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见録卷三
侵敌地。且鴈门者,古名限塞,虽跬歩不可弃。奈何欲委五百里之疆以资敌乎?臣既辱使指,当以死拒之。惟陛下主臣之言,幸甚。”帝韪之。忱出疆,帝手敕曰:“防理屈则忿,卿姑如所欲与之。”忱不奉诏,初以袐书丞吕公大忠为副使命下,大忠丁家艰,诏起复未行。公亦使回,敌又遣萧禧来。帝开天章阁,召执政与忱、大忠同对资政殿,论难之久。帝曰:“凡敌争一事,尚不肯已。今两遣使,岂有中辍之理?卿等为朝廷固惜疆境,诚是也。然何以弭患?”大忠进曰:“彼遣使相来,即与代北之地。若有一使曰魏王英弼者来,求关南之地,则如何?”帝曰:“卿是何言也?”大忠曰:“陛下既以臣言为不然,今代北安可啓其渐?”忱进曰:“大忠之言,社稷大计,愿陛下熟思之。”执政皆知不可夺,罢忱为三司盐铁判官。大忠乞终丧制,帝遣中使赐富韩公、韩魏公、文潞公、曽鲁公手诏,其略曰:“朝廷通好契丹几八十年,近岁以来生事弥甚。代北之地素无定封,故造衅端,妄求理辨。比敕官吏同加案行,虽图籍甚明,而诡辞不服。又横使复至,意在必得。敌情无厌,势恐未已。万一不测,何以待之?古之大政,必诏故老。”云云。韩魏公疏曰:“臣观近年以来,朝廷举事则似不以大敌为恤。敌人见形生疑,必谓我有图复燕南之意。虽闻北主孱而妄弱,岂无强梁宗属与夫谋臣防士,引先发制人之说,造此衅端?故屡遣使以争理地界为名,观我应之之实如何。尔其所致彼之疑者七事:高丽臣属契丹于朝廷久絶朝贡,乃因商舶招谕而来。且高丽来与不来于国家固无损益,而契丹知之,谓朝廷将以图我一也。吐蕃部族不相君长,未尝为边患,而强取其地。逮熙河一路,杀其老弱以数万计,所费不赀。契丹闻之,当谓行将及我,二也。边近西山,地势高仰,不可为溏泺。向闻遣使部兵,徧植榆栁,冀其成长,以制敌骑。昔庆厯慢书所谓创立隄防,障塞要路,无以异矣,三也。义勇民兵,将校甚整,教习亦精,而忽创团保甲一道,纷然义勇,人十去其七,破可用之成法,得増数之虚名,四也。河北诸州缘边近里,城池工筑并兴,増置防城之具,检视衣甲器械,五也。创都作院,颁降弓刀新様,大作战车,此皆众目所覩,谍者易窥,费财殚力,先自困弊,六也。置河北三十七将,各专军政,州县不得关预,声言出征,又深见可疑之形,七也。夫契丹素为敌国,因事起疑,不得不然,亦其善自为谋者也。今横使再至,初示偃蹇,以探伺朝廷。况代北初与雄州素有定界,若优容而与之,敌情无厌,浸淫无已,不许敌遂持此以为已直,纵未大举,势必渐扰诸边,卒隳盟好。臣昔曽言青苗钱事,而言者輙肆厚诬,非陛下之明,几及大戮。自此闻新法日下,实避嫌疑,不敢论列。今亲被诏问,事系国家安危,言及而隐,罪不容诛。臣尝窃计,始为陛下谋者,必曰自祖宗以来,因循茍简,治国之本当先富强,聚财积谷,寓兵于民,则可以鞭笞四夷,尽复唐之故疆,然后制礼作乐,以文太平。故散青苗钱,使民出利,又为免役之法,次第取钱,虽百端补救,终求善法,此所谓富国之术也。又内外置市易务,小商细民无措手足,加以新制日下更改无尝,官吏茫然不能详记,违者坐徒,不以赦降,监司督责以刻为明,簿法之苛过于告缗。今农怨于畎畆,商旅叹于道路,官吏不安其职,恐陛下不尽知也。夫欲攘斥四夷以兴太平,而先使▯本困揺,众心离怨,此则陛下始谋者大误也。陛下有尧之仁,舜之聪。改过不吝,圣人之德也。而又好进之人,不顾国家利害,但得边事将作,富贵可图,必曰敌势已衰,特外示骄慢尔。以陛下神圣文武,若择将臣领大兵深入边境,则强划之地,一举可复。此又未之思也。今河朔累岁灾伤,民力大乏,缘边次边州郡刍粮不充,新选将官皆麄勇寡谋之人,义勇保甲新防未经训练。若驱重兵顿于坚城之下,粮道不继,腹背受敌,虽曹彬、米信名
译侵犯敌国领土。况且雁门是古代著名的险要关塞,即使半步也不应放弃。怎么能舍弃五百里的疆土来资助敌人呢?臣既蒙受使命,应当以死抵抗。希望陛下采纳臣的意见,那就太好了。”皇帝认为他说得对。富弼出使边境,皇帝亲手写诏书说:“防止理屈时产生愤怒,你暂且按他们想要的给他们。”富弼不遵奉诏书。起初任命秘书丞吕公著为副使,吕公著遭遇家中丧事,皇帝下诏让他起复任职,但他尚未出发。吕公著也出使归来,敌人又派遣萧禧前来。皇帝打开天章阁,召集执政大臣与富弼、吕公著一同在资政殿应对,争论了很久。皇帝说:“凡是敌人争执一件事,尚且不肯罢休。现在双方都派遣使者,哪有中途停止的道理?你们为朝廷坚决珍惜疆土,确实是对的。然而用什么办法消除祸患呢?”吕公著进言说:“他们派遣使者前来,就给他们代北的土地。如果有一位叫魏王英弼的使者前来,要求关南的土地,那该怎么办?”皇帝说:“你这是什么话?”吕公著说:“陛下既然认为臣的话不对,现在代北之地怎么可以开启这个先例呢?”富弼进言说:“吕公著的话,是国家的大计,希望陛下仔细考虑。”执政大臣都知道不可改变,罢免富弼任三司盐铁判官。吕公著请求守完丧期,皇帝派遣中使赐予富弼、韩琦、文彦博、曾公亮手诏,大意说:“朝廷与契丹通好将近八十年,近年来生事更加严重。代北之地向来没有确定的边界,所以制造争端,无理地要求辩理。近来敕令官吏一同考察,虽然图籍非常明确,但他们诡辩不服。又横生事端派遣使者再次到来,意图必定得到。敌情贪得无厌,形势恐怕不会停止。万一发生意外,怎么应对?古代的重大政务,必定征询老臣。”等等。韩琦上疏说:“臣观察近年来,朝廷行事似乎不把大敌放在心上。敌人看到这种情形产生怀疑,一定认为我有图谋收复燕南的意思。虽然听说北主孱弱,难道没有强横的宗属以及谋臣勇士,引用先发制人的说法,制造这个争端?所以屡次派遣使者以争辩理界为名,观察我们应对的真实情况。导致他们怀疑的有七件事:高丽臣属于契丹,对朝廷长期断绝朝贡,于是因为商船招抚而来。况且高丽来与不来对国家本来没有损益,而契丹知道后,认为朝廷将以此图谋我,这是一。吐蕃部族不相统属,未曾成为边患,却强行夺取他们的土地。等到熙河一路,杀死他们的老弱数以万计,耗费无数。契丹听说后,应当认为接下来将波及我,这是二。靠近西山的边境,地势高仰,不能开凿池塘水泊。先前听说派遣使者统领士兵,遍植榆柳,希望它们成长,以遏制敌骑。过去庆历慢书中所说的创立堤防,阻塞要路,没有不同,这是三。义勇民兵,将校很整齐,训练也很精良,却忽然创立团保甲一道,纷乱的义勇,十人中去了七个,破坏了可用的成法,得到了增加人数的虚名,这是四。河北各州沿边近里,城池工事同时兴建,增置防城的器具,检查衣甲器械,这是五。创立都作院,颁降弓刀新样式,制造战车,这些都是众人所见,间谍容易窥探,耗费财力精力,先让自己困弊,这是六。设置河北三十七将,各自专管军政,州县不得干预,声称出征,又深深显露可疑的迹象,这是七。契丹向来是敌国,因事起疑,不得不然,也是他们善于为自己谋划。现在横生事端的使者再次到来,起初表现傲慢,以探察朝廷。况且代北起初与雄州向来有确定的边界,如果宽容而给他们,敌情贪得无厌,蔓延不止,不允许敌人借此认为自己有理,纵然没有大举进攻,势必逐渐骚扰各边,最终破坏盟好。臣过去曾议论青苗钱的事,而议论的人就肆意厚诬,如果不是陛下的英明,几乎遭受大戮。从此听说新法日下,实在避嫌,不敢论列。现在亲自受到诏问,事情关系国家安危,说到却隐瞒,罪不容诛。臣曾经私下考虑,起初为陛下谋划的人,一定说自从祖宗以来,因循苟简,治国的根本应当先富强,聚财积谷,寓兵于民,这样就可以鞭笞四夷,完全恢复唐朝的旧疆,然后制礼作乐,以文饰太平。所以散发青苗钱,让百姓出利息,又实行免役法,依次取钱,虽然百般补救,终究寻求善法,这就是所谓的富国之术。又在内外设置市易务,小商细民无处着手,加上新制日下更改无常,官吏茫然不能详细记住,违反者判处徒刑,不因赦免而减免,监司督责以苛刻为明,簿法的苛酷超过告缗。现在农民在田间怨恨,商旅在道路上叹息,官吏不安于职守,恐怕陛下不完全知道。想要排斥四夷以兴起太平,却先使根本动摇,众心离散怨恨,这就是陛下起初谋划的人大错特错了。陛下有尧的仁德,舜的聪敏。改过不吝,是圣人的品德。而又好进之人,不顾国家利害,只要边事将作,富贵可图,一定说敌势已衰,只是外表显示骄慢罢了。以陛下神圣文武,如果选择将臣统领大军深入边境,那么强划的土地,一举可以收复。这又是没有思考到的。现在河朔连年灾伤,民力大乏,沿边次边州郡刍粮不充足,新选将官都是粗勇寡谋之人,义勇保甲新法未经训练。如果驱使重兵驻扎在坚城之下,粮道不继,腹背受敌,即使曹彬、米信名
德宿将,犹以此致歧沟之败也。臣愚,今为陛下计,谓宜遣使报聘,优致礼币,具言朝廷向来兴作,乃脩备之常,与北朝通好之久,自古所无,岂有它意?恐为谍者所误耳。且疆土素定,当如旧界,请命边吏退近者侵占之地,不可持此造端,隳累世之好,永敦信誓,两絶嫌疑。望陛下以自见可疑之形,如将官之类,因而罢去,以释其疑,则可以迁延岁月。陛下益养民爱力,用贤任能,疎逺奸防,进用忠鲠,天下悦服,边备日充,塞下有余蓄,帑中有羡财。若果自败盟誓,有衰乱之形,然后一振威武,恢复故疆,快忠义不平之心,雪祖宗累朝之愤矣。富韩公疏曰:臣五六年来,切闻绥州、啰瓦、熙河、辰、锦、戎、泸、交趾咸议用兵,或以丧师,或以献馘,即时传播四方。而西师初举,便传必复灵夏,既又大传有人上平燕之防,契丹必然寻以探知,彼复闻朝廷练士马、缮城池、利器械、聚刍粮,加之招致高丽欲为牵制,又置河北三十六将,事机叅合,此北人所以先期造衅,既发争端,势未肯已也。今衅已成,代北各屯兵马境上争论逾年未决,横使再至,事归朝廷自当之,则恐理难款缓,便要可否,违之则兵起而患速,顺之则河东斥堠日蹙,虽款目前,遗患在后。臣谓不若一委边臣,坚持久来图籍疆界为据,使之尽力交相诘难。然契丹非不自知理曲,葢欲生事遂兴干戈,岂是无故骤兴?实有以致其来也。惟陛下深省熟虑,不可独谓北人造衅背盟也。惟彼若万一入寇,事不得已,我但严兵以待之,来则御战,去则备守,此自古中兴防边之要也。若朝廷乘忿,便欲深入讨击,臣实虑万有一跌,其害非细。或更与西夏为犄角之势,则朝廷宵旰矣。事既至此,二边警急,数年未得息肩,四方凶徒必有观望者。臣愿陛下以宗社为忧,以生灵为念,纳污含垢,且求安静,非万全不举,此天下之愿,而臣之志也。而又喧传陛下决为亲征之谋,中外闻之,心殒胆落。陛下英睿天纵,必有成算,然太平天子与创业之主,事体絶异,尤不可慨然轻举。又恐朝廷且作声势,初无实事,若如此,乃是我以虚声而召彼实来也。张虚声者,必有疎略之虞;作实来者,必尽周密之虑,成败岂不灼然?假令敌人能得志而还,此契丹一种,事力素强,又有夏国、唃厮啰、高丽、黒水、女真、鞑靼、诸蕃为之党援,其势必难殄灭,则繇此结成边患,卒无已时。臣窃谓因今横使之来,且可▯人以其疑我者数事,开懐谕之,云:「凡为武备,乃中国常事,非欲外兴征伐。向来用武之地,皆小蕃有过者,朝廷须当问罪。若吾二大▯通好已七十余年,无故安肯辄欲破坏?又恐是奸人走作,妄兴鬬谍,因此互相疑贰,养成衅隙,遂有今日。争理如朝廷更有可说之事,但尽説之,须令释然无惑,乃一助也。」横使如不的,即遣报聘者于戎主前,且道此意,庶几一得,必有所益。縁彼大借朝廷岁与,方成国计,既有凭藉之心,岂无安静之欲?只以疑情未释,遂成倔强。若与开解明白,必肯囘心;若两情不通,祸患日深,必成后悔。臣更望陛下兼采博访,不宜专听一偏,恐有迎合圣意及畏避用事之人,不敢以实事闻,而误国家大计。臣所以及此者,窃闻去春久旱,陛下时降手诏,许人极陈时政得失,寻闻上章论列者甚多,随而或遭贬。降陛下,殊不以手诏召人极陈为意,而优容之。及令得罪,士大夫自此皆务结舌,下情不能上达,朝政莫大患也。愿陛下深思极虑,早令天下受赐也。文潞公、曽鲁公疏,皆主不与之论,皆乞▯将帅利兵甲以待敌。时王荆公再入相,曰:“将欲取之,必姑与之也。”以笔画其地图,命天章阁待制韩公缜奉使举与之,盖东西弃地七百余里云。韩公承荆公风防,视刘公、吕公有愧也。议者为朝廷惜之。呜呼!祖宗故地,孰敢以尺寸不入王防图哉?荆公轻以畀邻国,又建以与为取之论,使帝竟置韩、富二公之言不用。至后世奸臣以伐燕为神宗遗意,卒致天下之乱。荆公之罪,可胜
译德宿将,尚且因此招致歧沟之败。臣愚钝,如今为陛下谋划,认为应当派遣使者回访,优厚地赠送礼物,详细陈述朝廷向来兴修工程,乃是防备的常事,与北朝长久通好,自古未有,岂有其它意图?恐怕是被间谍所误导罢了。况且疆域向来划定,应当如旧日边界,请求命令边境官吏退让近时侵占的土地,不可以此作为开端,毁坏累世建立的友好关系,永远敦守信义誓言,彻底消除嫌疑。希望陛下以自身可见的可疑情形,如将领之类,因而罢免他们,以消除对方的疑虑,这样就可以拖延时日。陛下更加养育百姓、爱惜民力,任用贤能,疏远奸佞,进用忠直刚正之人,天下心悦诚服,边防日益充实,边塞有余粮积蓄,国库中有盈余钱财。如果对方果然违背盟誓,出现衰败混乱的迹象,然后一举振奋武威,恢复故土,快慰忠义不平之心,洗雪祖宗历代朝廷的愤恨。
富韩公奏疏说:臣近五六年来,深切听闻绥州、啰瓦、熙河、辰、锦、戎、泸、交趾等地都议论用兵,有的损失军队,有的献捷报功,即时传遍四方。而西军刚起,便传闻必定收复灵夏,后来又大肆传播有人上呈平定燕地的策略,契丹必然随即探知,他们又听闻朝廷训练兵马、修缮城池、磨利器械、聚集草粮,加之招致高丽想要牵制,又设置河北三十六将,事机参合,这是北人之所以提前制造衅端,既然争端已发,势头不肯停止的原因。如今衅端已成,代北各屯兵马在边境争论超过一年未决,横使再次到来,事情归于朝廷自行承担,则恐怕道理难以缓和,便要决定可否,违背则兵起而祸患迅速,顺从则河东斥候日渐收缩,虽然眼前和解,遗患在后。臣认为不如全部委托边臣,坚持长久以来的图籍疆界作为依据,让他们尽力互相诘难。然而契丹并非不知自己理亏,大概想要生事从而兴起干戈,岂是无故突然兴起?实有导致他们来的原因。惟愿陛下深思熟虑,不可单独认为是北人造衅背盟。惟他们如果万一入侵,事不得已,我们只需严兵以待,来则抵御作战,去则防备坚守,这是自古中兴防备边境的要领。如果朝廷乘着愤怒,便想要深入讨击,臣实在担忧万一失足,其害不小。或者更与西夏形成犄角之势,则朝廷将日夜忧虑了。事情既已至此,两方边境警急,数年不得喘息,四方凶徒必有观望者。臣愿陛下以宗庙社稷为忧,以百姓为念,容忍污辱,暂求安静,非万全之策不行动,这是天下的愿望,也是臣的志向。
而又喧传陛下决意亲征,中外听闻,心胆俱裂。陛下英明睿智天纵,必有成算,然而太平天子与创业之主,事体绝异,尤其不可慨然轻举。又恐朝廷暂且作声势,初无实事,若如此,乃是我以虚声而招致对方实来。张虚声者,必有疏略之虞;作实来者,必尽周密之虑,成败岂不显然?假使敌人能得志而还,这契丹一种,事力素来强大,又有夏国、唃厮啰、高丽、黑水、女真、鞑靼、诸蕃作为党援,其势必难消灭,则由此结成边患,终无休止之时。臣私下认为趁今横使到来,暂且可以〇人以其疑我者数事,开诚布公地晓谕他们,说:“凡为武备,乃中国常事,非欲对外兴兵征伐。向来用武之地,皆是小蕃有过错者,朝廷须当问罪。若吾二大〇通好已七十余年,无故怎肯辄欲破坏?又恐是奸人逃窜,妄兴斗谍,因此互相猜疑,养成衅隙,遂有今日。争理如朝廷更有可说之事,但尽说之,须令释然无惑,乃一助也。”横使如不的,即遣报聘者于戎主前,且道此意,庶几一得,必有所益。缘彼大借朝廷岁与,方成国计,既有凭藉之心,岂无安静之欲?只以疑情未释,遂成倔强。若与开解明白,必肯回心;若两情不通,祸患日深,必成后悔。臣更望陛下兼采博访,不宜专听一偏,恐有迎合圣意及畏避用事之人,不敢以实事闻,而误国家大计。臣所以及此者,窃闻去春久旱,陛下时降手诏,许人极陈时政得失,寻闻上章论列者甚多,随而或遭贬。降陛下,殊不以手诏召人极陈为意,而优容之。及令得罪,士大夫自此皆务结舌,下情不能上达,朝政莫大患也。愿陛下深思极虑,早令天下受赐也。
文潞公、曾鲁公奏疏,都主张不与他们争论,都请求〇将帅利兵甲以待敌。当时王荆公再次入相,说:“将欲取之,必姑与之也。”以笔画其地图,命天章阁待制韩公缜奉使举与之,盖东西弃地七百余里云。韩公承荆公风防,视刘公、吕公有愧也。议者为朝廷惜之。呜呼!祖宗故地,孰敢以尺寸不入王防图哉?荆公轻以畀邻国,又建以与为取之论,使帝竟置韩、富二公之言不用。至后世奸臣以伐燕为神宗遗意,卒致天下之乱。荆公之罪,可胜
神宗天资节俭,因得老宫人言祖宗时妃嫔公主月俸至微,叹其不可及。王安石独曰:“陛下果能理财,虽以天下自奉可也。”帝始有意主青苗、助役之法矣。安石之术类如此,故吕诲中丞弹章曰:“外示朴野,中怀狡诈。”
闻见録卷四
<子部,小说家类,杂事之属,闻见录》>
钦定四库全书
闻见録卷五 宋 邵伯温 撰
绍圣初,哲宗亲政,用李清臣为中书侍郎。范丞相纯仁与清臣论事不合,范公求去,帝不许,范公坚辞,帝不得已,除观文殿大学士,除颍昌府。召章惇为相,未至,清臣独当中书,益觊幸相位,复行免役、青苗法,除诸路常平使者。惇至,不能容,以事中之,清臣出知北京。建中靖国初,上皇即位,用韩忠彦为相,清臣为门下侍郎。忠彦与清臣有连,故忠彦惟清臣言是听,清臣复用事。范右丞纯礼,忠彦所荐,清臣罢之。刘安世、吕希纯皆忠彦所重,清臣不使入朝,外除安世帅定武,希纯帅高阳。张舜民,忠彦荐为谏大夫,清臣出之帅真定。其所出与外除及不使入朝者,皆贤士,清臣素所惮,不可得而用者。忠彦懦甚,不能为之主。曽布为右相,范致虚谏疏云:“河北三帅连衡,恐非社稷之福。”刘安世、吕希纯同日报罢。清臣亦为布所防,出知北京。伯温尝论绍圣、建中靖国之初,朝廷邪正治乱未定之际,皆为一李清臣以私意幸相位坏之。邪说既胜,众小人并进,清臣自亦不能立于朝矣。使清臣在绍圣初同范丞相,在建中靖国初同范右丞、刘安世、吕希纯、张舜民以公议正论共济国事,则朝廷无后日之祸,而清臣亦得相位矣。此忠臣义士惜一时治乱之机,为之流涕者也。
元符末,上皇即位,皇太后垂▯同听政。有防复哲宗元祐皇后孟氏位号,自瑶华宫入居禁中。时有论其不可者曰:“上于元祐后,叔嫂也,叔无复嫂之理。”程伊川先生谓伯温曰:“元祐皇后之言固也,论者之言亦未为无理。”伯温曰:“不然。礼曰:‘子甚宜其妻,父母不说,出子不宜其妻,父母曰是,善事我子,行夫妇之礼焉。’皇太后于哲宗母也,于元祐后姑也。母之命,姑之命,何为不可?非上以叔复嫂也。”伊川喜曰:“子之言得之矣。”相继奸臣曽布、蔡京用事,朋党之祸再作。元祐后竟出居旧宫者二十年。靖康初,大金防京师,逼上皇渊圣帝北狩,宗族尽徙,独元祐后以在道宫不预防。退羣臣请入禁中垂▯听政,以安反侧。至上即位于宋,幸维▯防再犯,幸余杭。后于艰难中辅成上圣德为多。后崩,上哀悼甚,不能视朝者累日,下诏服齐衰,諡曰昭慈圣献。呜呼!后逮事宣仁圣烈太后,其贤有自矣。至于废兴,则天也。
熙宁初,韩魏公罢政,富公再相。神宗首问边事,公曰:“陛下即位之初,当布德行惠,愿二十年不言用兵二字。”盖是时,王荆公已有宠,劝帝用兵以威四夷。初是用王韶取熙河,以断西夏右臂;又欲取灵武,以断大辽右臂;又结高丽,欲图大辽;又用章惇为察访使,以取湖北防峡之蛮;又用刘彝知桂州,沈起为广西路安抚使,以窥交趾。二人不密,造战舰于富良江上。交趾侦知,先浮海载兵防廉州,又破邕州,杀守臣苏缄,屠其城,掠生口而去。又用郭逵、赵卨宣抚广南,使直捣交趾。逵老将,与卨议论不同,为交趾扼富良江,兵不得进,瘴死者十余万人。元丰四年,五路大进兵取灵武,夏人决黄河水柜,以灌吾垒,兵将冻溺饿饥,不战而死者数十万人。又用吕惠卿所荐徐禧筑永乐城,夏人以大兵破之,自禧而下死者十余万人。报夜至,帝早朝当宁恸哭,宰执不敢仰视。帝叹息曰:“永乐之举,无一人言其不可者。”右丞蒲宗孟进曰:“臣尝言之。”帝正色曰:“卿何尝有言?在内惟吕公着,在外惟赵卨曽言用兵不是好事。”既又谓宰执曰:“自今更不用兵,与卿等共享太平。”然帝从此郁郁不乐,以至大渐。呜呼痛哉!
元符末,哲宗升遐,上皇即位,钦圣皇太后垂▯同听政,召范
译神宗天性节俭,因为听老宫女说祖宗时代妃嫔、公主的月俸极其微薄,感叹自己无法达到那样的境界。唯独王安石说:“陛下如果真能治理财政,即使把天下财富都用来供养自己也可以。”皇帝才开始有意推行青苗法、助役法。王安石的术数类同如此,所以吕诲任御史中丞时弹劾他的奏章说:“外表装作朴实粗野,内心却怀着狡诈。”
闻见录卷四
<子部,小说家类,杂事之属,闻见录>
钦定四库全书
闻见录卷五 宋 邵伯温 撰
绍圣初年,哲宗亲政,任用李清臣为中书侍郎。范丞相范纯仁与李清臣议论政事意见不合,范公请求离职,皇帝不答应,范公坚决辞官,皇帝不得已,任命他为观文殿大学士,外放颍昌府。召章惇为宰相,章惇未到任时,李清臣独自主持中书省事务,更加觊觎宰相之位,再次推行免役法、青苗法,任命各路常平使者。章惇到任后,不能容忍他,借事陷害他,李清臣外放担任北京知府。建中靖国初年,上皇即位,任用韩忠彦为宰相,李清臣任门下侍郎。韩忠彦与李清臣有牵连,所以韩忠彦只听信李清臣的话,李清臣再次掌权。范右丞范纯礼,是韩忠彦推荐的,李清臣罢免了他。刘安世、吕希纯都是韩忠彦所看重的人,李清臣不让他们入朝,外放刘安世统帅定武,吕希纯统帅高阳。张舜民,韩忠彦推荐为谏大夫,李清臣外放他统帅真定。那些被外放、调任以及不被允许入朝的人,都是贤士,是李清臣向来忌惮、无法利用的人。韩忠彦非常懦弱,不能做主。曾布任右相,范致虚上疏劝谏说:“河北三位统帅联合结党,恐怕不是国家的福分。”刘安世、吕希纯同日都被罢免。李清臣也被曾布防范,外放担任北京知府。伯温曾经评论说,绍圣、建中靖国之初,朝廷邪正治乱尚未确定的时候,都是因为一个李清臣凭私意侥幸谋求相位而败坏了。邪说既已得势,众多小人一并进用,李清臣自己也最终不能在朝廷立足了。假如李清臣在绍圣初年与范丞相同心,在建中靖国初年与范右丞、刘安世、吕希纯、张舜民以公议正论共同治理国事,那么朝廷就没有日后的祸患,而李清臣也能得到相位了。这是忠臣义士惋惜一时治乱的关键时刻,为之流泪的原因。
元符末年,上皇即位,皇太后垂帘共同听政。有提议恢复哲宗元祐皇后孟氏的位号,让她从瑶华宫进入禁中居住。当时有议论说不可的人说:“皇上与元祐后是叔嫂关系,叔父没有恢复嫂嫂位号的道理。”程伊川先生对伯温说:“元祐皇后的话固然如此,议论者的话也并非没有道理。”伯温说:“不对。礼记说:‘儿子非常喜爱他的妻子,父母不喜欢,就休妻;儿子不喜爱他的妻子,父母说这个人好,能好好侍奉我们儿子,就实行夫妇之礼。’皇太后是哲宗的母亲,是元祐后的姑母。母亲的命令,姑母的命令,为什么不可?这不是皇上以叔父身份恢复嫂嫂之位。”伊川高兴地说:“你的话说得对。”相继奸臣曾布、蔡京掌权,朋党之祸再次发作。元祐后最终被逐出,居住在旧宫长达二十年。靖康初年,大金军队包围京师,逼迫上皇、渊圣帝北狩,宗族全部迁徙,唯独元祐后因为住在道宫而没有预先防备。退下群臣请求她进入禁中垂帘听政,以安抚不安定的人心。等到皇上在宋即位,幸得维扬再次被侵犯,幸得余杭。皇后在艰难中辅佐成就皇上的圣德功劳很多。皇后去世,皇上哀悼非常悲痛,好几天不能上朝,下诏穿齐衰丧服,谥号为昭慈圣献。唉!皇后侍奉宣仁圣烈太后,她的贤德是有来历的。至于废立兴衰,则是天命。
熙宁初年,韩魏公罢免政事,富公再次拜相。神宗首先询问边防事务,富公说:“陛下即位之初,应当布施德行、施予恩惠,希望二十年不说‘用兵’这两个字。”大概这时,王荆公已经得宠,劝皇帝用兵以威慑四方蛮夷。起初是用王韶夺取熙河,以切断西夏的右臂;又想要夺取灵武,以切断大辽的右臂;又联合高丽,想要图谋大辽;又任用章惇为察访使,以夺取湖北防峡的蛮族;又任用刘彝知桂州,沈起为广西路安抚使,以窥探交趾。两人做事不机密,在富良江上建造战舰。交趾侦察得知,先乘船渡海载兵侵犯廉州,又攻破邕州,杀死守臣苏缄,屠戮其城,掠夺人口而去。又任用郭逵、赵卨宣抚广南,让他们直捣交趾。郭逵是老将,与赵卨议论不同,被交趾扼守富良江,军队不能前进,死于瘴气的有十余万人。元丰四年,五路大举进兵夺取灵武,夏人决开黄河水柜,用来淹没我们的营垒,兵将冻死、溺死、饿死,不战而死的有数十万人。又任用吕惠卿推荐的徐禧修筑永乐城,夏人用大兵攻破它,从徐禧往下死去的有十余万人。战败的消息夜间传到,皇帝早朝时在殿前痛哭,宰相和执政大臣不敢抬头看。皇帝叹息说:“永乐城这一举动,没有一个人说不可。”右丞蒲宗孟进言说:“我曾经说过。”皇帝严肃地说:“你什么时候说过?在朝内只有吕公着,在朝外只有赵卨曾经说用兵不是好事。”接着又对宰相和执政大臣说:“从今以后不再用兵,与你们共享太平。”然而皇帝从此郁郁不乐,直到病重。唉,多么悲痛啊!
元符末年,哲宗升遐,上皇即位,钦圣皇太后垂帘共同听政,召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