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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闻见录六

闻见録卷五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9–22 段

闻见録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

  闻见録卷六      宋 邵伯温 撰

伯温崇宁中居洛,因过仁王僧舎,得叶子册故书一编,有赵普中书令雍熙三年为邓州节度使日谏太宗皇帝伐燕疏与劄子各一道,其忧国爱君之深,言出乎文章之外者,虽杂陆宣公论事中,不辨也。疏曰:「武胜军节度使臣赵普右臣,自二月中伏覩,忽降使臣,差船粮草,及详教命,知取幽州。既奉指挥,寻行科配,非时举动,莫测因繇。尔后虽听防音,未闻成事,稍稽尅复,俄及炎蒸,飞刍挽粟以犹繁,擐甲持戈而未已,民疲师老,渐恐有之。臣自此月以来,转増疑虑,潜思陛下万几在念,百姓为心,圣略神功,举无遗算。至于平收浙右,力取河东,垂后代之英奇,雪前朝之愤气,四海咸归于掌握,十年时致于雍熙。唯彼蕃戎,岂为敌对?迁徙鸟举,自古难得制之前代圣帝明王,无不置于化外,任其追逐水草,皆以不治治之。此际官家何须挂意?必是有人扶同謟佞,诳惑聪明,因举不急之兵,稍渉无名之议。非论曲直,但觉淹延将成六月之征,颇有千金之费。以兹忖度,深抱忧虞。窃念臣虽寡智,谋粗亲坟典,千古兴亡之理,得自简编;百王善恶之征,闻于经史。其间祸淫福善,莫不如影随形,焕若丹青,明如日月,尝为大训,歴代寳之。臣读史记,见汉武帝时主父偃、徐乐、严安辈所上书,及唐▯宗时宰相姚元崇直奏十事,可以坐销患害,立致升平。惟虑至尊未能留意,医时救弊,无出于斯。又闻前事为后事之师,古人是今人之则。据其年代虽即不同,量彼是非必然无异,辄思抄録,专具进呈。伏望圣慈特垂披览,谨具逐件如后【云云】伏念臣谬以庸材,叨居显位,幸遇千年之运,深承二圣之知,从白屋而上青霄,非繇智略,出卑僚而登极位,只是遭逢恩私,何啻于车鱼,报效不如于犬马,粗怀性识,尝积惊惶。所恨者齿发衰残,精神减耗,既不能献谋阙」。下又不能效命军前,惟有微诚书章上奏。今者伏自朝廷大兴禁旅,逺伐山戎,驱百万户之生灵,咸当辇运,致数十州之地土,半失耕桑,则何异为鼷鼠而发机,将明珠而弹雀?所得者少,所失者多。只于得少之中,尤难入手;更向失多之外,别有关心。前未见于便宜,可垂兴于详酌。臣又闻圣人不凝滞于物,见可而进,知难而退,理有变通,情无拘执。故前所谓事久则虑易,兵久则变生,臣之愚诚,深惧于此。秦始皇之拒谏,终累子孙;汉武帝之囘心,转延宗社。如忽迟晚,恐失机宜。而况旬朔之间,便为一月,窃虑内地先困,边廷荒凉,北敌则弓硬马肥,转难擒制;中国则民疲师老,应误指呼。臣今独兴沮众之言,深负弥天之过,辄陈狂瞽,抑有其繇。窃以暮景残光,能余几日?酬恩报义,正在今时。恐劳宵旰之忧,宁避僭逾之罪,防希圣德,早议抽军,聊为一纵之谋,别有万全之防。伏望皇帝陛下安和寝饍,惠养疲羸,长令户外不扃,永使边烽罢警,自然殊方慕化,率土归仁。既四夷以来,王料契丹而安往?又何必劳民动众,卖犊买刀?有道之事易行,无为之功最大。如斯吊伐,是又万全。臣又窃料陛下非次兴兵,恐因偏听,其奈人多献佞,事久阳微,大凡小辈各务身谋,谁思国计?或承宣问,皆不实言,尽解欺君,尝忧败事。得之则奸邪获利,失之则社稷怀忧。昨者直取幽州,未审谁为谋者?必无成算,俱是诳言。其于虚实之间,此际总应彰露。臣既不知头主,无以指射姓名。伏望官家寻其尤者,特正奸人之罪,免伤圣主之明。所贵诈伪悛心,忠臣尽力,共畏三千之法,同坚八百之基。臣于此时欲吐肺肝,先寒毛发,惊疑犹豫,数日沉思。又念往哲临终尚能尸谏,微臣未死,争忍面谀?明知逆耳之言,不是全身之计,但縁恩同卵翼,命直鸿毛,将酬国士之知,岂比众人之报。投荒弃市,甘当此日之诛;窃禄偷安,不造来生之业。惟祈圣明,特赐察量,更存细微。别具劄子,冐犯冕旒。臣无任倾

译《闻见录》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

《闻见录》卷六 宋 邵伯温 撰

邵伯温在崇宁年间居住于洛阳,因为经过仁王寺僧舍,得到一册叶子(古代一种纸)上抄录的旧书,其中有赵普在中书令任上,于雍熙三年担任邓州节度使时,劝谏太宗皇帝征伐燕地的奏疏和札子各一道。他忧国爱君之深,言语超出一般文章之外,即使混杂在陆贽的论事奏章中,也难以分辨。奏疏说:“武胜军节度使臣赵普右:臣自从二月份以来,目睹陛下突然派遣使臣,调拨船只粮草,并详细考察教令,得知要攻取幽州。既然奉到指挥,随即进行科配征发,不合时宜的举动,让人莫测其缘由。此后虽然听说有防备之音,却未闻有成事,稍加稽留克复之事,不久便到了炎热蒸腾的季节,运送粮草依然繁杂,披甲持戈尚未停止,百姓疲惫、军队衰老,渐渐恐怕会出现这种情况。臣自从这个月以来,疑虑转增,暗自思忖陛下将万机挂在心头,以百姓为念,圣略神功,举无遗算。至于平定浙右,攻取河东,垂示后代的英明奇伟,洗雪前朝的愤懑之气,四海都归于掌握之中,十年间达到了雍熙之治。唯独那些蕃戎,岂能成为敌手?他们迁徙如鸟飞起,自古以来难以制服,前代圣帝明王,无不将他们置于教化之外,任其追逐水草,都是以不治来治理他们。此时官家何必挂心?必定是有人附和谄媚,欺骗迷惑圣聪,因此发动不急之兵,稍涉无名之议。不论曲直,只觉得拖延日久,将成六月之征,颇有千金之费。以此揣度,深怀忧虑。私下念想臣虽然才智浅薄,但粗略亲近坟典,千古兴亡之理,从简编中获得;百王善恶之征,从经史中听闻。其中祸淫福善,没有不像影子跟随形体一样,鲜明如丹青,明亮如日月,曾作为大训,历代珍视它。臣读《史记》,见到汉武帝时主父偃、徐乐、严安等人所上的书,以及唐玄宗时宰相姚元崇直奏十事,可以坐销患害,立致升平。只担心至尊未能留意,医时救弊,没有比这更好的了。又听说前事是后事的老师,古人是今人的准则。根据年代虽然不同,衡量是非必然无异,于是想抄录,专门具呈。伏望圣慈特别垂览,谨具逐件如下【云云】。伏念臣谬以庸材,叨居显位,幸遇千年之运,深承二圣之知,从白屋而上青霄,不是由于智略,出卑僚而登极位,只是遭逢恩私,何止于车鱼之赐,报效不如犬马,粗怀性识,常积惊惶。所恨的是齿发衰残,精神减耗,既不能献谋阙下,又不能效命军前,惟有微诚书章上奏。现在朝廷大兴禁旅,远伐山戎,驱百万户之生灵,都当辇运,致使数十州之地土,半失耕桑,则何异为鼷鼠而发机,将明珠而弹雀?所得者少,所失者多。只于得少之中,尤难入手;更向失多之外,别有关心。前未见于便宜,可垂兴于详酌。臣又闻圣人不凝滞于物,见可而进,知难而退,理有变通,情无拘执。故前所谓事久则虑易,兵久则变生,臣之愚诚,深惧于此。秦始皇之拒谏,终累子孙;汉武帝之回心,转延宗社。如忽迟晚,恐失机宜。而况旬朔之间,便为一月,私下忧虑内地先困,边廷荒凉,北敌则弓硬马肥,转难擒制;中国则民疲师老,应误指呼。臣今独兴沮众之言,深负弥天之过,辄陈狂瞽,抑有其由。私下以为暮景残光,能余几日?酬恩报义,正在今时。恐劳宵旰之忧,宁避僭逾之罪,防希圣德,早议抽军,聊为一纵之谋,别有万全之防。伏望皇帝陛下安和寝膳,惠养疲羸,长令户外不扃,永使边烽罢警,自然殊方慕化,率土归仁。既四夷以来,王料契丹而安往?又何必劳民动众,卖犊买刀?有道之事易行,无为之功最大。如斯吊伐,是又万全。臣又私下料想陛下非次兴兵,恐因偏听,其奈人多献佞,事久阳微,大凡小辈各务身谋,谁思国计?或承宣问,皆不实言,尽解欺君,尝忧败事。得之则奸邪获利,失之则社稷怀忧。昨者直取幽州,未审谁为谋者?必无成算,俱是诳言。其于虚实之间,此际总应彰露。臣既不知头主,无以指射姓名。伏望官家寻其尤者,特正奸人之罪,免伤圣主之明。所贵诈伪悛心,忠臣尽力,共畏三千之法,同坚八百之基。臣于此时欲吐肺肝,先寒毛发,惊疑犹豫,数日沉思。又念往哲临终尚能尸谏,微臣未死,争忍面谀?明知逆耳之言,不是全身之计,但缘恩同卵翼,命直鸿毛,将酬国士之知,岂比众人之报。投荒弃市,甘当此日之诛;窃禄偷安,不造来生之业。惟祈圣明,特赐察量,更存细微。别具札子,冒犯冕旒。臣无任倾

心沥恳,忧国忘家,涕泗徬徨,激切屏营之至。其劄子曰:臣滥守藩方,聊知稼穑。窃见当州管界,承前多是荒凉,户小民贫,程遥路僻。量其境土,五县中四县居山;验彼人家,三分内二分是客。昨来差配,甚觉艰辛。伏縁在此,直至莫州,来往四千余里。或是无丁有税,须至雇人般量。每防雇召之资,贱者不下五百元。配二万石数,约破十万贯钱。直如夲户自行费用,无多所较,乃是二万家之贫户,出此十万贯之见钱。所以典业费牛十间六七,其间兼有鬻男女者,亦有弃性命者。仍如善诱,偶副严期。自从起发去来,已及八十余日。近知内有人户衷私,却到乡村,皆云装起军粮,未有送纳去处。縁无口食,再取盘▯,虽不辨其真虚,又难行于本覆。访闻街坊窃议,前后説得多般。称被契丹围却军都,兼被劫粮草。及令寻勘,皆却隐藏。葢縁臣无以知军前事宜,只听得外面消息。况九重密事,应不泄于朝廷。奈何百姓流言,已相传于道路。详其住滞,必有艰难。伏乞圣慈,平令停罢。更或迟久,转费粮储。潜思今日,人情不可再行差配。如或再行徭役,决定广有逃移。假令收下幽州,边境转广,干戈未息,忽然生事,未见理长。必因有僭滥之徒,奸邪之党,但说契丹时逢幼主,地有灾星,以此为词,曲中圣防。不审戎情,上下幽州俱致其生涯土宿照临外处,不可以征讨。若彼能同众意,纵幼主以难轻不顺;羣情无灾星而亦败。诚宜守道,事费无私。如乐祸以求功,窃虑得之而不武。此盖两省少昌言之士,灵台无有艺之人。而况补阙拾遗,合专司于规谏;天文歴算,须预定于吉凶。成兹误失之繇,各负疎遗之罪。若无愆责,何戒后来?一臣縁久居近职,备见人情。至于后殿三班,前朝百辟文武,虽异是非,略同才奉委差,便思侥幸。虽询利害,各避嫌疑,而况毁誉生心,贪求恣意,扶同狂妄,率以为常。其间久歴事者,明知而佯作不知;初为官者,不防而仍兼诈防。多非允当,少得纯良。而又凡关宣敕委差,便是帝王心腹,方资视听,切要精详。就中同军不同闲事,必料曹使沿边相度,往返叅详,不知能有几人应得当时言语,如今比较,并见直虚。乞诛罔上之辈,流便作抽军之题目。自此则潜消媚佞,免误朝廷。唯此区分,以为激劝。一唯有勾抽不同举发,一则我无鬬志,一则彼有雠心。而况契丹怀吞并之心,恃戎马之力,垂慈恕舍,却虑追奔,须作隄防,免输奸便。伏乞皇帝陛下密授成算,遐宣睿谋。但令硬弩长枪,周施御捍,前歌后舞,小作程途。纵逼交锋,何忧乏力?只应信宿寻达城池,便可使战士解鞍,且作防边之旅;耕夫归舎,重为乐业之人。是知多难兴王,已垂芳于往昔;从谏则圣,宜颂美于当今。此事既行,天下幸甚。一臣今将本末细具敷陈,尝思发迹之繇,实有殊常之幸。其于际遇,近代无伦。伏自宣宗皇帝滁州不安之时,臣▯召入卧内;昭宪太后在宅寝疾之日,陛下唤至牀前,念以倾心,皆曽执手温存抚谕,不异家人。惟懐竭节尽忠,以至变家为国,慙亏德望,有此遭逢。先皇开创之初,寻居密地;陛下纂承之后,再入中书。▯二圣之深知,当两朝之大用。不惟此世应系前生,礼虽限于君臣,恩实同于骨肉。是以凡开啓沃,罔避危亡。盖縁每认陛下本是天人,暂来人世,是以生知福业,性禀仁慈。潜闻内里看经,盘中戒肉。今者愿忍一朝之忿,尝隆万劫之因。如或未止干戈,必恐渐多杀害。即因民愁未定,战势方揺,仍于梦幻之中,大作烦劳之事。是何微类误我至尊?乞明验于奸人,愿不容于首恶。兴言及此,涕泪交流,又念臣虽寡智谋,实同荣辱,都縁意切,不觉辞烦冒犯宸严,不胜战越。其疏与国史所载大略相似,有不同者,劄子则惟见于此。太宗晚喜佛,中令因其所喜以谏云。

译内心诚恳至极,忧国忘家,涕泪纵横,彷徨不安,激切惶恐到了极点。他的奏札说:臣滥居藩镇守臣之位,略知农事艰辛。私下看见本州管辖境内,沿袭从前大多荒凉,户小民贫,路程遥远,道路偏僻。衡量其地域,五县之中有四县位于山区;查验当地人家,三分之内有三分之二是客居之人。近来征发徭役,深感艰辛。因为从这里直到莫州,往返四千余里。有的家庭没有壮丁却有赋税,必须雇人搬运。每次雇佣的费用,便宜的也不下五百元。配运两万石粮食,大约耗费十万贯钱。即使如同本户自行花费,也相差不大,实际上是两万户贫苦人家,拿出这十万贯现钱。因此典当产业、耗费牛只的占十之六七,其中兼有卖儿卖女的,也有舍弃性命的。如果还能善加诱导,或许能勉强符合严急的期限。自从出发以来,已经八十多天了。近来知道有人私下抱怨,回到乡村,都说装运军粮,却没有送纳的地方。因为没有口粮,再次索取盘缠,虽然不能辨别真假,也难以进行核查。访闻街坊私下议论,前后说法多种多样。声称被契丹围困了军都,并且粮草被劫。等到派人查访,却都隐藏不说。大概因为臣无法知晓军前事宜,只听到外面的消息。况且宫廷机密之事,应当不会泄露于朝廷。奈何百姓的流言,已经在道路上相传。推详其滞留不前,必定有艰难之处。恳请圣上慈爱,命令停止罢免。如果再拖延日久,反而耗费粮储。深思今日,人情不可再行征发。如果再次施行徭役,必定广泛出现逃亡迁移。假使收复幽州,边境反而扩大,战事未息,忽然生出事端,未见有利之处。必定因为有僭越泛滥之徒,奸邪之党,只说契丹正值幼主,地有灾星,以此作为说辞,迎合圣意。不审察戎狄实情,上下幽州都导致其生涯土宿照临外处,不可以征讨。如果彼方能同众意,纵然幼主难以轻易顺从;群情无灾星也会失败。确实应当守道,行事无私。如果乐于祸乱以求功,私下忧虑得到却并不威武。这大概是因为两省缺少直言敢谏之士,灵台没有精通天文历算之人。况且补阙拾遗,应当专司规谏;天文历算,必须预先判定吉凶。造成这次失误的原因,各自负有疏忽遗漏之罪。如果没有责罚,如何警戒后来者?臣因为久居近职,备见人情。至于后殿三班,前朝百官文武,虽然是非各异,大致相同,才奉命差遣,便思侥幸。虽然询问利害,各自避嫌,况且毁誉生心,贪求恣意,附和狂妄,率以为常。其中久经历事者,明知却假装不知;初为官者,不防备却兼有诈伪。大多不允当,少有纯良。而且凡是关涉宣敕差遣,便是帝王心腹,正资视听,切要精详。其中同军不同闲事,必定预料曹使沿边相度,往返参详,不知能有几人应得当时言语,如今比较,并见直虚。乞诛灭欺罔皇上之辈,流放便作为抽军的题目。从此则暗中消除谄媚奸佞,避免误朝廷。唯有此区分,作为激劝。一唯有勾抽不同举发,一则我无斗志,一则彼有仇心。况且契丹怀吞并之心,恃戎马之力,垂慈恕舍,却虑追奔,须作提防,免输奸便。恳请皇帝陛下密授成算,远宣睿谋。但令硬弩长枪,周施御捍,前歌后舞,小作程途。纵逼交锋,何忧乏力?只应信宿寻达城池,便可使战士解鞍,且作防边之旅;耕夫归舍,重为乐业之人。是知多难兴王,已垂芳于往昔;从谏则圣,宜颂美于当今。此事既行,天下幸甚。一臣今将本末细具敷陈,尝思发迹之由,实有殊常之幸。其于际遇,近代无伦。伏自宣宗皇帝滁州不安之时,臣被召入卧内;昭宪太后在宅寝疾之日,陛下唤至床前,念以倾心,皆曾执手温存抚谕,不异家人。惟怀竭节尽忠,以至变家为国,惭亏德望,有此遭逢。先皇开创之初,寻居密地;陛下纂承之后,再入中书。蒙二圣之深知,当两朝之大用。不惟此世应系前生,礼虽限于君臣,恩实同于骨肉。是以凡开启沃,罔避危亡。盖缘每认陛下本是天人,暂来人世,是以生知福业,性禀仁慈。潜闻内里看经,盘中戒肉。今者愿忍一朝之忿,尝隆万劫之因。如或未止干戈,必恐渐多杀害。即因民愁未定,战势方摇,仍于梦幻之中,大作烦劳之事。是何微类误我至尊?乞明验于奸人,愿不容于首恶。兴言及此,涕泪交流,又念臣虽寡智谋,实同荣辱,都缘意切,不觉辞烦冒犯宸严,不胜战越。其疏与国史所载大略相似,有不同者,札子则惟见于此。太宗晚年喜好佛教,中令因其所喜以谏云。

伯温窃闻太祖一日以幽燕地图示中令,问所取幽燕之防。中令曰:“图必出曹翰。”帝曰:“然。”又曰:“翰可取否?”中令曰:“翰可取,孰可守?”帝曰:“以翰守之。”中令曰:“翰死,孰可代?”帝不语,久之曰:“卿可谓逺虑矣。”帝自此絶口不言伐燕。至太宗因平河东,乘胜欲捣燕蓟,时中令镇邓州,故有是奏。帝下诏褒其言。呜呼!中令从祖宗定天下,尚以取幽燕为难;近时小人窃大臣之位者,乃建结女真、灭大辽、取幽蓟之议,卒致天下之乱。悲夫!

王晋公祐事太祖为知制诰,太祖遣使魏州,以便宜付之,告之曰:“使还,与卿王溥官职。”时溥为相也。盖魏州节度使符彦卿,太宗夫人之父,有飞语闻于上。祐往别太宗于晋邸,太宗郤左右,欲与之言,祐径趋出。祐至魏,得彦卿家僮二人,挟势恣横,以便宜决配而已。及还朝,太祖问曰:“汝敢保符彦卿无异意乎?”祐曰:“臣与符彦卿家各百口,愿以臣之家保符彦卿家。”又曰:“五代之君,多因猜忌杀无辜,故享国不长,愿陛下以为戒。”帝怒其语直,贬防国军行军司马,叶州安置,七年不召。太宗即位,谓辅臣曰:“王祐文章之外,别有清节,朕所自知。”以兵部侍郎召,不及见而薨。初,祐笑曰:“某不做儿子,二郎必做。”二郎者,文正公旦也。祐素知其必贵,手植三槐于庭,曰:“吾子孙必有为三公者。”已而果然,天下谓之三槐王氏。国初,赵普中令为相于防,事坐屏后,置二大瓮,凡有人投利害文字,皆置中,满即梴于通衢。李沆文靖为相,当太平之际,凡建议务更张,喜激昻者,一切不用,曰:“以报国耳。”呜呼,贤相思虑逺矣。至熙宁初,王荆公为相,寝食不暇,置条例司,潜论天下利害,贤不肖杂用,贤者不合而去,不肖者嗜利独留,尽变更祖宗法度,天下纷然以致今日之乱,益知赵中令、李文靖得为相之体也。太宗一日谓宰辅曰:“朕如何唐太宗?”众人皆曰:“陛下尧舜也,何太宗可比?”丞相文正公李昉独无言,徐诵白乐天诗云:“怨女三千放出宫,死囚八百来归狱。”太宗曰:“朕不如也。”神宗序温公《资治通鉴》曰:“若唐之太宗,孔子所谓‘禹吾无间焉’者。”神宗可谓无愧于太宗矣。至召见王荆公,首建每事尧舜之论,神宗信之,荆公与其党始务为高大之说,至厌薄祖宗以为不足法,况唐之太宗乎?文正公之言可拜也。

真宗不豫,大渐之夕,李文定公与宰执以祈禳宿内殿。时仁宗幼冲,八大王元俨者有威名,以问疾留禁中累日,不肯出。执政患之,无以为计。偶翰林司以金盂贮熟水,曰王所须也。文定取案上墨笔搅水中,水尽黒,令持去。王见之大惊,意其有毒也,即上马去。文定临事大率类此。

太祖既下江南,以贾黄中知金陵。一日,黄中按行府第,见库舎扃鐍甚严,集僚吏发之,得寳货数十巨椟,皆李氏宫闱之物不▯于籍者。黄中悉表上之。太祖叹曰:「吾府库之物有籍,贪黩者尚冒禁盗,之况此亡国之遗物乎?」赠黄中钱三百万,以旌其洁。黄中,唐相眈四世孙也。年七岁,以童子举及第。李文公昉赠之诗曰:「七岁神童古所难,贾家门户有衣冠。十人科第排头上,五部经书诵舌端。见榜不知名字贵,登筵未识管▯欢。从今稳上青云去,万里谁能测羽翰。」至太平兴国中,遂叅大政。年五十六以卒。太宗厚恤其家,谓其母曰:「勿以诸孙及私门之窘自挠,朕尝记之也。」黄中之孙种民者,元丰中为宰相蔡确所用,官大理寺丞。鍜链故相陈恭公执中之子世孺与其妇狱,至极典天下寃之。又以蔡确风防,就府第问同知枢密院吕公公着,呼公之子希纯及老妪立庭下,问世孺妻吕氏请求事,以枷捶胁之。希纯等曰:「吕氏因枢密之侄尝以此事来告枢密,枢密不语垂涕而已,竟无以为罪。」神宗知之,怒曰:「元无防就问吕公着,贾种民小臣,辄敢凌辱执政,特冲替。」黄中之后衰矣。贾黄中,字娲民,沧州人。唐相耽之

译刘伯温私下听说,太祖皇帝有一天把幽燕地区的地图给中书令看,询问攻取幽燕的防守策略。中书令说:“这地图一定是曹翰画的。”皇帝说:“是的。”又问:“曹翰可以攻取幽燕吗?”中书令说:“曹翰可以攻取,但谁能守住呢?”皇帝说:“让曹翰去守。”中书令说:“曹翰死后,谁能替代他?”皇帝不说话,过了很久说:“你可谓考虑深远了。”皇帝从此绝口不再谈论攻打幽燕的事。到了太宗时期,因为平定河东,乘着胜势想要直捣燕蓟,当时中书令镇守邓州,所以有了这道奏章。皇帝下诏褒奖他的话。唉!中书令跟随祖宗平定天下,尚且认为攻取幽燕是难事;近来那些窃据大臣职位的小人,却提出联合女真、消灭大辽、攻取幽蓟的建议,最终导致天下的动乱。可悲啊!

王晋公王祐侍奉太祖时担任知制诰,太祖派他出使魏州,把随机处置的权力交给他,并告诉他:“使者回来,就给你王溥那样的官职。”当时王溥正担任宰相。这是因为魏州节度使符彦卿,是太宗夫人的父亲,有流言蜚语传到皇帝耳中。王祐到晋王府向太宗辞行,太宗屏退左右,想和他说话,王祐径直快步走出。王祐到了魏州,抓到符彦卿的两个家奴,他们倚仗权势横行霸道,王祐就凭借随机处置的权力将他们发配罢了。等到回朝,太祖问:“你敢保证符彦卿没有异心吗?”王祐说:“臣与符彦卿家各有百口人,愿意用臣的家来担保符彦卿家。”又说:“五代的君主,多因猜忌杀害无辜,所以享国不长,希望陛下以此为戒。”皇帝恼怒他言语直率,贬他为房州行军司马,安置在叶州,七年没有召还。太宗即位,对辅政大臣说:“王祐除了文章之外,还有清高的节操,我心里清楚。”召他任兵部侍郎,还没见到他就去世了。起初,王祐笑着说:“我不做儿子,二郎必定做。”二郎指的是文正公王旦。王祐素来知道他必定显贵,亲手在庭院种下三棵槐树,说:“我的子孙中必定有做三公的人。”后来果然如此,天下人称他们为三槐王氏。建国初期,赵普任中书令在房州做宰相,坐在屏风后面,放置两个大瓮,凡是有人投递涉及利害关系的文书,都放在里面,满了就在大街上烧掉。李沆任宰相,正值太平时期,凡是建议务必改革、喜欢激昂慷慨的人,一概不任用,说:“以此来报效国家罢了。”唉,贤能的宰相考虑深远啊。到了熙宁初年,王安石任宰相,寝食不安,设置条例司,暗中议论天下的利害,贤能和不贤能的人混杂任用,贤能的人意见不合而离开,不贤能的人贪图利益独自留下,完全改变了祖宗的法度,天下纷乱导致今天的动乱,更加知道赵中令、李文靖懂得做宰相的体统。太宗有一天对宰相说:“我怎么样比得上唐太宗?”众人都说:“陛下是尧舜,哪里是唐太宗能比的?”丞相文正公李昉独自不说话,缓缓吟诵白居易的诗说:“怨女三千放出宫,死囚八百来归狱。”太宗说:“我不如他。”神宗为温公《资治通鉴》作序说:“像唐太宗那样,是孔子所说的‘对于禹,我没有话可说’的人。”神宗可以说无愧于太宗了。到了召见王安石,首先建立每件事都要效法尧舜的理论,神宗相信他,王安石和他的党羽开始致力于高谈阔论,甚至厌恶轻视祖宗认为不值得效法,何况唐太宗呢?文正公的话值得拜服。

真宗身体不适,临终前夜,李文定公与宰相执政在宫殿内殿住宿祈祷驱邪。当时仁宗年幼,八大王赵元俨有威名,以探病为由留在宫中多日,不肯出去。执政们为此担忧,没有办法。恰好翰林司用金盂盛着热水,说是大王所需要的。李文定取案上的墨笔搅动水中,水全变黑了,让人端去。大王见了大惊,以为有毒,立即上马离去。李文定处理事情大体都像这样。

太祖平定江南后,任命贾黄中管理金陵。一天,贾黄中巡视府第,看见库房锁闭得很严密,召集僚属打开,得到几十个大箱子宝物,都是李氏宫廷中没有登记在册的物品。贾黄中全部上表献给朝廷。太祖感叹说:“我府库中的物品有登记,贪婪的人尚且冒犯禁令盗窃,何况这些亡国的遗物呢?”赏赐贾黄中钱三百万,以表彰他的廉洁。贾黄中是唐代宰相贾耽的四世孙。七岁时,以童子科考中。李文公李昉赠诗给他说:“七岁神童古所难,贾家门户有衣冠。十人科第排头上,五部经书诵舌端。见榜不知名字贵,登筵未识管弦欢。从今稳上青云去,万里谁能测羽翰。”到了太平兴国年间,于是参与国家大政。五十六岁去世。太宗厚待他的家人,对他的母亲说:“不要因孙子们及私家的困窘而自扰,我常记挂着。”贾黄中的孙子贾种民,在元丰年间被宰相蔡确重用,官至大理寺丞。他构陷故相陈恭公陈执中的儿子陈世孺和他的妻子,判处极刑,天下人都认为冤枉。又借蔡确的威势,到府第询问同知枢密院吕公著,叫吕公著的儿子吕希纯及老妇站在庭下,询问陈世孺妻子吕氏请求的事,用枷锁捶打胁迫他们。吕希纯等人说:“吕氏因为枢密院的侄子曾以此事来告诉枢密院,枢密院不说话只是流泪罢了,最终没有定罪。”神宗知道后,愤怒地说:“原本没有旨意就问吕公著,贾种民这个小臣,竟敢凌辱执政,特别罢免他的官职。”贾黄中的后代衰落了。贾黄中,字娲民,沧州人。唐代宰相贾耽的

裔。所赠诗或云窦仪,年十五举进士,授校书郎,集贤校理,左拾遗补阙。岭南平,为采访使。江南平,知升州。召还,知制诰,迁翰林学士。太宗多召见,访以时政得失。对曰:「职当书诏,思不出位。」太宗益重之。除给事中,叅知政事。太宗召见其母王氏,命之坐,谓曰:「教子如是,今之孟母也。」性端重,守家法,多知台阁故事,朝之典礼资以损益。当时名士皆出其门,有文集行于世,三十卷。公与宋白、李至、吕▯正、苏易简五人同拜翰林学士。时承防扈▯赠诗曰:「五凤齐飞入翰林。」其后皆为名臣。

译窦仪,十五岁考中进士,被授予校书郎、集贤校理、左拾遗补阙等职。岭南平定后,担任采访使。江南平定后,任升州知州。被召回朝廷,任知制诰,升任翰林学士。太宗多次召见他,询问时政的得失。他回答说:“我的职责是起草诏令,所思所想不越出本分。”太宗更加器重他。授任给事中,参知政事。太宗召见他的母亲王氏,让她坐下,对她说:“您教子有方,是当今的孟母啊。”他性格端庄持重,恪守家法,熟悉朝廷典章制度,朝廷的礼仪制度都依靠他来增删修订。当时的名士都出自他的门下,有文集流传于世,共三十卷。我与宋白、李至、吕端、苏易简五人一同被任命为翰林学士。当时承蒙扈蒙赠诗说:“五凤齐飞入翰林。”后来他们都成为了名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