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子藏闻见录十一

闻见録卷十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44–48 段

闻见録卷十

<子部,小说家类,杂事之属,闻见录》>

  钦定四库全书

  闻见録卷十一     宋 邵伯温 撰

神宗皇帝初召王荆公于金陵,一见竒之,自知制诰,进翰林学士。荆公欲变更祖宗法度,行新法,退故老大臣,用新进少年。温公以谓不然,力争之。神宗用荆公为参知政事,用温公为枢密副使。温公以言不从,辞不拜。枢密吕公弼因奏事殿上,谓帝曰:「陛下用司马为枢密,光以与王安石议论不同,力辞。今日必来决去就。」时温公待对立庭下,帝指之曰:「已来矣。」帝又叹曰:「汲黯在庭,淮南寝谋。」温公坚求去,帝不得已,乃除端明殿学士,知永兴军。到官逾月,上章曰:「臣之不才,最出羣臣之下。先见不如吕诲,公直不如范纯仁,程颢敢言不如苏轼,孔文仲勇决不如范镇。诲于安石始参政事之时,已言安石为奸邪,谓其必败乱天下。臣以谓安石止于不晓事与狠愎尔,不至如诲所言。今观安石汲引亲党,盘据要津,挤排异已,占固权宠,尝自以己意,阴赞陛下内出手诏以决外庭之事,使天下之威福在已,而谤议悉归于陛下。臣乃自知先见不如诲逺矣。纯仁与颢皆安石素厚,安石拔于庶僚之中,超处清要。纯仁与颢覩安石所为,不敢顾私恩,废公义,极言其短。臣与安石南北异乡,取舍异道,臣接安石素疎,安石待臣素薄,徒以屡尝同僚之故,私心眷眷,不忍轻絶而显言之,因循以至今日,是臣不▯安石而负陛下甚多,此其不如纯仁与颢远矣。臣承乏两制,逮事三朝,于国家义则君臣,恩犹骨肉。覩安石専逞其狂愚,使天下生民被荼毒之苦,宗庙社稷有累卵之危。臣畏懦惜身,不早为陛下别白言之。轼与文仲皆疎逺小臣,乃敢不避陛下雷霆之威,安石虎狼之怒,上书对策,指陈其失,隳官获谴,无所顾虑,此臣不如轼与文仲远矣。人情谁不贪富贵,恋俸禄?镇覩安石荧惑陛下,以佞为忠,以忠为佞,以是为非,以非为是,不胜愤懑,抗章极言,因自乞。致仕,甘受丑诋,杜门家居。臣顾惜禄位,为妻子计,包羞忍耻,尚居方镇,此臣不如镇远矣。臣闻居其位者,必忧其事;食其禄者,必任其患。茍或不然,是为窃盗。臣虽无似,尝受教于君子,不忍以身为窃盗之行。今陛下惟安石之言是信,安石以为贤则贤,以为愚则愚,以为是则是,以为非则非。谄附安石者谓之忠良,诘难安石者谓之谗慝。臣之才识,固安石之所愚;臣之议论,固安石之所非。今日所言,陛下之所谓谗慝者也。伏望圣恩裁处其罪。若臣罪与范镇同,则乞依范镇例致仕;若罪重于镇,或窜或诛,所不敢逃。帝必欲用公,召知许州,令过阙上殿。方下诏,帝谓监察御史里行程颢曰:“朕召司马光,卿度光来否?”颢对曰:“陛下能用其言,光必来;不能用其言,光必不来。”帝曰:“未论用其言,如光者常在左右,人主自可无过。”公果辞召命,乞西京留司御史台,以修《资治通鉴》。后乞提举嵩山崇福宫,凡四任,歴十五年。帝取所修《资治通鉴》,命经筵读之。所读将尽而进,未至则诏促之。帝因与左丞蒲宗孟论人才及温公,帝曰:“如司马光,未论别事,只辞枢密一节,朕自即位以来,惟见此一人。”帝之眷礼于公不衰如此。特公以新法不罢,义不可起。元丰官制成,帝曰:“御史大夫非用司马光不可。”蔡确进曰:“国是方定,愿少俟之。”至元丰七年秋,《资治通鉴》书成,进御时,拜公资政殿学士,赐带如二府品数者。修书官皆迁秩,召范祖禹及公子康为馆职。时帝初微感疾,既安,语宰辅曰:“来春建储,以司马光、吕公着为师保。”帝意以为非二公不可托圣子也。至来春三月,未及建储,而帝升遐。神宗知公之深如此。当熙宁初,荆公建新法之议,帝惑之。至元丰初,圣心感悟,退荆公不用者七年。欲用公为御史大夫,为东宫师保,葢将倚以为相也。乌乎!天下不幸,帝未及用公而崩此。后世所以有朋党之祸也。

司

译《闻见录》卷十

<子部,小说家类,杂事之属,《闻见录》>

钦定四库全书

《闻见录》卷十一 宋 邵伯温 撰

神宗皇帝初次从金陵召见王安石,一见便认为他非常奇特,让他担任知制诰,进而升任翰林学士。王安石想要变更祖宗的法度,推行新法,罢退旧有的老臣,任用新进的年轻人。司马光认为这样不对,极力争辩。神宗任用王安石为参知政事,任用司马光为枢密副使。司马光因为意见不被采纳,辞谢不接受任命。枢密使吕公弼趁在殿上奏事的机会,对皇帝说:“陛下任用司马光为枢密副使,他因为与王安石议论不同,极力推辞。今天一定会来决断去留。”当时司马光正站在庭下等候,皇帝指着他说:“已经来了。”皇帝又感叹道:“汲黯在朝廷,淮南王的阴谋就寝息了。”司马光坚决请求离去,皇帝不得已,于是任命他为端明殿学士,知永兴军。到任一个多月,上奏章说:“我的才能低下,最在群臣之下。先见之明不如吕诲,公正刚直不如范纯仁,敢于直言不如程颢,勇于决断不如范镇。吕诲在王安石刚开始参与政事的时候,就已经说王安石是奸邪之人,认为他一定会败坏扰乱天下。我认为王安石只是不通事理和固执己见罢了,不至于像吕诲所说的那样。现在看王安石拉拢亲信党羽,盘踞在要害职位,排挤异己,占据巩固权位宠幸,曾经擅自以自己的意思,暗中赞助陛下从宫内发出手诏来决断外朝的事务,使天下的威福掌握在自己手中,而所有的诽谤议论都归于陛下。我这才知道自己在先见之明方面远远不如吕诲。范纯仁与程颢都和王安石向来交好,王安石从普通官员中提拔他们,让他们超升处于清贵重要的职位。范纯仁与程颢看到王安石的行为,不敢顾念私人的恩情,废弃公义,极力陈述他的短处。我与王安石南北异乡,取舍道路不同,我与王安石向来交往疏远,王安石对待我也向来淡薄,只是因为屡次同僚的缘故,私心里眷眷不舍,不忍心轻易断绝关系而公开指责,因循拖延直到今天,这是我辜负王安石而辜负陛下很多,这方面我远远不如范纯仁与程颢。我承蒙恩宠担任两制官职,侍奉了三朝,对于国家来说义理上是君臣关系,恩情如同骨肉。看到王安石专门逞其狂妄愚昧,使天下百姓遭受荼毒之苦,宗庙社稷有累卵之危。我畏惧懦弱爱惜自身,不早点为陛下分别明白地陈述。苏轼与孔文仲都是疏远的小臣,却敢不避忌陛下的雷霆之威,王安石的虎狼之怒,上书对策,指陈他的过失,毁掉官职遭受谴责,无所顾虑,这方面我远远不如苏轼与孔文仲。人情谁不贪图富贵,留恋俸禄?范镇看到王安石迷惑陛下,把谄媚当作忠诚,把忠诚当作谄媚,把对当作错,把错当作对,不胜愤懑,上奏章极力陈述,因此自己请求退休,甘愿遭受丑恶的诋毁,闭门居家。我顾惜禄位,为妻子儿女打算,包羞忍耻,还担任方镇之职,这方面我远远不如范镇。我听说居于那个职位的人,必定担忧那件事;吃那份俸禄的人,必定承担那份祸患。如果不这样,这就是窃盗。我虽然不肖,曾经接受君子的教诲,不忍心让自己做出窃盗的行为。现在陛下只相信王安石的话,王安石认为贤能就是贤能,认为愚笨就是愚笨,认为对就是对,认为错就是错。谄媚依附王安石的人被称为忠良,诘难王安石的人被称为谗佞。我的才能见识,本来就是王安石所认为愚笨的;我的议论,本来就是王安石所认为错误的。今天所说的话,就是陛下所认为的谗佞。希望圣恩裁处我的罪过。如果我的罪过与范镇相同,就请求依照范镇的例子退休;如果罪过重于范镇,无论是流放还是诛杀,都不敢逃避。皇帝一定要任用司马光,召他知许州,让他路过京城上殿。刚下诏书,皇帝对监察御史里行程颢说:“我召司马光,你估计司马光来不来?”程颢回答说:“陛下能采纳他的言论,司马光一定来;不能采纳他的言论,司马光一定不来。”皇帝说:“还没论到采纳他的言论,像司马光这样的人常在身边,君主自然可以没有过错。”司马光果然辞谢召命,请求担任西京留司御史台,以编修《资治通鉴》。后来请求提举嵩山崇福宫,总共四次任职,历时十五年。皇帝取来所编修的《资治通鉴》,命令在经筵上诵读。所读将要结束时才进呈,没到时间就下诏催促。皇帝因此与左丞蒲宗孟谈论人才以及司马光,皇帝说:“像司马光这样的人,不论其他事,只辞谢枢密副使这一节,我自即位以来,只见到这一个人。”皇帝对司马光的眷顾礼遇不衰败到这种程度。只是司马光因为新法没有罢废,道义上不可以出仕。元丰官制制定完成,皇帝说:“御史大夫非用司马光不可。”蔡确进言说:“国家的政令刚刚确定,希望稍微等待一下。”到了元丰七年秋天,《资治通鉴》编修完成,进呈给皇帝时,任命司马光为资政殿学士,赐予的佩带如同二府官员的品级。修书官员都升迁官阶,召范祖禹以及司马光的儿子司马康担任馆职。当时皇帝刚微微感到不适,安定后,对宰相说:“明年春天建立储君,以司马光、吕公着为师保。”皇帝心里认为非这两位不可托付圣子。到了明年三月,还没来得及建立储君,皇帝就去世了。神宗了解司马光之深到这种程度。当熙宁初年,王安石建立新法的议论,皇帝被迷惑。到了元丰初年,圣心感悟,罢退王安石不用达七年。想要任用司马光为御史大夫,为东宫师保,大概将要倚靠他担任宰相。唉!天下不幸,皇帝还没来得及任用司马光就去世了。这就是后世所以有朋党祸患的原因。

马温公为西京留台,每出前驱,不过三节。后官宫祠乗马,或不张盖,自持扇障日。程伊川谓曰:“公出无从骑,市人或不识,有未便者。”公曰:“某惟求人不识尔。”王荆公辞相位,居钟山,惟乗驴。或劝其令人肩舆,公正色曰:“自古王公虽不道,未尝敢以人代畜也。”乌乎!二公之贤多同,至议新法不合,絶交,惜哉。

译司马温公担任西京留台时,每次出行,前导的仪仗不过三节。后来他担任宫祠官骑马出行,有时不张伞盖,自己拿着扇子遮挡阳光。程伊川对他说:“您出行没有随从骑吏,市井百姓可能不认识您,有不便之处。”温公说:“我只是希望人们不认识我罢了。”王安石辞去宰相职位,居住在钟山,只骑驴出行。有人劝他让人抬轿子,王安石严肃地说:“自古以来的王公贵族,即使不仁道,也不敢用人来代替牲畜。”唉!两位先生的贤德多有相同之处,却因为对新法的意见不合而断绝交往,真是可惜啊。

司马温公闲居西洛,著书之余,记本朝事为多。曰《斋记》,曰《日记》,曰《记闻》,者不一也。今亡矣。时与王介甫已絶其记。介甫则直书善恶不隐。曰:王安石,字介甫,抚州临川人。举进士,有名于时。庆厯二年第五人登科。初,签署扬州判官,后知鄞县。好读书,能强记。虽后进投艺及程试文有美者,读一过輙成诵在口,终身不忘。其属文动笔如飞,初若不措意,文成,观者皆服其精妙。友爱诸弟,俸禄入家,数日輙无为诸弟所费用,家道屡空,一不问。议论髙竒,能以辨博济其説,人莫能诎。始为小官,不汲汲于仕进。皇祐中,文潞公为宰相,荐安石及张瓌、曾公定、韩维四人,恬退,乞朝廷不次进用,以激浇竞之风。有旨,皆籍记其名。至和中,召试馆职,固辞不就。乃除羣牧判官,又辞不许,乃就职。少时恳求外补,得知常州,繇是名重天下。士大夫恨不识其面。朝廷尝欲授以美官,惟患其不肯就也。自常州徙提点江南西路刑狱。嘉祐中,除馆职、三司度支判官,固辞不许。未几,命修起居注,辞以新入馆职,中先进甚多,不当超处其右。章十余上,有旨令閤门吏赍敕就三司授之。安石不受,吏随而拜之,安石避之于厠,吏置敕于案而去。安石使人追而与之,朝廷卒不能夺。嵗余,复申前命,安石又辞七八章乃受。寻除知制诰,自是不复辞官矣。伯温惜其不▯于代,故表出之。

熙宁初,朝廷遣大理寺丞蔡天申为京西察访,枢密挺之子也。至西京,以南资福院为行台,挟其父势,妄作威福,震动一路。河南尹李中师待制,转运使李南公等,日蚤晩衙之,甚恭。时司马温公判留司御史台,因朝谒应天院神御殿,天申者独立一班,葢尹以下不敢相压也。既报班齐,温公呼知班曰:「引蔡寺丞归本班。」知班引天申立监竹木务官富赞善之下,葢朝仪位着以官为髙下,朝谒应天院留台职也。天申即日行。

司马温公既居洛,时往夏院展墓,省其兄郎中公。为其羣从乡人説书讲学,或乗兴游荆、华诸山以归,多游寿安山,买甆窰畔为休息之地。尝同范景仁过韩城,抵登封,憩峻极下院,登嵩顶,入崇福宫,防善寺,由轘辕道至龙门,游广爱、奉先诸寺,上华严阁,千佛嵓,寻髙公堂,渡潜溪,入广化寺,观唐郭汾阳铁像,涉伊水至香山皇龛,憩石楼,临八节滩,过白公显堂。凡所经从,多有诗什,自作序曰《游山録》。士大夫争▯之。公不喜肩舆,山中亦乗马,路险策杖以行,故嵩山题字曰:“登山有道,徐行则不困,措足于平稳之地则不跌,慎之哉!”其旨逺矣。方公退居于洛也,齐物我,一穷通,若将终身焉。一日出相天下,则功被社稷,泽及生灵。呜呼,真古所谓大丈夫矣。元丰四年,官制书成,神宗自禁中帖定图本,出先谓宰辅曰:“官制将行,欲取新旧人两用之。”又曰:“御史大夫非司马光不可。”蔡确进曰:“国是方定,愿少迟之。”王珪亦助之。又有旨,范纯仁弟纯粹自京东提举常平移陜西转运判官,上殿,帝问纯仁无恙,纯粹曰:“臣兄纯仁无恙。”帝方悟,时纯仁为西京留台,寻除直龙图阁。

元丰变法之后,重以大兴大狱,天灾数见,盗贼纷起,民不聊生。神宗悔之,欲复祖宗旧制,更用旧人,遽厌代,未暇而德音诏墨,具在也。司马温公自与王荆公论不合,不拜枢宻使,退居西洛,▯天下重望,十五年矣。故哲宗即位,宣仁后同听政,首起公为宰相,其于政事,不容有回忌也。故公取其害民之尤甚者,罢之。王荆公尝有恙,叹曰:“终始谓新法为不便者,独司马君实耳。”盖贤其贤,而不敢怨也。或谓公曰:“元丰旧臣,如章惇、吕惠卿軰皆小人,它日有以父子之义间上,则朋党之祸作矣,不可不惧。”公正色曰:“天若祚宋,当无此事。”遂改之不疑。呜呼,公之勇猛,孟轲不如也。若曰当叅用元丰旧臣,共变其法,以絶异时之祸,实公所不取也。自国朝治乱论曰:“元祐党者,岂非天哉!”后世得公之

译司马温公闲居西洛,著书之余,记录本朝事迹为多。有《斋记》、《日记》、《记闻》等,不一而足。如今已散佚。当时他与王介甫已断绝往来,其记载中,王介甫则直书善恶,毫不隐讳。

王安石,字介甫,抚州临川人。考中进士,在当时很有名望。庆历二年,以第五名登科。起初,签署扬州判官,后任鄞县知县。喜爱读书,记忆力极强。即使是后辈投献的才艺文章及科举程式文章中有写得好的,读一遍就能背诵,终身不忘。他写文章动笔如飞,起初好像不费心思,文章写成后,观看的人都佩服其精妙。友爱诸弟,俸禄收入家中,没几天就被诸弟花费殆尽,家道屡次空乏,他从不问津。议论高深奇特,能以辩才广博来辅助自己的学说,无人能驳倒他。起初任小官时,不急于仕途进取。皇祐年间,文潞公任宰相,推荐王安石及张瑰、曾公定、韩维四人,因他们恬淡退让,请求朝廷不拘常规提拔任用,以激励浮躁竞逐的风气。皇帝下旨,都登记了他们的名字。至和年间,召试馆职,他坚决推辞不就任。于是任命为群牧判官,又推辞不被允许,才就职。年轻时恳求外放,得知常州,从此名重天下。士大夫恨不能识其面。朝廷曾想授予他美官,只担心他不肯就任。从常州调任提点江南西路刑狱。嘉祐年间,任命为馆职、三司度支判官,坚决推辞不被允许。不久,命令修撰起居注,他以新入馆职、前辈很多、不当越级位居其右为由推辞。奏章上了十余次,皇帝下旨让阁门吏拿着敕书到三司授予他。王安石不接受,吏跟随他拜见,王安石躲到厕所里,吏把敕书放在案上离去。王安石派人追吏把敕书还给他,朝廷最终不能强迫他。一年多后,再次重申前命,王安石又推辞七八次才接受。不久任命为知制诰,从此不再推辞官职了。伯温惋惜他不为当世所用,所以表彰他。

熙宁初年,朝廷派遣大理寺丞蔡天申为京西察访使,他是枢密使蔡挺的儿子。到达西京后,以南资福院作为行台,倚仗其父权势,妄作威福,震动一路。河南尹李中师待制、转运使李南公等人,早晚衙门参拜,非常恭敬。当时司马温公判留司御史台,因朝拜应天院神御殿,蔡天申独自站一班,大概是尹以下不敢压制他。等到报告班列整齐,温公呼叫知班说:“引蔡寺丞归入本班。”知班引蔡天申站在监竹木务官富赞善之下,大概是朝仪规定以官位高低排列,朝拜应天院留台职也。蔡天申当天启程。

司马温公既居洛阳,时常去夏院扫墓,探望其兄郎中公。为宗族乡人讲学,有时乘兴游历荆山、华山等山后归来,多游寿安山,买瓷窑畔作为休息之地。曾同范景仁过韩城,抵达登封,在峻极下院休息,登上嵩山顶峰,进入崇福宫、法善寺,由轘辕道到龙门,游历广爱、奉先等寺,登上华严阁,千佛岩,寻找高公堂,渡过潜溪,进入广化寺,观看唐郭汾阳铁像,渡过伊水到香山皇龛,在石楼休息,临八节滩,经过白公显堂。凡所经过,多有诗作,自作序曰《游山录》。士大夫争相传诵。公不喜欢坐轿,山中亦骑马,路险则拄杖而行,故嵩山题字曰:“登山有道,徐行则不困,措足于平稳之地则不跌,慎之哉!”其旨深远。当公退居洛阳时,齐同物我,一视穷通,好像将终身如此。一日出相天下,则功被社稷,泽及生灵。呜呼,真古所谓大丈夫矣。元丰四年,官制书成,神宗自禁中帖定图本,出先谓宰辅曰:“官制将行,欲取新旧人两用之。”又曰:“御史大夫非司马光不可。”蔡确进曰:“国是方定,愿少迟之。”王珪亦助之。又有旨,范纯仁弟纯粹自京东提举常平移陕西转运判官,上殿,帝问纯仁无恙,纯粹曰:“臣兄纯仁无恙。”帝方悟,时纯仁为西京留台,寻除直龙图阁。

元丰变法之后,重以大兴大狱,天灾数见,盗贼纷起,民不聊生。神宗悔之,欲复祖宗旧制,更用旧人,遽厌代,未暇而德音诏墨,具在也。司马温公自与王荆公论不合,不拜枢宻使,退居西洛,〇天下重望,十五年矣。故哲宗即位,宣仁后同听政,首起公为宰相,其于政事,不容有回忌也。故公取其害民之尤甚者,罢之。王荆公尝有恙,叹曰:“终始谓新法为不便者,独司马君实耳。”盖贤其贤,而不敢怨也。或谓公曰:“元丰旧臣,如章惇、吕惠卿軰皆小人,它日有以父子之义间上,则朋党之祸作矣,不可不惧。”公正色曰:“天若祚宋,当无此事。”遂改之不疑。呜呼,公之勇猛,孟轲不如也。若曰当叅用元丰旧臣,共变其法,以絶异时之祸,实公所不取也。自国朝治乱论曰:“元祐党者,岂非天哉!”后世得公之

言,可以流涕痛哭矣。王荆公知明州鄞县,读书为文章,二日一治县事,起堤堰,决陂塘,为水陆之利,贷谷与民,立息以偿,俾新陈相易,兴学校,严保伍,邑人便之。故煕宁初为执政,所行之法,皆本于此。然荆公知行于一邑则可,不知行于天下不可也。又所遣新法使者,多刻薄小人,急于功利,遂至决河为田,坏人坟墓室庐,膏腴之地,不可胜纪。青苗虽取二分之利,民请纳之,费至十之七八,又公吏冐民,新旧相因,其弊益繁。保甲、保马尤有害,天下骚然,不得休息。盖祖宗之法,壹变矣。独役法新旧,差募二议,俱有弊。吴蜀之民以雇役为便,秦晋之民以差役为便。荆公与司马温公皆早贵,少歴州县,不能周知四方风俗。故荆公主雇役,温公主差役,虽旧典亦有弊。苏内翰、范忠宣、温公门下士,复以差役为未便。章子厚、荆公门下士,复以雇役为未尽。内翰忠宣、子厚虽贤否不同,皆聪明晓吏治,兼知南北风俗,其所论甚公,各不私于所主。元祐初,温公复差役,改雇役,子厚议曰:保甲、保马,一日不罢,有一日害。如役法则,煕宁初以雇役代差役,议之不详,行之太速,故后有弊。今复以差役代雇役,当详议熟讲,庶几可行。而限止五日,太速,后必有弊。温公不以为然。子厚对太皇太后帘下,与温公争辩,至言「异日难以奉陪吃劒」,太后怒其不逊,子厚罪去。蔡京者知开封府,用五日限尽改畿县雇役之法为差役。至政事堂白温公,公喜曰:「使人人如待制,何患法之不行。」绍圣初,子厚入相,复议以雇役改差役,置司讲论,乆不决。蔡京兼提举,白子厚曰:「取熙宁、元丰法施行之耳,尚何讲为?」子厚信之,雇役遂定。蔡京前后观望,反覆。贤如温公,暴如子厚,皆足以欺之,真小人耳。温公已病,改役法限五日,欲速行,故利害未尽。议者谓差役、雇役二法兼用则可行。雇役之法,凡家业至三百千者听充,又许假借府史胥徒雇之,无害。衙前非雇上戸有物力行止之人,则主官物防纲运,有侵盗之患矣。唯当革去管公库、公防等事,虽不以坊场河渡酬其劳,可也。雇役则皆无赖少年应募,不自爱惜,其弊不可胜言。故曰:差、雇二法并作并用则可行也。荆公新法,农田水利,当时自不能久行。保甲、保马等相继亦罢。独青苗散敛至建炎中国乱始罢。呜呼!荆公以不行新法不作宰相,温公以行新法不作枢宻副使。神宗退温公而用荆公,二公自此絶。

译说到这些,真让人痛哭流涕。王安石任明州鄞县知县时,读书写文章,每两天处理一次县政,修筑堤坝,疏浚池塘,兴修水利和陆路交通,借谷给百姓,规定利息偿还,使新旧粮食得以轮换,兴办学校,严格保甲制度,当地百姓觉得便利。所以熙宁初年他担任执政官,所推行的法令,都源于此。然而王安石知道在一個县推行可以,却不知道在天下推行不可以。又他所派遣的新法使者,多是刻薄小人,急于追求功利,以至于决开黄河河道造田,毁坏百姓的坟墓房屋,肥沃的土地,多得无法计算。青苗法虽然收取两成的利息,百姓请求缴纳,但费用高达十成中的七八成,再加上官吏冒名顶替,新旧弊端相因,其弊病更加繁多。保甲法、保马法尤其有害,天下骚动不安,百姓不得休息。大概祖宗的法度,完全改变了。只有役法的新旧,差役和募役两种议论,都有弊端。吴蜀地区的百姓以雇役为便利,秦晋地区的百姓以差役为便利。王安石与司马光都早年显贵,很少经历州县事务,不能全面了解各地的风俗。所以王安石主张雇役,司马光主张差役,即使旧法也有弊端。苏东坡、范纯仁、司马光门下的士人,又认为差役不便。章惇、王安石门下的士人,又认为雇役未尽善。苏东坡、范纯仁、章惇虽然贤与不贤不同,都聪明通晓吏治,兼知南北风俗,他们的议论很公正,各自不偏私于自己所支持的一方。元祐初年,司马光恢复差役,将雇役改为差役,章惇议论说:保甲、保马,一天不废除,就有一天的危害。至于役法,熙宁初年用雇役代替差役,议论不详细,推行太迅速,所以后来有弊端。现在又用差役代替雇役,应当详细议论、充分讨论,才可能施行。而限定五天时间,太迅速,后来一定有弊端。司马光不认为正确。章惇在太皇太后帘前应对,与司马光争辩,甚至说“以后难以陪您吃剑”,太后怒其不敬,章惇获罪离职。蔡京任开封府知府,用五天的期限将京城各县的雇役法全部改为差役。到政事堂禀报司马光,司马光高兴地说:“如果人人都像待制那样,还担心法令不能施行吗?”绍圣初年,章惇入朝为相,又议论用雇役改差役,设立机构讨论,很久没有决定。蔡京兼任提举,对章惇说:“采用熙宁、元丰的法令施行罢了,还讨论什么?”章惇相信了他,雇役于是确定。蔡京前后观望,反复无常。贤如司马光,暴如章惇,都能被他欺骗,真是小人啊。司马光已经病重,改变役法限定五天,想要迅速施行,所以利弊没有完全考虑周全。议论的人说差役、雇役两种方法兼用就可以施行。雇役的法令,凡是家产达到三百千的允许充当,又允许借用府史胥徒雇佣他们,没有危害。衙前如果不是雇佣有物力、肯尽力的人,那么主管官物、防备纲运,就有侵吞盗窃的祸患了。只应当革除管理公库、公防等事务,即使不用坊场河渡的收入来酬谢他们的劳苦,也可以。雇役则都是无赖少年应募,不自爱惜,其弊端说不完。所以说:差役、雇役两种方法并行使用就可以施行。王安石的新法,农田水利,当时自己就不能长久施行。保甲、保马等相继也废除了。只有青苗法的发放和收回,直到建炎年间国家动乱才废除。唉!王安石因为不推行新法不做宰相,司马光因为推行新法不做枢密副使。神宗罢免司马光而任用王安石,两位公从此断绝关系。

王荆公天资孝友,俸禄入门,诸弟輙取以尽,不问其子雱。既长,専家政,则不然也。荆公诸弟皆有文学,安礼者,字和甫,事神宗为右丞,气豪玩世,在人主前不屈也。一日,宰执同对,上有无人材之叹。左丞蒲宗孟对曰:“人材半为司马光以邪説坏之。”上不语,正视宗孟乆之。宗孟惧甚,无以为容。上复曰:“蒲宗孟乃不取司马光耶?”司马光者,未论别事,只辞枢宻一节,朕自即位以来,唯见此一人,他人则虽迫之使去,亦不肯矣。又因泛论古今人物,宗孟盛称扬雄之贤。上作而言曰:“扬雄着《剧秦美新》不佳也。”上不乐。宗孟又因奏书请官属恩,上曰:“所修书谬甚,无恩。”宗孟又引例书局、仪鸾司等当赐帛,上以小故未答。安礼进曰:“修书谬,仪鸾司者,恐不预。”上为之笑,罢朝。安礼戏宗孟曰:“扬雄为公坐累矣。”方苏子瞻下御史狱,小人劝上杀之,安礼言其不可。安国者,字平甫,尤正直有文。一日,荆公与吕惠卿论新法,平甫吹笛于内。荆公遣人谕曰:“请学士放郑声。”平甫即应曰:“愿相公远佞人。”惠卿深衔之。后荆公罢,竟为惠卿所陷,放归田里,卒以穷死。雱者,字元泽,性险恶。凡荆公所为不近人情者,皆雱所教。吕惠卿軰奴事之。荆公置条例司,初用程颢伯淳为属。伯淳贤士,一日盛暑,荆公与伯淳对语。雱者,囚首跣足,手防妇人冠以出,问荆公曰:“所言何事?”荆公曰:“以新法数为人沮,与程君议。”雱箕踞以坐,大言曰:“枭韩▯、富弼之头于市,则新法行矣。”荆公遽曰:“儿误矣。”伯淳正色曰:“方与参政论国事,子弟不可预,姑退。”雱不乐去,伯淳自此与荆公不合。祖宗之制,宰相之子无带职者,神宗特命雱为从官。然雱已病,不能朝矣。雱死,荆公罢相,哀悼不忘。有一日,凤鸟去,千年梁木摧之,诗葢以比孔子也。荆公在钟山,尝恍惚见雱荷铁枷杻,如重囚,荆公遂施所居半山园。宅为寺,以荐其福。后荆公病疮良苦,尝语其侄曰:「亟焚吾所谓日録者。」侄绐公焚他书代之,公乃死。或云,又有所见也。

王荆公知制诰,吴夫人为买一妾。荆公见之,曰:“何物女子?”曰:“夫人令执事。”安石曰:“汝谁氏?”曰:“妾之夫为军大将,部米运失舟,家资尽没,犹不足,又卖妾以偿。”公愀然曰:“夫人用钱几何得汝?”曰:“九十万。”公呼其夫,令为夫妇如初,尽以钱赐之。司马温公从厐颍公辟为太原府通判,尚未有子。颍公夫人言之,为买一妾。公殊不顾,夫人疑有所忌也。一日教其妾:“俟我出,汝自装饰至书院中,冀公一顾也。”妾如其言。公讶曰:“夫人出,汝安得至此?”亟遣之。颍公知之,对僚属咨其贤。荆公、温公不好声色,不爱官职,不殖货利,皆同。二公除修注,皆辞至六七,不获已,方受。温公除知制诰,以不善作辞令,屡辞免,改待制。荆公官浸显,俸禄入门,任诸弟取去,尽不问。温公通判太原时,月给酒馈待宾客外,輙不请。晩居洛,买园宅,犹以元郎中为戸。故二公平生相善,至议新法不合,始著书絶交矣。

  闻见録卷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闻见録卷十二     宋 邵伯温 撰

吕诲叔、王介甫同为馆职,当时閤中皆知名士,每评论古今人物治乱,众人之论必止于介甫,介甫之论又为晦叔止也。一日论刘向当汉末,言天下事反复不休,或以为知忠义,或以为不达时变,议未决。介甫来,众问之,介甫卒对曰:“刘向强聒人耳。”众意未满。晦叔来,又问之,则曰:“同姓之卿欤?”众乃服。故介甫平生待晦叔甚恭,尝简晦叔曰:“京师二年,疪吝积于心,每不自胜,一诣长者,即废然而反。”夫所谓徳人之容,使人之意消者,于晦叔得之矣。以安石之不肖,不得久从左右,以求于心而稍近于道。又曰:“师友之义,实有望于晦叔。”故介甫作相,荐晦叔为中丞。晦叔迫于天下公议,反言新法不便,介甫始不

译王安石天性孝顺友爱,俸禄刚进门,各位弟弟就全部取走,从不问他的儿子王雱。等王雱长大后,专管家中事务,情况就不是这样了。王安石的各位弟弟都有文学才华,王安礼,字和甫,侍奉神宗皇帝担任右丞,气概豪迈,玩世不恭,在君主面前也不肯屈从。有一天,宰相和执政大臣一同接受皇帝召对,皇帝发出缺乏人才的感叹。左丞蒲宗孟回答说:“人才有一半被司马光用邪说败坏了。”皇帝不说话,直视蒲宗孟很久。蒲宗孟非常害怕,无地自容。皇帝又说:“蒲宗孟竟然不采纳司马光的意见吗?”关于司马光,不论其他事,单就他辞去枢密使一职而言,我自即位以来,只见到这一个人,其他人即使逼迫他离开,他也不肯。又借机泛论古今人物,蒲宗孟极力称赞扬雄的贤能。皇帝起身说:“扬雄撰写《剧秦美新》不好。”皇帝很不高兴。蒲宗孟又借机奏请给予修书官员恩赏,皇帝说:“所修的书谬误很多,没有恩赏。”蒲宗孟又援引条例,说书局、仪鸾司等应当赐给丝帛,皇帝因小事没有回答。王安礼进言说:“修书谬误,仪鸾司恐怕不在此列。”皇帝为此笑了,结束朝会。王安礼戏弄蒲宗孟说:“扬雄给您带来连累了。”当时苏轼被关进御史台监狱,小人劝皇帝杀他,王安礼说不可杀。王安国,字平甫,尤其正直且有文采。有一天,王安石与吕惠卿议论新法,平甫在屋内吹笛子。王安石派人传话说:“请学士放弃郑国的靡靡之音。”平甫立刻回答说:“希望相公远离奸佞之人。”吕惠卿深深怀恨在心。后来王安石罢相,最终被吕惠卿陷害,放归田里,最终穷困而死。王雱,字元泽,性情阴险恶毒。凡是王安石所做不合人情的事,都是王雱教唆的。吕惠卿等人像奴仆一样侍奉他。王安石设置条例司,起初任用程颢字伯淳为属官。伯淳是贤士,有一天盛夏酷暑,王安石与伯淳对话。王雱头发散乱,赤脚,手遮着妇人的帽子出来,问王安石说:“在谈论什么事?”王安石说:“因为新法屡次被人阻挠,正与程君商议。”王雱伸开两腿坐着,大声说:“把韩琦、富弼的头砍下来挂在市上,新法就能推行了。”王安石急忙说:“孩子错了。”伯淳严肃地说:“正与参政讨论国家大事,子弟不可以参与,暂且退下。”王雱不高兴地离开,伯淳从此与王安石不和。祖宗的制度,宰相的儿子不带职衔,神宗特别任命王雱为从官。然而王雱已经生病,不能上朝了。王雱死后,王安石罢相,哀悼不忘。有一天,凤鸟离去,千年的梁木摧折,这诗大概是用来比喻孔子的。王安石在钟山,曾经恍惚看见王雱戴着铁枷手铐,像重囚一样,王安石于是把所住的半山园施舍为寺庙,来为他祈福。后来王安石生疮非常痛苦,曾经对他的侄子说:“赶快烧掉我所谓的日记。”侄子欺骗他烧了其他书代替,王安石于是去世。有人说,又有所见。

王安石任知制诰时,吴夫人为他买了一个妾。王安石见到她,说:“这是什么女子?”回答说:“夫人让我服侍您。”王安石说:“你是谁家的?”回答说:“我的丈夫是军队大将,运输粮食的船失事,家产全部赔光,还不够,又卖我抵债。”王安石脸色变得严肃说:“夫人花多少钱得到你?”回答说:“九十万。”王安石叫来她的丈夫,让他们像以前一样做夫妻,把全部钱赐给他们。司马光跟随庞籍的征召担任太原府通判,还没有儿子。庞籍夫人提到这事,为他买了一个妾。司马光完全不在意,夫人怀疑他有所忌讳。有一天教那个妾说:“等我出去,你自己打扮好到书院中,希望引起他的注意。”妾照她说的做。司马光惊讶地说:“夫人出去了,你怎么能到这里?”急忙让她离开。庞籍知道了,对同僚称赞他的贤德。王安石、司马光不喜欢声色,不爱官职,不积累财利,都相同。两公被任命为修注,都推辞到六七次,不得已,才接受。司马光被任命为知制诰,因为不擅长写辞令,屡次推辞免职,改任待制。王安石官位逐渐显赫,俸禄进门,任凭各位弟弟取走,全不过问。司马光任太原通判时,每月供给的酒食招待宾客之外,就不再请求。晚年居住在洛阳,买园宅,还以元郎中的名义作为户主。所以两公平生关系很好,直到议论新法不合,才开始著书绝交。

《闻见录》卷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闻见录》卷十二 宋 邵伯温 撰

吕诲字晦叔、王安石字介甫同为馆阁职官,当时馆阁中都是知名人士,每次评论古今人物治乱,众人的议论必定以介甫为终点,介甫的议论又以晦叔为终点。有一天议论刘向在汉末,说天下事反复不休,有人认为他懂得忠义,有人认为他不通达时势变化,议论未决。介甫来了,众人问他,介甫最终回答说:“刘向强聒人耳。”众人意犹未尽。晦叔来了,又问他,他说:“同姓之卿吗?”众人才信服。所以介甫平生对待晦叔非常恭敬,曾经写信给晦叔说:“在京师两年,鄙吝之心积于心中,常常不能自制,一见到长者,就废然而返。”所谓德人的容貌,使人的邪念消散,在晦叔身上得到了。以安石的不肖,不能长久跟随在左右,以求于心而稍近于道。又说:“师友之义,实在对晦叔有所期望。”所以介甫做宰相,推荐晦叔为中丞。晦叔迫于天下公议,反而说新法不便,介甫开始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