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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闻见录十四

闻见録卷十三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62–64 段

闻见録卷十三

<子部,小说家类,杂事之属,闻见录》>

  钦定四库全书

  闻见録卷十四     宋 邵伯温 撰

元丰末,神宗山陵,韩康公尹洛,凡上供之物皆预办,虽中贵人不敢妄有所求。葢公之子宗师,从贤士大夫游,有所闻必白公施行之。又朱光庭、掞、杜纯、孝锡皆府官,荐为山陵司属,二人忠信有余,多所论列,役成而民被其赐。公以功拜使相,判大名,既去而人益思之。先是,神宗灵驾次永安,公迎于郊,朱太妃防驾于后,公亦迎之。太妃还禁中,偶为宣仁太后言,宣仁怒曰:“韩某先朝老臣,汝安得当望尘之礼。”太妃泣谢,公之名重如此也。韩持国大资知颍昌府,时彦以状元及第为签判,初见持国,通谒者称状元,持国怒曰:“状元无官耶。”自此呼时彦签判。云彦终身衔之。马涓巨济亦为状元及第,为秦州签判,初呼状元吕晋伯为帅,谓之曰:“状元云者,及第未除官也。既为判官,不可曰状元也。”巨济愧谢。晋伯又谓巨济曰:“科举之学既无用,修身为己之学,其勉之。”时谢良佑显道作州学敎授,显道为伊川程氏之学,晋伯每屈车骑同巨济过之,则显道为讲《论语》,晋伯正襟肃容听之,曰:“圣人言行在焉,吾不敢不肃。”又数以公事案牍委巨济详覆,且曰:“修身为己之学,不可后为政治民,其可不知。”巨济自以为得师,后立朝为台官有声,每曰:“吕公敎载之恩也,贤于时彦远矣。”

元祐初,哲宗幼冲,起文潞公以平章军国重事召,程颐正叔为崇政殿説书。正叔以师道自居,每侍上讲,色甚庄,继以讽谏,上畏之。潞公对上恭甚,进士唱名,侍立终日,上屡曰:“太师少休。”公顿首谢,立不去,时公年九十矣。或谓正叔曰:“君之倨视潞公恭,议者为未尽。”正叔曰:“潞公三朝大臣,事幼主,不得不恭;吾以布衣为上师傅,其敢不自重?吾与潞公所以不同也。”识者服其言。

元祐三年,范忠宣公为尚书右仆射。有吴处厚者,以蔡确题安州车葢亭诗来上,以谓谤讪宣仁太后。得之,怒曰:“蔡确以吾比武后,当重谪。”吕汲公为左丞,不敢言。忠宣乞薄确之罪,不从。初议贬确新州,忠宣谓汲公曰:“此路荆棘已七八十年,吾辈开之,恐自不免。”汲公又不敢言。忠宣因乞罢政,以观文殿大学士知颍昌。刘挚罢,哲宗与宣仁太后复用忠宣为右相。宣仁太后寝疾,宰辅入问,后留忠宣曰:“卿父仲淹,可谓忠臣。在章献太后朝,劝后尽母道;在仁宗朝,劝帝尽子道。卿当似之。”呜呼!宣仁后之所以望忠宣者,羣臣莫及也。哲宗亲政,吕汲公欲迁殿中侍御史杨畏为谏议大夫。忠宣曰:“天子谏官,当用正人,杨畏不可用。”汲公方约畏为助,谓忠宣曰:“岂以杨畏尝言公耶?”忠宣曰:“不知也。”葢上初召忠宣,畏尝有言,上不行,忠宣故不知也。忠宣因乞罢政,上不许。后杨畏首叛汲公,凡可以害汲公者,无所不至。又李清臣首建绍述之议,多害正人。一日,哲宗震怒,谓门下侍郎苏辙曰:“卿安得以秦皇汉武上比先帝?”苏门下下殿待罪。吕汲公等不敢仰视。忠宣从容言曰:“史称武帝雄材大略,为汉七制之主,葢近世之贤君。苏辙果以比先帝,非谤也。陛下亲政之初,进退大臣,不当如诃叱奴仆。”哲宗怒少霁,罢朝。苏门下举笏以谢。忠宣曰:“公佛地位中人也。”苏公与忠宣同执政,忠宣寡言,苏公平昔若有所疑,至此方知其贤。忠宣屡乞罢政,出知陈州。章惇用事,元祐党祸起,忠宣独不预。至吕汲公南迁,忠宣斋戒上书救汲公,惇怒,亦谪节度副使永州安置。忠宣欣然而往。每诸子怨章惇,忠宣必怒止之。江行赴贬所,舟覆,扶忠宣出,衣尽湿,顾诸子曰:“此岂章惇为之哉?”至永州,公之诸子闻韩维少师谪均州,其子告章惇以少师执政日与司马公议论多不合。得免行,欲以忠宣与司马公议役法不同为言,求归。白公公曰:「吾用君实荐以至宰相,同朝论事

译《闻见录》卷十三

<子部,小说家类,杂事之属,《闻见录》>

钦定四库全书

《闻见录》卷十四 宋 邵伯温 撰

元丰末年,神宗皇帝下葬,韩琦(韩康公)任洛阳府尹,凡是进贡的物品都预先备办,即使是宦官也不敢随意有所求取。这是因为韩琦的儿子韩宗孟,跟随贤能的士大夫交往,有所听闻必定禀告韩琦施行。又有朱光庭、朱掞、杜纯、杜孝锡都是府中的官员,被推荐担任山陵司的属官,这两人忠诚守信有余,多有议论陈述,工程完成后百姓蒙受其恩赐。韩琦因功被任命为枢密使,判大名府,他离去后人们更加思念他。在此之前,神宗皇帝的灵车停驻在永安,韩琦在郊外迎接,朱太妃护卫车驾在后面,韩琦也去迎接。太妃回到宫中,偶然对宣仁太后说起此事,宣仁太后生气地说:“韩琦是先朝的老臣,你怎么能给他行望尘之礼。”太妃哭泣谢罪,韩琦的名望就是这样重。韩持国(韩维)任大资政知颍昌府,时彦以状元及第担任签判,初次拜见韩持国,通报姓名的人称他为状元,韩持国生气地说:“状元没有官职吗?”从此称呼时彦为签判。时彦终身对此怀恨在心。马涓(字巨济)也以状元及第,担任秦州签判,起初称呼状元,吕晋伯(吕希哲)作为主帅,对他说:“状元这个称呼,是指及第但尚未授官的人。既然担任判官,不可以称为状元。”巨济惭愧谢罪。晋伯又对巨济说:“科举的学问既无用,修身以自求多益的学问,你要努力。”当时谢良佑(字显道)担任州学教授,显道研习伊川程氏的学问,晋伯常常屈尊驾车同巨济去拜访他,显道就讲解《论语》,晋伯正衣襟严肃面容聆听,说:“圣人的言行都在这里,我不敢不恭敬。”又多次把公事案卷委托给巨济详细复核,并且说:“修身以自求多益的学问,不可以落后于治理政治教化百姓,这难道可以不知道吗?”巨济自认为得到了老师,后来在朝廷担任台谏官很有声望,常说:“吕公教诲承载的恩德,比时彦贤良得远了。”

元祐初年,哲宗年幼,起用文彦博(文潞公)以平章军国重事的身份召还,程颐(字正叔)担任崇政殿说书。正叔以师道自居,每次侍奉皇帝讲学,神色非常庄重,接着进行讽谏,皇帝敬畏他。潞公对皇帝非常恭敬,进士唱名时,侍立整天,皇帝多次说:“太师稍微休息。”潞公叩头谢恩,站立不离开,当时潞公九十岁了。有人对正叔说:“您倨傲,看待潞公的恭敬,议论者认为未尽妥当。”正叔说:“潞公是三朝大臣,侍奉年幼的君主,不得不恭敬;我以布衣身份担任皇帝的师傅,怎敢不自重?我与潞公所以不同的原因就在这里。”有见识的人佩服他的话。

元祐三年,范纯仁(范忠宣公)担任尚书右仆射。有个叫吴处厚的人,把蔡确题写在安州车盖亭的诗呈上,认为这是诽谤讥讽宣仁太后。范纯仁得到后,生气地说:“蔡确把我比作武后,应当重贬。”吕公著(吕汲公)担任左丞,不敢说话。范纯仁请求减轻蔡确的罪责,不被听从。起初商议贬蔡确到新州,范纯仁对吕公著说:“这条路荆棘丛生已七八十年,我们这些人去开辟它,恐怕自己也不能免祸。”吕公著又不敢说话。范纯仁于是请求罢免政事,以观文殿大学士的身份知颍昌府。刘挚被罢免,哲宗与宣仁太后再次起用范纯仁为右相。宣仁太后卧病,宰相入宫问安,太后留住范纯仁说:“你的父亲范仲淹,可以说是忠臣。在章献太后朝,劝太后尽到母亲的道义;在仁宗朝,劝皇帝尽到儿子的道义。你应当像他一样。”唉!宣仁太后对范纯仁的期望,群臣没有人能比得上。哲宗亲政,吕公著想把殿中侍御史杨畏升迁为谏议大夫。范纯仁说:“天子的谏官,应当任用正直的人,杨畏不可用。”吕公著正约好杨畏作为助手,对范纯仁说:“难道因为杨畏曾经议论过您吗?”范纯仁说:“不知道。”这是因为皇上初次召用范纯仁时,杨畏曾经有过议论,皇上没有采纳,范纯仁所以不知道。范纯仁于是请求罢免政事,皇上不允许。后来杨畏首先背叛吕公著,凡是能够陷害吕公著的事,无所不至。又有李清臣首先建立绍述的议论,多陷害正直的人。一天,哲宗震怒,对门下侍郎苏辙说:“你怎么能把秦始皇、汉武帝拿来与先帝相比?”苏辙下殿待罪。吕公著等人不敢抬头看。范纯仁从容地说:“史书称汉武帝雄才大略,是汉朝七代君主中的贤君,大概是近世的贤君。苏辙果然拿来与先帝相比,不是诽谤。陛下亲政之初,进退大臣,不应当像呵斥奴仆一样。”哲宗的怒气稍微平息,罢朝。苏辙举起笏板谢罪。范纯仁说:“苏公是佛地位中的人。”苏辙与范纯仁同任执政,范纯仁少言寡语,苏辙平时若有疑虑,至此才知道他的贤德。范纯仁屡次请求罢免政事,出京知陈州。章惇掌权,元祐党祸兴起,范纯仁独自不参与。等到吕公著南迁,范纯仁斋戒上书救吕公著,章惇发怒,也贬范纯仁为节度副使,安置在永州。范纯仁欣然前往。每当儿子们怨恨章惇,范纯仁必定发怒制止他们。沿江行船赴贬所,船翻了,扶范纯仁出来,衣服全湿了,他看着儿子们说:“这难道是章惇造成的吗?”到了永州,范纯仁的儿子们听说韩维(少师)被贬均州,韩维的儿子告诉章惇说少师在执政时与司马光议论多有不合。得以免行,想用范纯仁与司马光议论役法不同为由,请求回家。范纯仁说:“我依靠司马光推荐而做到宰相,同朝议论政事

不合,即可。汝辈以为今日之言不可也。」有愧而生者,不若无愧而死。诸子遂止。元符末,哲宗升遐,上皇即位之初,钦圣皇太后同听政。忠宣公自永州先以光禄卿分司南京邓州居住,葢二圣欲用公矣。遣中使至永州赐茶药,密谕曰:「皇帝与太皇太后甚知相公,在先朝言事忠直,今虚位以待相公,不知目疾如何,用何人医治?只为左右有不是当人阻隔相公。」公顿首谢。又曰:「太后问相公,官家即位行事如何,天下人何説?」公曰:「老臣与逺方之人,唯知鼓舞圣德。」又曰:「天下有不便事,但奏来。」公曰:「敢不奉诏。」又曰:「邓州且去否?」公曰:「已出望外如归乡里。」又曰:「离阙下日,二圣再三言,太后在宫中,皇帝在藩邸,甚知相公是直臣。」公感泣不已。俄进右正议大夫,提举嵩山崇福宫,继复观文殿大学士,中太一宫使,召赴阙供职。而公病,诏书有「岂唯尊德尚齿,昭示宠优,庶几鲠论嘉谋日闻忠告之语」。公捧诏泣曰:「上果用我矣。」目明全失,风痹不随,恩重命轻,死有余责。将至畿内,上又遣中使赐银合茶药,促公入觐,仍宣渴见之意。公曰:「老臣昏忘,不可勉强。」中使曰:「朝廷有优礼。」公曰:「老臣命薄,虚▯圣眷。」又遣中使赐银绢各五百,以继道路之费,又遣国医诊视所须,并出内府,一钱不得取于公家,候公疾愈乃得归。公乞归颍昌养疾,上不得已许之。每见辅臣,问安否,乃曰:「范某得一识面足矣。」上知公不能起,始命相公疾少间,令医者在门,不许受私谢。乃以天宁节所得冠帔请换服色,上批其奏曰:「冠帔可留与骨肉,医者之服依所请。」卿忠言嘉谋,宜时有陈奏,以副朕眷待耆德求治之意。公表谢,复告老,诏不允。比诏至,公已薨矣。上与太皇太后闻,震悼出涕。先是公疾革。精识不乱,诸子侍读,口占遗表凡八事,命门生李之仪次第之。内一事云:「苦宣仁之谤议未明,致保佑之忧勤不显,皆权臣务快其私愤,非泰陵实谓之当然。葢忠宣思所以报宣仁后之托也。」诸子以其所言皆朝廷大事,且防后患,以公口占画一缴申颍昌府,用府印寄军资库。公将葬,李之仪作行状,且论平生立朝行己之大节。蔡京用事,小人附防,言公之子正平等撰造中使至永州,▯宣圣语以为遗表,非公意也。正平与李之仪皆下御史狱,捶楚甚苦。正平、之仪欲诬服其▯宣中使,独不服曰:「旧制凡传圣语,受本于御前,请寳印出,注籍于内东门,遣使受圣语籍。中使从其家得永州▯宣圣语本,有御寳。如所言,又验内东门受圣语籍亦同。」又下颍昌府取正平所缴纳遗表八事,皆实,狱遂解。正平犹羁管象州,之仪羁管太平州。正平之家死于岭外者十余人,独正平遇赦得归,不出仕终身为选人。蔡京者,绍圣初为戸部尚书,欲结后戚向氏坟寺事,下开封府。正平为开封府县尉,往按视其地,曰:「向氏寺地步已足,民田不可夺。」府以其言闻,哲宗怒,京赎铜二十斤,京由此恨正平,故欲诬杀之。呜呼!使忠宣无恙,相上皇于初载,天下岂复有今日之旤?公既病不能朝,上皇始命相曰:「曾布与蔡京云。」

译如果意见不合,那就罢了。你们认为今天的话不可行。」有愧而生,不如无愧而死。众位儿子于是停止了争论。元符末年,哲宗驾崩,上皇即位之初,钦圣皇太后一同听政。忠宣公从永州先以光禄卿的身份分司南京邓州居住,大概是因为两位圣上想要任用他。派遣宦官到永州赐给茶药,秘密告知说:「皇帝与太皇太后非常了解相公,在先朝议论政事忠诚正直,现在空出职位等待相公,不知道眼疾如何,用什么人医治?只是因为左右有不合适的人阻隔相公。」公叩头谢恩。宦官又说:「太后问相公,官家即位后行事如何,天下人有什么说法?」公说:「老臣与远方之人,只知道为圣德鼓舞。」宦官又说:「天下有不便之事,只管奏来。」公说:「怎敢不奉诏。」宦官又说:「邓州还去吗?」公说:「已出望外,如同回到乡里。」宦官又说:「离开京城之日,两位圣上再三说,太后在宫中,皇帝在藩邸,非常知道相公是直臣。」公感动哭泣不止。不久晋升为右正议大夫,提举嵩山崇福宫,接着又恢复观文殿大学士、中太一宫使,召赴京城供职。而公患病,诏书中有「岂止是尊重德行崇尚年长,昭示宠爱优待,希望刚直的言论和美好的谋略每日都能听到忠告的话语」。公捧着诏书哭泣说:「皇上果然要任用我了。」眼睛完全失明,中风瘫痪行动不便,恩重命轻,死有余责。将到京城附近,皇上又派遣宦官赐给银盒茶药,催促公入朝觐见,仍然传达渴望相见的意思。公说:「老臣昏聩健忘,不可勉强。」宦官说:「朝廷有优厚的礼遇。」公说:「老臣命薄,辜负圣上的眷顾。」又派遣宦官赐给银绢各五百,以接续道路的费用,又派遣国医诊视所需,全部出自内府,一钱不得向公家索取,等公病愈才得以返回。公请求回颍昌养病,皇上不得已答应了他。每次见到辅政大臣,询问安好与否,就说:「范某能得见一面就满足了。」皇上知道公不能起身,才命令相公病稍好转,让医者在门口守候,不许接受私人谢礼。于是用天宁节所得的冠帔请求换服色,皇上批示他的奏章说:「冠帔可以留给骨肉亲人,医者的服色依所请。」卿的忠言嘉谋,应当时常陈奏,以符合朕眷顾德高望重者寻求治国的意思。公上表谢恩,又请求告老,诏书不允许。等到诏书到达,公已经去世了。皇上与太皇太后听说,震惊哀悼流泪。在此之前公病危。精神意识不乱,众位儿子侍读,口授遗表共八件事,命令门生李之仪依次排列。其中一件事说:「苦于宣仁太后的诽谤议论未明,导致保佑的忧勤不显,都是权臣急于发泄私愤,并非泰陵(哲宗)确实认为应当如此。大概忠宣公思考如何报答宣仁太后的托付。」众位儿子认为他所说的都是朝廷大事,且防备后患,将公口授的内容画押后缴申颍昌府,用府印寄存在军资库。公将下葬,李之仪作行状,并且论述平生立朝行己的大节。蔡京掌权,小人依附,说公的儿子范正平等编造宦官到永州,传达圣语作为遗表,不是公的本意。范正平与李之仪都被关进御史狱,拷打非常痛苦。范正平、李之仪想诬服那些传达圣语的宦官,唯独不服说:「旧制凡是传达圣语,在御前接受底本,请宝印出来,在内东门注籍,派遣使者接受圣语籍。宦官从他们家中得到永州传达圣语的本子,有御宝。如所言,又查验内东门接受圣语籍也相同。」又下到颍昌府取范正平所缴纳的遗表八件事,都是实情,案件于是解除。范正平仍被羁管在象州,李之仪被羁管在太平州。范正平家在岭外死去的有十余人,唯独范正平遇赦得以回归,终身不出仕,只做选人。蔡京,在绍圣初年任户部尚书,想结交后戚向氏的坟寺事,下到开封府。范正平任开封府县尉,前往查看那块地,说:「向氏寺的地步已足,民田不可夺取。」府尹将他的话上报,哲宗发怒,蔡京赎铜二十斤,蔡京因此恨范正平,所以想诬陷杀他。唉!如果忠宣公无恙,在上皇初年辅佐,天下岂会有今天的祸患?公既患病不能上朝,上皇才任命宰相说:「曾布与蔡京。」

嘉祐中,李参自荆南帅召为三司使。参政孙抃曰:“参刻剥聚敛之材,不可用。”改羣牧使。葢祖宗不以财计用人,至仁宗朝大臣所宗尚如此。元丰初,薛向自三司使除同知枢密院,虽以能吏治,晓财用进,时朝廷下州县,令民戸养保马,天下以为不便。宰执坚行之,向独以为不可,以本官责知随州。既死,至元祐初,録其言,谥恭敏。

  闻见録卷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闻见録卷十五     宋 邵伯温 撰

程宗丞先生名颢,字伯淳;弟侍讲先生名颐,字正叔。康节先公以兄事其父太中公,二先生皆从康节游。其师曰周敦颐,茂叔。宗丞为人清和,侍讲为人严峻。每康节议论,宗丞心相契,苦无所问;侍讲则时有往复。故康节尝谓宗丞曰:「子非助我者,然相知之尽。」二先生则同也。横渠张先生名载,字子厚;弟戬,字天祺,为二程先生之表叔。子厚少豪其才,欲结客取熙河、▯鄯之地。范文正公帅延安,闻之,馆于府第,俾修制科,与天祺皆登进士第。方同二程先生修《中庸》《大学》之道,尤深于礼。熙宁初,子厚为崇文院校书;天祺与伯淳同为监察御史。时介甫行新法,伯淳自条例司官为御史,与台諌官论其不便,俱罢。上犹主伯淳,介甫亦不深怒之,除京西北路提防。伯淳力辞,乞与同列俱贬,改澶州签判。天祺尤不屈,一日至政事堂言新法不便,介甫不答,以扇障面而笑。天祺怒曰:「参政笑某,不知天下人笑参政也。」赵清献公同参大政,从旁解之。天祺曰:「公亦不可谓无罪。」清献有愧色,谪监凤翔府司竹监,举家不食笋,其清如此。未几卒于官。子厚亦求去。熙宁十年,吴亢丞相当国,复召还馆。康节已病,子厚知医,亦喜谈命,诊康节脉曰:「先生之疾无虑。」又曰:「颇信命否?」康节曰:「天命,某自知之;世俗所谓命,某不知也。」子厚曰:「先生知天命矣,尚何言?」子厚入馆数月,以病归,过洛,康节已捐馆,折简慰抚伯温,勤甚。见二程先生曰:「某之病必不起,尚可及长安也。」行至临潼县,沐浴更衣而寝,及旦视之,亡矣。门生衰绖挽车,葬凤翔之横渠,是谓横渠先生。伯淳自澶州请监洛河竹木务,以便亲;除判武学,未赴,以中丞李定言罢,知开封府扶沟县,失囚,谪汝州监酒。元祐初,以宗正丞召,将大用,未赴卒,葬伊川。文潞公表其墓曰:「明道先生。」正叔,元祐初用司马温公、吕申公。荐召对,初除职官,再除馆职,除崇政殿説书。嵗余,出判西京国子监,两除直秘阁,不拜。绍圣中,坐元祐党,谪涪州。遇上皇即位,赦得归。久之,复官以卒。是谓伊川先生。三先生俱从康节游,康节尤喜明道。其誉之与富韩公、司马温公、吕申公相等。故康节《四贤诗》云:「彦国之言铺陈,晦叔之言简当,君实之言优游,伯淳之言调畅。」四贤洛之观望,是以在人之上。有宋熙宁之间,大为一时之壮。则康节之所以处明道者盛矣。一日,二程先生侍太中公访康节于天津之庐。康节擕酒饮月陂上,欢甚,语其平生学术出处之大明。日怅然谓门生周纯明曰:「昨从尧夫先生游,听其论议,振古之豪杰也。惜无所用于世。」纯明曰:「所言何如?」明道曰:「内圣外王之道也。」是日,康节有诗云:「草软波平风细溜,云轻日淡柳低摧。狂言不记道何事,剧饮未尝如此杯。好景只知闲信步,朋欢那觉大开怀。必期快作赏心事,却恐赏心难便来。」明道和云:「先生相与赏西街,小子亲擕几杖来。行处每容参剧论,坐隅还许沥余杯。槛前流水心同乐,林外青山眼重开。时泰心闲两难得,直须乗兴数追陪。」明道敬礼康节如此,故康节之葬,伯温独请志其墓焉。悲夫!先生长者已尽,其遗言尚存。伯温自念暮景可伤,不可使后生无闻也,因具载之。

元符末,吕惠卿罢延安帅,陆师闵代之。有诉惠卿多以人冐功赏者,师闵以其事付有司,未竟罢去。曾布为枢密使,素与惠卿有隙,特自太原

译嘉祐年间,李参从荆南节度使被召入朝担任三司使。参知政事孙抃说:“李参是苛刻聚敛的人才,不可任用。”于是改任他为群牧使。大概祖宗不以理财能力作为用人标准,到仁宗朝时,大臣所尊崇崇尚的就是这样的风气。元丰初年,薛向从三司使升任同知枢密院,虽然凭借能吏治事、通晓财政用度而晋升,当时朝廷下令州县,让百姓养保马,天下人都认为不便。宰相和执政大臣坚持推行,只有薛向认为不可,于是以原官职被责授随州知州。他死后,到了元祐初年,朝廷采纳了他的言论,赐谥号恭敏。

《闻见录》卷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闻见录》卷十五 宋 邵伯温 撰

程宗丞先生名颢,字伯淳;他的弟弟侍讲先生名颐,字正叔。康节先生以兄长的礼节侍奉他们的父亲太中公,两位先生都跟随康节先生学习。他们的老师是周敦颐,字茂叔。宗丞为人清和,侍讲为人严峻。每当康节先生发表议论时,宗丞内心与之契合,却苦于没有什么可问的;侍讲则时常有往复讨论。所以康节先生曾经对宗丞说:“你不是辅助我的人,但却是完全了解我的人。”两位先生的志向是相同的。横渠张先生名载,字子厚;他的弟弟张戬,字天祺,是两位程先生的表叔。子厚年轻时豪迈自负,想结交宾客谋取熙河、鄯州之地。范文正公任延安主帅时,听说此事,将他安置在府邸,让他修习制科,与天祺都考中了进士。当时正与两位程先生一起修习《中庸》《大学》的大道,尤其对礼学深有研究。熙宁初年,子厚任崇文院校书;天祺与伯淳同任监察御史。当时王安石推行新法,伯淳从条例司官员转为御史,与台谏官争论新法的不便,都被罢免。皇上还倾向于伯淳,王安石也不深怪他,任命他为京西北路提点刑狱。伯淳极力推辞,请求与同僚一起被贬,改任澶州签判。天祺尤其不屈服,一天到政事堂陈述新法的不便,王安石不回答,用扇子遮着脸笑。天祺愤怒地说:“参政笑我,不知道天下人笑参政。”赵清献公一同参与大政,从旁为他解围。天祺说:“您也不能说没有罪过。”清献公露出惭愧的神色,被贬谪监管凤翔府司竹监,全家不吃竹笋,他的清廉就是这样。不久死在任上。子厚也请求离职。熙宁十年,吴亢任宰相,再次召他回馆任职。康节先生已经生病,子厚懂得医术,也喜欢谈论命理,诊察康节先生的脉象说:“先生的病不要紧。”又说:“很相信命运吗?”康节先生说:“天命,我自己知道;世俗所说的命,我不知道。”子厚说:“先生知道天命了,还说什么呢?”子厚入馆几个月,因病回家,路过洛阳,康节先生已经去世,写信安慰伯温,非常勤勉。见到两位程先生说:“我的病一定好不了,还能赶到长安。”走到临潼县,沐浴更衣后躺下,等到天亮再看,已经去世了。门生穿着丧服拉着灵车,葬在凤翔的横渠,这就是横渠先生。伯淳从澶州请求监管洛河竹木务,以便侍奉亲人;任命他判武学,尚未赴任,因为中丞李定的弹劾被罢免,任开封府扶沟县知县,丢失囚犯,被贬谪监管汝州酒务。元祐初年,以宗正丞被召,将要大加任用,尚未赴任就去世了,葬在伊川。文潞公为他立碑说:“明道先生。”正叔,元祐初年因司马温公、吕申公的推荐被召对,初次任命为职官,再次任命为馆职,任命为崇政殿说书。一年多后,出任西京国子监判官,两次任命为直秘阁,都不接受。绍圣年间,因元祐党籍被贬谪到涪州。遇到上皇即位,赦免得以回归。很久以后,恢复官职后去世。这就是伊川先生。三位先生都跟随康节先生学习,康节先生尤其喜爱明道先生。他对明道先生的赞誉与富韩公、司马温公、吕申公相当。所以康节先生《四贤诗》说:“彦国之言铺陈,晦叔之言简当,君实之言优游,伯淳之言调畅。”四位贤人是洛阳的观望者,因此凌驾于众人之上。在宋代熙宁年间,成为一时的壮举。那么康节先生对待明道先生的态度就非常隆重了。一天,两位程先生侍奉太中公到天津的庐舍拜访康节先生。康节先生携酒在月陂上饮酒,非常欢乐,谈论平生学术出处的大义。明道先生怅然对门生周纯明说:“昨天跟随尧夫先生游学,听他的议论,是自古以来的豪杰。可惜不被世所用。”纯明说:“说了什么?”明道先生说:“内圣外王之道。”这天,康节先生有诗说:“草软波平风细溜,云轻日淡柳低摧。狂言不记道何事,剧饮未尝如此杯。好景只知闲信步,朋欢那觉大开怀。必期快作赏心事,却恐赏心难便来。”明道先生和诗说:“先生相与赏西街,小子亲携几杖来。行处每容参剧论,坐隅还许沥余杯。槛前流水心同乐,林外青山眼重开。时泰心闲两难得,直须乘兴数追陪。”明道先生尊敬礼遇康节先生就是这样,所以康节先生下葬时,伯温独自请求为他撰写墓志铭。悲痛啊!先生长者已经去世,但他的遗言尚存。伯温自念晚年景象可伤,不能让后生无所闻,因此详细记载下来。

元符末年,吕惠卿被罢免延安主帅,陆师闵接替了他。有人控告吕惠卿多让人冒功受赏,师闵将此事交给有关部门,尚未审结就被罢免。曾布任枢密使,一向与吕惠卿有嫌隙,特意从太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