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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闻见录七

闻见録卷六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23–28 段

闻见録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

  闻见録卷七      宋 邵伯温 撰

范鲁公质举进士,和凝为主文,爱其文赋。凝自以第十三登第,谓鲁公曰:「君之文宜冠多士,屈居第十三者,欲君传老夫衣鉢耳。」鲁公以为荣。至先后为相,有献诗者云:「从此庙堂添故事,登庸衣鉢亦相传。」周祖自邺举兵向阙,京师乱,鲁公隐于民间。一日坐封丘巷茶肆中,有人貎怪陋,前揖曰:「相公无虑时暑。」中公所执扇偶书「大暑去酷吏,清风来故人」诗二句。其人曰:「世之酷吏寃狱,何止如大暑也。」公他日当深究此弊,因携其扇去。公惘然久之。后至祅庙后门,见一土偶短鬼,其貎肖茶肆中见者,扇亦在其手中。公心异焉。乱定,周祖物色得公,遂至大用。公见周祖,首建议律条繁广,轻重无据,吏得以因縁为奸。周祖特诏详定,是为刑统。

范鲁公戒子孙诗,其略曰:戒尔学立身,莫若先孝悌,怡怡奉亲长,不敢生骄易,战战复兢兢,造次必于是。戒尔学干禄,莫若勤道艺,尝闻诸格言,学而优则仕,不患人不知,惟患学不至。戒尔逺耻辱,恭则近乎礼,自卑而尊人,先彼而后已,相鼠与茅鸱,宜鉴诗人刺。戒尔勿旷放,旷放非端士,周孔垂名教,齐梁尚清议,南朝称八达,千载秽青史。戒尔勿嗜酒,狂药非佳味,能移谨厚性,化为凶险类,古今倾败者,歴歴皆可记。戒尔勿多言,多言众所忌,茍不慎枢机,灾戹从此始,是非毁誉间,适足为身累。举世重交游,拟结金兰契,忿怨从是生,风波当时起,所以君子性汪汪,淡如水。举世好奉承,昻昻増意气,不知奉承者,以尔为玩戱,所以古人疾籧篨与戚施。举世重任侠,俗呼为气义,为人赴急难,往往防刑制,所以马援书,勤勤告诸子。举世贱清素,奉身好华侈,肥马衣轻裘,▯▯过闾里,虽得市童怜,还为识者鄙。恭惟祖宗所用宰辅,皆忠厚笃实之士,独鲁公为之称首。余读国史,得其诗録,以为子孙之戒。

僧海妙者谓余言:“昔出入丁晋公门下,公作相时,凿池养鱼,覆以板,每客至,去板钓鲜鱼,斫脍,其肴▯珍异,不可胜数。后自朱崖以秘书少监移光州,海妙往见之。公野服杖屦,行山中,观村民采茶,劳其辛苦,人不知为晋公也。公与海妙相别曰:‘吾不死五年,赵元昊叛,边事起,朝廷更用大臣。’公无疾,沐浴衣冠,卧佛堂中而薨。元丰二年,予居洛,有老父年八九十,自云少日随丁晋公至朱崖,颇能道当时事。问之,老人曰:‘公自分司西京贬崖州,某从行至龙门南彭婆镇,公病疟,夜遇盗,失物甚多,至今有玉椀在頴阳富家,盗所质也。’至崖州久之,某辞归,公授以蜡丸,戒曰:‘后西京知府与防府官即投之。’某如所教,知府王钦若也,对府官得之,不敢开,遽以奏,乃自陈乞归表也。其中云:‘虽滔天之罪大,而立主之功髙,继有防复秘书监移光州。’嗟夫!任智数者,君子所不为也。世谓丁晋公、王冀公皆任智数,如老人之言,则晋公又出冀公之上矣。”

王内翰禹偁,字元之,济州钜野人。世农家,九嵗为歌诗。毕士安作州从事,亟称之。长益能文,有场屋声。登太平兴国八年进士第,召试相府,擢右拾遗,直史馆。因北敌犯边,献书建和议,太宗赏之。宰相赵普尤加器重。至景德间卒,用其议与北通好。又与夏侯嘉正、罗处约、杜镐同校三史,多所是正。进左司谏,知制诰。因论徐▯为人诬告,内翰辨其非罪,责商州团练副使。寻召入翰林为学士。孝章皇后上仙,诏迁梓宫于故燕国长公主第,羣臣不为服。内翰言后尝母仪天下,当遵用旧礼,罪以谤谪知滁州。真宗即位,以直言应诏,召为知制诰。咸平初,修太祖实録,与宰相论不合,又以谤谪知黄州,移蕲州,死于官。其平生大节如此。故所着《建隆遗事》,一曰《箧中记》,自叙甚秘,盖曰:“吾太祖皇帝诸生也,一代之事皆目所见者,考于国史或有不同。”一曰《上性严重少言,酷好看书

译《闻见录》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

《闻见录》卷七 宋 邵伯温 撰

范鲁公范质考中进士时,和凝担任主考官,喜爱他的文章。和凝自己是以第十三名的成绩考中进士的,他对范质说:“您的文章本该位居榜首,屈居第十三名,是想让您传承老夫的衣钵罢了。”范质认为这是荣耀。后来两人先后担任宰相,有人献诗说:“从此朝廷增添佳话,登庸重任与衣钵也相继传承。”周太祖从邺城起兵向京城进发,京城发生动乱,范质隐姓埋名藏在民间。一天,他坐在封丘巷的茶馆里,有个相貌怪异丑陋的人上前作揖说:“相公不必担心时下的暑热。”范质手中拿着的扇子上恰好写着“大暑去酷吏,清风来故人”这两句诗。那人说:“世间的酷吏制造冤狱,哪里只是像大暑那样炎热呢。”范质日后应当深入探究这种弊端,于是那人拿走了他的扇子。范质怅然若失,想了很久。后来他到祅庙的后门,看见一个泥塑的短小鬼怪,相貌与在茶馆见到的那人相似,扇子也在那鬼怪手中。范质心中感到奇异。动乱平定后,周太祖四处寻访得到范质,于是大加任用。范质拜见周太祖,首先建议法律条文繁杂宽泛,轻重没有依据,官吏得以借此营私舞弊。周太祖特别下诏详细审定,这就是《刑统》。

范鲁公告诫子孙的诗,大致说:告诫你们学习立身处世,不如先做到孝悌,和悦地侍奉长辈,不敢产生骄纵轻慢之心,战战兢兢,时刻都要如此。告诫你们学习谋求官禄,不如勤奋钻研道艺,曾听古人格言说,学问优异就去做官,不担心别人不知道自己,只担心学问没有达到极致。告诫你们远离耻辱,恭敬就接近礼义,谦卑自己而尊重别人,先考虑别人而后考虑自己,《相鼠》与《茅鸱》这两首诗,应该借鉴诗人对丑恶的讽刺。告诫你们不要放荡不羁,放荡不羁不是正直之士,周公孔子垂范名教,齐梁崇尚清议,南朝号称八达,千年来污秽青史。告诫你们不要嗜酒,狂药不是好滋味,能改变谨慎厚道的本性,化为凶险的一类,古今倾覆败亡的人,历历在目都可记取。告诫你们不要多言,多言是众人所忌讳的,如果不慎守口舌之祸,灾祸从此开始,在是非毁誉之间,恰好足以成为自身的累赘。举世重视交游,企图结交金兰之契,忿怨从此产生,风波当时兴起,所以君子性情坦荡,淡如水。举世喜好奉承,昂首增加意气,不知道奉承者,把你们当作玩物,所以古人厌恶像籧篨与戚施那样的人。举世看重侠义,俗称为气义,为人赴急难,往往触犯刑律,所以马援写信,勤勉地告诫诸子。举世轻视清素,奉养身体喜好奢华,肥马轻裘,招摇过市,虽然得到市井儿童的怜爱,却被识者鄙视。恭敬地回想祖宗所任用的宰辅,都是忠厚笃实之士,唯独范鲁公被称为首屈一指。我阅读国史,得到他的诗录,作为子孙的警戒。

僧人海妙对我说:“从前我出入丁晋公门下,他做宰相时,凿池养鱼,上面覆盖木板,每当客人到来,去掉木板钓取鲜鱼,切脍,菜肴珍异,不可胜数。后来他从朱崖以秘书少监的身份调任光州,海妙去见他。他穿着野服拄着手杖,在山中行走,观看村民采茶,怜悯他们的辛苦,人们不知道他是丁晋公。丁晋公与海妙分别时说:‘我不死在五年内,赵元昊叛乱,边事兴起,朝廷更任用大臣。’丁晋公没有疾病,沐浴更衣,卧在佛堂中去世。元丰二年,我住在洛阳,有个八九十岁的老父,自称年轻时跟随丁晋公到朱崖,颇能讲述当时的事。问他,老人说:‘丁晋公从西京分司贬谪到崖州,我跟随他走到龙门南彭婆镇,他患疟疾,夜里遇到盗贼,丢失财物很多,至今有玉碗在颍阳富人家,是盗贼典当的。’在崖州很久之后,我辞别返回,他给我蜡丸,告诫说:‘以后西京知府与府官就投送它。’我按照他的教导,知府是王钦若,对府官得到它,不敢打开,立刻上奏,原来是丁晋公自陈乞归的表。其中说:‘虽然滔天之罪大,而立主之功高,继有复秘书监移光州。’唉!依靠智谋算计的人,君子是不做的。世人说丁晋公、王冀公都依靠智谋算计,如老人所说,那么丁晋公又超出王冀公之上了。”

王内翰王禹偁,字元之,济州钜野人。世代务农,九岁写歌诗。毕士安做州从事时,极力称赞他。长大后更能写文章,在科举考场中有名声。考中太平兴国八年进士,被召试于相府,提拔为右拾遗,直史馆。因为北方敌人侵犯边境,献书建议议和,太宗赏识他。宰相赵普尤其器重他。到景德年间去世,采用他的建议与北方通好。又与夏侯嘉正、罗处约、杜镐一同校勘三史,多有订正。进升左司谏,知制诰。因为议论徐铉被人诬告,内翰辩明他无罪,被贬为商州团练副使。不久召入翰林为学士。孝章皇后去世,下诏将梓宫迁到故燕国长公主府第,群臣不为她服丧。内翰说皇后曾经母仪天下,应当遵循旧礼,因诽谤被贬知滁州。真宗即位,以直言应诏,召为知制诰。咸平初年,修太祖实录,与宰相议论不合,又因诽谤被贬知黄州,调任蕲州,死于任上。他平生的大节如此。所以所著《建隆遗事》,一曰《箧中记》,自叙很隐秘,大概说:“我太祖皇帝是诸生,一代之事都是亲眼所见的,考之于国史或有不同。”一曰《上性严重少言,酷好看书

,虽在军中手不释卷。若闻人间有奇书,不恡千金以求之。”显德初,从世宗南征,初平淮甸,有纤人譛于上。世宗曰:“赵某自下夀州,私有重车数乘。”世宗遣人伺察之,果有笼箧数车,遽令别入行在,面开之,无他物,惟书数千卷。世宗异之,召上谕之曰:“卿方为朕作将帅,辟土疆,当坚甲利兵,何用书为?”上顿首谢曰:“臣无奇谋,上賛圣德,滥膺寄任,尝恐不迨,所以聚言观览,欲广见闻,増智虑也。”世宗曰:“善。”史曰:“上北征之夕,次陈桥驿,罗彦环等献中央之服,立上为天子,请登马南归。才出驿门,上勒马不前,谓诸将校曰:‘我有号令,能禀之乎?’诸将皆伏地听命。上曰:‘尔辈自贪爵赏,逼我为君,今入京师,不得辄恣劫掠,依吾令即当有重赏,不然则连羣拨队,有斧钺之诛。’诸将皆再禀命,戎马遂行。既入国门,兵至如宾,秋毫不犯。先是京城居人闻上至,皆大恐,将谓循五代之弊,纵士卒剽掠。既见上,号令兵士,即时解甲归营,市井不动,略无搔扰,众皆大喜。又闻上驿前诫约之事,满城父老皆相贺曰:「五代天子皆以兵威强制天下,未有德信黎庶者。今上践阼未终日,而有爱民之心,吾辈老矣,何幸见真天子之御世乎?」自唐末至五代藩方节制,皆不禀朝命。上践阼,豁达大度,推赤心以待之,繇是诸路节将懐德畏威,不敢跋扈,岁时贡奉无阙,朝廷亟召亟至,皆执藩臣之节甚恭,识者知徳威之行矣,太平之基立矣。又曰:杜太后度量恢廓,有才智,国初内助为多。上初自陈桥即帝位,进兵入城,人先报曰:「防检【上时官为防检】已作天子归矣。」时后寝未兴,闻报安卧不答。晋王辈皆惊跃奔走出迎【晋王后受命是为太宗】斯须有上亲信人至入白后,后乃徐徐而起曰:「吾儿素有大志,果有今日矣。」俄顷上至,见后于堂上,众皆贺之,惟后愀然不乐。上甚讶之,左右进白后曰:「臣闻母以子贵,自古如此。后子今作天子,胡为不乐?」后谓上曰:「吾闻为君不易,且天子者,致身于兆庶之上,若治得其道,则此位可尊;或失驭,则欲为匹夫不得,是吾所以忧也。」子宜勉之。上再拜曰:「谨受教。」又曰:干德开寳间,天下将大定,惟河东未遵王化,而疆土实广,国用丰羡。上愈节俭,宫人不及二百,犹以为多。又宫殿内惟挂青布縁▯绯绢帐,紫防褥,御衣止赭袍以绫罗为之,其余皆用絁绢。晋王已下因侍宴禁中,从容言服用太草草,上正色曰:「尔不记居甲马营中时?▯上虽贵为万乘,其不忘布衣时事,皆如此。」又曰:开寳末议迁都于洛,晋王言京师屯兵百万,全借汴渠漕运东南之物赡养之,若迁都于洛,恐水运艰阻,阙于军储。上省表不报,命留中而已。异日晋王宴见从容又言迁都非便,上曰:「迁洛未已久,当迁雍。」晋王叩其防,上曰:「吾将西迁者,无它,欲据山河之胜。」而去冗兵,循周、汉之故事,以安天下也。晋王又言:“在德不在险。”上不答。晋王出,上谓侍臣曰:“晋王之言固善,姑从之。”不出百年,天下民力殚矣。又曰:“上享天下十七年,左右内臣有五十余员,止令掌宫掖中事,未尝令预政事。或有不得已而差出外方,止令干一事,不得妄采听他事。”奏陈天下以为幸。开寳末,差内臣祷名山大川,俄有黄门于洞穴采得怪石,有类羊形,以为异而献之。上曰:“此是坟墓中物,何用献为?”命碎其石,仍杖其黄门,逐之不受。内臣所媚,皆如此。又曰:“干德初,浙西钱俶来朝,上待之甚厚。俶方到阙,自晋王丞相及中外臣僚有表章五十余封,请留俶。”上曰:“钱俶在本国,岁修职贡无阙,今又委质来朝。若利其土宇而留之,殆非人主之用心,何以示信于天下也?”奏俱不纳。俶辞归国,赐与金币、名马之外,别以黄绢封署文书一角,付俶曰:“候至本国开之。”仍谕俶曰:“朕知卿忠勤,若朕尝安健,公则尝有东南;他人即不可也。”俶感泣拜谢而

译(他)即使在军中,手中也不放下书卷。如果听说人间有奇书,不惜千金去求得它。显德初年,跟随世宗南征,刚刚平定淮甸,有小人在皇帝面前进谗言。世宗说:“赵某自从攻下寿州以来,私下有几辆满载重物的车。”世宗派人暗中侦察,果然有几车笼箧,立即命令别人押送到行在,当面打开,里面没有其他东西,只有几千卷书。世宗对此感到惊奇,召见皇帝并告诫他说:“您正为我担任将帅,开拓疆土,应当坚甲利兵,为什么要书呢?”皇帝叩头谢罪说:“臣没有奇谋,能够辅佐圣德,滥承托付重任,常担心跟不上,所以聚集书籍阅览,想要广博见闻,增加智虑。”世宗说:“好。”史书说:皇帝北征的那天晚上,驻扎在陈桥驿,罗彦环等人献上中央之服,拥立皇帝为天子,请求上马南归。刚走出驿门,皇帝勒马不前,对众将校说:“我有号令,能听从吗?”众将都伏地听命。皇帝说:“你们贪图爵位赏赐,逼迫我称君,现在进入京城,不得肆意劫掠,遵守我的命令就有重赏,不然就结党营私,有斧钺之诛。”众将都再次听命,军队于是出发。进入城门后,军队像宾客一样,秋毫不犯。此前京城居民听说皇帝到来,都非常恐惧,以为会沿袭五代的弊端,放纵士兵剽掠。见到皇帝号令士兵,立即解甲归营,市井不动,毫无骚扰,众人都大喜。又听说皇帝在驿前告诫约束的事,满城父老都互相庆贺说:“五代天子都用兵威强制天下,没有以德信对待百姓的。如今皇上即位不到一天,就有爱民之心,我们老了,多么幸运能看到真天子治理天下啊!”自从唐末到五代,藩镇节度使都不听从朝廷命令。皇帝即位,豁达大度,推诚相待,因此各路节度使感念恩德畏惧威严,不敢跋扈,按时进贡没有缺漏,朝廷紧急召见就立即到达,都执守藩臣的礼节非常恭敬,有识之士知道德威施行了,太平的基础确立了。又说:杜太后度量恢弘,有才智,建国初期内助很多。皇帝刚在陈桥即帝位,进军入城,有人先报告说:“防检(皇帝当时官职为防检)已作天子回来了。”当时太后还没起床,听到报告安卧不答。晋王等人都惊跃奔走出迎(晋王后来受命是为太宗)。一会儿有皇帝亲信的人来到,入内禀报太后,太后才慢慢起身说:“我儿素有大志,果然有今天了。”不久皇帝到,在堂上见太后,众人都祝贺,只有太后忧愁不乐。皇帝很惊讶,左右进言说:“臣听说母以子贵,自古如此。太后之子现在作了天子,为什么不乐?”太后对皇帝说:“我听说为君不易,况且天子,身处亿万百姓之上,如果治理得法,则此位可尊;如果失驭,则想做个平民都不行,这是我担忧的原因。”儿子应该勉励。皇帝再拜说:“谨受教。”又说:干德、开宝年间,天下将大定,只有河东未遵王化,而疆土确实广大,国用丰裕。皇帝更加节俭,宫人不到二百,还认为多。又宫殿内只挂青布缘绯绢帐,紫褥,御衣只赭袍以绫罗为之,其余都用絁绢。晋王以下因侍宴禁中,从容说服用太草草,皇帝正色说:“你不记得居甲马营中时?皇帝虽然贵为万乘,其不忘布衣时事,都如此。”又说:开宝末议论迁都于洛,晋王说京师屯兵百万,全借汴渠漕运东南之物赡养之,如果迁都于洛,恐怕水运艰阻,缺于军储。皇帝看表不回复,命留中而已。另一天晋王宴见从容又言迁都非便,皇帝说:“迁洛不久,当迁雍。”晋王问其故,皇帝说:“我将西迁者,无它,欲据山河之胜,而去冗兵,循周、汉之故事,以安天下也。”晋王又说:“在德不在险。”皇帝不答。晋王出,皇帝对侍臣说:“晋王之言固善,姑从之。”不出百年,天下民力殚矣。又说:“皇帝享天下十七年,左右内臣有五十余员,只令掌宫掖中事,未尝令预政事。或有不得已而差出外方,只令干一事,不得妄采听他事。”奏陈天下以为幸。开宝末,差内臣祷名山大川,不久有黄门于洞穴采得怪石,有类羊形,以为异而献之。皇帝说:“这是坟墓中物,何用献为?”命碎其石,仍杖其黄门,逐之不受。内臣所媚,皆如此。又说:“干德初,浙西钱俶来朝,皇帝待之甚厚。俶方到阙,自晋王丞相及中外臣僚有表章五十余封,请留俶。”皇帝说:“钱俶在本国,岁修职贡无阙,今又委质来朝。如果利其土宇而留之,殆非人主之用心,何以示信于天下也?”奏俱不纳。俶辞归国,赐与金币、名马之外,别以黄绢封署文书一角,付俶曰:“候至本国开之。”仍谕俶曰:“朕知卿忠勤,若朕尝安健,公则尝有东南;他人即不可也。”俶感泣拜谢而

去。俶至钱塘,开把中文字,乃是晋王丞相已下请留牋章五十余封。俶大惊,以表称谢。上存心仁信,类如此。呜呼!王内翰前辈诸公,识与不识,皆尊师之曰:“古之遗直也。”伯温晚生,得其私书于海内兵火之余,取可传者列之。

译离开。俶到达钱塘,打开包裹中的文字,原来是晋王丞相以下官员请求挽留的奏章五十多封。俶非常惊愕,上表称谢。皇上心存仁德诚信,大抵都像这样。唉!王内翰及前辈各位,无论认识与否,都尊称他为老师,说他是:“古代遗留下来的正直之士。”伯温出生较晚,在海内战乱兵火之余,得到他的私人书信,选取可以流传后世的编列成册。

李文定公廸为学子时,从种放明逸先生学。将试京师,从明逸求当涂公卿荐书。明逸曰:“有知滑州桞开仲涂者,奇才善士,当以书通君之姓名。”文定携书见仲涂,以文卷为防,与谒俱入。久之,仲涂出曰:“读君之文,须沐浴乃敢见。”因留之门下。一日,仲涂自出题,令文定与其诸子及门下客同赋。赋成,惊曰:“君必魁天下为宰相。”令门下客与诸子拜之曰:“异日无忘也。”文定以状元及第,十年致位宰相。仲涂门下客有桞某者,后官至侍御史。文定公命长子东之娶其女,不忘仲涂之言也。文定所拟赋题不传,如王沂公曾初作《有物混成赋》,识者知其决为宰相。葢所养所学发为言辞者,可以观矣。程明道先生为伯温云。

寇莱公既贵,因得月俸,置堂上有老媪,泣曰:“太夫人捐馆时,家贫欲绢一匹作衣衾,不可得,不及公之今日也。”公闻之大恸,故居家俭素,所卧青帷二十年不易。或以公孙▯事靳之,公笑曰:“彼诈,我诚,尚何愧?”故魏野赠公诗曰:“有官居鼎鼐,无宅起楼台。”后北使在廷,目公曰:“此无宅相。”公▯或曰:“公颇专奢纵?”非也,葢公多典藩于公,防宴设则甚盛,亦退之所谓“甔石之储尝空于私室,方丈之食每盛于宾筵”。余得于公之甥王公丞相所作公墓志,公遗事如此。

张文定公齐贤,河南人。少为举子,贫甚,客河南尹张全义门下,饮啖兼数人。自言平时未尝饱,遇村人作愿斋,方饱。尝赴斋后,时见其家悬一牛皮,取煑食之,无遗。太祖幸西都,文定公献十防于马前,召至行宫,赐卫士廊飡。文定就大盘中以手取食,帝用拄斧击其首,问所言十事,文定且食且对,略无惧色。赐束帛遣之。帝归谓太宗曰:“吾幸西都,为汝得一张齐贤,宰相也。”太宗即位,齐贤方赴廷试,帝欲其居上甲,有司置于丙科。帝不悦,有防一榜,尽除京官通判。文定得将作监丞通判衡州,不十年位宰相矣。

河南节度使李守正叛周,高祖为枢密使讨之。有麻衣道者谓赵普曰:“城下有三天子气,守正安得久?”未几,城破。先是,守正子妇符彦卿女也,相者谓贵不可言。守正曰:“有妇如此,吾可知矣。”叛意乃决。城破,举家自焚。符氏坐堂上不动,兵入叱之曰:“吾父与郭公有旧,汝辈不可以无礼。”见加或白公命,柴世宗纳之后,为皇后。三天子气者,周高祖、柴世宗、本朝艺祖同在军中也。麻衣道者,其异人乎?

华山隐士陈抟,字图南。唐长兴中进士,游四方,有大志,隐武当山。诗云:「他年南面去,记得此山名。」本朝张邓公改「南面」为「南岳」,题其后云:「藓壁题诗志,何大可怜。」今老华图南,葢唐末时诗也。常乘白骡,从恶少年数百,欲入汴州。中途闻艺祖登极大笑坠骡曰:「天下于是定矣。」遂入华山为道士,葺唐云台观居之。艺祖召不至,太宗召以羽服见于延英殿,顾问甚久。送中书见宰辅,丞相宋琪问曰:「先生得▯黙修养之道,可以教人乎?」曰:「抟不知吐纳修养之理,假令白日冲天,亦何益于圣世?」上博达今古,深究治乱,真有道仁明之主,正是君臣同德致理之时,勤心修炼,无出于此。琪等称叹,以其语奏,帝益重之。帝初问以伐河东之事,不答。后师出果无功,还华山数年。再召见,谓帝曰:「河东之事今可矣。」遂克太原。帝以其善相人也,遣诣南衙见真宗。及门亟还,问其故,曰:「王门厮役皆将相也,何必见王?」建储之议遂定。后赐号为希夷先生。真宗即位,先生已化。因西祀汾阴,幸云台观,谒其祠,加礼焉。帝知建储之有助也。呜呼!世以先生为神仙,善人伦风鉴,浅矣。至康节先生,实传其道于先生之细者,尚以比汉四皓云。

种先生放,字明逸,隐居终南山豹林谷。闻华山陈希夷先生之风,往见之。希夷先生一日令洒扫庭除,曰:“当有嘉客至。”明逸作樵夫拜庭下,希夷挽之而上,曰:“君岂樵者?二十年后当为显官,名耸闻天下。”明逸

译李文定公李廸做学生时,跟随种放明逸先生学习。将要到京城参加科举考试,向明逸求取当朝公卿的推荐信。明逸说:“有个叫柳开仲涂的人,是奇才善士,应当用书信通报你的姓名。”文定带着书信去见柳开仲涂,把文章卷宗作为凭证,一同拜见。过了很久,柳开仲涂出来说道:“读了你的文章,我沐浴后才敢见你。”于是把他留在门下。有一天,柳开仲涂自己出题,让文定和他的几个儿子以及门客一起作赋。赋写成后,柳开仲涂惊叹道:“你必定会考中状元,成为宰相。”让门客和儿子们向他行礼,说:“将来不要忘记了。”文定以状元及第,十年后官至宰相。柳开仲涂的门客中有个叫柳某的人,后来官至侍御史。文定公让长子李东之娶了他的女儿,没有忘记柳开仲涂的话。文定所拟的赋题没有流传下来,就像王沂公曾初作《有物混成赋》,有见识的人知道他必定会成为宰相。大概一个人修养和学问所发出的言辞,是可以观察出来的。这是程明道先生对伯温说的。

寇莱公显贵之后,因为得到月俸,在堂上安置了一位老妇人,老妇人哭着说:“太夫人去世时,家里贫穷,想得一匹绢做衣衾,都得不到,比不上公现在的日子。”公听后非常悲痛,所以居家生活俭朴,所卧的青帷二十年不换。有人用公孙弘的事来讥讽他,公笑着说:“他是欺诈,我是真诚,还有什么可羞愧的?”所以魏野赠给公的诗说:“有官居鼎鼐,无宅起楼台。”后来北方使者在朝廷,指着公说:“这就是无宅相。”公……有人说:“公很专断奢侈放纵吗?”不是的,大概公多次担任藩镇长官,在公家设宴时非常丰盛,也是韩愈所说的“甔石之储尝空于私室,方丈之食每盛于宾筵”。我从公的外甥王公丞相所作的公墓志铭中得知,公的遗事就是这样。

张文定公张齐贤,是河南人。年轻时做举子,非常贫穷,客居在河南尹张全义门下,吃喝抵得上几个人。自己说平时不曾吃饱,遇到村里人办斋会,才吃饱。曾经在赴斋会后,看见他家挂着一张牛皮,取来煮着吃,没有剩余。太祖驾临西都,文定公在马前献上十条建议,被召到行宫,赐给卫士廊下的饭食。文定从大盘中用手取食,皇帝用拄斧敲击他的头,问他所说的十件事,文定一边吃一边回答,毫无惧色。赐给他束帛打发他走。皇帝回去对太宗说:“我驾临西都,为你得到一张齐贤,是宰相之才。”太宗即位,齐贤正参加廷试,皇帝想让他居上甲,有关部门把他放在丙科。皇帝不高兴,有一榜,全部任命为京官通判。文定得到将作监丞通判衡州的职位,不到十年就官至宰相了。

河南节度使李守正叛周,高祖作为枢密使讨伐他。有个穿麻衣的道士对赵普说:“城下有三天子气,守正怎么能长久?”不久,城被攻破。在此之前,守正儿子的媳妇是符彦卿的女儿,相士说贵不可言。守正说:“有这样的媳妇,我的情况可以知道了。”叛意于是决定。城破,全家自焚。符氏坐在堂上不动,士兵进入斥责她说:“我父亲和郭公有旧交,你们不可以无礼。”见加或白公命,柴世宗纳之后,成为皇后。三天子气,是指周高祖、柴世宗、本朝艺祖同在军中。麻衣道士,是异人吧?

华山隐士陈抟,字图南。唐长兴年间进士,游历四方,有大志,隐居武当山。诗云:“他年南面去,记得此山名。”本朝张邓公把“南面”改为“南岳”,题在后面说:“藓壁题诗志,何大可怜。”现在老华图南,大概是唐末时的诗。常乘白骡,跟随数百个恶少年,想进入汴州。中途听说艺祖登极,大笑坠骡说:“天下于是定矣。”于是进入华山做道士,修缮唐云台观居住。艺祖召他不来,太宗召他以羽服见于延英殿,顾问很久。送中书见宰辅,丞相宋琪问说:“先生得〇黙修养之道,可以教人吗?”回答说:“抟不知吐纳修养之理,假令白日冲天,亦何益于圣世?”上博达今古,深究治乱,真有道仁明之主,正是君臣同德致理之时,勤心修炼,无出于此。琪等称叹,以其语奏,帝益重之。帝初问以伐河东之事,不答。后师出果无功,还华山数年。再召见,谓帝曰:“河东之事今可矣。”遂克太原。帝以其善相人也,遣诣南衙见真宗。及门亟还,问其故,曰:“王门厮役皆将相也,何必见王?”建储之议遂定。后赐号为希夷先生。真宗即位,先生已化。因西祀汾阴,幸云台观,谒其祠,加礼焉。帝知建储之有助也。呜呼!世以先生为神仙,善人伦风鉴,浅矣。至康节先生,实传其道于先生之细者,尚以比汉四皓云。

种先生放,字明逸,隐居终南山豹林谷。听说华山陈希夷先生的风范,前往拜见。希夷先生有一天命令洒扫庭院,说:“将有嘉客至。”明逸作樵夫拜庭下,希夷挽之而上,说:“君岂樵者?二十年后当为显官,名耸闻天下。”明逸

曰:“某以道义来,官禄非所问也。”希夷笑曰:“人之贵贱,莫不有命。贵者不可为贱,亦犹贱者不可为贵也。君骨相当尔,虽晦迹山林,恐竟不能安。异日自知之。”后明逸在真庙朝,以司谏赴召,帝携其手登龙图阁,论天下事,葢眷遇如此。及辞归山,迁谏议大夫,东封改给事中,西祀改工部侍郎。希夷又谓明逸曰:“君不娶,可得中夀。”明逸从之,至六十岁卒。先是,希夷为明逸卜上世葬地于豹林谷下,不定穴。既葬,希夷见之,言地固佳,安穴稍后,世世当出名将。明逸不娶无子,自其侄世衡至今为将帅有声。希夷既上表定日,解化于华山张超谷石室中。明逸立碑叙希夷之学曰:“明皇帝王伯之道云。”呜呼,仙者非希夷而谁欤?

译明逸说:“我是秉持道义而来,并不询问官职俸禄。”陈抟笑道:“人的贵贱,没有不是由命运决定的。尊贵的人不可能变得低贱,就像低贱的人不可能变得尊贵一样。你的骨相本该如此,即使隐居山林,恐怕终究也无法安于清静。日后你自己会明白的。”后来明逸在真宗朝,以司谏的身份应召入朝,皇帝拉着他的手登上龙图阁,讨论天下大事,大概受到的眷顾待遇就是如此。等到他辞官归山,升任谏议大夫,东封泰山时改任给事中,西祀汾阴时改任工部侍郎。陈抟又对明逸说:“你不娶妻,可以活到中等寿命。”明逸听从了他的话,活到六十岁去世。在此之前,陈抟曾为明逸占卜上代祖先的葬地,选在豹林谷下,但没有确定具体的穴位。安葬之后,陈抟看到墓地,说这块地本来很好,只是确定穴位稍微偏后了一些,后世应当会出著名的将领。明逸不娶妻没有儿子,从他的侄子王世衡到现在,作为将帅都很有名声。陈抟上表确定日期后,在华山张超谷的石室中逝世。明逸立碑叙述陈抟的学问说:“明皇帝王伯之道云。”唉,仙人如果不是陈抟,那又是谁呢?

钱若水为举子时,见陈希夷于华山。希夷曰:“明日当再来。”若水如期往,见有一老僧与希夷拥地罏坐。僧熟视若水久之,不语,以火箸画灰作“做不得”三字,徐曰:“急流中勇退人也。”若水辞去,希夷不复留。后若水登科,为枢密副使,年才四十致政。希夷初谓若水有仙风道骨,意未决,命老僧者观之。僧云“做不得”,故不复留。然急流中勇退,去神仙不逺矣。老僧麻衣道者也,希夷素所尊礼云。

康节先生尝诵希夷先生之语曰:「得便宜事不可再作,得便宜处不可再去。」又曰:「落便宜是得便宜。」故康节诗云:「珍重至人尝有语,落便宜是得便宜。」葢可终身行之也。李文靖公作相,尝读《论语》,或问之,公曰:「沆为宰相,如《论语》中「节用而爱人,使民以时」两句尚未能行,圣人之言,终身诵之可也。」

咸平、景德中,李文靖公沆在相位,王文正公旦知政事。时西北二方未平,羽书边报无虚日。上既宵旰,二公寝食不遑。文正公叹曰:“安得及见太平!吾辈当优游矣。”文靖公曰:“国家有强敌,外患足以警惧。异日天下虽平,上意浸满,未能高拱无事。某老且死,君作相时当自知之,无深念也。”及北鄙和好,西陲款附,于是朝陵展礼,封山行庆,巨典盛仪,无所不讲。文靖已死,文正既衰,疲于賛导,每叹息曰:“李文靖真圣人也。”故当时谓文靖为“圣相”。吕文穆公讳▯,正微时于洛阳之龙门利渉院土室中,与温仲舒读书【其室中今有画像】有诗云:“八滩风急浪花飞,手把鱼竿傍钓矶。自是钩头香饵别,此心终待得鱼归。”又云:“怪得池塘春水满,夜来雷雨起南山。”后状元及第,位至宰相。温仲舒第三人及第,官至尚书。公在龙门时,一日行伊水上,见卖瓜者,意欲得之,无钱可买。其人偶遗一枚于地,公怅然取食。之后作相,买园洛城东南,下临伊水,起亭以“饐瓜”为名,不忘贫贱之义也。

  闻见録卷七

<子部,小说家类,杂事之属,闻见录》>

  钦定四库全书

  闻见録卷八      宋 邵伯温 撰

吕文穆公既致政,居于洛,今南州坊张观文宅是也。真宗祀汾隂,过洛,文穆尚能迎谒。至囘銮,已病,帝为幸其宅,坐堂中【宅后归张氏,御坐人不敢居正寝】问曰:“卿诸子孰可用?”公对曰:“臣诸子皆豚犬,不足用。有侄夷简,任颍川推官,宰相才也。”帝记其语,遂至大用,文靖公也。先是,富韩公之父贫甚,客文穆公门下,一日白公曰:“某儿子十许岁,欲令入书院,事廷评、太祝公,许之。”其子韩公也。文穆见之,惊曰:“此儿他日名位与吾相似。”亟令诸子同学,供给甚厚。文穆两入相,以司徒致仕;后韩公亦两入相,以司徒致仕。文穆知人之术如此。文靖公亦受其术。文潞公自兖州通判代归,文靖一见奇之,问潞公曰:“有兖州墨,携以来。”明日,潞公进墨,文靖熟视久之,葢欲相潞公手也。荐潞公为殿中侍御史,为从官,平贝州,出入将相五十年,以太师致仕,年逾九十,天下谓之“文富二公”者,皆出吕氏之门。呜呼盛哉!

吕文靖公为相,章献太后垂▯同听政。李宸妃薨,章献秘之,欲以宫人常礼治丧于外。文靖早朝留身奏曰:“闻禁中贵人暴薨,丧礼宜从厚。”章献遂挽仁宗入内,少顷独坐▯下,召文靖问曰:“一宫人死,相公云云,何与公?”曰:“臣待罪宰相,事内外无不当预。”章献怒曰:“相公欲离间吾母子耶?”公从容对曰:“陛下不以刘氏为念,臣不敢言;尚念刘氏也,丧礼宜从厚。”章献悟,遽曰:“宫人李宸妃也,且奈何?”文靖乃请治丧皇仪殿,太后与帝举哀后苑,百官奉灵轝繇西华门以出,用一品礼殡洪福寺。公又谓入内都知罗崇勲曰:“宸妃当以后服殓,用水银实棺,异时莫道夷简不曽说来。”章献皆从之。后章献上仙,燕王谓仁宗言:“陛下李宸妃所生,妃死以非命。”仁宗号恸毁顿,不视朝者累日,下哀痛之诏自

译钱若水在参加科举考试时,曾在华山见到陈希夷。陈希夷说:“明天应当再来。”钱若水如期前往,看见有一位老僧与陈希夷围着地炉坐着。老僧仔细端详钱若水很久,不说话,用火箸在灰上画下“做不得”三个字,缓缓说道:“这是急流勇退的人。”钱若水告辞离去,陈希夷不再挽留他。后来钱若水考中进士,担任枢密副使,年仅四十岁就退休了。陈希夷起初认为钱若水有仙风道骨,心意未决,便让那位老僧观察他。老僧说“做不得”,所以不再挽留。然而急流勇退,距离神仙的境界也不远了。那位老僧是麻衣道者,陈希夷一向对他尊敬礼遇。

邵雍先生曾经诵读陈希夷先生的话:“得了便宜的事不可再做,得了便宜的地方不可再去。”又说:“失去便宜就是得到便宜。”所以邵雍的诗说:“珍重至人尝有语,落便宜是得便宜。”这大概是可以终身奉行的道理。李沆担任宰相时,曾经诵读《论语》,有人问他原因,李沆说:“我担任宰相,像《论语》中‘节用而爱人,使民以时’这两句话尚且没能实行,圣人的言语,终身诵读是可以的。”

咸平、景德年间,李沆在宰相位上,王旦掌管政事。当时西北两方尚未平定,军情文书和边境报告没有一天间断。皇上既日夜操劳,两位公卿也寝食不安。王旦感叹说:“怎能等到见到太平盛世!我们应当悠闲自在了。”李沆说:“国家有强敌,外患足以让人警惕畏惧。将来天下虽然太平,皇上心意渐渐骄满,也不能高枕无忧无所事事。我年老将死,你担任宰相时自然会明白,不必深念此事。”等到北方边境和好,西方边陲归附,于是朝廷举行谒陵展礼、封山行庆等大典,盛大的礼仪无所不备。李沆已经去世,王旦也已衰老,疲于赞导礼仪,常常叹息说:“李沆真是圣人啊。”所以当时称李沆为“圣相”。

吕蒙正,字圣功,在未显达时,在洛阳龙门利涉院的土室中,与温仲舒一起读书【那间屋子里现在有画像】。有诗说:“八滩风急浪花飞,手把鱼竿傍钓矶。自是钩头香饵别,此心终待得鱼归。”又说:“怪得池塘春水满,夜来雷雨起南山。”后来考中状元,官至宰相。温仲舒第三名及第,官至尚书。吕蒙正在龙门时,有一天在伊水边行走,看见卖瓜的人,心里想要买瓜,却没有钱。那人偶然掉了一个瓜在地上,吕蒙正怅然地捡起来吃了。后来他做了宰相,在洛城东南买了一座园子,下面临近伊水,建了一座亭子命名为“饐瓜”,不忘记贫贱时的义气。

《闻见录》卷七

<子部,小说家类,杂事之属,闻见录>

钦定四库全书

《闻见录》卷八 宋 邵伯温 撰

吕蒙正退休之后,居住在洛阳,就是现在南州坊张观文的住宅。真宗祭祀汾阴,经过洛阳,吕蒙正还能迎接拜见。等到皇上回銮时,吕蒙正已经生病,皇上亲自去他的住宅,坐在堂中【住宅后来归张氏所有,御座所在的人不敢住正寝】,问他说:“你的儿子中谁可以任用?”吕蒙正回答说:“我的儿子都是豚犬,不足以任用。有个侄子吕夷简,担任颍川推官,有宰相的才能。”皇上记住他的话,于是吕夷简得到大用,就是后来的李沆。在此之前,富弼的父亲非常贫穷,寄居在吕蒙正门下,有一天告诉吕蒙正说:“我的儿子十多岁,想让他进入书院,侍奉廷评、太祝吕公,您答应了吗?”那个儿子就是富弼。吕蒙正见到他,惊讶地说:“这孩子将来名位与我相似。”立刻让他的儿子们一起读书,供给非常丰厚。吕蒙正两次入相,以司徒退休;后来富弼也两次入相,以司徒退休。吕蒙正知人的方法就是这样。李沆也继承了这种方法。文彦博从兖州通判代理职务归来,李沆一见就觉得他奇特,问文彦博说:“有兖州墨,带过来。”第二天,文彦博进献墨,李沆仔细看了很久,大概是想观察文彦博的手相。推荐文彦博担任殿中侍御史,成为从官,平定贝州,出入将相五十年,以太师退休,年龄超过九十岁,天下称为“文富二公”的,都出自吕氏门下。唉,多么兴盛啊!

吕夷简担任宰相时,章献太后垂帘听政。李宸妃去世,章献太后隐瞒此事,想用宫人的常礼在外面治丧。吕夷简早朝时留下奏事说:“听说宫中贵人突然去世,丧礼应当从厚。”章献太后于是拉着仁宗进入内宫,过了一会儿独自坐在帘下,召吕夷简问说:“一个宫人死了,宰相怎么说,这与你有何关系?”吕夷简回答说:“臣担任宰相,内外事务没有不应当参与的。”章献太后愤怒地说:“宰相是想离间我们母子吗?”吕夷简从容回答说:“陛下如果不以刘氏为念,臣不敢说话;如果还念及刘氏,丧礼应当从厚。”章献太后醒悟,立刻说:“宫人是李宸妃,该怎么办?”吕夷简于是请求在皇仪殿治丧,太后与皇帝在后苑举哀,百官护送灵车从西华门出去,用一品礼葬在洪福寺。吕夷简又对入内都知罗崇勋说:“宸妃应当用后服入殓,用水银填充棺木,将来不要说我吕夷简没有说过。”章献太后都听从了。后来章献太后去世,燕王对仁宗说:“陛下是李宸妃所生,妃子死得不明不白。”仁宗痛哭失声,身体极度悲痛,好几天不上朝,下哀痛之诏自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