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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闻见录十二

闻见録卷十一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49–55 段

悦,谓晦叔有驩兜、共工之奸矣。

译悦说,认为晦叔有驩兜、共工那样的奸邪。

王荆公与吕申公素相厚。荆公尝曰:「吕十六不作相,天下不太平。」又曰:「晦叔作相,吾軰可以言仕矣。」其重之如此。荆公荐申公为中丞,欲其为助。故申公初多用条例司人作台官。既而天下苦条例司为民害,申公乃言新法不便。荆公怒其叛已,始有逐申公意矣。方其荐申公为中丞,其辞以谓有八元八凯之贤。未半年所论不同,复谓有驩兜共工之奸。荆公之喜怒如此。初亦未有以罪申公也。防神宗语执政吕公着,尝言韩琦乞罢青苗钱数,为执事者所沮,将兴晋阳之甲以除君侧之恶。荆公因用此为申公罪,除侍读学士,知颍州。宋次道当制辞,荆公使之明着其语。陈相旸叔以为不可,次道但云「敷奏失实,援据非宜」。荆公怒,自改之曰:「比大臣之抗章,因便殿之与对,輙诬方镇有除恶之谋,深骇予闻,无事理之实。」申公素谨宻,实无此言。或云孙觉莘老尝为上言:「今藩镇大臣如此论列而遭挫折,若当唐末五代之际,必有兴晋阳之甲以除君侧之恶者矣。」上已忘其人,但记美须,误以为申公也。熙宁四年,申公以提举嵩山崇福宫居洛,寓兴敎僧舍,欲买宅,谋于康节先生。康节曰:「择地乎?」曰:「不择材乎?」曰:「不。」康节曰:「公有宅矣。」未几得地于白师子巷,张文节相宅西,随髙下为园宅,不甚宏壮。康节、温公、申公时相往来。申公寡言,见康节必从容终日,亦不过数言而已。一日对康节长叹曰:「民不堪命矣。」时荆公用事,推行新法者皆新进险薄之士,天下骚然,申公所叹也。康节曰:「王介甫者,逺人。公与君实引荐至此,尚何言?」公作曰:「公着之罪也。」十年春,公起知河阳,河阳尹贾公昌衡率温公程伯淳饯于福先寺上东院,康节以疾不赴。明日,伯淳语康节曰:「君实与晦叔席上各辩论出处不已,某以诗解之曰:『二龙闲卧洛波清,几嵗优游在洛城,愿得二公』」齐出处一时同起,为苍生申公镇河阳。嵗余,召拜枢宻副使。后以资政殿学士知定州,又以大学士知扬州。哲宗即位,拜左丞,迁门下侍郎,与温公并相。元祐如伯淳之诗云:“伯温以经明行修,命官见公于东府。公语及康节,咨叹乆之。谓伯温曰:‘科名特入仕之门,髙下勿以为意,立身行道不可不勉。’伯温起谢焉。”公三子希哲、希积、希纯,皆师事康节,故伯温与之游甚厚。三年,公辞位,拜司空平章军国事。次年薨。王介甫与苏子瞻初无隙。吕惠卿忌子瞻才髙,辄间之。神宗欲以子瞻为同修起居注,介甫难之。又意子瞻文士不晓吏事,故用为开封府推官以困之。子瞻益论事无讳,拟廷试策,献万言书论时政甚危。介甫滋不悦。子瞻子瞻外补官,中丞李定,介甫客也。定不服母丧,子瞻以为不孝,恶之。定以为恨,劾子瞻作诗谤讪。子瞻自知湖州,下御史狱,欲杀之。神宗终不忍,贬散官黄州安置,移汝州。过金陵见介甫,甚欢。子瞻曰:“某欲有言于公。”介甫色动,意子瞻辨前日事也。子瞻曰:“某所言者天下事也。”介甫色定,曰:“姑言之。”子瞻曰:“大兵大狱,汉唐灭亡之兆。祖宗以仁厚治天下,正欲革此。今西方用兵连年不解,东南数起大狱,公独无一言以救之乎?”介甫举手两指示子瞻曰:“二事皆惠卿啓之。某在外安敢言?”子瞻曰:“固也,然在朝则言,在外则不言,事君之常礼耳。上所以待公者非常礼,公所以事上者,岂可以常礼乎?”介甫厉声曰:“某须説。”又曰:“出在安石口,入在子瞻耳。”葢介甫尝为惠卿发其无使上知私书,尚畏惠卿,恐子瞻泄其言也。介甫又语子瞻曰:“人须是知,行一不义,杀一不辜,得天下弗为,乃可。”子瞻戏曰:“今之君子争减半年磨勘,虽杀人亦为之。”介甫笑而不言。

王荆公晩年于钟山书院多写「福建子」三字,葢悔恨于吕惠卿者,恨为惠卿所陷,悔为惠卿所误也。每山行多恍惚独言若狂者。田画承君云:「荆公尝谓其侄防曰:『吾昔好交游甚多,皆以国事

译王安石与吕公著向来交情深厚。王安石曾说:“吕公著如果不做宰相,天下就不能太平。”又说:“吕公著做了宰相,我们这些人就可以谈论出仕了。”他看重吕公著到了这样的地步。王安石推荐吕公著担任御史中丞,希望他能作为自己的助手。所以吕公著起初多任用条例司的人担任台谏官。不久,天下苦于条例司成为百姓的祸害,吕公著于是进言新法不便。王安石愤怒他背叛自己,才开始有了驱逐吕公著的念头。当初他推荐吕公著担任御史中丞时,言辞中称吕公著有八元八凯那样的贤德。不到半年,因为政见不同,又说他像驩兜、共工那样奸邪。王安石的喜怒无常到了这样的地步。起初也没有用来定罪吕公著的借口。后来神宗对执政大臣吕公著说,曾经有人提到韩琦请求罢免青苗钱数额,被当权者所阻挠,将兴起晋阳的军队来清除君主身边的恶人。王安石便用这个作为吕公著的罪状,将他外调为侍读学士,知颍州。宋次道负责起草制词,王安石让他明确写出这些话。陈襄认为不可以,宋次道只说“敷奏失实,援据非宜”。王安石发怒,亲自修改为:“比大臣之抗章,因便殿之与对,辄诬方镇有除恶之谋,深骇予闻,无事理之实。”吕公著向来谨慎周密,实际上没有说过这样的话。有人说孙觉曾经对皇上说:“如今藩镇大臣这样议论而遭受挫折,如果处在唐末五代之际,必定会有兴起晋阳军队来清除君主身边恶人的人了。”皇上已经忘记了说话的人,只记得胡须漂亮,误以为是吕公著。熙宁四年,吕公著以提举嵩山崇福宫的身份居住在洛阳,寄居在兴教寺的僧舍,想买宅第,向邵雍先生咨询。邵雍问:“选择土地吗?”吕公著说:“不选择材料吗?”邵雍说:“不。”邵雍说:“您已经有宅第了。”不久在白师子巷得到一块地,在张文节相宅的西侧,随着地势高低建造园宅,并不十分宏大。邵雍、司马光、吕公著时常互相往来。吕公著话少,见到邵雍必定从容终日,也不过说几句话而已。一天对着邵雍长叹说:“百姓无法忍受政令了。”当时王安石执政,推行新法的人都是新进险薄之士,天下骚动,这是吕公著所感叹的。邵雍说:“王安石是疏远的人。您和司马光引荐他到这个位置,还有什么可说的?”吕公著说:“这是吕公著的罪过。”十年春,吕公著起用为知河阳,河阳尹贾昌衡率领司马光、程伯淳在福先寺上东院为他饯行,邵雍因病没有赴宴。第二天,程伯淳对邵雍说:“司马光与吕公著在席上各自辩论出仕与隐退不止,我用诗来化解说:‘二龙闲卧洛波清,几岁优游在洛城,愿得二公齐出处,一时同起为苍生。’”吕公著镇守河阳。一年多后,召拜为枢密副使。后来以资政殿学士知定州,又以大学士知扬州。哲宗即位,拜左丞,迁门下侍郎,与司马光并相。元祐年间如程伯淳的诗所说:“吕公著以经明行修,命官在东府见到吕公著。吕公著谈到邵雍,咨叹很久。对吕公著说:‘科名只是入仕的门路,高低不要在意,立身行道不可不努力。’吕公著起身谢恩。”吕公著三个儿子希哲、希积、希纯,都师事邵雍,所以吕公著与他们交游很深厚。三年,吕公著辞位,拜司空平章军国事。次年去世。王安石与苏轼起初没有嫌隙。吕惠卿忌恨苏轼才高,就离间他们。神宗想任命苏轼为同修起居注,王安石为难他。又认为苏轼是文士不懂吏事,所以任用为开封府推官来困住他。苏轼更加议论事情无所忌讳,拟廷试策,献万言书议论时政非常危切。王安石更加不高兴。苏轼外补官,中丞李定,是王安石的门客。李定不服母丧,苏轼认为他不孝,厌恶他。李定以为恨,弹劾苏轼作诗诽谤讥讽。苏轼自知湖州,下御史狱,想要杀他。神宗终究不忍心,贬为散官黄州安置,移汝州。路过金陵见王安石,非常高兴。苏轼说:“我有话要对您说。”王安石脸色变动,以为苏轼辩白前日的事。苏轼说:“我所说的是天下事。”王安石脸色安定,说:“姑且说说。”苏轼说:“大兵大狱,是汉唐灭亡的征兆。祖宗以仁厚治天下,正想革除这些。现在西方用兵连年不解,东南数起大狱,您难道没有一句话来救止吗?”王安石举起手两个手指给苏轼看说:“两件事都是吕惠卿启发的。我在外怎么敢说话?”苏轼说:“固然,然而在朝则言,在外则不言,是事君的常礼。皇上对待您的不是常礼,您事奉皇上,难道可以用常礼吗?”王安石厉声说:“我必须说。”又说:“出在安石口,入在子瞻耳。”大概王安石曾经为吕惠卿发出不要使皇上知道的私书,还畏惧吕惠卿,怕苏轼泄露他的话。王安石又对苏轼说:“人必须知道,做一件不义的事,杀一个无辜的人,得到天下也不做,才可以。”苏轼戏说:“现在的君子争着减少半年磨勘,即使杀人也做。”王安石笑而不语。

王安石晚年于钟山书院多写“福建子”三字,大概悔恨于吕惠卿,恨被吕惠卿所陷害,悔被吕惠卿所误导。每次山行多恍惚独言若狂者。田画承君说:“王安石曾经对他的侄子说:‘我过去喜欢交游很多,都以国事

相絶。今居闲复欲作书相问。』防忻然为设纸笔案上,公屡欲下笔作书,輙长叹而止,意若有所愧也。」公既病,和甫以邸吏状视公,适报司马温公拜相,公怅然曰:「司马十二作相矣。」公所谓「日録」者,命防收之。公病甚,令防焚去,防以他书代之。后朝廷用蔡卞,请下江宁府王防家取「日録」以进,卞方作史,惧祸乃假「日録」减落事寔,文致奸伪,上则侮薄神宗,下则诬毁旧臣,尽改元祐所修神宗正史。葢荆公初相以师臣自居,神宗待遇之礼甚厚,再相帝滋不悦,议论多异同,故以后「日録」卞欺神宗匿之,今见于世止七十余卷。陈莹中所谓「尊私史以压宗庙」者也。伯温窃谓荆公闻温公入相则曰:「司马十二作相矣。」葢二公素相善,荆公以行新法作相,温公以不行新法辞枢宻使,反复相辨论三书而后絶。荆公知温公长者不修怨也。至荆公薨,温公在病告中闻之,简吕申公曰:「介甫无他,但执抝耳。赠防之典宜厚。」大哉,温公之盛德不可及矣。

译彼此断绝往来。如今我闲居,又想要写信问候你。」王防高兴地在案上铺好纸笔,王安石屡次想要提笔写信,却总是长叹一声而作罢,神情好像有所愧疚似的。」王安石生病后,王和甫把邸吏的奏状拿给王安石看,恰逢有人报告司马光被任命为宰相,王安石怅然地说:「司马光十二次担任宰相了。」王安石所说的「日录」,他命令王防收藏起来。王安石病重时,让王防把它烧掉,王防用其他书籍代替了它。后来朝廷起用蔡卞,蔡卞请求从江宁府王防家中取来「日录」进献朝廷,蔡卞当时正在修史,害怕招致祸患,于是借「日录」删减事实,编造奸邪虚伪的内容,对上轻慢神宗皇帝,对下诬蔑毁谤旧臣,完全改写了元祐年间所修的神宗正史。大概王安石初次拜相时以师臣自居,神宗对待他的礼节非常优厚,再次拜相时皇帝更加不悦,议论多有分歧,所以后来蔡卞欺骗神宗将「日录」隐匿起来,如今流传于世只有七十多卷。这就是陈莹中所说的「尊崇私人史书以压制宗庙正史」啊。伯温私下认为,王安石听说司马光入朝为相就说:「司马光十二次担任宰相了。」大概两位公卿向来关系友好,王安石因推行新法而拜相,司马光因不推行新法而辞去枢密使,反复辩论三次书信后才断绝往来。王安石知道司马光是长者,不会记恨。等到王安石去世,司马光正在病假中听到消息,写信给吕申公说:「介甫没有别的过错,只是固执罢了。赠予王防的典仪应当丰厚。」伟大啊,司马光的美德真是不可及啊。

范蜀公以侍从,事仁宗,首建立皇子之议事。英宗又言,称亲濮安懿王为非礼,以此名重天下。熙宁初,王荆公始用事,公以直言正论折之,不能胜,上章乞致仕,曰:“陛下有爱民之性,大臣用残民之术。”荆公见之,怒甚,持其疏至,手战。冯当世解之曰:“参政何必尔?”遂落翰林学士,以本官戸部侍郎致仕。舍人蔡延庆行词,荆公不快之,自草制,极于丑诋。明日,蔡延庆因贺公,具以制辞出于荆公为解。公笑诵其词曰:“材无任职之能,某披襟当之内,有懐利之实,则夫子自道也。”公上表谢,其略曰:“虽曰乞身而去,敢忘忧国之心?又曰:‘望陛下集羣议为耳目,以除壅蔽之奸;任老成为腹心,以养和平之福。’天下闻而壮之。公既退居,専以读书赋诗自娱,客至輙置酒尽欢。或劝公称疾杜门,公曰:“死生祸福,天也,吾其如天何?”久之,以二人肩舆归蜀,极江山登临之胜,赈其宗族之贫者朞年而后还。元祐初,哲宗登极,宣仁后垂帘同听政,首以诏特起公,诏曰:“西伯善养二老,来归汉室;卑词四臣,入侍为我,强起无或惮勤。”天下望公与温公同升矣。公辞曰:“六十三而求去,葢以引年;七十九而复来,岂云中礼?”卒不起。先是,神宗山陵,公防葬陵下。蔡京见公曰:“上将起公矣。”公正色曰:“某以论新法不合得罪先帝,一旦先帝弃天下,其可因以为利?”故公卒不为元祐二圣一起。绍圣初,章惇、蔡卞欲幷斥公为元祐党,将加追贬。蔡京曰:“京亲闻蜀公之言如此,非党也。”惇、卞乃已。或曰:“司马温公、范蜀公同以清德闻天下,其初论新法不便,若出于一人之言,而晩乃出处不同,何也?”伯温曰:“熙宁初,温公、蜀公坐言新法,蜀公致其仕,温公不拜枢密副使,请宫祠者十五年。元丰末,神宗升遐,哲宗宣仁太后首用温公为宰相,蜀公既致政于熙宁之初,义不为元祐起也。”此二公出处之不同其道,则同也。

眉山苏明允先生嘉祐初游京师,时王荆公名始盛,党与倾一时,欧阳文忠公亦善之。先生文忠客也,文忠劝先生见荆公,荆公亦愿交于先生。先生曰:“吾知其人矣,是不近人情者,鲜不为天下患。”作辩奸一篇,为荆公发也。其文曰:“事有必至,理有固然。惟天下之静者,乃能见微而知著。月晕而风,础润而雨,人人知之。事之推移,势之相因,其踈濶而难知,变化而不可测者,孰与天地隂阳之事,而贤者有不知?其故何也?好恶乱其中,而利害夺其外也。昔者山涛见王衍曰:‘误天下苍生者,必此人也。’郭汾阳见卢杞曰:‘此人得志,吾子孙无遗类矣。’自今言之,其理固有可见者。以吾观之,王衍之为人也,容貌言语,固有以欺世而盗名者,然不忮不求,与物浮沉。使晋无惠帝,仅得中主,虽衍百千,何从而乱天下乎?卢杞之奸,固足以败国,然不学无文,容貌不足以动人,言语不足以▯世,非德宗之鄙暗,亦何从而用之?由是言之,二公之料二子,亦容有未必然也。今有人,口诵孔老之言,身履夷齐之行,收召好名之士,不得志之人,相与语言,私立名字,以为顔渊孟轲复出,而隂贼险狠,与人异趣,是王衍卢▯合而为一人也。其旤可胜言哉?夫面垢不忘洗,衣垢不忘澣,此人之至情也。今也不然,衣不衷之衣,食犬彘之食,囚首丧面而谈诗书,此岂其情也哉?凡事之不近人情者,鲜不为大奸慝,坚刁、易牙、开方是也。以葢世之名而济未形之恶,虽有愿治之主,好贤之相,犹当举而用之,则其为天下之患,必然而无疑者,非特二子之比也。孙子曰:‘善用兵者,无赫赫之功。’使斯人而不用也,则吾之言为过,而斯人有不遇之叹,孰知旤之至于此哉?不然,天下将受其旤,而吾获知言之名,悲夫!”斯文出,一时论者多以为不然,虽其二子亦有“嘻其甚矣”之叹。后十余年,荆公始得位为奸,无一不如先生言者。吕献可中丞,于熙宁初,荆公拜参知政事日,力言其奸,每

译范纯仁以侍从的身份侍奉仁宗,首先建立了关于立皇子的议事制度。英宗时,他又进言,称英宗称濮安懿王为父是不合礼制的,因此名望重于天下。熙宁初年,王安石开始掌权,范纯仁用正直的言论反驳他,未能取胜,于是上奏章请求退休,说:“陛下有爱护百姓的本性,大臣却使用残害百姓的手段。”王安石看到奏章,非常愤怒,拿着奏章的手都在发抖。冯京劝解他说:“参政何必这样呢?”于是范纯仁被免去翰林学士的职务,以原官户部侍郎的身份退休。舍人蔡延庆起草他的任命文书,王安石对此很不高兴,亲自起草制书,极尽丑恶诋毁之能事。第二天,蔡延庆借祝贺范纯仁的机会,把制书是王安石亲自起草的事向他解释。范纯仁笑着诵读制书中的话:“才能没有胜任职务的能力,某人袒露胸怀处于其中,有贪图利益的实际,那么这是夫子自道啊。”范纯仁上表谢恩,大意说:“虽然说是请求辞官离去,怎敢忘记忧国之心?又说:‘希望陛下聚集众人的议论作为耳目,以清除堵塞蒙蔽的奸邪;任用老成持重的人作为心腹,以培养太平和睦的福气。’天下人听说后都称赞他壮烈。范纯仁退居之后,专门以读书赋诗自娱,客人来了就摆酒尽情欢乐。有人劝范纯仁称病闭门不出,范纯仁说:“死生祸福,是天意,我能把天怎么样呢?”过了很久,他坐着两人抬的轿子回到蜀地,极尽江山登临的胜景,救济宗族中贫穷的人,满一年后才回来。元祐初年,哲宗即位,宣仁太后垂帘听政,首先下诏特别起用范纯仁,诏书说:“西伯善于供养两位老人,使他们归附汉室;用谦卑的言辞招致四位贤臣,入朝侍奉我,强行起用不要畏惧辛劳。”天下人都期望范纯仁与司马光一同升任高官。范纯仁推辞说:“六十三岁请求离去,大概是因为年老;七十九岁又回来,难道符合礼仪吗?”最终没有出仕。在此之前,神宗下葬,范纯仁在陵下守丧。蔡京对范纯仁说:“皇上将要起用您了。”范纯仁严肃地说:“我因为议论新法不合先帝心意而获罪,一旦先帝去世,难道可以借此谋取利益吗?”所以范纯仁最终没有因为元祐两位圣人的起用而出仕。绍圣初年,章惇、蔡卞想一并排斥范纯仁为元祐党人,将要追加贬谪。蔡京说:“我亲耳听到范蜀公这样的话,他不是党人。”章惇、蔡卞于是作罢。有人说:“司马温公、范蜀公都以清高的德行闻名天下,起初议论新法不便,好像出于同一人之口,而晚年出处不同,为什么呢?”伯温说:“熙宁初年,温公、蜀公因议论新法获罪,蜀公退休,温公不拜枢密副使,请求担任宫观职务十五年。元丰末年,神宗去世,哲宗和宣仁太后首先起用温公为宰相,蜀公既然在熙宁初年已经退休,道义上不为元祐起用。”这两位公卿出处不同,但他们的道义是相同的。

眉山的苏明允先生在嘉祐初年到京城游历,当时王安石的名声开始显赫,党羽倾动一时,欧阳文忠公也对他很好。先生是文忠公的门客,文忠公劝先生去见王安石,王安石也愿意与先生结交。先生说:“我了解这个人了,这不近人情的人,很少不成为天下的祸患。”写了一篇《辨奸论》,是为王安石而发的。文章说:“事情有必然到达的结局,道理有本来如此的情况。只有天下安静的人,才能见微知著。月亮出现光环就要刮风,柱石湿润就要下雨,人人都知道。事情的推移,形势的相因,那些疏阔而难以知晓,变化而不可预测的,哪里比得上天地阴阳的事情,而贤者有不知道的?这是什么原因呢?好恶扰乱了内心,而利害夺取了外物。从前山涛见到王衍说:‘误天下苍生的,一定是这个人。’郭汾阳见到卢杞说:‘这个人得志,我的子孙就没有遗类了。’从现在来说,其中的道理本来就有可见的。以我看来,王衍为人,容貌言语,本来就有欺骗世人而盗取名声的地方,然而不嫉妒不贪求,随波逐流。假使晋朝没有惠帝,仅仅得到中等君主,即使有千百个王衍,从哪里去扰乱天下呢?卢杞的奸邪,本来足以败坏国家,然而不学无术,容貌不足以动人,言语不足以欺骗世人,如果不是德宗的鄙陋昏庸,又从哪里去任用他呢?由此说来,两位公卿预料这两个人,也许有不一定如此的地方。现在有人,口中诵读孔老的话,身上践行伯夷、叔齐的行为,招收好名之士,不得志的人,互相交谈,私下树立名声,认为颜渊、孟轲复出,而内心阴险狠毒,与人志趣不同,这是王衍、卢杞合为一人了。他的祸患哪里说得尽呢?脸上脏了不忘洗,衣服脏了不忘洗,这是人的至情。现在却不是这样,穿不合身的衣服,吃猪狗的食物,蓬头垢面而谈论诗书,这难道是人的至情吗?凡是那些不近人情的人,很少不成为大奸恶的,竖刁、易牙、开方就是这样。用盖世的名声来助长尚未显露的恶行,虽然有愿意治理国家的君主,喜好贤才的宰相,还应当举荐任用他,那么他成为天下的祸患,必然无疑,不仅仅是这两个人能比的。孙子说:‘善于用兵的人,没有显赫的功绩。’假使这个人不被任用,那么我的话就错了,而这个人有怀才不遇的感叹,谁知道祸患竟然到了这个地步呢?不然的话,天下将遭受他的祸患,而我获得知言的名声,可悲啊!”这篇文章一出,当时的评论者大多认为不对,即使他的两个儿子也有“嘻,太过分了”的感叹。十多年后,王安石开始得位为奸,没有一件不像先生所说的那样。吕献可做中丞,在熙宁初年,王安石拜参知政事时,极力进言他的奸邪,每

指荆公曰:“乱天下者必此人也。”又曰:“天下本无事,但庸人扰之耳。”司马温公初亦以为不然,至荆公虐民乱政,温公乃深言于上,不从,不拜枢密副使以去,又贻荆公三书,甚苦,冀荆公之或从也。荆公不从,乃絶之。温公怅然曰:“吕献可之先见,余不及也。”若曰明允先生,其知荆公,又在献可之前十余年矣,岂温公不见辩奸也?独张文定公表先生墓,具载之。

译指着王安石说:“扰乱天下的一定是这个人。”又说:“天下本来没有事,只是庸人搅扰罢了。”司马光起初也认为不是这样,等到王安石虐待百姓、扰乱政事,司马光才向皇帝深切进言,皇帝不听从,司马光不接受枢密副使的任命而离去,又给王安石写了三封信,言辞非常恳切,希望王安石或许能听从。王安石不听从,于是与他断绝往来。司马光惆怅地说:“吕献可的先见之明,我不如他。”如果说明允先生,他了解王安石,又在吕献可之前十多年,难道司马光没有看到《辨奸论》吗?只有张文定公在表彰先生墓的碑文中,详细记载了这件事。

钱朝请者,名景谌,忠懿王孙。嘉祐间,官殿直,巡辖西京马逓铺。锁防,登进士第。师事康节先生。仲父同塲屋。仲父之葬,康节属以为志。熙宁八年,与王十三丈诏景猷同,从瀛帅张谏议八丈景宪定国辟为属官。因康节寄钱丈、王丈诗,张丈见之,寄康节诗曰:「桥边处士文如锦,塞上将军发似霜。」钱丈与王荆公善,后荆公用事,论新法不合,遂相絶,终身为外官。其家集有答兖守赵度支书,自序甚详,云「彼者」指荆公也,足以见钱丈之贤矣。其书曰:「景谌再拜,督府度支器之八兄执事:専使至,▯赐书周悉,既感且慰。兼审府政清闲,晏居多暇豫,甚善,甚善。某与吾兄别已八九年,其间悲哀离忧,家事百出,患难多而欢意少,都无目前之乐。虽人事使然,亦年齿将衰,情悰不佳耳。每遇美景乐事,群居众处之乐,反戚戚感伤,至终日惨然而去。不知吾兄懐抱又如何也?及▯垂问,八九年间所得所失,幷问及拒时宰事,乃劝仆以逺旤辱计。吾兄以人言之闻,未判其是非,故此及之也。仆亦不自知其为是为非,但量己之力,行己之见而已。试为吾兄一二陈之:始仆为进士时,彼为太常博士,主别头试,取仆于数百人之中,以为知道者,得预荐送于春官。彼又称重于公卿间,是后日游其间,执师弟子之礼,授经论文,非二帝三王之道,孔子孟子之言不言。及其提防畿内,仆为畿簿,当是时,学士大夫趋之者不一,独以文称荐,则亲其人,亦已熟矣。及仆调荥阳、泽令,继丁家难,闻其参大政,天下之人无不懽喜鼓舞,谓其必能复三代之风,一致太平。是时仆自许昌以私事来京师,因见之于私第,方盛夏,与僧智缘者并卧于地,又其与日最亲者一人,袒露而坐于傍,顾仆脱防禠服,初不及其他,卒然问曰:「青苗助役如何?」仆对曰:「以利少而害多,后日必为平民之患。」又问曰:「孰为可用之人?」则对以居丧不交人事,而知人之难,尤非浅浅事。彼不乐仆,私自谓大贤为政于天下,必有竒谋远业,出人意表,亦不敢必其无乱。及归许,见变易祖宗法度,専以聚敛苛刻为政,而务新竒,谓为新法,而天下好进之人,纷纷然以利进矣,殊非前日之所讲。而闻者又二三年,仆以调官来京师,当其作相当国,又往见之。彼喜仆之来,令先见其弟平甫。平甫固故人知我者,亦喜曰:「相君欲以馆阁处君,而任以事。」仆戏与平甫相诮,以谓百事皆可,所不知者新书役法耳。平甫虽以仆为太戅,击节赏叹,以仆为知言。及见彼,首言欲仆治峡路役书,又以戎泸蛮事见委。仆以不知峡路民情,而戎泸用兵,系朝廷举动,一路生灵休戚,愿择知兵爱人者。彼大怒。是时坐客数十人,无不为仆寒心者。及退就谒舍,有为仆赏激者,有指以为矫而诋者。仆固已自得于胸中,亦不屑人言之是非。仆每观自古以来,好利者众,顾义者寡。天下万事,率皆由人,而不在于己,何也?利胜于义也。是以君子置其由人者,而行其在己者。故出处去就,我固有者也,必本义而行之。在我则有所不为,曷为利所动?而亦由于人,则盗亦可为也。夫盗之所以为盗者,利胜于义,而不知所以为之者。仆尝病此风行之于天下也,甚久。歴千百年,无一人正其弊而晓其俗者,以是行之于世,愈益自信而不疑,又何人言之防哉?仰不愧于天,俯不愧于人,内不愧于心,仆之所得如此。当时虽私自喜,得不致于祸,以为厚幸,然又以哀其人识浅而虑困,不知治乱兴亡之本,而暗于治体。自国朝以来,得君未有如此之専者。方天子聪明神圣,祖宗积德百年,仁恩灵泽沦人骨髓,而未有享之者。正当辅天子以道徳施忠厚之化,以承列圣之休,享百年之泽,安养元元之民,与天下共之,致太平之业成,万世不可拔之基,以贻子孙于无穷,而反玩兵黩刑,变乱天常,以祖宗为不足法,蔽塞人主聪明,离天下之心,以基乱阶,此忠臣义士尤所痛惜也。后仆官繁邓,彼益任政用事,而一代成

译钱朝请,名景谌,是忠懿王的孙子。嘉祐年间,担任殿直,管辖西京的马递铺。后来考中进士。他拜康节先生为师。他的二叔与他同场应试。二叔下葬时,康节先生嘱托他撰写墓志铭。熙宁八年,他与王十三丈诏景猷一同,跟随瀛州长官、张谏议八丈景宪定国,被辟为属官。康节先生寄给钱丈、王丈的诗,张丈看到后,寄诗给康节先生说:“桥边处士文如锦,塞上将军发似霜。”钱丈与王荆公交好,后来荆公掌权,因议论新法意见不合,于是互相断绝往来,钱丈终身担任地方官。他的家集中有回复兖州知州赵度支的书信,自序非常详细,其中“彼者”指的就是荆公,足以看出钱丈的贤德。那封信写道:“景谌再拜,致书于督府度支器之八兄执事:专使到来,赐下书信详尽周到,既感激又欣慰。兼且得知府政清闲,安坐多有闲暇,很好,很好。我与兄长分别已有八九年,其间悲哀离忧,家事层出不穷,患难多而欢乐少,全无眼前的乐趣。虽然人事使然,也是因为年岁将老,心情不佳罢了。每当遇到美景乐事,群居众处的快乐,反而戚戚感伤,以致终日惨然离去。不知兄长的怀抱又如何呢?等到承蒙垂问,八九年间所得所失,并问及拒绝当时宰相的事,于是劝我以此远离祸辱。兄长因听到人言,未判断其是非,所以提及此事。我也不自知自己是对是错,只是衡量自己的力量,践行自己的见解罢了。试着为兄长陈述一二:起初我考进士时,他任太常博士,主持别头试,从数百人中录取我,认为我懂道理,得以推荐送交礼部。他又在公卿间受尊重,此后我常游历其间,执弟子礼,授经论文,非二帝三王之道、孔子孟子之言则不言。等到他提防畿内,我任畿簿,当时学士大夫趋附他的不一而足,唯独以文章称荐,则亲近其人,也已熟识了。等到我调任荥阳、泽县令,接连遭遇家难,听说他参预大政,天下之人无不欢喜鼓舞,认为他必能恢复三代之风,实现太平。这时我从许昌因私事来到京师,于是在私宅见到他,正值盛夏,他与僧人智缘并卧于地,又与他关系最亲密的一人袒露而坐于旁,看我脱下防暑服装,起初不及其他,突然问道:‘青苗助役如何?’我回答说:‘利少而害多,日后必为平民之患。’又问:‘谁是可用之人?’则回答因居丧不交人事,而知人之难,尤其不是浅显的事。他不高兴我,私下认为大贤为政于天下,必有奇谋远业,出人意表,也不敢肯定其无乱。等到回到许昌,见变易祖宗法度,专以聚敛苛刻为政,而务求新奇,称为新法,而天下好进之人,纷纷以利进身,全然不同于前日所讲。又过了二三年,我因调官来到京师,当他作相当国时,又去见他。他喜我到来,令我先见其弟平甫。平甫固然是故人知我者,也喜道:‘相君欲以馆阁安置你,而任以事。’我戏与平甫相讥,说百事皆可,所不知者唯新书役法耳。平甫虽认为我太固执,击节赏叹,认为我知言。等到见他,首先说想让我治理峡路役书,又以戎泸蛮事见委。我以不知峡路民情,而戎泸用兵,系朝廷举动,一路生灵休戚,愿择知兵爱人者。他大怒。这时坐客数十人,无不为仆寒心者。等到退到谒舍,有为仆赏激者,有指以为矫而诋者。我固已自得于胸中,也不屑人言之是非。我每观自古以来,好利者众,顾义者寡。天下万事,率皆由人,而不在于己,何也?利胜于义也。是以君子置其由人者,而行其在己者。故出处去就,我固有者也,必本义而行之。在我则有所不为,曷为利所动?而亦由于人,则盗亦可为也。夫盗之所以为盗者,利胜于义,而不知所以为之者。我尝病此风行之于天下也,甚久。历千百年,无一人正其弊而晓其俗者,以是行之于世,愈益自信而不疑,又何人言之防哉?仰不愧于天,俯不愧于人,内不愧于心,我之所得如此。当时虽私自喜,得不致于祸,以为厚幸,然又以哀其人识浅而虑困,不知治乱兴亡之本,而暗于治体。自国朝以来,得君未有如此之专者。方天子聪明神圣,祖宗积德百年,仁恩灵泽沦人骨髓,而未有享之者。正当辅天子以道德施忠厚之化,以承列圣之休,享百年之泽,安养元元之民,与天下共之,致太平之业成,万世不可拔之基,以贻子孙于无穷,而反玩兵黩刑,变乱天常,以祖宗为不足法,蔽塞人主聪明,离天下之心,以基乱阶,此忠臣义士尤所痛惜也。后我官繁邓,他益任政用事,而一代成

法无一二存者,百姓愁苦,而郡县吏惴惴忧惧,虞以罪去者,不但变其法制而已。至于敎人之道,治人之术,经义文章,自名一家之学,而官人▯政皆去故而尚新竒,天下靡然向风矣。乃以穿凿不经入于虚无,牵合臆説,作为字解者,谓之时学;而《春秋》一王之法独废而不用,又以荒唐诞怪,非昔是今,无所綂纪者,谓之时文;倾险趋利,残民而无耻者,谓之时官。驱天下之人务时学,以时文邀时官。仆既预仕籍,而所学者圣贤事业,専以《春秋》为之主,皆大中至正,三纲五常之道。其所为文学,六经而为,必本于道德性命,而一归于仁义。其施于官者,则又忠厚爱人,兼善天下之道。自顾不合于时,而学之又不能方,惶惶然无所容其迹。而故人张谏议正国辟仆为髙阳帅幕,到官已逾一年矣,幸而主人仁厚镇静,边鄙无事,得优游于文史。而才到又得一子,今已三嵗,一女早嫁令族,顾一身都无所累。然有贫老之兄,又一弟早卒,孤遗藐然未毕婚嫁。即主人罢府,当求抱关击柝之仕,以为贫藏身避当涂之怒。今春邵尧夫先生亦有书招我为洛中之游,兼有诗云:「年光空去也,人事转萧然。止俟贫而老者,生事粗足,幼而孤者有分有归。亦西归洛中,守先人坟墓,徜徉于有洛之表,吾愿毕矣。」吾兄爱我素厚,知我此志,故尽仆所懐,看讫裂去,无以示人,以逺吾旤。闻吾兄亦治明水之居,不知何时定归,因书垂及。相去甚逺,未有占防之期,唯爱民自厚,他无足祷云。

译法令没有一条留存下来的,百姓愁苦,郡县官吏战战兢兢、忧虑恐惧,担心因获罪而被罢免的,不仅仅是改变了法律制度而已。至于教化人的道理、治理人的方法,以及经义文章,各自标榜为一家之学,而官员施政都抛弃旧制崇尚新奇,天下人纷纷效仿这种风气。于是,那些穿凿附会、不合常理、陷入虚无,牵强附会主观臆测,用来解释字义的人,被称为“时学”;而《春秋》中一王之法唯独被废弃不用,又那些荒唐怪异、否定过去肯定现在、没有条理纲纪的东西,被称为“时文”;那些阴险狡诈、趋炎附势、残害百姓且不知羞耻的人,被称为“时官”。驱使天下人致力于时学,用时文去谋求时官。我既然已经列入仕籍,而所学的却是圣贤的事业,专门以《春秋》为主,都是大中至正、三纲五常的道理。我所做的文学,以六经为根本,必定本源于道德性命,而最终归结于仁义。我施用于官职上的,则是忠厚爱人、兼善天下的道理。自顾与当时风气不合,而学问又不能变得圆滑,惶惶不安无处容身。而老朋友张谏议正国征召我担任高阳帅幕,到任已经超过一年了,幸而主人仁厚镇静,边境无事,得以在文史中悠闲自得。而刚到不久又生了一个儿子,现在已三岁,一个女儿早早就嫁给了良善的家族,顾念自己一身都没有什么牵累。然而有贫困年老的大哥,还有一个弟弟早逝,遗孤弱小,婚嫁之事尚未完成。即使主人罢免府职,我也应当谋求守门打更的小官,以此安身避祸,躲避当权者的怒气。今年春天邵尧夫先生也有书信招我去洛阳游玩,兼有诗说:“年光空自流逝,人事转而萧条。只等待贫困年老的人,生计粗足,年幼孤苦的人有所归属。也西归洛阳,守护先人坟墓,徜徉在洛水之畔,我的愿望就满足了。”我的兄长一向很爱我,知道我的志向,所以我将内心所想全部倾诉,看完后撕掉,不给人看,以远离我的仇敌。听说兄长也在明水修建居所,不知何时能定下来回去,因此写信告知。相距甚远,没有占卜归期的时间,只愿兄长爱民自厚,其他没有什么可祈祷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