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见録卷七
责,尊宸妃为皇太后,諡章懿。甫毕,章献殿▯幸洪福寺祭告,易梓宫,帝亲哭视之。后玉色如生,冠服如皇太后者,以有水银沃之故不壊也。帝叹息曰:“人言其可信哉!待刘氏加厚,使仁宗孝德,章献母道两全。”文靖公先见之明也。呜呼,智哉!吕文靖公致政居郑州。范文正公自参知政事出为河东陜西宣抚使,过郑见文靖问曰:“叅政出使何也?”文正曰:“某在朝无补,自谓此行欲图报于外。”文靖笑曰:“叅政误矣!既跬歩去朝廷,岂能了事?”文正闻其言,始有悔意。未几除资政殿学士,知邠州兼陜西四路安抚使。时富韩公亦自枢密副使为河北宣抚使,将还朝,除资政殿学士,知郓州兼四路安抚使。呜呼,文靖公既老,其料天下事尚如此,智数絶人逺矣。
译追尊宸妃为皇太后,谥号章懿。丧礼刚结束,章献太后驾临洪福寺祭告,更换棺椁,皇帝亲自哭泣瞻视。太后容颜如生前一般,冠服如同皇太后时的装束,因为用水银浇灌的缘故而没有损坏。皇帝叹息说:“人们说的话难道可信吗!对待刘氏如此厚待,使得仁宗的孝德与章献太后的母道两全。”这是吕文靖公先见之明啊。唉,真是智慧!吕文靖公退休居住在郑州。范文正公从参知政事出任河东陕西宣抚使,路过郑州拜见吕文靖,问道:“参知政事为何出使?”范文正说:“我在朝廷没有补益,自认为这次出行想在外面图谋报效。”吕文靖笑着说:“参知政事错了!既然刚离开朝廷,怎么能成事?”范文正听了他的话,才开始有后悔之意。不久,他被任命为资政殿学士,任邠州知州兼陕西四路安抚使。当时富韩公也从枢密副使出任河北宣抚使,将要回朝,被任命为资政殿学士,任郓州知州兼四路安抚使。唉,吕文靖公虽然年老,他预料天下大事尚且如此,智谋远远超过常人。
至和间,仁宗不豫。一日少间,思见宰执。执政闻召,亟往。吕文靖为相,使者相望于路,促其行。公按辔益缓,至禁中,诸执政已见上。上体未平,待公久,稍倦不乐,曰:“病中思见卿,何缓也?”文靖徐曰:“陛下不豫久,不视朝,外议颇异。臣待罪宰相,正昼自通衢驰马入内,未便。”帝闻其言,咨叹久之。诸公始有愧色。又,文靖夫人因内朝皇后曰:“上好食糟淮白鱼,祖宗旧制,不得取食味于四方,无从可致。相公家夀州当有之。”夫人归,欲以十奁为献。公见问之,夫人告以故。公曰:“两奁可耳。”夫人曰:“以备玉食,何惜也?”公怅然曰:“玉食所无之物,人臣之家,安得有十奁也?”呜呼!文靖公者,其智絶人类此。
孙文懿公,眉州眉山人。少时家贫,欲典田赴试京师。自经县判、状尉李昭言戏之:“似君人物,求试京师者有几?”文懿以第三登第。后判审官院,李昭言者赴调,见公恐甚,意公不忘前日之言也。公特差昭言知眉州。又公尝聚徒荣州,贫甚,得束脩之物,持归为一村,镇镇将悉税之。至公任监左藏库,镇将者部州绢纲至,见公愧惧,公慰谢之,以黄金一两赠其归。其盛德如此。
韩参政亿、李参政若谷、王丞相随未第时,同于嵩山法王寺读书。有一男子自言善相,曰:“王君宰相才也,韩、李二君皆当为执政。”王君官虽高,子孙不及韩、李二君之盛。后韩参政之子綘、缜皆为宰相,维为参知政事;李参政之子淑,领三院学士,有文名。两家曽孙官学至今不衰。王丞相之后微矣,异哉!韩参政之孙宗师侍郎云:“韩参政亿、李参政若谷未第时,皆贫,同途赴试京师,共有一席一毡,乃割分之。每出谒,更为仆。李先登第,授许州长社县主簿,赴官自控妻驴。韩为负一箱,将至长社三十里,李谓韩曰:‘恐县吏来,箱中止有钱六百,以其半遗韩。’相持大哭,别去。次举韩亦登第,后皆至参知政事,世为婚姻不絶。”韩参政之孙宗师侍郎云。
庆厯三年,范文正公作参知政事,富文忠公作枢密副使。时盗起京西,掠商、邓、均、房、光化。知军弃城走,奏至,二公同对上前。富公乞取知军者行军法,范公曰:“光化无城郭,无甲兵,知军所以弃城,乞薄其罪。”仁宗可之。罢朝,至政事堂,富公怒甚,谓范公曰:“六丈要作佛耶?”范公笑曰:“人何用作佛?某之所言有理,少定为君言之。”富公益不乐。范公从容曰:“上春秋鼎盛,岂可教之杀人至手滑?吾辈首领皆不保矣。”富公闻之汗下,起立以谢曰:“非某所及也。”富公素以父事范公云。
薛简肃公知成都,范蜀公方为举子,一见爱之,馆于府第,俾与子弟讲学。每曰:“范君廊庙人也,公益自谦退。”乘小驷至铜壶阁下,即步行趋府门。逾年,人不知为师客也。简肃还朝,载蜀公以去。或问简肃曰:“自成都归,得何奇物?”曰:“蜀珍产不足道,吾归得一伟人耳。”时二宋公有大名,一见与公为布衣交。及同赋《长啸却胡骑》,公赋成,人争传诵之。公后为贤从事,其所立,温公自以为不可及也。呜呼!简肃公者,可谓知人矣。
胡先生瑗判国子监,其教育诸生皆有法。安厚卿枢密在席下,厚卿苦癎疾,凡聚立庑下,升堂听讲说,人众疾辄作,先生使人掖之以归,调防甚至。厚卿登科,疾良愈。或以与文康公苦淋疾为枢密使,疾自平。正同,葢人之疾病,随血气之通塞,气血既快,疾亦自愈也。先生每语诸生:“食饱未可据按,或久坐,皆于气血有伤,当习射、投壶、游息焉。”是亦“食不语,寝不言”之遗意也。程伊川曰:“凡从安定先生学者,其醇厚和易之气,望之可知也。”国子监旧有先生祠,绍圣初,林自为博士,闻于朝,彻去。尹师鲁谪崇信军节度副使,移筠州监酒,得疾。时范文正公知邓州,闻于朝,乞师鲁就医于邓,仁宗许之。师鲁至,文正日挟医以往,调防甚备。师鲁无甚苦也。一日,文正偶以事未往,师鲁遣人招之
译至和年间,宋仁宗身体不适。有一天稍微好转,想见宰相和执政大臣。执政大臣听说被召,急忙前往。吕文靖担任宰相,使者在路上接连不断,催促他快走。吕公却勒住马缰走得更慢,到了宫禁之中,其他执政大臣已经见过皇上。皇上身体尚未痊愈,等吕公很久,渐渐疲倦而不高兴,说:“我在病中想见你,为什么这么迟缓?”吕文靖慢慢回答说:“陛下身体不适已久,没有上朝,外面的议论颇为不同。我身为宰相,如果在白天从大街上骑马直接闯入宫内,是不妥当的。”皇上听了他的话,赞叹了很久。其他大臣这才露出惭愧的神色。另外,吕文靖的妻子对皇后说:“皇上喜欢吃糟淮白鱼,祖宗旧制规定,不得从各地索取食物,所以无法得到。相公家在寿州,应当有这种鱼。”妻子回家后,打算用十个盒子进献。吕公见到后询问原因,妻子把缘故告诉了他。吕公说:“两个盒子就够了。”妻子说:“为了供奉皇上的饮食,何必吝惜呢?”吕公怅然地说:“皇上饮食中都没有的东西,臣子的家里,怎么会有十个盒子呢?”唉!吕文靖公的智慧超越常人,就是这样的。
孙文懿公,是眉州眉山人。年轻时家里贫穷,想典当田地去京城参加考试。县里的判官、状尉李昭言戏弄他说:“像你这样的人,想去京城考试的有几个?”孙文懿以第三名的成绩考中进士。后来他担任审官院判官,李昭言来赴任调职,见到孙公非常害怕,以为孙公没有忘记从前说的话。孙公特意安排李昭言去担任眉州知州。又有一次,孙公曾在荣州聚集门徒,非常贫穷,得到一些束脩(学费)物品,带回家时,被一个镇的镇将全部征税。等到孙公担任监左藏库时,那个镇将押送州里的绢匹到京城,见到孙公羞愧恐惧,孙公安慰并感谢他,还赠送他一两黄金让他回去。他的盛德就是这样。
韩参政韩亿、李参政李若谷、王丞相王随在没考中进士时,一起在嵩山法王寺读书。有一个男子自称善于看相,说:“王君有宰相的才能,韩、李两位都应当成为执政大臣。”王君虽然官位很高,但子孙不如韩、李两家的兴盛。后来韩参政的儿子韩绛、韩缜都担任了宰相,韩维担任参知政事;李参政的儿子李淑,统领三院学士,有文名。两家曾孙的官职学业至今不衰。王丞相的后代却衰微了,真是奇怪啊!韩参政的孙子韩宗师侍郎说:“韩参政韩亿、李参政李若谷在没考中进士时,都很贫穷,同路去京城考试,只有一张席子、一块毡子,于是把它分割开来。每次出去拜见别人,轮流做对方的仆人。李若谷先考中进士,被授予许州长社县主簿,去上任时自己牵着妻子的驴。韩亿背着一个箱子,走到距离长社三十里的地方,李若谷对韩亿说:‘恐怕县吏来检查,箱子里只有六百钱,把其中一半送给韩亿。’两人互相搀扶着大哭,分别离去。下一次考试韩亿也考中了,后来两人都做到了参知政事,世代通婚不断。”这是韩参政的孙子韩宗师侍郎说的。
庆历三年,范文正公担任参知政事,富文忠公担任枢密副使。当时京西发生盗贼,掠夺商、邓、均、房、光化等地。知军弃城逃跑,奏章送到朝廷,两位大臣一同在皇上面前应对。富公请求对知军执行军法,范公说:“光化没有城墙,没有甲兵,知军之所以弃城,请求减轻他的罪责。”仁宗同意了。退朝后,到了政事堂,富公非常生气,对范公说:“六丈是想做佛吗?”范公笑着说:“人何必做佛?我所说的话有道理,稍等片刻我为你说明。”富公更加不高兴。范公从容地说:“皇上正值壮年,怎么可以教他杀人杀到手滑?我们的人头都保不住了。”富公听了吓得流汗,站起来谢罪说:“这不是我能想到的。”富公向来像对待父亲一样对待范公。
薛简肃公担任成都知府,范蜀公当时还是举人,薛公一见就喜爱他,把他安置在府第里,让他和子弟们一起讲学。薛公常说:“范君是朝廷重臣的人才,我更要谦虚退让。”他骑着小马到铜壶阁下,就步行快步走向府门。过了一年,人们不知道他是老师的客人。薛简肃公回朝,带着范蜀公一起去。有人问薛简肃公说:“从成都回来,得到了什么奇珍异宝?”薛公说:“蜀地的珍产不值得说,我回来得到一个伟大的人才罢了。”当时二宋公(宋庠、宋祁)有很高的名声,一见范公就与他结为布衣之交。等到一起作《长啸却胡骑》诗,范公的诗写成,人们争相传诵。范公后来成为贤能的幕僚,他所建立的功业,温公(司马光)自己认为比不上。唉!薛简肃公,可以说是知人善任了。
胡先生胡瑗担任国子监判官,他教育诸生都有方法。安厚卿枢密在座下听讲,厚卿患有癫痫,凡是聚集站在廊下,登上厅堂听讲,人多时病就发作,先生派人搀扶他回去,调护防备非常周到。厚卿考中科举,病果然好了。有人认为这与文康公患有淋病担任枢密使,病自然平复,道理相同,大概人的疾病,随着气血的通塞,气血通畅了,病也就自愈了。先生常对诸生说:“吃饱了不可以立即按压腹部,或者久坐,都对气血有伤害,应当练习射箭、投壶、游玩休息。”这也是“食不语,寝不言”的遗意。程伊川说:“凡是跟随安定先生学习的人,那种醇厚和易的气质,望之可知。”国子监旧有先生的祠堂,绍圣初年,林自担任博士,上报朝廷,拆除了祠堂。尹师鲁被贬为崇信军节度副使,调任筠州监酒,得了病。当时范文正公担任邓州知州,上报朝廷,请求让师鲁到邓州就医,仁宗同意了。师鲁到了邓州,文正每天带着医生前往,调护防备非常完备。师鲁没有感到太痛苦。有一天,文正偶然因为有事没有前往,师鲁派人去召他
,文正亟往,师鲁隐几端坐,已瞑目矣。文正伏而呼之,师鲁复开目。文正问曰:“何所见也?”师鲁从容曰:“亦无▯神,亦无恐怖。”复闭目而絶。吕献可病,手书以墓铭委司马温公,公亟省之,献可已瞑目矣。公伏而呼之曰:“更有以见嘱乎?”献可复开目曰:“天下尚可为,君实其自爱。”遂闭目以絶。呜呼!大君子于死生去来不变,葢如此。至于平生以道义相推重者,独不能忘也。
译文正急忙前往,师鲁倚着几案端坐,已经闭上了眼睛。文正俯身呼唤他,师鲁又睁开眼睛。文正问道:“你看见了什么?”师鲁从容地说:“既没有神灵,也没有恐惧。”说完又闭上眼去世了。吕献可生病,亲手写信将撰写墓志铭的事托付给司马温公,温公急忙去探望他,献可已经闭上了眼睛。温公俯身呼唤他说:“还有什么要嘱托我的吗?”献可又睁开眼睛说:“天下还有可为之处,君实你要保重自己。”于是闭上眼去世了。唉!大君子对于生死去留保持恒定不变,大概就是这样。至于平生因道义而互相推崇敬重的人,却是唯独不能忘记的。
王懿恪公拱辰与欧阳文忠公同年进士,文忠自监元、省元赴廷试,锐意魁天下,明日当唱名,夜备新衣一袭。懿恪辄先衣以入,文忠怪焉。懿恪笑曰:“为状元者,当衣此。”至唱名,果第一。后懿恪、文忠同为薛简肃公子壻,文忠先娶懿恪夫人之姊,再娶其妹,故文忠有旧女壻为新女壻,大姨夫作小姨夫之戏。懿恪早贵,文忠自▯入馆职,谪夷陵时,懿恪已为知制诰,后入翰林为学士,尽转八座尚书。熙宁初,拜宣徽使,遍歴藩府。元丰初,召还赴院供职,出判北京时,赐笏头毬露金带佩鱼,如两府之所服者。懿恪以表谢曰:“横金三纪,未佩随身之鱼;赐带万钉,改观在廷之目也。”葢祖宗旧制,见任两府许笏头毬露金带佩鱼,前任者非得防不许。尚书、翰林学士于御仙花金带上佩鱼者,元丰近制也。惟方团胯带乃可佩鱼,毬露带方团胯也,故曰近制也。文忠与懿恪虽友壻,文忠心少之。文忠为参政时,吏拟进懿恪仆射,文忠曰:“仆射,宰相官也,王拱辰非曽任宰相,老不可改东宫官,以至拜宣徽使,终身不至执政。”葢懿恪主吕文靖,文忠主范文正,其党不同云。
天圣明道中,钱文僖公自枢密留守西都,谢希深为通判,欧阳永叔为推官,尹师鲁为掌书记,梅圣俞为主簿,皆天下之士。钱相遇之甚厚,多防于普明院白乐天故宅也。有唐九老画像,钱相与希深而下亦画其旁。因府第起双桂楼,西城建临园驿,命永叔、师鲁作记。永叔文先成,凡千余言。师鲁曰:“某止用五百字可记。”及成,永叔服其简古。永叔自此始为古文。钱相谓希深曰:“君辈台阁禁从之▯也,当用意史学,以所闻见拟之。”故有一书,谓之《都防闲话》者,诸公之所着也。一时幕府之盛,天下称之。又有知名进士十人,游希深、永叔之门,生王复、王尚恭为称首。时科举法寛,秋试府园醮防,希深监试,永叔、圣俞为试官。王复欲往,请懐州解,永叔曰:“王尚恭作解元矣。”王复不行,则又曰:“解元非王复不可。”葢诸生文赋平日已次第之矣,其公如此。当朝廷无事,郡府多暇,钱相与诸公行乐无虚日。一日出长夏门,屏骑从,同歩至午桥,访郭隐君。郭不知为动,亦不加礼。抵暮别去,送及门曰:“野人未尝至府廷,无从上谒。”谢钱相怅然谓诸公曰:“斯人视富贵为如何,可愧也。”郭君名延卿,时年逾八十,少从张文定、吕文穆公游,以文行称。张吕二公相继入相,荐于朝,命以职官,不出。洛人至今呼为郭五秀才庄云。
谢希深、欧阳永叔官洛阳时,同游嵩山,自颍阳归,暮抵龙门香山,雪作,登石楼望都城,各有所懐。忽于烟霭中有防马渡伊水来者,既至,乃钱相遣防传歌妓至。吏传公言曰:「山行良劳,当少留龙门赏雪,府事简,无遽归也。」钱相遇诸公之厚,类此后。钱相谪汉东,诸公送别至彭婆镇,钱相置酒,作长短句,俾妓歌之,甚悲。钱相泣下,诸公皆泣下。王沂公代为留守,御吏如束湿,诸公俱不堪其忧,日讶其多出游,责曰:「公等自比寇莱公,何如寇莱公尚坐奢纵取祸贬死,况其下者?」希深而下不敢对。永叔取手板起立曰:「以脩论之,莱公之祸不在杯酒,在老不知退尔。」时沂公年已高,若为之动,公伟之。永叔后用沂公荐入馆,然犹不忘钱相。或谓钱相薨,易名者三,卒得美諡,永叔之力云。
贾内翰黯以状元及第归邓州,范文正公为守。内翰谢文正曰:“某晚生,偶得科第,愿受教。”文正曰:“君不忧不显,惟‘不欺’二字可终身行之。”内翰拜其言,不忘。每语人曰:“吾得于范文正者,平生用之不尽也。”呜呼!得文正公二字者,足以为一代之名臣矣。
狄武襄公青初以散直为延州指挥使,时西夏用兵,武襄以智勇收奇功。尝被发带铜铸人面,突围防阵,往来如神,震畏慑服,无敢当者。而识达光逺,贤士大夫翕然称之,尤为范文正、范忠献、韩正献诸公所知。文正公授以《春秋》《汉书》,曰:“为将而不
译王懿恪公拱辰与欧阳文忠公是同一年考中的进士。文忠公从监元、省元一路参加廷试,立志要考中状元。第二天就要唱名公布结果,他夜里准备好了一套新衣服。懿恪公却先穿上这身衣服进去了,文忠公对此感到奇怪。懿恪公笑着说:“做状元的,应当穿这件衣服。”等到唱名时,果然考了第一。后来,懿恪公和文忠公都做了薛简肃公的女婿,文忠公先娶了懿恪公夫人的姐姐,又娶了她的妹妹,所以文忠公有了“旧女婿变成新女婿,大姨夫变成小姨夫”的笑谈。懿恪公早年就显贵,文忠公从入馆职开始,被贬到夷陵时,懿恪公已经担任知制诰,后来进入翰林院担任学士,最终转任八座尚书。熙宁初年,被授予宣徽使,遍任藩镇长官。元丰初年,被召回朝廷在院中供职,出任北京判官时,被赐予笏头毬露金带佩鱼,如同两府官员所穿戴的。懿恪公上表谢恩说:“横金三纪,未曾佩戴随身的鱼符;赐予万钉金带,改变了在朝官员的目光。”这是因为祖宗旧制,现任两府官员允许佩戴笏头毬露金带佩鱼,前任官员如果没有特旨是不允许的。尚书、翰林学士在御仙花金带上佩戴鱼符,是元丰年间的近制。只有方团胯带才可以佩戴鱼符,毬露带就是方团胯带,所以说这是近制。文忠公与懿恪公虽然是连襟,但文忠公内心轻视他。文忠公担任参知政事时,吏部拟议晋升懿恪公为仆射,文忠公说:“仆射是宰相的官职,王拱辰未曾担任过宰相,年老不可改任东宫官,以至于拜为宣徽使,终身没有进入执政行列。”这是因为懿恪公依附吕文靖,文忠公依附范文正,他们的党派不同。
天圣、明道年间,钱文僖公从枢密使任上留守西都,谢希深担任通判,欧阳永叔担任推官,尹师鲁担任掌书记,梅圣俞担任主簿,都是天下的名士。钱相公对待他们非常优厚,大多在普明院白乐天旧宅聚会。那里有唐代九老的画像,钱相公和谢希深等人也画在旁边。因为府第修建了双桂楼,西城建了临园驿,命令永叔、师鲁写记。永叔的文章先写成,共一千多字。师鲁说:“我只用五百字就可以写记。”等写完后,永叔佩服他的简练古朴。永叔从此开始写古文。钱相公对谢希深说:“你们都是台阁禁从的人才,应当用心于史学,用所闻所见来比拟。”所以有一本书,叫《都防闲话》,是各位所著的。当时幕府之盛,天下称颂。又有十位知名的进士,游学于谢希深、永叔门下,生员王复、王尚恭位居首位。当时科举法度宽缓,秋试在府园醮防举行,谢希深监试,永叔、圣俞担任试官。王复想去,请求怀州解送,永叔说:“王尚恭已经作解元了。”王复不去,永叔又说:“解元非王复不可。”这是因为各位生员的文赋平时已经排好次序了,他们公正到如此地步。当朝廷无事,郡府多有闲暇,钱相公与各位行乐没有虚度的一天。一天出长夏门,屏退骑从,一同步行到午桥,拜访郭隐君。郭隐君不知道是权贵来访,也不加礼遇。直到傍晚告别离去,送到大门说:“野人未曾到官府,无从上谒。”谢钱相公怅然对各位说:“这个人看待富贵是怎样的,令人惭愧。”郭君名延卿,当时年过八十,年轻时跟随张文定、吕文穆公游学,以文章品行著称。张吕二公相继入相,向朝廷推荐,任命为职官,他不出来做官。洛阳人至今称他为郭五秀才庄。
谢希深、欧阳永叔在洛阳做官时,一同游览嵩山,从颍阳回来,傍晚抵达龙门香山,下雪了,登上石楼眺望都城,各自有所感慨。忽然在烟霭中看见有人骑马渡伊水而来,到了之后,原来是钱相公派遣人传送歌妓来。吏人传达公的话说:“山中行走实在劳累,应当稍留龙门赏雪,府中事务简单,不必急于回去。”钱相公对待各位的优厚,类似这样。钱相公被贬到汉东,各位送别到彭婆镇,钱相公摆酒,作长短句,让歌妓唱,非常悲凉。钱相公流泪,各位也都流泪。王沂公代为留守,驾驭官吏像捆湿柴一样严格,各位都受不了他的忧愁,每天惊讶他多出游,责备说:“你们自比寇莱公,寇莱公尚且因奢侈放纵获罪贬死,何况你们这些不如他的人?”谢希深以下不敢回答。永叔拿起手板站起来说:“以我看来,莱公的祸患不在杯酒,在于年老不知退隐。”当时沂公年纪已高,如果被他打动,公伟之。永叔后来凭借沂公的推荐进入馆职,但仍然不忘钱相公。有人说钱相公去世,改谥号三次,最终得到美谥,是永叔的力量。
贾内翰黯以状元及第回到邓州,范文正公担任太守。内翰谢文正说:“我是晚辈,偶然考中科第,愿受教诲。”文正说:“你不担心不显达,只有‘不欺’二字可以终身奉行。”内翰拜受他的话,不忘。每次对人说起说:“我从范文正那里得到的,平生用之不尽。”唉!得到文正公这两个字的人,足以成为一代之名臣了。
狄武襄公青起初以散直担任延州指挥使,当时西夏用兵,武襄凭借智勇建立奇功。曾经披头散发,戴着铜铸的人面,突围冲阵,往来如神,敌人震畏慑服,没有敢抵挡的。而他见识通达深远,贤士大夫一致称赞他,尤其被范文正、范忠献、韩正献等公所知。文正公授予他《春秋》《汉书》,说:“为将而不
知古今,匹夫之勇耳。”武襄感服,自勉励无怠。后位枢密,或告以当推狄梁公为逺祖,武襄愧谢曰:“某出田家,少为兵,安敢祖唐之忠臣梁公者?”又或劝去“▯”间字,则曰:“某虽贵,不忘本也。”每至韩忠献家,必拜于庙廷之下,入拜夫人甚恭,以郎君之礼待其子弟,其异于人如此。郭宣徽达少时,人物已魁伟,日懐二饼,读《汉书》于京师州西酒楼上,饥即食其饼,沽酒一升,饮再读书,抵暮归,率以为常。酒家异之。后亦以散直为延州指挥使,范文正公为帅,令主私藏,端坐终日不出门,文正益任之。韩魏公代文正公,宣徽又事之,魏公尤器重,屡立大功,进至副都总管。治平中,召为签书枢密院。杨太尉遂微时,为文潞公虞候吏,每燕防,太尉独不食余▯,他人与之亦不顾。潞公以此奇之。公定贝州,太尉穴地道入城,先登受上赏,后官至节度使。苗太尉授为小官,时客京师,逆旅中未尝出行,同辈以为笑。后为名将帅,官节度使,两除殿帅。四人者,其功业智勇、贫贱遇合略相似,故并书之。
译了解古今,不过是普通人的勇力罢了。”武襄深受感动并信服,从此自我勉励,毫不懈怠。后来他官至枢密使,有人告诉他应当推尊狄梁公为远祖,武襄惭愧地谢绝对方说:“我出身农家,年轻时当过兵,怎敢以唐朝的忠臣梁公为祖先呢?”又有人劝他去掉名字中间的字,他便说:“我虽然显贵,也不忘记根本。”每次到韩忠献家中,一定在庙堂之下拜祭,进入内室拜见夫人十分恭敬,用对待郎君的礼节对待他的子弟,他与众不同就是这样。郭宣徽郭达年轻时,身材已经魁梧,每天带着两个饼,在京城州西酒楼上读《汉书》,饿了就吃饼,买一升酒,喝完再读书,直到傍晚才回家,这成了他的常态。酒家对此感到惊奇。后来他也凭借散直的身份担任延州指挥使,范文正公任主帅,让他掌管私人仓库,他整天端坐不出门,文正公更加信任他。韩魏公接替文正公,宣徽又侍奉他,魏公尤其器重他,他屡次建立大功,晋升到副都总管。治平年间,被召任签书枢密院事。杨太尉杨遂微贱时,担任文潞公的虞候吏,每次宴饮,太尉唯独不吃剩下的酒菜,别人给他也不理会。潞公因此认为他奇特。平定贝州时,太尉挖地道进入城中,率先登城受到最高奖赏,后来官至节度使。苗太尉刚被授予小官时,客居京城,在旅店中不曾出门,同辈人以此嘲笑他。后来成为名将帅,官至节度使,两次被任命为殿帅。这四个人,他们的功业、智勇、贫贱时的际遇大致相似,所以一并记载下来。
杜祁公少时客济源,有县令者能相人,厚遇之。与县之大姓相里氏议婚,不成。祁公亦别娶。久之,祁公妻死。令曰:「相里女子当作国夫人矣。」相里兄弟二人,前却祁公之议者,兄也。令召其弟曰:「秀才杜君,人材足依也,当以女弟妻之。」议定,其兄尤之。弟曰:「杜君,令之重客,令之意,其可违?」兄怅然曰:「姑从之,俾教诸儿读书耳。」祁公未成婚,赴试京师,登科。相里之兄厚资往见公曰:「婚已定议,其敢违?某既出仕,颇忧门下无教儿读书者。」尔兄遗却之。相里之兄大慙以归。祁公既娶相里夫人,至从官,以两郊礼奏异姓恩,任相里之弟。后官至员外郎,任道司门为先公云。
余为潞州长子县尉,西寺中有王文康公祠。其老僧为余言:文康公之父,邑人也,以教授村童为业。有儿年七八岁,不能养,欲施寺之祖师。祖师善相,谓曰:“儿相贵,可令读书。”因以钱币资之,是谓文康公。后公贵,祖师已死,命寺僧因祠之。文康公最受寇莱公之知,因妻以女,居洛阳陶化坊。洛人至今谓之西州王相公宅云。有子益恭、益柔,益柔官龙图阁直学士。有时名,孙慎言、慎行、慎术,俱列大夫,皆贤,从康节先生交游也。
闻见録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
闻见録卷九 宋 邵伯温 撰
富韩公初游场屋,穆修伯长谓之曰:「进士不足以尽子之才,当以大科名世。」公果礼部试下,时太师公官耀州,公西归次陜,范文正公尹开封,遣人追公曰:「有防以大科取士,可亟还。」公复上京师见文正,辞以未尝为此学,文正曰:「已同诸公荐君矣,久为君辟一室,皆大科文字,正可往就馆。」时晏元献公为相,求婚于文正,文正曰:「公之女若嫁官人某,不敢知,必求国士无如富某者。」元献一见公,大爱重之,遂议婚。公亦继以贤良方正登第。公之立朝,初以危言直道事仁宗,为谏官至知制诰,宰相不悦,故荐公以使不测之辽。欧阳公上书,引卢杞荐顔真卿使李希烈事,言宰相欲害公也,不报。公能使辽之君臣诵公之言,修好中国,不复用兵者几百年,可谓大功矣。然公每不自以为功也。使囘,除枢密直学士,又除翰林学士,又除枢密副使,公皆以奉使无状力辞不拜,且言:「辽既通好,议者便谓无事,边备渐弛,敌万一败盟,臣死且有罪,非独臣不敢受,亦愿陛下思金人玩弄我朝之耻,坐薪尝胆,不忘修政,因以告纳上前而罢。」逾月复除枢密副使,时元昊使辞,羣臣班紫宸殿门,帝俟公缀枢密院班乃坐,且使宰相章得象谕公曰:「此朝廷特用,非以使辽故也。」公不得已乃受。呜呼!使辽之功伟矣,而不自有焉。至知青州,活饥民四十余万,每自言以为功也,葢曰:「过于作中书令二十四考矣。」公之所以自任者,世乌得而窥之哉!苏内翰奉诏撰公墓道之碑,首论公使辽之功,非公之心也。伯温先君子隐居谢聘,与公为道义交,独为知之。
庆厯二年,大辽以重兵压境,泛使刘六符再至,求关南十县之地。辽意叵测,在廷之臣无敢行者。富韩公往聘,面折辽之君臣,辽辞屈,増币二十万而和。方富公再使也,受国书及口传之词于政府。既行,谓其副曰:“吾为使者而不见国书,万一书辞与口传者异,则吾事败矣。”发书视之,果不同。公驰还见仁宗,具论之曰:“政府固为此欲置臣于死。臣死不足惜,奈国命何?”仁宗召宰相吕夷简面问之,夷简从容袖其书曰:“恐是误,当令改定。”富公益辨论不平。仁宗问枢密使晏殊曰:“夷简决不肯为此,真恐误耳。”富公怒曰:“晏殊奸邪,党吕夷简以欺陛下。”富公,晏公之壻也。富公忠直如此。契丹既平,仁宗深念富公之功。御史中丞王拱辰对曰:“富弼不能止敌人谿壑无厌之求,念陛下止一女,若辽乞和亲,弼亦忍弃之乎?”帝正色曰:“朕为天下生灵,一女非所惜。”拱辰惊惧,知言之不可入,因再拜曰:“陛下言及于此,天下幸甚。”呜呼,吾仁宗
译杜祁公年轻时客居济源,有一位县令擅长相面,对他厚待。县令与县里的大姓相里氏商议婚事,没有成功。祁公也另娶了妻子。过了很久,祁公的妻子去世。县令说:“相里家的女儿将会成为国夫人了。”相里家兄弟二人,先前拒绝祁公婚事的是哥哥。县令召来弟弟说:“秀才杜君,人品才能足以依靠,应当把妹妹嫁给他。”婚事议定,哥哥责怪他。弟弟说:“杜君是县令看重的人,县令的意思,怎么可以违背?”哥哥怅然地说:“暂且依从吧,让他教孩子们读书罢了。”祁公还没有完婚,就赴京城参加科举考试,考中进士。相里家的哥哥带着丰厚的资财去见祁公说:“婚事已经议定,怎么敢违背?我既然已经出仕做官,很担心门下没有教导孩子读书的人。”这是哥哥先前拒绝婚事的原因。相里家的哥哥非常惭愧地回去了。祁公娶了相里夫人后,官至从官,凭借两次郊祀礼仪奏请异姓恩赏,任命相里家的弟弟担任职务。后来官至员外郎,任道司门,这是我父亲说的。
我在潞州长子县担任县尉时,西寺中有王文康公的祠堂。那里的老僧对我说:文康公的父亲,是当地百姓,以教授村童为业。有个儿子七八岁,无法抚养,想把他送给寺里的祖师。祖师善于相面,对他说:“这孩子相貌显贵,可以让他读书。”于是用钱币资助他,这就是文康公。后来文康公显贵,祖师已经去世,他命令寺僧在祠堂中祭祀祖师。文康公最受寇莱公赏识,因此寇莱公把女儿嫁给他,住在洛阳陶化坊。洛阳人至今称那里为西州王相公宅。他有儿子益恭、益柔,益柔官至龙图阁直学士。当时很有名声,孙子慎言、慎行、慎术,都位列大夫,都很贤能,与康节先生交往。
闻见录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
闻见录卷九 宋 邵伯温 撰
富韩公起初参加科举考试,穆修伯长对他说:“进士不足以尽展你的才华,应当以制科闻名于世。”富公果然在礼部考试中落第,当时太师公在耀州做官,富公西归途中经过陕西,范文正公任开封府尹,派人追赶富公说:“有诏令以制科选拔人才,你可以赶快回去。”富公再次上京见到文正公,以未曾学习制科文章为由推辞,文正公说:“已经联合各位公卿推荐你了,早就为你准备了一间屋子,里面都是制科文章,正好可以去那里居住学习。”当时晏元献公担任宰相,向文正公求亲,文正公说:“您的女儿如果嫁给某位官员,我不敢知道,但如果要寻求国士,没有比富某更合适的人了。”元献公一见富公,非常喜爱器重他,于是商议婚事。富公也接着以贤良方正科考中进士。富公在朝廷任职,起初以直言敢谏侍奉仁宗皇帝,从谏官做到知制诰,宰相不高兴,所以推荐富公出使不可测度的辽国。欧阳公上书,引用卢杞推荐颜真卿出使李希烈的事,说宰相想害富公,但没有得到回复。富公能让辽国的君臣传诵他的话,与中原修好,不再用兵几乎百年,可以说是大功了。然而富公每次都不自以为有功。出使回来,任命为枢密直学士,又任命为翰林学士,又任命为枢密副使,富公都以出使没有功劳为由极力推辞不接受,并且说:“辽国既然通好,议论的人便认为无事,边防逐渐松弛,敌人万一背弃盟约,我死了也有罪,不仅我不敢接受,也希望陛下思考金人玩弄我朝的耻辱,坐薪尝胆,不忘修明政治,因此将这话告诉陛下而罢免。”过了一个月又任命为枢密副使,当时元昊派使者辞行,群臣在紫宸殿门列班,皇帝等待富公加入枢密院班列才坐下,并且让宰相章得象告诉富公说:“这是朝廷特别任用,不是因为出使辽国的缘故。”富公不得已才接受。唉!出使辽国的功劳伟大啊,却不据为己有。直到任青州知州,救活饥民四十多万,每次自己说这是功劳,大概说:“超过了担任中书令二十四考的人了。”富公之所以自我期许,世人怎么能窥探得到呢!苏内翰奉诏撰写富公墓道的碑文,首先论述富公出使辽国的功劳,这不是富公的本心。伯温的先父隐居谢绝征聘,与富公是道义之交,唯独了解这一点。
庆历二年,大辽以重兵压境,派遣使者刘六符再次到来,索取关南十县的土地。辽国意图不可测度,朝廷大臣没有敢去的。富韩公前往出使,当面驳斥辽国的君臣,辽国理屈,增加币帛二十万而议和。当富公再次出使时,在政府接受国书及口头传达的词令。出发后,对他的副使说:“我作为使者却不看国书,万一书辞与口头传达的不同,那么我的事情就失败了。”打开国书查看,果然不同。富公骑马赶回见仁宗,详细论述说:“政府故意这样做想置我于死地。我死不足惜,国家的使命怎么办?”仁宗召见宰相吕夷简当面询问,吕夷简从容地袖藏国书说:“恐怕是弄错了,应当让人改正。”富公更加辩驳不平。仁宗问枢密使晏殊说:“吕夷简决不会这样做,真是恐怕弄错了。”富公愤怒地说:“晏殊奸邪,结党吕夷简来欺骗陛下。”富公是晏公的女婿。富公忠直如此。契丹平定后,仁宗深深思念富公的功劳。御史中丞王拱辰回答说:“富弼不能阻止敌人贪得无厌的索取,念及陛下只有一个女儿,如果辽国请求和亲,富弼也忍心抛弃她吗?”皇帝严肃地说:“我为天下百姓,一个女儿不值得吝惜。”王拱辰惊惧,知道这话不能进谏,于是再次拜谢说:“陛下说到这个地步,天下幸运。”唉,我们的仁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