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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闻见录二

闻见録卷一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7–9 段

闻见録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闻见録卷二      宋 邵伯温 撰

仁宗好用道引术,理发有宫人能之,号曰「梳头夫人」。一日,帝退朝,命夫人理发,嫔御列侍。帝袖中有章疏,左右争取之,帝不能止。有从旁读者,盖台臣乞放宫女章也。众闻之,黙然,独梳头夫人叹息曰:「今京师富人尚求妾媵,岂有天子嫔御,外臣敢以为言?官家亟逐言者,则清净矣。」帝不语。既御膳,幸后苑,命内侍按宫人籍,上自出若干人,行台臣之言也。梳头夫人以入宫久,首出之,帝亦不问。或谓叅知政事吴奎曰:「上比汉文帝。」奎对以此则曰过文帝逺矣。」

仁宗朝,程文简公判大名府时,府兵有肉生于背,蜿蜒若龙伏者。文简收禁之,以其事闻。仁宗谓宰辅曰:「此何罪也?」令释之。后其兵以病死。呜呼!肉龙生于兵之背,妖也。帝释之,德足以胜妖矣。兵辄死,宜哉。

孙文懿公为翰林学士,撰升袝李太后赦文曰:「章懿太后丕拥庆羡,寔生眇冲,顾复之恩深,保绥之念重。神驭既往,仙游斯邈。嗟乎!为天下之母,育天下之君,不逮乎九重之承顔,不及乎四海之致养。念言一至,追慕増结。」仁宗览之,感泣弥月。公自此遂叅大政。帝问文懿曰:「卿何故能道朕心中事?」公曰:「臣少以庶子,不齿于兄弟,不及养母,以此知陛下圣心中事。」上为之流涕。先是,晏元献公撰章懿太后神道碑曰:「五岳峥嵘,昆山出玉;四溟浩▯,丽水生金。」盖以明肃太后为尊也。学士大夫嘉其善比,独仁宗不悦。

伯温尝得老僧海妙者言:「仁宗朝因赴内道场,夜闻乐声出云霄间。帝忽来临,观乆之,顾左右曰:『众僧各赐紫罗一疋。』僧致谢,帝曰:『来日出东华门,以罗置懐中,勿令人见,恐台谏有文字论列。』呜呼!仁宗以微物赐僧,尚畏言者,此所以致太平也。」海妙又言:「尝观仁宗二十许嵗时,祀南郊囘,坐金辇中,日初出,面色与金光相射,真天人也。因以记之。」

仁宗一日幸张贵妃閤,见定州红甆器,帝坚问曰:“安得此物?”妃以王拱辰所献为对,帝怒曰:“尝戒汝勿通臣僚馈送,不听,何也?”因以所持拄斧碎之,妃愧谢,乆之乃已。妃又尝侍上元宴于端门,服所谓灯笼锦者,上亦怪问,妃曰:“文彦博以陛下眷妾故,有此献。”上终不乐。后潞公入为宰相,台官唐介言其过及灯笼锦事,介虽以对上失体,逺谪,潞公寻亦出判许州,盖上两罢之也。或云灯笼锦者,潞公夫人遗张贵妃,公不知也。唐公之章与梅圣俞书窜之诗过矣。呜呼!仁宗宠遇贵妃,先于六宫,其责以正礼尚如此,可谓圣矣。

仁宗朝,王安石为知制诰。一日,赏花钓鱼,宴内侍各以金楪盛钓饵药,置几上,安石食之尽。明日,帝谓宰辅曰:「王安石诈人也。使误食钓饵一粒则止矣,食之尽,不情也。」帝不乐。之后,安石自着日録,厌薄祖宗,于仁宗尤甚,每称汉武帝,其心薄仁宗也。故一时大臣富弼、韩琦、文彦博皆为其诋毁云。

仁宗时,一日天大雷震,帝衣冠焚香,再拜退坐,静思所以致变者,不可得。偶后苑作匠进一七寳枕屏,遽取碎之。呜呼!帝敬天之威如此,其当太平盛时,享国长久宜矣。至熙宁,大臣以天变不足畏,说人主,以成今日之祸。悲夫!

仁宗御马有名玉逍遥者,马色白,其乘之安如舆辇也。圉人云:「马行歩有尺度,徐疾皆中节。驭者行速,则以足拦之。」一日,燕王借乘,即长鸣不行。王怒,还之。帝父事王甚恭,配南城马铺。久之,复奉御,其行如初。帝升遐,从葬至陵下,悲鸣不食而毙。伊川先生程颐谓伯温曰:「骥不称其力,称其德也欤?」

本朝祖宗以来,进士过省赴殿试,尚有被黜者。逺方寒士,殿试下,贫不能归,多至失所有,赴河而死者。仁宗闻之,恻然。自此殿试不黜落,虽杂犯亦收之。末名为定制,可以谓之仁矣。

仁宗至和间不豫,昏不知人者三日,既愈,自言梦行荆棘中,周章失路,有

译《闻见录》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闻见录》卷二 宋 邵伯温 撰

仁宗喜爱使用导引养生之术,宫中有一位擅长梳理头发的宫女,号称“梳头夫人”。一天,仁宗退朝后,命令梳头夫人替他梳理头发,嫔妃们列队侍奉。仁宗袖子里有奏章,左右侍从争相抢夺,仁宗无法制止。有人从旁边读奏章,原来是御史台官员请求释放宫女的奏疏。众人听后沉默不语,只有梳头夫人叹息说:“如今京城富人尚且寻求妾室,哪有天子拥有嫔妃,外朝臣子敢对此议论纷纷?皇上赶快驱逐进言的人,就清净了。”仁宗没有说话。用完膳后,仁宗驾临后苑,命令内侍按照宫女名册,亲自放出若干人,实行了御史台官员的建议。梳头夫人因为入宫时间久,首先被放出,仁宗也没有过问。有人对参知政事吴奎说:“皇上比得上汉文帝。”吴奎回答说:“这就超过汉文帝远矣。”

仁宗朝,程文简公任大名府判官时,府中士兵背上长出一块肉,蜿蜒像龙伏卧的样子。程文简将他收监,并将此事上报。仁宗对宰相说:“这有什么罪呢?”命令释放他。后来这名士兵因病而死。唉!肉龙长在士兵背上,是妖异现象。皇帝释放了他,德行足以胜过妖异。士兵随即死去,是理所当然的。

孙文懿公任翰林学士,撰写升祔李太后的赦文说:“章懿太后拥有盛大的福庆,确实生下了年幼的君主,顾复之恩深厚,保绥之念沉重。神灵驾驭已往,仙游遥远。唉!作为天下的母亲,养育天下的君主,未能赶上在九重宫阙中承欢侍奉,未能赶上在四海之内奉养。想到这一点,追慕之情更加郁结。”仁宗看了之后,感动哭泣了一个多月。孙公从此参与重大政务。皇帝问孙文懿说:“你为何能说出朕心中的事?”孙公说:“臣年少时作为庶子,不被兄弟接纳,未能奉养母亲,因此知道陛下圣心中的事。”皇上为此流下眼泪。在此之前,晏元献公撰写章懿太后神道碑说:“五岳峥嵘,昆山出玉;四溟浩渺,丽水生金。”这是以明肃太后为尊。学士大夫称赞他比喻得当,只有仁宗不悦。

伯温曾听老僧海妙说:“仁宗朝因为参加内道场法会,夜里听到乐声出自云霄之间。皇帝忽然降临,观看许久,对左右说:‘给众僧每人赐紫罗一匹。’僧人致谢,皇帝说:‘明天出东华门,把罗缎放在怀中,不要让人看见,恐怕台谏官员有文字论列。’唉!仁宗用微小的物品赐给僧人,尚且畏惧进言的人,这就是达到太平的原因。”海妙又说:“曾经观看仁宗二十多岁时,祭祀南郊回来,坐在金辇中,太阳刚出来,面色与金光相互辉映,真是天人。因此记录下来。”

仁宗一天驾临张贵妃的寝宫,看见定州红瓷器,仁宗坚决地问:“从哪里得到这个物品?”贵妃回答是王拱辰进献的,仁宗生气地说:“曾经告诫你不要接受臣僚的馈赠,不听,为什么呢?”于是用手中所持的拄斧将其打碎,贵妃羞愧谢罪,过了很久才平息。贵妃又曾在端门侍奉上元节宴会,穿着所谓灯笼锦的衣服,皇上也奇怪地问,贵妃说:“文彦博因为陛下宠爱妾身,所以有此进献。”皇上始终不高兴。后来潞公入朝任宰相,台官唐介弹劾他的过错以及灯笼锦的事,唐介虽然因为对皇上失礼,被远谪,潞公不久也出京任许州判官,这是皇上两人都罢免了。有人说灯笼锦是潞公夫人送给张贵妃的,潞公不知道。唐公的奏章和梅圣俞的诗过于严厉了。唉!仁宗宠爱张贵妃,在六宫中居首,但他以正礼责备她尚且如此,可谓圣明啊。

仁宗朝,王安石任知制诰。一天,赏花钓鱼,宴会上内侍各自用金碟盛放钓饵药,放在几案上,王安石全部吃光了。第二天,皇帝对宰相说:“王安石是欺诈的人。如果误食一粒钓饵也就罢了,全部吃光,不合情理。”皇帝不高兴。后来,王安石自己撰写《日录》,厌薄祖宗,对仁宗尤其严重,常常称赞汉武帝,他的内心轻视仁宗。所以当时的大臣富弼、韩琦、文彦博都被他诋毁。

仁宗时,一天天空打大雷,仁宗穿戴整齐,焚香,再拜后退坐,静思导致这种变化的原因,找不到。恰好后苑工匠进献一个七宝枕屏,立即取来打碎。唉!皇帝敬畏天威如此,他处在太平盛世,享有国家长久是理所当然的。到了熙宁年间,大臣说天变不值得畏惧,劝说君主,造成了今天的祸患。可悲啊!

仁宗御用的马有名玉逍遥的,马色白,骑乘它安稳如坐车辇。养马人说:“马行走有尺度,快慢都合乎节拍。驾驭者行走快,就用脚拦住它。”一天,燕王借乘,马就长鸣不走。燕王生气,把它还了。仁宗对燕王像对父亲一样恭敬,把它配给南城马铺。过了很久,又奉命御用,它的行走像当初一样。仁宗升遐,跟随葬到陵下,悲鸣不食而死。伊川先生程颐对伯温说:“千里马不称赞它的力气,称赞它的德行吗?”

本朝祖宗以来,进士通过省试赴殿试,还有被黜落的。远方贫寒士子,殿试落榜,贫穷不能回家,多至失去所有,投河而死。仁宗听说后,内心悲伤。从此殿试不再黜落,即使是杂犯也收录。最后成为定制,可以称之为仁了。

仁宗至和年间身体不适,昏迷不省人事三天,痊愈后,自己说梦见行走在荆棘中,周章失路,有

神人被金甲自天而下,谓帝曰:“天以陛下有仁心,锡一纪之夀。”帝曰:“吾何当归?”神人曰:“请以臣之车辂相送。”帝登车,问神人何人,曰:“臣所谓葛将军者。”帝寤,令检案道藏,果有葛将军主天门事,因増其位号于大醮仪中,立庙京师。帝自此御朝,即拱黙不言,大臣奏事,可即肯首,不即揺首,而时和岁丰,百姓安乐,四夷宾服,天下无事。盖帝知为治之要,任宰辅,用台谏,畏天爱民,守祖宗法度。时宰辅曰:富弼、韩琦、文彦博;台谏曰:唐介、包拯、司马光、范镇、吕诲。云:“呜呼!视周之成康、汉之文景,无所不及,有过之者,此所以为有宋之盛欤?”仁宗初纳光献后,后有疾,国医不效,帝曰:“后在家用何人医?”后曰:“妾随叔父官河阳,有疾服孙用和药辄效。”寻召用和,服其药,果验,自布衣除尚药奉御,用和自此进用。用和本卫人,以避事客河阳,善用张仲景法治伤寒,名闻天下。二子奇兆,皆登进士第,为朝官,亦善医。仁宗初升遐,禁中永昌郡夫人翁氏防有私身韩蛊者,自言尝汲水,仁宗见龙绕其身,因幸之,畱其钏,复遗以物为验,遂称有娠。既逾期不产,按验皆蛊之诈,得其钏于佛閤土中,乃蛊自埋也。翁氏削一资杖,韩蛊配尼寺为童。初执政请诛之,光献太后曰:“置蛊于尼寺,欲令外人尽知其诈,若杀之,则必谓蛊寔生子也。”英宗初载,光献后垂▯同听政,其决事之明类如此。

译神人穿着金甲从天而降,对皇帝说:“上天因为陛下有仁爱之心,赐给您十二年的寿命。”皇帝说:“我什么时候该回去呢?”神人说:“请允许我用我的车驾送您。”皇帝登上车,问神人是谁,回答说:“我是所谓的葛将军。”皇帝醒来,让人查检道藏,果然有葛将军掌管天门的记载,于是在大醮仪式中增加他的位号,在京城建立庙宇。皇帝从此上朝,就拱手静默不说话,大臣奏事,同意就点头,不同意就摇头,而当时风调雨顺、年成丰收,百姓安乐,四方夷族归顺,天下太平无事。这是因为皇帝知道治理国家的要领,任用宰相和辅臣,使用御史和谏官,敬畏上天爱护百姓,遵守祖宗的法度。当时的宰相是:富弼、韩琦、文彦博;御史和谏官是:唐介、包拯、司马光、范镇、吕诲。说:“唉!看周朝的成王、康王,汉朝的文帝、景帝,没有哪方面赶不上,甚至有超过他们的地方,这就是宋朝兴盛的原因吧?”仁宗刚纳光献皇后,皇后生病,国家医生治疗无效,皇帝说:“皇后在家用什么人医治?”皇后说:“我跟随叔父在河阳做官,生病服用孙用和的药就见效。”不久召来孙用和,服用他的药,果然灵验,孙用和从平民被任命为尚药奉御,孙用和从此得到提拔重用。孙用和本来是卫州人,因为避事客居河阳,善于用张仲景的方法治疗伤寒,名声传遍天下。他的两个儿子孙奇、孙兆,都考中进士,担任朝廷官员,也擅长医术。仁宗刚去世,禁中永昌郡夫人翁氏防备有私通身份的韩蛊,自称曾经打水,仁宗看见龙缠绕在她身上,因此宠幸她,留下她的镯子,又赠送物品作为凭证,于是声称怀孕。既然超过期限不生产,查验都是韩蛊的欺诈,在佛阁的土中找到了她的镯子,原来是韩蛊自己埋藏的。翁氏被削去一级官资并杖责,韩蛊被发配到尼姑庵做童女。起初执政大臣请求诛杀她们,光献太后说:“把韩蛊安置在尼姑庵,是想让外人完全知道她的欺诈,如果杀了她,就一定会认为韩蛊真的生了孩子。”英宗初年,光献皇后垂帘听政,她决断事情的明智就像这样。

仁宗皇帝嘉祐八年三月二十九日升遐,遗诏到洛。伯温时年七嵗,尚记城中军民,以至妇人孺子,朝夕东向号泣,纸烟蔽空,天日无光。时舅氏王元脩自京师过洛,为先公言:京师罢市,巷哭数日不絶,虽乞丏者与小儿,皆焚纸钱哭于大内之前。又有周长孺都官赴劒州普安知县,行乱山中,见汲水妇人,亦载白纸行哭。呜呼,此所谓百姓如丧考妣者欤?

熙宁初,仁宗防女下嫁钱景臻,京师父老知其为仁宗女也,随其车咨嗟泣涕。元祐中,契丹主谓本朝使人曰:“寡人年少时,事大国之礼或未至。”▯仁宗加意优容,念无以为报。自仁宗升遐,本朝奉其御容如祖宗,已而泣。盖北主为太子时,杂入国使人中,雄州密以闻。仁宗召入禁中,俾见皇后,待以厚礼,临归抚之曰:“与汝一家也。”异日惟盟好是念,生灵是爱。故北主感之。呜呼!帝上宾既久,都人与北主追慕犹不忘,此前代所无也。

英宗山陵有辇官毕达哭恸于仁宗永昭陵下,曰:「臣事陛下四十余年,得服役天上,死不恨。」是夕,达暴卒。韩魏公为司马温公云。

永安霍道全者,尝为三陵壕寨,年逾九十。坐丁谓移永定陵皇堂事,覊管亳州。道全言地中宿藏物多,验亳人神之。遇赦归永安。嘉祐七年,道全忽歴遍川原,观地形,语人曰:“此地将有大役。”明年,仁宗升遐,初卜陵,有司召问之。道全曰:“今永安地吉,宜徙以为陵寝。”有司疑其欲骚动县人,凡所言皆不用。道全亦相继卒。今永昭陵既成,或曰地名和儿原,非佳兆。后三年,英宗晏驾。

元丰中,神宗仿汉原庙之制,增筑景灵宫。先于寺观迎诸帝后御容,奉安禁中。涓日以次,备法驾羽卫前导,赴宫观者夹路鼓吹振作。教坊使丁仙现舞望仁宗御像,引袖障面,若挥泪者。都人父老皆泣下。呜呼!帝之德泽在人深矣。

  闻见録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

  闻见録卷三      宋 邵伯温 撰

英宗于仁宗为侄,宣仁后于光献为甥。自防同养禁中,温成张妃有宠。英宗还本宫,宣仁还本宅。温成薨,而竟无子。一日帝谓光献曰:“吾夫妇老无子,旧养十三【英宗行次】滔滔【宣仁小字】各已长立,朕为十三后,为滔滔主婚,使相娶嫁。时宫中谓天子娶妇,皇后嫁女。”云盖仁宗光献以英宗为子,圣意素定矣,此殆天命,非人力也。至召英宗为皇子入谢,帝与后适御后苑迎曙【曙英宗讳】亭,帝谓后曰:“岂偶然哉。”嘉祐八年三月晦日,帝起居尚安,夜一更遽索药,且召后。后至,帝指心不能言,宣医投药已无及,帝崩。左右欲开宫门召两府,后曰:“此际宫门不可开,但以密敕召两府,黎明入。”又三令进粥,四更再召医入,使人守之。望旦,两府入,后哭告以上崩,令召皇子嗣位。英宗初不敢当,两府共抱之,解其发,被以黄衣,命翰林学士珪惧甚,笔不能下。丞相魏公韩琦从容曰:“大行皇帝在位几年,珪乃能草诏。”英宗即位数日有疾,执政大臣请光献后垂▯权同听政,后辞退,久之乃从。则光献立子之功,其可掩哉。故神宗深感之所以事光献之礼甚至,迨光献之崩,神宗哀毁不能视朝,其所制挽章至今读之令人流涕也。韩魏公薨,其子孙仿郭汾阳着家传十卷,具载魏公功业。至英宗即位之初,乃云光献信谗,屡有不平之语。魏公以危言感动曰:“若官家失照管,太后亦未得安稳。”又言太后曾问汉昌邑王事如何,又云太后言昨夕梦甚异,见这孩儿却在庆宁宫【谓英宗复在旧邸】魏公曰:“却在庆宁宫,乃是圣躬复旧之兆,此是好梦。”又言英宗不豫,魏公奏曰:“大王长立,且与照管【谓神宗】后怒曰:“尚欲旧窠中求兎▯。”又言太后对大臣泣诉英宗语曰:“富弼意主太后。”又云太后欲御前殿,魏公论奏云云乃止。又云台谏有章乞早还政太后泣曰:「若放下更岂见眼道?」▯如此等事尚多,皆诞妄不恭,非所宜言。韩氏子孙贩卖松槚,张大勲业,以希进用,不知防其父祖于不义也。王

译仁宗皇帝在嘉祐八年三月二十九日驾崩,遗诏传到洛阳。伯温当时七岁,还记得城中军民,乃至妇女儿童,早晚面向东方痛哭,纸钱烟雾遮蔽天空,日月无光。当时舅舅王元脩从京城路过洛阳,对我父亲说:京城停止集市贸易,街巷中哭泣声几天不停,即使是乞丐和小孩,都在皇宫前焚烧纸钱哭泣。又有周长孺担任都官,前往剑州普安任知县,走在乱山中,看见打水的女人,也带着白纸边走边哭。唉,这就是所说的百姓如同死了父母一样吗?

熙宁初年,仁宗的女儿下嫁给钱景臻,京城的老百姓知道她是仁宗的女儿,跟随她的车子叹息流泪。元祐年间,契丹君主对宋朝使者说:“我年轻时,侍奉大国的礼节或许不够周到。〇仁宗特别宽容,我无以为报。自从仁宗驾崩,宋朝供奉他的画像如同供奉祖宗,后来我也哭泣。原来北主当太子时,混在宋朝使节中,雄州秘密上报。仁宗召他进入禁中,让他拜见皇后,以厚礼相待,临别时抚摸他说:“我们是一家人。”日后只想着盟好,爱护百姓。所以北主感激他。唉!皇帝升天已久,京城百姓和北主追思怀念仍不忘,这是前代所没有的。

英宗安葬时,有辇官毕达在仁宗永昭陵下痛哭,说:“我侍奉陛下四十多年,能在天上服役,死而无憾。”当晚,毕达突然去世。这是韩魏公对司马温公说的。

永安人霍道全,曾担任三陵壕寨官,年纪超过九十岁。因丁谓迁移永定陵皇堂的事,被拘管在亳州。道全说地下埋藏物多,验证了亳州人认为他神异。遇赦返回永安。嘉祐七年,道全忽然走遍山川平原,观察地形,对人说:“这里将有大工程。”第二年,仁宗驾崩,刚占卜陵址,有关部门召问道全。道全说:“现在永安地吉利,适宜迁移作为陵寝。”有关部门怀疑他想骚扰县民,凡是他所说的都不采纳。道全也相继去世。现在永昭陵建成,有人说地名和儿原,不是好兆头。三年后,英宗去世。

元丰年间,神宗仿效汉代原庙的制度,增筑景灵宫。先在寺观迎接各位帝后的画像,供奉安放在禁中。选择吉日依次,准备法驾羽卫在前面引导,前往宫观的人夹路鼓吹振作。教坊使丁仙现对着仁宗画像跳舞,拉起袖子遮住脸,好像流泪的样子。京城百姓老人都哭泣。唉!皇帝的恩德在人间深厚啊。

英宗对仁宗是侄子,宣仁后对光献是外甥。自从一同在禁中抚养,温成张妃受宠。英宗回到本宫,宣仁回到本宅。温成去世,最终没有儿子。一天皇帝对光献说:“我们夫妇年老无子,以前抚养的十三【英宗排行】滔滔【宣仁小名】都已长大成人,我为十三后,为滔滔主婚,让他们互相娶嫁。当时宫中称天子娶妻,皇后嫁女。”这大概是仁宗光献以英宗为子,圣意早已确定,这大概是天命,不是人力所能为。等到召英宗为皇子入宫谢恩,皇帝与皇后恰好在后苑迎曙【曙是英宗名】亭,皇帝对皇后说:“难道这是偶然吗。”嘉祐八年三月晦日,皇帝起居尚安,夜里一更突然索要药,并且召皇后。皇后到后,皇帝指着心不能说话,叫医生投药已经来不及,皇帝去世。左右想开宫门召两府,皇后说:“此时宫门不可开,只以密敕召两府,黎明入宫。”又三次命令进粥,四更再召医生入宫,派人看守。天亮,两府入宫,皇后哭着告知皇帝去世,命令召皇子继位。英宗起初不敢接受,两府共同抱着他,解开他的头发,穿上黄衣,命令翰林学士珪害怕极了,笔不能写。丞相魏公韩琦从容地说:“大行皇帝在位几年,珪就能起草诏书。”英宗即位几天生病,执政大臣请求光献后垂帘听政,皇后推辞,很久才同意。那么光献立子的功劳,怎么能掩盖呢。所以神宗深深感激,因此对待光献的礼节非常周到,等到光献去世,神宗哀痛不能视朝,他所制作的挽章至今读来令人流泪。韩魏公去世,他的子孙仿效郭汾阳写家传十卷,详细记载魏公功业。到英宗即位之初,却说光献听信谗言,多次有不平的话。魏公用危言感动说:“如果官家失照管,太后也未得安稳。”又说太后曾问汉昌邑王事如何,又说太后说昨夜梦很奇异,见这孩子却在庆宁宫【指英宗复在旧邸】魏公说:“却在庆宁宫,乃是圣躬复旧之兆,这是好梦。”又说英宗生病,魏公奏说:“大王长立,且与照管【指神宗】后怒说:“尚欲旧窠中求兔〇。”又说太后对大臣哭泣诉说英宗语说:“富弼意主太后。”又说太后欲御前殿,魏公论奏云云乃止。又说台谏有章乞早还政太后泣说:“若放下更岂见眼道?”〇如此等事尚多,都是荒诞不敬,不应当说。韩氏子孙贩卖松槚,夸大勋业,以希求进用,不知道使他们的父祖陷入不义。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