月,扬帆出洋。行至薄暮,飓风陡作,雪浪粘天,蛟螭之属,腾绕左右,舵师失色。随风飘至一处,昏霾莫辨何地。须臾,云开风定,遥见六七官人,高冠大带,拱立水次。侍从百辈,状貌丑怪,皆鱼鳞银甲,拥巨螯之剑,荷长须之戟,秉炬张灯,若有所伺。不觉舟忽抵岸,官人各喜,跃上舟环视曰:“是可用已。”即问船主为谁。述祖不解其意,匆遽声诺。

    诘朝,呼述祖同入见王。约行三里许,夹道皎如玉山,无纤毫尘土,至一阙门,门有二黄龙守之,周遭垣墙,悉以水晶叠成,光明映彻,可鉴毛发。述祖私念曰:“此殆龙宫也!”又逾门三重,方及大殿。其制与人间帝王之居相似,而辉煌嶻嶪,广设千人之馔,高容十丈之旗,不足言矣。王甫升殿,首以红巾围两肉角,衣黄绣袍,髯长垂腹。众官进奏曰:“前文下所司取二舟,久不见至,今有自来一舟,敢以闻。”王曰:“旧例二舟陈设贡物,今少一,奈何?”众曰:“贡期已迫,臣等细阅此舟,制度暗合浑仪,以达

译猫

唐代北平王家的猫,有两只在同一天生下小猫,其中一只死了,有两只小猫在死去的母亲身边吃奶,母亲快要断气时,发出咿咿的叫声。另一只猫正在给自己的小猫喂奶,好像听到了叫声,起来倾听,跑过去救援,叼起一只小猫放在自己的窝里,又回去照此办理,回来给它们喂奶,就像对待自己的亲生小猫一样。

苏州齐门外,陆墓有个小民因拖欠官租外出逃避。家里只有一只猫,催租的人把它抓走,卖给了阊门的铺商。忽然小民路过那个地方,猫跳进他的怀里,被铺商夺走,猫就悲伤地鸣叫,不停地回头看。到了夜里,猫叼着一块绫帕,里面有五两多金子,扔下就离开了。

仁鱼

海里有一种“仁鱼”,曾经驮着一个小孩上岸,偶然用鱼鳍碰伤了小孩,小孩死了。鱼悲痛得无法承受,也撞石头死了。

鳖

宋代傅庆中家得到一只大鳖,他的婢女不忍心杀它,把它放到了沟里。一年多后,婢女生了病,快要死了。夜里有一只大鳖,带着泥巴爬上婢女的胸口,冰凉地贴着,于是病就好了。

黄德瓌家的人煮鳖,准备用箬笠盖住锅,揭开看到鳖仰面抓着箬笠,背部都被蒸烂了,但是头脚还能伸缩。家人怜悯它,悄悄把它放到了河泾间。后来黄德瓌患了热病,快要死了,黄德瓌搬到河边的屋子中调养。夜里有一个东西,慢慢地爬上他的身体,感觉很冷。等到天亮,能看见东西了,胸口都涂满了淤泥。那只鳖在土里,三次拖拽三次回头才离开。当天病就好了。

蟹

松江干山人沈宗正,每到深秋,在池塘设下簖,捕捉螃蟹做菜。一天,看见两三只螃蟹互相依附着爬起,走近看,一只螃蟹八只脚都脱落了,不能行走,两只螃蟹抬着它越过簖。沈宗正感叹它们的义气,于是命令折断簖,终身不再吃螃蟹。

蝌蚪

绍兴郡丞张公佐治理政务,被提拔为金华太守。离开郡城,到了一个地方,看见无数蝌蚪,夹道鸣叫喧闹,都抬起头好像有所诉说。觉得奇怪,下车步行查看,蝌蚪都跳跃着在前面引导。到了田间,三具尸体叠在一起。张公佐有力气,用手提起两具尸体,下面一具尸体微微动弹,用热水灌进去,一会儿就复活了,说:“我是商人,路上看见两个人肩挑两筐去集市,都是蝌蚪。我心里悲伤,买下来放生。两个人又说:‘这里都是浅水,虽然放了,人一定会再捕获;前面有清澈的深渊,是放生池。’我跟着他们到这里,没想到挥斧头,于是被害了。两个仆人随后还远,有腰缠的金银,一定诱惑到这里,一起杀死并抢夺金子。”郡丞命令紧急捕捉,人和金子都得到了。委托给太守石公昆玉,一审问都吐露实情,判处死刑,腰缠的金子归还给商人。

蜂

正德年间,镇江北固山下,有一群蜂拥着蜂王出游,遇到猛鸟抓杀了蜂王。群蜂环绕守卫不离开,几天后都死了。杨邃庵相公杨一清,命令家仆埋葬它们,在上面立碑说“义蜂”,亲自写文章祭奠它们。

太仓张用良,一向厌恶胡蜂蜇人,看见就扑杀。曾经看见一只飞虫,投入蜘蛛网,蜘蛛紧紧束缚它。忽然一只蜂来蜇蜘蛛,蜘蛛躲避。蜂多次含水湿润虫子,很久后虫子得以脱身离开。于是被蜂的义气感动,从此不再杀蜂。

[张山来说:佛教认为蠢动含灵,都有佛性。现在读这些记录,不就是这样吗?]

海天行记 钮琇玉樵

海忠介公的孙子海述祖,洒脱负有奇气,恰逢中原多事,于是轻视科举事业,慷慨地有乘船出海的想法。拿出千金家产,建造一艘大船,船首尾长二十八丈,以象征星宿;房间分六十四口,以象征卦象;篷张二十四叶,以象征节气;桅杆高二十五丈,叫擎天柱,上面有两个斗,以象征日月。建造了三年才完成,自认为独出心裁,凭借这个乘风破浪,没有困难。濒海的商人三十八人,租他的船,载货在海外各国互市,由海述祖主持。

崇祯壬午二月,扬帆出海。走到傍晚,飓风突然发作,雪浪粘天,蛟螭之类,腾绕左右,舵师失色。随风飘到一个地方,昏霾无法辨认何地。一会儿,云开风定,远远看见六七位官员,高冠大带,拱手站在水边。侍从上百人,状貌丑怪,都穿着鱼鳞银甲,拿着巨螯之剑,扛着长须之戟,举着火把张着灯,好像在等待什么。不觉船忽然靠岸,官员们各自高兴,跳上船环视说:“这可以用了。”就问船主是谁。海述祖不理解他们的意思,匆忙答应。

第二天早上,叫海述祖一同入见国王。大约走了三里左右,夹道洁白如玉山,没有一丝尘土,到一个阙门,门有两条黄龙守卫,周围墙壁,都用水晶叠成,光明映彻,可以照见毛发。海述祖私下想:“这大概是龙宫吧!”又越过三重门,才到大殿。它的制度与人间帝王的居所相似,而辉煌嶻嶪,广设千人的饮食,高容十丈的旗帜,不足为奇了。国王刚登上大殿,首先用红巾围住两个肉角,穿着黄绣袍,胡须长垂到腹部。众官进奏说:“以前文书下达有关部门取两艘船,很久没见到到,现在有自来的一艘船,敢以此报告。”国王说:“旧例两艘船陈列贡物,现在少一艘,怎么办?”众官说:“贡期已迫,臣等仔细查看这艘船,制度暗合浑仪,以达

天衢,允宜利涉。且复宽大新洁,若将贡物摒挡,俟到王宫,以次陈设,似无不可。”王允奏,曰:“徙其凡货凡人,涤以符水,速行勿迟。”众唯唯下殿,仍回至舟,将人货尽押上岸,置之宫西琅玕池内。唯述祖不肯前,私问曰:“贡将焉往?”众曰:“贡上天耳。”述祖曰:“述祖虽炎陬贱民,而志切云霄,常恨羽翼未生,九阍难叩;幸遘奇缘,亦愿随往。”众曰:“汝浊世凡人也,去则恐犯天令,不可。”中有一官曰:“汝可具所生年月日时来。”述祖亟书以进。官与众言:“此人命有天禄,且系忠直之裔。姑许之。”俄顷,舁贡物者数百人,络绎而至。赍贡官先以符水遍洒舟中,然后奉金叶表文,供之中楼。次有押贡官二员,将诸宝物安顿。述祖私窥贡单,内开:赤珊瑚林一座,大小共五十株;黄珊瑚林一座,大小共七十株,高者俱一丈四五尺。夜光珠一百颗,火齐珠二百颗,圆大一寸五分;鲛绡五百匹,灵梭锦五百匹;碧瑟瑟二十斛。红靺鞨二十斛;玻璃镜一百具,圆广三尺,各重四十斤;玉屑一千斗,金浆一百器,五色石一万方。其他殊名异品,不能悉记。

译天衢,确实适宜顺利渡涉。况且又宽大新洁,如果将进贡的物品整理停当,等到抵达王宫,依次陈列摆设,似乎没有不可行的。”王允上奏说:“迁移那些普通的货物和凡人,用符水洗涤,迅速行动不要迟疑。”众人恭敬地应答后走下殿来,仍然回到船上,将人和货物全部押送上岸,安置在宫西的琅玕池内。只有述祖不肯上前,私下问道:“贡品将送往何处?”众人说:“贡品是送往天上的。”述祖说:“述祖虽然是南方边远地区的卑贱百姓,但志向迫切地向往云霄,常遗憾翅膀没有生长,九重天门难以叩开;有幸遇到奇妙的机缘,也愿意跟随前往。”众人说:“你是浊世的凡人,去了恐怕会触犯天条,不可以。”其中有一位官员说:“你可以写下出生的年月日时来。”述祖急忙写好呈上。官员与众人商量说:“此人命中有天禄,而且出身忠直之后。暂且允许他去吧。”不久,抬运贡品的人数百人,络绎不绝地到来。负责进贡的官员先用符水遍洒船中,然后捧着金叶表文,供奉在中楼。接着有两位押运贡品的官员,将各种宝物安顿好。述祖私下偷看贡单,上面列着:赤珊瑚林一座,大小共五十株;黄珊瑚林一座,大小共七十株,高的都有一丈四五尺。夜光珠一百颗,火齐珠二百颗,圆大一寸五分;鲛绡五百匹,灵梭锦五百匹;碧瑟瑟二十斛;红靺鞨二十斛;玻璃镜一百面,圆广三尺,各重四十斤;玉屑一千斗,金浆一百器,五色石一万方。其他名称奇异、品类特殊的宝物,不能全部记述。

安顿已毕,大伐鼍鼓三通,乃始启行。逆风而上,两巨鱼夹舟若飞。白波摇漾,练静镜平,路无坦险,时无昼夜。中途石壁千仞,截流而立,其上金书“天人河海分界”六大字。众指示述祖曰:“昔张骞乘槎,未能过此。今汝得远泛银潢,岂非盛事!”述祖俯首称谢。

    食顷之间,咸云:“南天关在望矣。”既而及关,赍贡官、押贡官各整朝服,舁宝诸役,俱易赭色长衣,亦令述祖衣之,登岸陈设。足之所履,皆软金地,间以瑶石嵌成异彩。仰视琼阙璿堂,绛楼碧阁,俱在飘渺之中,若近若远,不可测量。门下天卿四员,冕笏传旨,令赍贡官入昊天门,于神霄殿前进表行礼。述祖及众役叩首门外,唯闻乐音缭绕,香气氤氲,飘忽不断而已。随有星冠岳帔者二人,为接贡官,察收贡物,引押贡官亦入,行礼毕,玉音宣问南方民事,北方兵象,语甚繁,不尽述。各赐宴于恬波馆,谢恩而出。于是集众登舟。

    述祖假寐片时,恍忽不知几千万里,已还故处。因启领所押货物与同行诸人。王下令曰:“述祖之舟,曾入天界,不可复归人寰。众伴在池,宜令一见。”则三十八人,俱化为鱼,唯首未变。述祖大恸,前取舟官引至一室,慰谕之曰:“汝同行人,命应皆葬鱼腹,其得身为鱼,幸也。汝以假舟之故,贷汝一死。尚何悲哉?候有闽船过此,当俾汝归。”日给饮食如常。

    居久之,忽有报者曰:“闽船已到。”王召见,赐白黑珠一囊,曰:“以此偿造舟之价。”命小艇送附闽船,抵琼山还家。壬午之十二月也。家人蚤闻覆溺之信,设主发丧,乍见述祖,惊喜逾望。述祖亦不言所以,但云狂风败舟,幸凭“擎天柱”遇救得免。次年入广州,出囊中珠,鬻于番贾,获赀无算,买田终老。康熙丙子,粤僧方趾麟亲访述祖,具得其详。时述祖年已九十六,貌如五十岁人。

    [张山来曰:若非有年月姓名,便如读《太平广记》矣。

    先君尝疑李賀《白玉楼记》,谓九州万国语言文字,各不相同。今观此,则上天果与中华同矣。余谓长吉事属荒唐,今读此文,则是实有其事。但不识所谓“天人河海分界”六大字,以及贡单所列,为篆乎,为楷乎?为中国文字乎,为各国文字乎?真不可晓。]

  虞初新志卷十九

  七奇图说 西洋南怀仁

    上古制造弘工,纪载有七,所谓“天下七奇”者是也:

    巴必鸾城。

    铜人巨像。

    尖形高台。

    茅索禄王茔墓。

    供月祠庙。

    木星人形。

    法罗海岛高台。

    公乐场附,海舶附。

    一、亚细亚洲巴必鸾城:瑟弥辣米德王后,创造京都城池。形势矩方,每方长五十里,周围计三百里,城门共一百处,门皆以净铜为之。城高十九丈,阔厚四丈八尺,以美石砌成。城楼上有园囿树木诸景,引接山水,涌流如小河然。造工者每日三十万人。

    二、铜人巨像:乐德海岛铜铸一人,高三十丈,安置海口。其手指一人不能围抱,两足踏两石台,跨下高广,能容大舶经过。左手持灯,夜则点照,引海舶认识港口,以便丛泊。铜人内空,从足至手,有螺旋梯升上点灯。造工者每日千余人,凡十二年乃成。

    三、利未亚洲厄日多国孟斐府尖形高台:多禄茂王所建,地基矩方,每方一里,周围四里;台高二百五十级,每级宽二丈八尺五寸,高二尺五寸;顶上宽容五十人。造工者每日三十六万人。

    四、亚细亚洲嘉略省茅索禄王茔墓:亚尔德弥细亚王后,追念其夫王,建造茔墓。下层矩方,四面各有贵美石柱二十六株。穿廊圆拱,各宽七丈余。内有石梯至顶,顶上铜辇一乘,铜马二匹,茅索禄王像一尊。其奇异:一制度,二崇高,三精工,四质料纯细白石筑造。将毕,王后忆念其夫王,怅闷而殂。

    五、亚细亚洲厄佛俗府供月祠庙:宏丽奇巧。基址建在湖中,以免

译安顿完毕,大力敲击鼍鼓三遍,才开始启程。逆风而上,两条巨大的鱼夹着船飞速前行。白浪摇曳荡漾,水面如白练般平静如镜,路途没有平坦险峻之分,时间不分昼夜。中途有千仞高的石壁,截断水流矗立,上面用金色书写着“天人河海分界”六个大字。众人指着对述祖说:“从前张骞乘筏,没能越过这里。如今你得以远泛银河,难道不是盛事吗!”述祖低头称谢。

吃一顿饭的工夫,大家都说:“南天关已在望了。”不久到达关口,赍贡官、押贡官各自整理朝服,抬运宝物的役夫,都换上赭色长衣,也命令述祖穿上,登岸陈设。脚所踏之处,都是柔软的金地,间杂着瑶石镶嵌成奇异色彩。仰视琼玉般的宫阙、璇玉般的厅堂,红色的楼阁、碧色的亭阁,都在飘渺之中,若近若远,不可测量。门下有四位天卿,戴着冕冠、手持笏板传达旨意,命令赍贡官进入昊天门,在神霄殿前呈递表章行礼。述祖及众役夫在门外叩首,只听到乐音缭绕,香气氤氲,飘忽不断罢了。随后有两位戴着星冠、披着岳帔的人,作为接贡官,查验接收贡物,引导押贡官也进入,行礼完毕,玉音宣问南方民事、北方兵象,话语很多,不再详述。各自在恬波馆赐宴,谢恩而出。于是集合众人登船。

述祖小睡片刻,恍惚间不知经过了几千万里,已经回到原来的地方。于是打开所押运的货物给同行的人看。王下令说:“述祖的船,曾进入天界,不能再回到人间。众同伴在池中,应当让他们见一见。”于是三十八人,都化作了鱼,只有头部没有变化。述祖悲痛大哭,上前请求带船的官员引他到一间屋子,安慰他说:“你的同行者,命运本该葬身鱼腹,得以身为鱼,是幸运了。你因为借用船只的缘故,宽恕你一条死罪。还有什么可悲伤的呢?等闽地的船经过这里,应当让你回去。”每天供给饮食如常。

住了很久,忽然有人报告说:“闽船已经到了。”王召见述祖,赐给他一袋黑白珍珠,说:“用这些偿还造船的费用。”命令小艇送他依附闽船,抵达琼山回家。这是壬午年的十二月。家人早已听说覆溺的消息,设灵位发丧,突然见到述祖,惊喜超过期望。述祖也不说其中的缘故,只说是狂风打坏了船,幸好凭借“擎天柱”遇救得以幸免。次年进入广州,拿出袋中的珍珠,卖给外国商人,获得无数钱财,买田终老。康熙丙子年,广东僧人方趾麟亲自拜访述祖,详细得知了经过。当时述祖年纪已经九十六岁,容貌像五十岁的人。

[张山来说:如果不是有年月姓名,就像读《太平广记》了。

先父曾经怀疑李贺的《白玉楼记》,说九州万国语言文字,各不相同。现在看这篇,那么上天果然与中华相同了。我说长吉的事属于荒唐,现在读这篇文章,则是实有其事。只是不知道所谓“天人河海分界”六个大字,以及贡单所列,是篆书呢,还是楷书呢?是中国文字呢,还是各国文字呢?真不可晓。]

虞初新志卷十九

七奇图说 西洋南怀仁

上古制造宏大的工程,记载有七项,所谓“天下七奇”就是这些:

巴必鸾城。

铜人巨像。

尖形高台。

茅索禄王茔墓。

供月祠庙。

木星人形。

法罗海岛高台。

公乐场附,海舶附。

一、亚细亚洲巴必鸾城:瑟弥辣米德王后,创造京都城池。形势方正,每边长五十里,周围计三百里,城门共一百处,门都用净铜做成。城高十九丈,宽厚四丈八尺,用美石砌成。城楼上有园囿树木等景观,引接山水,涌流如小河一般。造工者每日三十万人。

二、铜人巨像:乐德海岛铜铸一人,高三十丈,安置在海口。其手指一人不能围抱,两足踏在两个石台上,胯下高广,能容大船经过。左手持灯,夜晚则点亮照耀,引导海船认识港口,以便聚集停泊。铜人内部是空的,从脚到手,有螺旋梯升上去点灯。造工者每日千余人,共十二年才完成。

三、利未亚洲厄日多国孟斐府尖形高台:多禄茂王所建,地基方正,每边一里,周围四里;台高二百五十级,每级宽二丈八尺五寸,高二尺五寸;顶上宽能容五十人。造工者每日三十六万人。

四、亚细亚洲嘉略省茅索禄王茔墓:亚尔德弥细亚王后,追念她的丈夫国王,建造茔墓。下层方正,四面各有贵美的石柱二十六株。穿廊圆拱,各宽七丈多。内有石梯到顶,顶上有一乘铜辇,两匹铜马,一尊茅索禄王像。其奇异之处:一制度,二崇高,三精工,四质料纯细白石筑造。将完工时,王后忆念她的丈夫国王,怅闷而死。

五、亚细亚洲厄佛俗府供月祠庙:宏丽奇巧。基址建在湖中,以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