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子藏虞初新志十

虞初新志卷九 剑侠传 济南王士祯阮亭渔洋文略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00–109 段

踪迹。可觅露车乘我,君第随往,冀可得也。”如其言,初行一日,有人烟村落;次日入深山行,不知几百里,无复村疃;至三日,逾亭午,抵一大市镇。叟曰:“至矣!君但入,当自得消息。”不得已,第从其言。比入市,则肩摩毂击,万瓦鳞次。忽一人来问曰:“君非此间人,奚至此?”告以故,与俱至市口,觅瞽叟,已失所在。

译踪迹。可以寻找露车乘坐,你只管跟随前往,希望可以得到结果。”按照他的话去做,起初走了一天,有人烟村落;第二天进入深山行走,不知道走了几百里,再也没有村庄;到了第三天,过了正午,到达一个大市镇。老人说:“到了!你只管进去,自然能得到消息。”不得已,只好听从他的话。等到进入市场,只见人肩相摩,车轮相撞,房屋像鱼鳞一样密集排列。忽然有一个人来问:“你不是这里的人,为什么到这里来?”把原因告诉了他,他和我一起走到市场入口,寻找那位盲眼老人,已经找不到他的踪迹了。

乃与曲折行数街,抵一大宅,如王公之居。历阶及堂,寂无人,戒令少待。顷之,传呼令入,至后堂,堂中唯设一榻,有伟男子科跣坐其上,发长及骭,童子数人,执扇拂左右侍。拜跪讫,男子询来意,具对。男子颐指语童子曰:“可将来。”即有少年数辈,扛金至,封识宛然,曰:“宁欲得金乎?”吏叩头曰:“幸甚,不敢请也。”男子曰:“乍来此,且好安息。”即有人引至一院,扃门而去。餽之食,极丰腆。是夜,月明如昼,启后户,视之,见粉壁上累累有物,审视之,皆人耳鼻也。大惊,然无隙可逸去。彷徨达晚,前人忽来传呼,复至后堂,男子科跣坐如初,谓曰:“金不可得矣!然当予子一纸书。”辄据案作书,掷之,挥出。前人复导至市口,惝恍疑梦中,急觅路归。

  见中丞,历述前事。叱其妄。出书呈之,中丞启缄,忽色变而入。移时,传令吏归舍,释妻子,豁其赔偿。吏大喜过望。久之,乃知书中大略斥中丞贪纵,谓勿责吏偿金,否则某月日夫人夜三更睡觉,发截三寸,宁忘之乎?问之夫人,良然,始知其剑侠也。日照李洗马应廌云。

  [张山来曰:予尝遇中山狼,恨今世无剑侠,一往愬之。读此乃知尚有异人,第不识于我有缘否也。] 皇华纪闻 新城王士祯阮亭本书

  天顺间,恩县人赵云,性至孝。母刘病笃,闻怀庆府济源庙神有灵药,诚求可得,云往求之。越二日,水中涌出一绢囊,内盛绛桃花片,约二升许。持归煎汤奉母,疾果愈。其余愈疾又十余人。

  白马营,在恩县西十五里,夏秋之际,清晨辄现城郭人物,林木郁葱,日出乃不见。茌平马令村亦有此异。盖山市、海市之属,陆地亦有之。

  赖塔拉把土鲁,满洲人,素以勇称。尝从征浙闽。一日浴于溪,水底有物,槎枒如古木,因呼侪辈缚以绳,共引出之,则一龙首,须鬣宛然,缚者乃其角。众皆惊走。赖神色不变,徐入水手解其缚。少顷,雷雨晦冥,龙腾空而去。众皆无恙。人更称为“缚龙把土鲁”。把土鲁,勇也。元时把土鲁必出上赐,本朝亦然。

  张大悲,合肥人,居邑之香炉岩。好仙术,常画地为限,牛不能出。恒作泥丸食之,坐卧处往往有云气,后不知所终。

  朝城陈给事赞化,崇祯间为桐城令。偶有餽蛋者,其一有五色光,令家鸡翼之。俄卵破,得一小白凤。不数日,寝大,时去时来。其伏卵之鸡,重至三十斤,毛变五色,久之同翔去。

  王文正,桐城人,七岁得道书,能役鬼神。后祷雨皖城,有道人亦祷雨池口。池口云起,文正招云过皖。道人曰:“皖有异人。”即棹片席渡江访之,文正亦浮磨江中迎之。咨论竟日。临别,道人以三指附文正背,有顷背痛,则有三铜钉入骨。文正急用瓮自覆,围火炼之。戒家人曰:“七日勿启,可活。”至五日,家人不能待,试启之,钉已出三寸许。文正叹曰:“命也!”遂死。

  何公冕,潜山人,少遇异人,授符箓二卷,能役鬼神。初置田于乱墩山,硗确无水。公冕每取手巾沥水,町畦盈溢。会大旱,郡守遣役檄呼之。公冕笑曰:“吾非可檄者。但汝往来烈日良苦,吾书符汝掌中,当得片云覆头,可固握之。”使至,如其言。守怒,固令开视,则疾风雷电骤作。乃大惊,礼致之。尝行路迷津,问芸者,不答。公冕取柳叶布田,尽化为鱼。芸者竞取之,至禾皆被践踏,及登岸视之,乃柳叶耳。

  崇祯癸未,潜山县溪河中,结冰如钱形,上有古篆文四,人莫辨之。

  南华寺六祖钵,非金非石。魏庄渠督学广东,遍毁佛寺。至曹溪,索钵掷地,碎之为二,每片各有一字,视之,乃“委鬼”也。庄渠异之,寺因得不毁。

  崇祯中,有彭举人某,病中梦至一官府,其神冠冕坐堂皇,状如王者。闻胥吏传呼魏校一案。须臾,有一官人,峨冠盛服而入。其神问:“何以毁曹溪钵?”答言:“吾为孔子之徒,官督学校,在广东所毁淫祠几千百所,岂但一钵?”神云:“

译于是拐了几个弯走了几条街,来到一座大宅院,如同王公贵族的家宅。登上台阶进入厅堂,寂静无人,被告诫稍等片刻。过了一会儿,有人传呼让进去,到了后堂,堂中只设了一张床榻,有一位身材魁梧的男子光着脚盘腿坐在上面,头发长到小腿,有几个童子拿着扇子在他左右侍奉。拜跪完毕,男子询问来意,(官吏)一一回答。男子摆头示意对童子说:“可以带他进来。”随即有几个年轻人扛着金子进来,封条标记完好无损,说:“您想要金子吗?”官吏叩头说:“太幸运了,不敢请求。”男子说:“刚来这里,先好好休息。”随即有人引他到一座院落,关上门离去。给他送饭,极其丰盛。这天夜里,月光明亮如同白昼,打开后门,看那粉墙上密密麻麻地有东西,仔细一看,都是人的耳朵和鼻子。大惊失色,然而没有空隙可以逃脱。徘徊直到天晚,先前那人忽然来传呼,再次来到后堂,男子依然光脚盘腿坐着,说:“金子不能得到了!但应当给你一封信。”随即在案桌上写信,扔给他,挥手让他出去。先前那人又引导他到集市路口,恍惚间怀疑是在梦中,急忙找路回家。

见到巡抚,详细叙述了之前的事。巡抚斥责他胡言乱语。(官吏)拿出信呈上,巡抚拆开信封,忽然脸色大变,进入内室。过了一会儿,传令官吏回家,释放他的妻子儿女,免除他的赔偿。官吏大喜过望。过了很久,才知道信中大致是斥责巡抚贪婪放纵,说不要追究官吏赔偿金子,否则某月某日夫人半夜熟睡时,头发被剪去三寸,难道忘了吗?询问夫人,果然如此,这才知道他是剑侠。日照李洗马李应廌说。

[张山来说:我曾经遇到中山狼,恨当今世上没有剑侠,前往控诉。读了这篇才知道还有异人,只是不知道与我是否有缘。]《皇华纪闻》新城王士祯阮亭著

天顺年间,恩县人赵云,性情极其孝顺。母亲刘氏病重,听说怀庆府济源庙的神灵有灵药,诚心祈求可以得到,赵云前往祈求。过了两天,水中涌出一个绢袋,里面装着绛桃花瓣,大约二升左右。拿回家煎汤给母亲喝,病果然痊愈了。其余治愈疾病的人又有十多个。

白马营,在恩县以西十五里,夏秋之际,清晨总是出现城郭人物,林木茂盛葱郁,太阳出来就看不见了。茌平马令村也有这种奇异现象。大概是山市、海市这一类,陆地上也有。

赖塔拉把土鲁,满洲人,一向以勇猛著称。曾经跟随征讨浙江福建。一天在溪水中洗澡,水底有东西,枝杈交错像古木,于是呼唤同伴用绳子捆绑,一起拉出来,则是一个龙头,胡须鬃毛宛然可见,捆绑的正是它的角。众人都惊恐逃走。赖神色不变,慢慢下水用手解开捆绑。不久,雷雨昏暗,龙腾空而去。众人都安然无恙。人们更加称他为“缚龙把土鲁”。把土鲁,是勇猛的意思。元代把土鲁必定由皇上赐予,本朝也是如此。

张大悲,合肥人,住在县里的香炉岩。喜好仙术,常常在地上画界限,牛不能出去。经常制作泥丸吃,坐卧的地方往往有云气,后来不知去向。

朝城陈给事陈赞化,崇祯年间担任桐城县令。偶然有人送鸡蛋,其中一个有五色光芒,县令家的鸡孵着它。不久卵破,得到一只小白凤。没过几天,渐渐长大,时而离去时而回来。那孵卵的鸡,重达三十斤,羽毛变成五色,很久之后一同飞翔而去。

王文正,桐城人,七岁得到道书,能驱使鬼神。后来在皖城求雨,有个道士也在池口求雨。池口云起,文正招引云彩到皖城。道士说:“皖城有异人。”立即划着小船渡江拜访他,文正也浮着磨盘在江中迎接他。咨询议论了一整天。临别时,道士用三根手指按在文正背上,过了一会儿背痛,则有三枚铜钉入骨。文正急忙用瓮把自己盖住,围着火烧烤。告诫家人说:“七天不要打开,可以活命。”到了第五天,家人不能等待,试着打开,钉子已经拔出三寸左右。文正叹息说:“这是命啊!”于是死去。

何公冕,潜山人,年轻时遇到异人,传授符箓两卷,能驱使鬼神。起初在乱墩山置办田地,贫瘠没有水。公冕每次用手巾沥水,田垄间就充满水。恰逢大旱,郡守派遣差役发公文召唤他。公冕笑着说:“我不是可以发公文召唤的人。只是你往返烈日下实在辛苦,我写符在你手掌中,应当得到一片云覆盖头顶,可以紧紧握住。”差役到了,按照他的话做。郡守发怒,坚持让他打开看,则狂风雷电骤然发作。于是大惊,以礼相待。曾经在路途中迷失渡口,问耕田的人,不回答。公冕取柳叶撒在田里,全部化为鱼。耕田的人争相拿取,直到禾苗都被践踏,等到上岸看,原来是柳叶。

崇祯癸未年,潜山县溪河中,结冰像铜钱形状,上面有四个古篆文,人们不能辨认。

南华寺六祖的钵,不是金也不是石。魏庄渠督学广东,遍毁佛寺。到了曹溪,索要钵掷在地上,碎成两半,每片各有一个字,看那字,是“委鬼”。庄渠觉得奇异,寺庙因此得以不被毁坏。

崇祯年间,有个彭举人某,病中梦见来到一个官府,那里的神戴着冠冕坐在大堂上,样子像王者。听到胥吏传呼魏校一案。不一会儿,有一个官员,戴着高冠穿着盛装进入。那神问:“为什么毁坏曹溪的钵?”回答说:“我是孔子的门徒,担任督学官,在广东所毁淫祠几千百所,难道只是一个钵?”神说:

闻钵破中有魏字,如此神异,乌可以为异端而毁之?”答言:“魏是予姓,既数已前定,虽欲不毁其可得耶?”神语塞,揖之而出。彭病痊,为人言如此。

译听说钵盂破碎处有“魏”字,如此神异,怎么可以将其视为异端而毁坏呢?”回答说:“魏是我的姓氏,既然数目早已注定,即使想不毁坏它,难道可以吗?”神灵无言以对,拱手作揖后退出。彭的病痊愈了,对别人讲述了这些情况。

林癸午,不知何许人。年十余,投阳江北贯中为人牧竖。每出牧,以箫管一枚自随。牛有逸者,取箫画地,牛不敢出。晚归,辄束箫高篁中。篁俯地受寄,若有神物伺之者。河畔一巨石,形如犬,癸午每坐啸其上。忽一日谓其徒曰:“吾当以来日上升。”明日往视,与石俱不见。事在万历初年。

  崇祯丙子秋,广州城东二十里北亭洲田间有雷出地,奋而成穴。耕者梁某投以石,空空有声。内一雄鸡其中,逾夜鸡鸣无恙。乃发之,有金人如翁仲者数枚,各重十五、六斤。有二金像,冕而坐者,笄翟如后妃者,各重五、六十斤。地皆金蚕珠贝,旁有镜一,光烛穴中;宝砚一,砚池中有玉鱼,能游泳;他异物不可指识者甚众。梁携归,光动四邻。邻人觉而争往,遂白之官。有司亲临发之,隧道如城,高五尺余,深三丈,中有碑,乃伪汉刘龑塚也。文曰:“维大有十五年,岁次壬寅,四月甲寅朔廿四日丁丑,高祖天皇大帝崩于正寝。粤光天五年,五月癸未朔十四日丙申,迁神于康陵,礼也。”文多阙,不尽载。“翰林学士知制诰正议大夫尚书右丞赐紫金鱼袋臣卢应初撰并书。”按《五国故事》,龑天福壬寅岁四月,避暑甘泉宫,未几殂。《通鉴》及《十国春秋》皆作三月。据碑当以《五国故事》为正。《十国春秋》又云:“康陵在兴王府城东二十里之漫山,陵中以铁锢之,坚不可启。”光天乃龑子玢年号。玢立仅二年,为其弟晟所弑,即改光天二年为应乾元年。按光天无五年,《十国春秋》称殇帝光天元年八月,葬天皇大帝于康陵,与碑皆不合。又考伪汉诸臣列传,止有卢膺仕龑为工部侍郎,才藻俊茂,晟时拜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无应初名。识之以俟博雅者考焉。

  《澹归禅师集?六和尚小传》云:吴震崆侍御,小字六和尚。髫时读书灯下,水中盂内跃出一僧,长三寸许,绕案而行,且言。震崆惊问之,曰:“吾能知人终身,亦知人前世。”震崆意稍定,曰:“试言我终身。”曰:“汝以某年登科,某年登第,初任某官,再三任某官。”曰:“更言我前世。”曰:“汝前世某山某僧,吾即汝同道之友,今相报耳。”曰:“何以教我?”曰:“当早回首,无忘来处。”因忽不见。明日,案上瓶花枯枝更开,一生功名,片语不爽。

  韶人黄思德纪事云:韶城西南楼,有关帝庙。顺治丙申,五月二十日未时,思德游芙蓉山归,从舟中见楼上毫光炫曜,关帝披金甲蓝纱巾,立楼牖面北,少顷面转西,移时而没。两岸居人皆见之,且惊且拜。三十一、二十四、二十五、三十,凡四日,依时复现。次年丁酉七月初十、十二、十四日,依间复现。或黄盖,或二将随侍,见者不啻千万人,因镌碑勒像,以志灵异。以事余在京师,闻之袁密山景星通政,至曲江,乃得其月日之详如此。

  [张山来曰:《皇华纪闻》凡四卷,先生奉使南海时所笔记也。余窃僭取异事数条,盖欲与拙选相类云尔。倘读者欲观全豹,则自有原书在。] 毛女传 江阴陈鼎定九留溪外传

  毛女者,河南嵩县诸生任士宏妻也。姓平氏,美而且淑,归士宏,阅三岁而无子,乃往祷少室。行二十里,度绝岭,方舍车而徒,以休舆夫,忽猛兽横逸,平氏惊坠深谷。士宏四顾,皆千仞壁,不可下,大恸而归。召沙门梵诵,誓不再娶。

  平氏既亡三年,里有张义,向竖任家。往樵山中,猝闻幽篁深箐间婉婉呼张义者。义大骇,回顾见一毛女,通体垂黄毫长六七寸许,因咋舌不敢语。毛女曰:“我任家大嫂也,汝不相识耶?”义惊曰:“大嫂固无恙乎?何幸而得此?”曰:“我初坠,缘藤得无损。既而饥甚,见交柯女贞子甚繁,因取食,味殊涩,不可口,三日后,则甘香满颊。三月乃生毫,半载则身轻如叶,任腾踔上下矣。第山中乏水,唯此有泉,渴则来饮耳。不意得与汝相见。”义具道任生哀慕状。毛女曰:“我已趯然轻举,与鸾鹤为伍,其乐何如,肯复向樊笼哉?为我谢任生

译林癸午,不知是哪里人。十多岁时,投奔阳江北的贯中家做牧童。每次出去放牧,都随身带着一支箫管。如果有牛跑掉,他就拿着箫在地上画圈,牛就不敢越出圈外。傍晚回来,总是把箫束在高高的竹林中。竹子低垂着接受寄托,好像有神物在守候它一样。河边有一块大石头,形状像狗,癸午常常坐在上面吹啸。忽然有一天对他的同伴说:“我将在明天升天。”第二天前去查看,他和石头都不见了。这件事发生在万历初年。

崇祯丙子年秋天,广州城东二十里的北亭洲田间有雷从地里发出,震动形成洞穴。耕种的梁某往洞里扔石头,听到空空的声音。里面有一只公鸡,过了一夜鸡鸣叫且安然无恙。于是挖掘洞穴,发现几尊像翁仲一样的金人,各重十五六斤。有两尊金像,一尊戴着冕冠坐着,一尊插着笄、穿着翟衣像后妃一样,各重五六十斤。地上都是金蚕、珍珠和贝壳,旁边有一面镜子,光芒照亮洞穴;还有一方宝砚,砚池中有玉鱼,能够游泳;其他无法指认的奇异物品很多。梁某把它们带回家,光芒惊动了四邻。邻居们察觉后争相前往,于是报告官府。主管官员亲自前来挖掘,隧道像城墙一样,高五尺多,深三丈,中间有石碑,是伪汉刘龑的坟墓。碑文说:“维大有十五年,岁次壬寅,四月甲寅朔廿四日丁丑,高祖天皇大帝在正寝崩逝。粤光天五年,五月癸未朔十四日丙申,将神位迁葬于康陵,这是礼制。”文字多有残缺,没有全部记载。“翰林学士知制诰正议大夫尚书右丞赐紫金鱼袋臣卢应初撰写并书写。”查考《五国故事》,刘龑在天福壬寅年四月,在甘泉宫避暑,不久去世。《通鉴》和《十国春秋》都记载为三月。根据碑文应当以《五国故事》为准。《十国春秋》又说:“康陵在兴王府城东二十里的漫山,陵墓中用铁封固,坚固得无法开启。”光天是刘龑儿子刘玢的年号。刘玢在位仅两年,被他的弟弟刘晟杀害,于是改光天二年为应乾元年。查考光天没有五年,《十国春秋》称殇帝在光天元年八月,将天皇大帝葬于康陵,与碑文都不符合。又查考伪汉各位大臣的列传,只有卢膺在刘龑时担任工部侍郎,才华出众,在刘晟时拜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没有卢应初这个名字。记录下来等待博学高雅的人考证。

《澹归禅师集·六和尚小传》说:吴震崆侍御,小字六和尚。小时候在灯下读书,水中盂里跳出一个僧人,长约三寸,绕着书桌行走,并且说话。震崆惊讶地问他,僧人说:“我能知道人一生的命运,也知道人的前世。”震崆心意稍定,说:“试着说说我的一生。”僧人说:“你在某年考中秀才,某年考中进士,初任某官,再三任某官。”震崆说:“再说说我的前世。”僧人说:“你前世是某山的某僧,我就是你同道的朋友,现在来报答你。”震崆说:“怎么教导我?”僧人说:“应当早日回头,不要忘记来处。”于是忽然不见了。第二天,桌上的瓶花枯枝重新开放,一生的功名,片语不差。

韶州人黄思德记录事情说:韶城西南楼,有关帝庙。顺治丙申年,五月二十日未时,思德游览芙蓉山回来,从船里看见楼上毫光耀眼,关帝披着金甲、戴着蓝纱巾,站在楼窗前面朝北,过了一会儿脸转向西,过了一段时间就消失了。两岸的居民都看见了,又惊又拜。三十一日、二十四日、二十五日、三十日,共四天,按时再次出现。次年丁酉年七月初十、十二、十四日,按间隔再次出现。有时有黄盖,有时有两位将领随侍,看见的人不止千万,于是刻碑立像,来记录灵异。因为这件事我还在京城,从袁密山景星通政那里听说,到了曲江,才得到这样详细的日期。

[张山来说:《皇华纪闻》共四卷,是先生奉命出使南海时记录的笔记。我私下选取了几条奇异的事情,大概是想和我拙劣的选本相类似罢了。如果读者想看全貌,那么自有原书在。] 毛女传 江阴陈鼎定九留溪外传

毛女,是河南嵩县诸生任士宏的妻子。姓平,美丽而且贤淑,嫁给士宏,过了三年没有孩子,于是去少室山祈祷。走了二十里,越过险峻的山岭,刚下车步行,来让拉车的人休息,忽然猛兽横冲直撞,平氏受惊坠入深谷。士宏四处张望,都是千仞高的峭壁,无法下去,大哭着回家。召集僧人诵经,发誓不再娶妻。

平氏去世三年后,村里有个叫张义的,以前在任家做童仆。去山里砍柴,突然听到幽深的竹林和密林间婉转地呼唤张义。张义非常害怕,回头看看见一个毛女,全身垂着黄色的毫毛,长六七寸左右,于是咬住舌头不敢说话。毛女说:“我是任家的大嫂,你不认识我吗?”张义惊讶地说:“大嫂果然平安吗?多么幸运能遇到您?”毛女说:“我刚开始坠落,靠着藤蔓没有受伤。后来非常饥饿,看见交错树枝上的女贞子很多,于是摘来吃,味道特别涩,不好吃,三天后,就甘甜芳香充满脸颊。三个月后长出毫毛,半年后身体轻得像叶子,随意跳跃上下了。只是山中缺水,只有这里有泉水,渴了就来这里喝。没想到能和你相见。”张义详细讲述了任生哀伤思念的情况。毛女说:“我已经轻盈地升天,与鸾鹤为伍,那种快乐怎么样,肯再回到牢笼吗?替我告诉任生

,早续姻盟,以丰后嗣,毋徒自苦也。”言已,一跃而往。

译早点续定婚约,以增添后代,不要只是白白地自寻苦恼。”说完,便一跃而去。

义亟报任生。任生大喜,即偕义诣樵所取之。伏草中,俟三日,毛女果至,直前抱之。毛女曰:“谁耶?”曰:“夫也。”曰:“妾貌巳寝,君不足念也。”曰:“我不嫌汝,何忘夙昔之好乎?”因泣下。毛女心动,乃允之,遂与归。初饮食,腹微痛,逾时而定。半月,毛尽脱,依然佳丽也。自是情好益笃,生子女数人,历四十余年而死。

  外史氏曰:神仙可为也,使平氏当饮水时,不呼张义,则凌踔碧虚之上,一死生而无极矣,何至埋身黄壤哉?甚矣情丝之难割也!

  [张山来曰:使我为任生,则随毛女入深山中,亦效其饵女贞实,共作仙家眷属,何乐如之?计不出此,何也?] 宝婺生传 钱塘陆次云云士北墅绪言

  宝婺生,忘其名。顺治初,我师破金华,宝婺生夫妇相散失。生卧积尸中,得免死。妇行不知所向,为健儿所获。无何,健儿移师驻华亭。生觅耗于华亭,不可得。困乏无聊,坐叹于旅馆之侧。旅馆主人鉴其貌,怜而问之。生告以故,主人曰:“若识字乎?”曰:“识。”“习会计乎?”曰:“习。”主人曰:“盍留我馆中,勷若事而徐访尔妻,可乎?”生曰:“得如是,诚幸甚。”生入馆,悉代主人劳。主人逸甚,而业加盛,利倍入。主人有女,欲妻之而未发也。

  一日者,旭始旦,一人急遽趋而来,至馆饭,饭毕,酬值,急遽趋而去。生视其有所遗,启之,灿然白镪五十金也。以告主人,俟其返。日亭午,其人复急遽趋而来,汗渍衣,息喘喘,详视几地,茫然也。生问之,曰:“觅遗金。”生曰:“遗几何?”曰:“金五十。”生曰:“何用乎?”曰:“持向营中往娶妇,失之矣,将奈何?”生曰:“金固在,还之于子,无苦也。”即出金,其人受金拜谢去。越数日,失金者持二柬云:“蒙子还金,事谐矣。某日当婚,此婚君所赐也,敬请主人与君饮卮酒。”生固辞。主人曰:“吾勿暇,而不可却也。”

  生秉主人之命,至期往,往见失金者之家,乃亦一善族也。日未晡,生闲步溪头,遥见一叶扁舟,半篙春水,中有翠袖云鬟之人,掩袖而坐,云载新妇至。生偶举目视妇,俨然故妻也。妇偶举目视生,俨然故夫也。手是生一恸而偃于碧草之上,妇一恸而伏于孤篷之中。舟及门,促妇起,不能起也。问其故,曰:“适见一人如故夫,故伤悼欲绝耳。”问其人何若,妇言其仪表衣冠,宛然生也。娶妇者急觅生,见生悲卧不能起,问其故,不肯言。固问之,曰:“适见一人……”语未毕,哽咽不能续。娶妇者憬然曰:“我知之,是妇即君妇矣?君既得金,君之金矣。还金而赎妇,是天命我代君以完其偶也。君无悲,吾感君义,敢不以此为报乎?”生难之,娶妇者请其主人以为主。主人曰:“还金者,义士也;还妇者,义不在还金下。娶妇而失妇,不可也;吾有女,当妻还妇者。所娶妇,当返还金者。”闻者咸以为善而两从之。更推主人之义,与二义士相鼎立。

  陆子曰:余读愚山学士“兔丝女萝”之篇,见有商山人失妇,为健儿妻,健儿亦失妻,为商山人妇,征途相遇,各易以归者,叹其奇绝。而宝婺之遇更奇!乱离之际,镜破珠沉,不胜数矣!而健儿以不吝,使商山人认妇而得妻;彼还金者,亦犹是也。天乎人乎?虽曰天意,而所以格天者,吾以为不在天也。

  [张山来曰:篇中有极难措语处,须看其不棘手之妙。] 王义士传 陈鼎定九留溪外传

  王义士者,失其名,泰州如皋县隶也。虽隶,能以气节自重。任侠好义。甲申国亡后,同邑布衣许元博德溥不肯剃发,刺臂誓死。有司以抗令弃之市,妻当徙。王适值解,高德溥之义,欲脱其妻而无术,乃终夜欷歔不成寐。其妻怪之,问曰:“君何为彷徨如此耶?”王不答。妻又曰:“君何为彷徨如此耶?”曰:“非尔妇人所知也。”妻曰:“子毋以我为妇人也而忽之。子第语我,我能为子筹之。”王语之故,妻曰:“子高德溥义而欲脱其

译张义急忙回报任生。任生非常高兴,立刻和张义一同到樵夫那里取来毛女。他们埋伏在草丛中,等了三天,毛女果然来了,张义径直上前抱住她。毛女说:“你是谁?”张义说:“是你的丈夫。”毛女说:“我的容貌已经衰老,你不值得再挂念了。”张义说:“我不嫌弃你,怎么能忘记从前的恩爱呢?”于是流下眼泪。毛女内心感动,于是答应了他,就跟他一起回家。起初吃东西时,腹部微微疼痛,过了一会儿就安定下来。过了半个月,身上的毛全部脱落,依然美丽动人。从此夫妻感情更加深厚,生下几个子女,过了四十多年才去世。

外史氏说:神仙是可以修成的,假如平氏在喝水的时候,没有呼喊张义,那么她就能飞跃在碧空之上,超越生死而没有穷尽了,怎么会埋身于黄土之中呢?情丝之难以割舍,真是厉害啊!

[张山来说:如果我是任生,就跟随毛女进入深山之中,也效仿她服用女贞子,共同成为仙家的眷属,还有什么比这更快乐的呢?计策不出于此,为什么呢?] 宝婺生传 钱塘陆次云云士北墅绪言

宝婺生,忘记了他的名字。顺治初年,我军攻破金华,宝婺生夫妇失散。宝婺生躺在堆积的尸体中,得以免死。妻子行走不知方向,被勇武的士兵抓获。不久,勇武的士兵移师驻扎在华亭。宝婺生到华亭打听消息,无法找到。困顿疲乏,百无聊赖,坐在旅馆旁边叹息。旅馆主人看他的相貌,怜悯他并询问他。宝婺生把缘故告诉主人,主人说:“你识字吗?”宝婺生说:“识字。”主人问:“学过会计吗?”宝婺生说:“学过。”主人说:“何不留在我的旅馆中,帮助你做事并慢慢寻找你的妻子,可以吗?”宝婺生说:“能这样,真是非常幸运。”宝婺生进入旅馆,全部代替主人操劳。主人非常安逸,而生意更加兴盛,利润加倍增加。主人有个女儿,想嫁给他但还没有开口。

有一天,天刚亮,一个人急匆匆地走来,到旅馆吃饭,吃完饭,付了饭钱,急匆匆地走去。宝婺生看他有东西遗落,打开一看,是五十两白花花的银子。把这事告诉主人,等待那人回来。到了中午,那人又急匆匆地走来,汗水浸湿了衣服,气喘吁吁,详细查看桌子和地面,茫然无措。宝婺生问他,那人说:“寻找遗失的金子。”宝婺生说:“遗失多少?”那人说:“五十两金子。”宝婺生说:“用来做什么?”那人说:“拿着去军营娶媳妇,丢失了,将怎么办呢?”宝婺生说:“金子本来在这里,还给你,不要苦恼了。”立刻拿出金子,那人接过金子拜谢离去。过了几天,丢金子的人拿着两封信说:“承蒙你归还金子,事情办成了。某日应当结婚,这婚事是你赐予的,敬请主人和你喝一杯酒。”宝婺生坚决推辞。主人说:“我没有空闲,但也不能推却。”

宝婺生秉承主人的命令,到了日期前往,去看到丢金子的人家,也是一个善良的家庭。太阳还没落山,宝婺生在溪头闲步,远远看见一叶小舟,半篙春水,船中有穿着翠袖、头发如云的人,掩着袖子坐着,船载着新媳妇到了。宝婺生偶然抬头看那妇人,正是原来的妻子。妇人偶然抬头看宝婺生,正是原来的丈夫。宝婺生痛哭一声倒在碧草之上,妇人痛哭一声伏在孤篷之中。船到了门口,催促妇人起来,不能起来。问其原因,妇人说:“刚才看见一个人像原来的丈夫,所以悲伤欲绝。”问那人怎么样,妇人描述他的仪表衣冠,宛然是宝婺生。娶媳妇的人急忙寻找宝婺生,看见宝婺生悲伤地躺着不能起来,问其原因,不肯说。坚持问,宝婺生说:“刚才看见一个人……”话没说完,哽咽不能继续。娶媳妇的人醒悟说:“我知道了,这妇人就是你的妻子?你既然得到了金子,金子就是你的了。归还金子而赎回妻子,这是上天命令我代替你成全你的配偶。你不要悲伤,我感激你的义气,怎敢不以此报答呢?”宝婺生感到为难,娶媳妇的人请求他的主人做主。主人说:“归还金子的人,是义士;归还妻子的人,义气不在归还金子之下。娶了媳妇却失去媳妇,不可以;我有女儿,应当嫁给归还媳妇的人。所娶的媳妇,应当归还给归还金子的人。”听到的人都认为好而双方都听从了。更推崇主人的义气,与两位义士相鼎立。

陆子说:我读愚山学士“兔丝女萝”的诗篇,看到有商山人丢失妻子,成为勇武士兵的妻子,勇武士兵也丢失妻子,成为商山人的妻子,在征途相遇,各自交换回家,感叹其奇特绝妙。而宝婺生的遭遇更加奇特!在战乱离散之际,镜破珠沉,数不胜数!而勇武士兵因为不吝啬,使商山人认出妻子而得到妻子;那归还金子的人,也是这样。是天意呢还是人意呢?虽然说是天意,但用来感动上天的,我认为不在天。

[张山来说:篇中有极难措辞的地方,须看其不棘手的妙处。] 王义士传 陈鼎定九留溪外传

王义士,忘记了他的名字,是泰州如皋县的差役。虽然是差役,能以气节自重。任侠好义。甲申国亡后,同邑布衣许元博德溥不肯剃发,刺臂誓死。有关部门以抗令弃之市,妻子应当迁徙。王义士正好押解,高德溥的义气,想救他的妻子而没有办法,于是整夜叹息不能入睡。他的妻子奇怪他,问说:“你为什么这样彷徨呢?”王义士不回答。妻子又说:“你为什么这样彷徨呢?”王义士说:“这不是你妇人所知道的。”妻子说:“你不要因为我妇人而轻视我。你只管告诉我,我能为你筹划。”王义士告诉了他缘故,妻子说:“你高德溥的义气而想救他的

妻,此豪杰之举也。诚得一人代之可矣。”王曰:“然。顾安得其人哉?”妻曰:“吾当成子之义,愿代以行。”王曰:“然乎?戏耶?”妻曰:“诚然耳。何戏之有?”王乃伏地顿首以谢,随以告德溥妻,使匿于母家,而王夫妇即就道。每经郡县驿舍,就验时,俨然官役解罪妇也。历数千里,抵徙所,风霜艰苦,甘之不厌。于是皋人感之,敛金赎归,夫妇终老于家焉。

译妻子,这是豪杰的举动啊。如果能得到一个人代替我就好了。”王说:“对。但是到哪里去找这样的人呢?”妻子说:“我应当成全您的大义,愿意代替您去受刑。”王说:“是真的吗?还是开玩笑?”妻子说:“确实是这样的。有什么可开玩笑的?”王于是伏在地上磕头感谢,随即把这个情况告诉了德溥的妻子,让她藏在娘家,而王夫妇随即就上路了。每当经过郡县的驿站,接受查验时,俨然就是官差押解着获罪的妇人。历经数千里,到达流放地,风霜艰苦,他们甘之如饴。于是皋地的人被他们感动,凑钱把他们赎回,这对夫妇最终在家终老。

外史氏曰:今之吏胥,只知侮文弄法以求温饱,何尝知有忠义也?王胥竟能脱义士之妻,而其妇尤能慨然成夫之志。噫,盖亦千古而仅见者矣!

  [张山来曰:婴、臼犹赵氏客也,此妇竟远过之,乃逸其名氏,惜哉!] 纪陆子容事 仁和王晫丹麓霞举堂集

  钱塘陆子容,名韬,一名自震,少负异姿,喜读书,经传史记,背诵如流。邑侯梁公试童子,以古文诗词拔取第一。廉其贫,解金赠之。子容尽以买书。昼夜读,得咯血疾。已又向友人借《二十一史》,力疾研寻,随有论撰。疾愈笃,遂死。其师张祖望哭以诗曰:“荒园寂寞绿苔生,肠断当年陆士衡。春鸟不知人已去,棠梨树上两三声。”

  子容有内兄某者,素不习诗,读张诗而哀之,欲和不能,辗转床第间。倦就寝,忽见子容相谓曰:“君和张先生诗未得耶?予已和成,为君诵之:谁向蓬门问死生?诸公枉道驾车衡。我游泉路无他乐,唯听萧萧松柏声。”某遽惊寤,寂无所见。时银釭半灭,唯有月映繐帷而已。诘旦,以诗示祖望,且告以故。祖望把其诗流涕曰:“声情凄郁,何其诗之神似子容也?”传写人间,和者几数百人。予亦有诗云:“一读遗编百感生,文章无价漫权衡。子期去后知音少,肠断高山流水声。”好事者辑而存之,近得卒业。因叹结习之不能忘如是哉!

  夫幽明异路,纵甚所亲爱,亦皆弃之如遗,而独于诗文之际,往往欲自见其长,有不能尽泯者,岂非心之所结,虽生死亦莫为之隔耶?吾知慧业文人,应生天上,子容终不乐以才鬼自鸣于时矣。因纪之。

  [张山来曰:语有之:“宁为才鬼,尤胜顽仙。”然才鬼附乩作诗文者,世多有之,今此则于梦中和韵,尤为奇也。] 雌雌儿传 蓉江陈鼎定九留溪外传

  雌雌儿者,不知何许人,亦未详其姓氏。自言崇祯时孝廉也,未几为道士,往来江阴、无锡间,与予里黄介子先生善。每过其家,必袖一刺,大书“年家眷弟雌雌儿顿首再拜。”投入相见,必交拜,别去必顿首。衲衣外,别无他物,唯腰佩竹筒三,大钱围,长五寸而已。

  后游云间,云间诸氏,素封家也,有空屋三百余楹。雌雌儿往僦之,如数与之值。既入,键其户,独坐堂上,取所佩竹筒,揭盖倾之,如芥子状者,跃于地不止。须臾,尽化椅桌帷帐器皿,无不具。既而复取一筒倾之,如芥子者复跃于地,须臾,谷粟饮食牛羊鸡犬,无不具。又以一筒倾之,则僮仆婢妪妻妾男妇数百人皆集矣,供奔走者,除堂宇者,整器用者,顷刻如大富贵家。诸氏从门隙窥之,大惊,以为怪。于是雌雌儿乘车马,拥仆从,交游通国。居久之,诸氏以为妖,使人辞焉。雌雌儿尽以妻妾僮婢器用牛羊之类纳诸筒内,飘然长往,不知所终。

  外史氏曰:黄介子高足徐佩玉弟群玉,与松江倪永清为予言。雌雌儿,高士也,以幻术避世,而世卒不容,屡遭斥逐,终遁深山。呜呼!士生乱世,道亦穷矣!

  [张山来曰:昔阳羡诸生,以眷属什器饮食纳口中。今雌雌儿以眷属什器饮食纳竹筒中,似逊阳羡书生一筹。然书生眷属有外夫,而雌雌儿则无之,是雌雌儿又胜于阳羡书生也。] 再来诗谶记 沙张白定峰古今文绘

  弘治中,闽之侯官有老儒某,博学善文,屡举不第;性迂介,贫困日甚。生一子,不能读书,佣耕自给。年七十,郁郁死。死之夕,取生平著作,题诗其后,嘱其妻善藏之,遂卒。贫无以敛,门人某某四五人醵金敛之。内某生者,家富,尤笃于谊,偕同学涕泣执丧,瘗之而后去,又时时周恤其孥。

  嘉靖改元,江南有某公者,十五发解,十六捷南宫,夙慧神敏。起家庶常,不五年,出典闽试,拔士公明。风檐操笔,为程式之文,文不加点,八闽传诵焉。九月之望,值公诞辰,抚按监司,莫不具觞为寿。以翰苑之重,衔命典试,礼仪宾主,盛绝一时。都人士莫不歆艳,目为神仙中人。荐绅先达,亦相顾而愧弗如。盖不难其遇,难

译外史氏说:现在的吏胥,只知道歪曲文法、玩弄法律来谋求温饱,哪里曾知道有忠义呢?王胥竟然能救出义士的妻子,而他的妻子尤其能慷慨地成全丈夫的志向。唉,这大概是千百年间才见到一次的事啊!

[张山来说:程婴、公孙杵臼还只是赵家的门客,这位妇人竟然远远超过他们,却遗失了她的姓名,可惜啊!] 记录陆子容的事 仁和王晫丹麓《霞举堂集》

钱塘陆子容,名韬,又名自震,年少时就具有非凡的姿质,喜欢读书,经传史记,背诵起来像流水一样流畅。县令梁公考核童生,用古文诗词选拔他得了第一。怜悯他贫穷,拿出金子赠送给他。子容全部用来买书。昼夜读书,得了咯血的病。不久又向朋友借《二十一史》,带病努力钻研,随时有议论和撰述。病势更加严重,于是死了。他的老师张祖望哭着写诗说:“荒园寂寞绿苔生,肠断当年陆士衡。春鸟不知人已去,棠梨树上两三声。”

子容有个内兄某,向来不擅长写诗,读了张诗而哀伤他,想和诗却写不出来,在床上辗转反侧。疲倦了就睡下,忽然看见子容对他说:“您和张先生的诗还没和出来吗?我已经和好了,为您朗诵:谁向蓬门问死生?诸公枉道驾车衡。我游泉路无他乐,唯听萧萧松柏声。”某突然惊醒,寂静中什么也没看见。当时银灯半灭,只有月光映照着灵帐罢了。第二天早上,把诗给祖望看,并且告诉了他缘故。祖望拿着他的诗流泪说:“声情凄郁,多么像子容的诗神啊?”在人间传抄,和诗的人几乎有几百人。我也有诗说:“一读遗编百感生,文章无价漫权衡。子期去后知音少,肠断高山流水声。”好事的人编辑保存下来,最近得以完成。因此感叹积习难以忘记竟然到了这种地步!

那阴间阳间道路不同,即使是非常亲近喜爱的人,也都像遗弃废物一样抛弃,唯独在诗文方面,往往想要显示自己的长处,有不能完全泯灭的,难道不是心中所结聚的,即使生死也不能隔绝吗?我知道有慧业的人,应该生在天上,子容终究不会乐于以才鬼的身份在当时自鸣得意了。因此记录这件事。

[张山来说:俗话说:“宁为才鬼,尤胜顽仙。”然而才鬼附乩写诗文的,世上有很多,现在这个在梦中唱和,尤其奇特。] 雌雌儿传 蓉江陈鼎定九《留溪外传》

雌雌儿,不知道是哪里人,也不详细知道他的姓氏。自称是崇祯年间的孝廉,不久做了道士,往来于江阴、无锡之间,和我同乡的黄介子先生交好。每次到他家,一定袖着一张名片,上面大字写着“年家眷弟雌雌儿顿首再拜。”投入名片相见,一定互相作揖,告别离去一定叩头。除了衲衣,别无他物,只腰间挂着三个竹筒,像大钱一样围成圈,长五寸罢了。

后来游历云间,云间诸氏,是素来富有的家庭,有空房三百多间。雌雌儿去租住,如数给他租金。进去后,锁上门,独自坐在堂上,取出所佩带的竹筒,揭开盖子倒出来,像芥子一样的东西,跳到地上不停。一会儿,全都变成了椅桌帷帐器皿,没有不具备的。然后又取一个竹筒倒出来,像芥子一样的东西又跳到地上,一会儿,谷粟饮食牛羊鸡犬,没有不具备的。又用一个竹筒倒出来,那么僮仆婢妪妻妾男妇几百人都聚集了,供奔走的人,打扫堂宇的人,整理器具的人,顷刻间像大富贵人家。诸氏从门缝窥视,大惊,认为是妖怪。于是雌雌儿乘车马,带着仆从,交游通达全国。住久了,诸氏认为是妖邪,派人辞退他。雌雌儿把妻妾僮婢器用牛羊之类全部装入竹筒内,飘然远去,不知道最终去了哪里。

外史氏说:黄介子的高足徐佩玉弟弟群玉,和松江倪永清对我说的。雌雌儿,是高士,用幻术避世,而世终究不容他,屡次遭到斥逐,最终遁入深山。唉!士人生在乱世,道也穷尽了!

[张山来说:从前阳羡书生,把眷属什器饮食纳入口中。现在雌雌儿把眷属什器饮食纳入竹筒中,似乎比阳羡书生差一筹。然而书生眷属有外夫,而雌雌儿则没有,这是雌雌儿又胜过阳羡书生了。] 再来诗谶记 沙张白定峰《古今文绘》

弘治年间,福建侯官有个老儒某,博学善文,多次科举不中;性格迂腐耿介,贫困日益严重。生了一个儿子,不能读书,靠佣耕自给。年七十,郁郁而死。死的那天晚上,取出生平著作,在后面题诗,嘱咐妻子好好收藏,于是去世。贫穷没有钱安葬,门人某某四五人凑钱安葬他。其中某生,家富,尤其笃于情谊,和同学一起哭泣执丧,埋葬他之后才离开,又时常周济他的遗孀孤儿。

嘉靖改元,江南有个某公,十五岁发解,十六岁捷南宫,早慧神敏。起家庶常,不到五年,出典闽试,选拔士人公正严明。在考场中挥笔,写程式之文,文不加点,八闽传诵。九月望日,正值公的诞辰,抚按监司,无不备酒祝寿。以翰苑的重臣,衔命典试,礼仪宾主,盛大绝于一时。都人士无不羡慕,目为神仙中人。荐绅先达,也相顾而愧不如。大概不难于他的际遇,难

其少而遇也。

  抵暮醉甚,而晋接无间,避归使舟,闭舱酣寝,戒舟人尽却贺客。比酒醒,已夜半矣,月射纱窗,晶皎如昼。顾瞻岸崖,清兴忽发,遂潜易衣帻,呼一小竖自随,乘月信步,不觉数里。所见山川林壑,恍若旧游,意颇讶之。俄闻哭声甚哀,出自村舍。公闻之,凄然心动,寻声踪迹之,至一僻小聚落中,一家茅屋数椽,了无篱落。命小竖排闼入视,则有老妪,年且八旬,头髯皓白,然一纸灯,设野蔬麦粥,祭其亡夫而哭之,词旨悲惋。公揖而问妪:“夫人何为者,过哀乃尔?”妪挥涕而谢,掇一破绳床命公坐,已乃泣告曰:“妾拟昼祭亡夫,而儿子远出,迟之至今,度弗返矣,不得已夜祭之。觅杯酒为奠不可得,用是感伤,顿违夜哭之戒,知不免为君子所讥耳。”公曰:“贤夫何人?没来几载?祭既无具,曷不姑俟质明乎?”妪曰:“妾夫侯官老儒,才丰命啬,没于弘治某年,今日乃忌辰也。未亡人伉俪情深,虽乏椒浆,不忍不祭,移忌就明,理不敢出。”公闻之愕然,盖其忌辰,即公之生辰,而以岁计之,适二十一。

译他年少时便遭遇了这件事。

到了傍晚,他醉意正浓,而宾客往来应酬毫无间断,他便借口回家,登上小船,关紧船舱酣睡,嘱咐船夫将所有前来道贺的客人全部谢绝。等到酒醒,已是半夜时分,月光透过纱窗射入,明亮得如同白昼。他环顾岸边的山崖,清雅的兴致忽然萌发,于是悄悄换好衣服和头巾,叫一个小童跟随,趁着月色随意漫步,不知不觉走了几里路。所见到的山川林壑,恍惚间像是旧日游览过的地方,心中颇为诧异。不久听到极其悲哀的哭声,从村舍中传出。他听到后,凄然心动,顺着声音寻找踪迹,来到一个偏僻的小村落中,只见一家茅屋只有几间,完全没有篱笆。他命令小童推门进去查看,只见一位老妇人,年纪将近八十岁,头发胡须都白了,点着一盏纸灯,摆上野菜和麦粥,祭奠她死去的丈夫并哭泣,言辞悲切哀婉。他作揖问道:“夫人是什么人,为何悲伤到如此地步?”老妇人挥泪致谢,搬来一张破绳床请他坐下,随后哭着告诉他说:“我本想白天祭奠亡夫,但儿子远出,一直等到现在,估计他不会回来了,不得已只好在夜里祭奠。想寻找一杯酒来祭奠却找不到,因此感伤,顿时违背了夜间不哭的禁忌,知道难免被君子讥笑。”他说:“贤德的丈夫是谁?去世多少年了?既然没有祭品,何不暂且等到天亮呢?”老妇人说:“我的丈夫是侯官的老儒生,才华丰富但命运吝啬,在弘治某年去世,今天正是他的忌日。未亡人与丈夫感情深厚,虽然缺乏祭酒,也不忍心不祭奠,将忌日改到明天,情理上不敢这样做。”他听后十分惊讶,原来那忌日,正是他的生辰,按年岁计算,恰好是二十一年。

睹妪容貌憔悴,而吐词温雅,有儒家风,且惊且怜之。因问曰:“贤夫既是硕儒,必富著述,遗编存者,可得见乎?”妪闻而泫然首肯,若有所思,既而告公曰:“妾事先夫五十年,见其精勤嗜学,无间寒暑。瓶无粟,突无烟,淡如也。著述之富,充栋汗牛。制义文字,别为一编。六十以后,每取而读之,未尝不抚几太息,泣下数行。妾恐伤其意,每箧藏之,不使得见。将死前一月,忽燔烈焰,誓将焚之。既而展玩再四,徘徊不忍,嘱妾曰:『一世苦心,难付秦炬,当藏吾棺中,以为殉耳。』言已欷歔久之。易箦之夕,又向妾索观,题诗其后,而语妾曰:『好藏之,当有识者。』既而笑曰:『文义高深,非吾再来,安识其中神妙乎?吾生无愧怍,死而食报,易世而后,大兴吾宗,令天下寒儒吐气也!』言已,大笑而绝,迄今二十年。唯门生数辈,抄而读之,他未有过而问者也。”

  公闻,急索观之,开卷第一艺,则发解首墨也。从初迄末,一字不殊。公益骇然,细加翻阅,则自应试游庠,决科会试,一切试卷墨裁,论表策判,以至廷试策、馆选论,皆在其中。闽闱五程,亦皆集中语也。最后有一诗,盖临终绝笔,其诗曰:“拙守穷庐七十春,重来不复老儒身。烦君尽展生平志,还向遗编悟夙因。”公读之,恍然大悟,点首浩叹。仰视破屋颓垣,真同故居,因闽妪曰:“向有卧榻,今则安在?”妪以灯引公入,则朽箦敝衾,尘土坌满,妪拥破席,卧草荐中。公对之叹息泣下。妪亦骇然,问:“公君子,对贫居而饮泣,岂于先夫有师友渊源之雅乎?”公曰:“非也。贤夫所谓再来人,既我是也。今日之会,岂繄非天?”妪曰:“先夫之亡,妾柔肠寸断,因闻再来之语,私啮尸股,刺指血涂之,以图后验,君子岂有此征乎?”公解靴出股,齿痕宛然,作血殷色。于是妪大啼泣。公亦悲不自胜,徐慰妪:“夫人无忧,贤夫读书七十年,老不食报,而取偿于吾。吾之逸,贤夫之劳贻之也。苟昧夙因,即年少登瀛,皆侥俸耳。吾当大兴前生之门,以酬夙愿,使天下老儒有所感奋,不徒为夫人温饱计也。”妪收泪而谢。

  公又问:“令子焉往?”妪曰:“先夫没后,妾母子无以自存,幸及门数生,犹敦古处,每当忌日,必遣恤祭。今某生甫登贤书,未暇躬至,故遣儿子诣之,不识何以不至?”公问某生姓名,则是科所拔解元某也。余四五人,亦皆新贵。公又慨然久之。既而东方渐明,妪子已至,后有苍头负酒米钱物,相随而来。其子蓬鬓布衣,一田家庄夫耳。妪命与公相见,询其何以归迟,子言某解元以座师寿诞,率同年称觞,衙署舟次,两不获见,彼候师而我候彼,是以归迟。公顾负米者曰:“若某解元仆耶?”曰:“然。”曰:“归语汝主,速来会此。”其仆星驰而去。妪语其子以再来故,子欲以父礼事公。公曰:“不可!此隔世事耳。”俄而某解元及同年数辈来,闻公语,皆顿首曰:“两世师弟,古未闻也。”未几,县令来,又未几,太守至。公对多官,备述所以,无不愕然称奇。

  公于是首祭老儒之墓,加封树焉。大集姻族,咸有馈赠。其于妪母子有恩者,倍酬之。为妪子买田宅奴婢,倾赀赈给之,自抚按藩臬,下至公所取士,莫不有赠。妪母子遂为富人,又为其子娶妇。数日间,传遍八闽,自江以南,悉播为美谈。老生宿儒闻之,有泣下者。公以归期急,不及久留,辞妪母子去,终其身往返不绝焉。后其子生子女各五,某解元者与为婚姻。五子读书,三登甲第,最少者犹以乡贡起家,起至二千石,科名绵绵,为闽中鼎族云。

  [张山来曰:前生处约,而今生处乐,实所不必,以其于前生毫无所益也。若尽能如此公,则无复有遗憾矣。]

  虞初新志卷十 筠廊偶笔 商丘宋荦牧仲本书

  今上御极之四年,鹿邑中翰梁公遂,以诏使过洞庭。风雨中,见一人,长髯,蓝衣纱帽,气度闲雅,乘一物似马,半没水内;侍

译看见老妇人的容貌憔悴,但说话温和典雅,有儒家的风范,又惊讶又怜悯她。于是问道:“您的丈夫既然是大学问家,一定有很多著作,遗留下来的书稿,可以让我看看吗?”老妇人听了流泪点头,若有所思,随后告诉梁公说:“我侍奉先夫五十年,见他勤奋好学,不分寒暑。瓶中没有粮食,灶中没有烟火,他也淡然处之。著作之多,堆满屋子,多得让牛出汗。八股文另外编成一册。六十岁以后,他每次拿出来读,没有不拍着桌子叹息,流下几行眼泪的。我害怕伤他的心,每次都把书收在箱子里,不让他看见。他死前一个月,忽然发起大火,发誓要烧掉这些书。随后又反复翻阅,徘徊不忍心,嘱咐我说:‘我一生的苦心,难以付之一炬,应当藏在棺材里,作为殉葬品。’说完叹息了很久。临终那天晚上,又向我索要观看,在后面题了诗,对我说:‘好好收藏,将来会有懂的人。’随后笑着说:‘文章义理高深,不是我转世再来,谁能识得其中的神妙呢?我一生问心无愧,死后得到回报,等到后世,一定会光大我的家族,让天下的穷儒士扬眉吐气!’说完,大笑而死,到现在已经二十年了。只有几个学生抄录阅读,其他人没有来问津的。”

梁公听了,急忙索要观看,打开卷首第一篇,就是乡试解元的墨卷。从开头到结尾,一字不差。梁公更加惊骇,仔细翻阅,发现从参加童试、秀才考试,到乡试、会试,所有的试卷墨卷,论、表、策、判,一直到殿试策问、馆选论,都在其中。福建乡试的五场试题,也都是集中的语句。最后有一首诗,大概是临终绝笔,诗曰:“拙守穷庐七十春,重来不复老儒身。烦君尽展生平志,还向遗编悟夙因。”梁公读了,恍然大悟,点头长叹。抬头看着破屋颓墙,真像故居,于是问老妇人说:“以前有张卧榻,现在在哪里?”老妇人提灯引梁公进去,只见朽烂的竹席、破旧的被子,尘土堆积,老妇人抱着破席,睡在草垫上。梁公对着这情景叹息流泪。老妇人也惊骇,问:“您是君子,对着贫寒的居所流泪,难道与先夫有师生朋友的渊源吗?”梁公说:“不是。您丈夫所说的转世再来的人,就是我。今天的会面,难道不是天意吗?”老妇人说:“先夫死后,我柔肠寸断,因为听到转世再来的话,私自咬破他的尸身大腿,刺破手指血涂在上面,以图日后验证,君子难道有这个特征吗?”梁公脱下靴子露出大腿,齿痕宛然,呈血色。于是老妇人放声大哭。梁公也悲伤得不能自持,慢慢安慰老妇人:“夫人不要忧虑,您丈夫读书七十年,老了没有得到回报,而在我身上得到补偿。我的安逸,是您丈夫的辛劳留给我的。如果不懂前世的因缘,即使年少登科,都是侥幸罢了。我应当光大前生的家门,以酬答前世的愿望,让天下的老儒有所感奋,不仅仅是为了夫人的温饱打算。”老妇人收泪道谢。

梁公又问:“您的儿子去哪里了?”老妇人说:“先夫死后,我母子无法生存,幸好有几个学生,还坚守古道,每当忌日,必定派人慰问祭祀。现在某学生刚考中举人,没有时间亲自前来,所以派儿子去拜访他,不知道为什么不回来?”梁公问某学生的姓名,就是这一科选拔的解元某。其余四五人,也都是新贵。梁公又感慨了很久。随后东方渐渐发白,老妇人的儿子已经到了,后面有仆人背着酒米钱物,跟随而来。他的儿子蓬头垢面,穿着布衣,像个田庄的农夫。老妇人命他与梁公相见,问他为什么回来得晚,儿子说某解元因为座师寿诞,率领同年称觞祝寿,在衙署和船次,两边都见不到,他等候老师而我等候他,所以回来得晚。梁公看着背米的人说:“你是某解元的仆人吗?”回答说:“是。”说:“回去告诉你的主人,快来这里相会。”仆人飞速离去。老妇人告诉儿子转世再来的缘故,儿子想以父亲的礼节侍奉梁公。梁公说:“不行!这是隔世的事情。”不久某解元和同年几个人来了,听了梁公的话,都叩头说:“两世师生,古来未闻。”不久,县令来了,又不久,太守来了。梁公当着众多官员,详细叙述缘由,无不惊愕称奇。

梁公于是首先祭祀老儒的墓,加封树木。广泛召集姻亲族人,都有馈赠。对于对老妇人母子有恩的人,加倍酬谢。为老妇人的儿子买田宅奴婢,倾尽资财赈济,从抚按藩臬,下到梁公选拔的士子,没有不赠送的。老妇人母子于是成为富人,又为他的儿子娶妻。几天间,传遍福建,长江以南,都传为美谈。老生宿儒听说后,有流泪的。梁公因为归期紧迫,来不及久留,辞别老妇人母子离去,终身往返不绝。后来他的儿子生男女各五人,某解元与他们结为婚姻。五个儿子读书,三个考中进士,最小的也以乡贡起家,官至二千石,科名绵绵,成为福建的名门望族。

[张山来说:前生清贫,今生安乐,实在没有必要,因为这对前生毫无益处。如果都能像这位梁公一样,就没有遗憾了。]

虞初新志卷十 筠廊偶笔 商丘宋荦牧仲本书

当今皇上登基的第四年,鹿邑中翰梁公遂,奉诏出使经过洞庭。风雨中,看见一个人,长须,蓝衣纱帽,气度闲雅,骑着一物似马,半没在水中;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