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贤上第八
凡回于天地之间,包于四海之内,天壤之情,阴阳之和,莫不有也,虽至圣不能更也,何以知其然?圣人有传,天地也,则曰上下;四时也,则曰阴阳;人情也,则曰男女;禽兽也,则曰牡牝雄雌也。真天壤之情,虽有先王不能更也。虽上世至圣,必蓄私不以伤行,故民无怨,宫无拘女,故天下无寡夫。内无拘女,外无寡夫,故天下之民众。当今之君其蓄私也,大国拘女累千,小国累百,是以天下之男多寡无妻,女多拘无夫,男女失时,故民少,君实欲民之众而恶其寡,当蓄私不可不节。
凡此五者,圣人之所俭节也,小人之所淫佚也,俭节则昌,淫佚则亡,此五者不可不节。夫妇节而天地和,风雨节而五谷孰,衣服节而肌肤和。”
三辩第七
程繁问于子墨子曰:“夫子曰‘圣王不为乐’。昔诸侯倦于听治,息于钟鼓之乐;士大夫倦于听治,息于竽瑟之乐;农夫春耕夏耘,秋敛冬藏,息于聆缶之乐。今夫子曰:‘圣王不为乐’,此譬之犹马驾而不税,弓张而不弛,无乃非有血气者之所不能至邪?”
子墨子曰:“昔者尧舜有茅茨者,且以为礼,且以为乐;汤放桀于大水,环天下自立以为王,事成功立,无大后患,因先王之乐,又自作乐,命曰护,又修九招;武王胜殷杀纣,环天下自立以为王,事成功立,无大后患,因先王之乐,又自作乐,命曰象;周成王因先王之乐,又自作乐,命曰驺虞。周成王之治天下也,不若武王,武王之治天下也,不若成汤,成汤之治天下也,不若尧舜。故其乐逾繁者,其治逾寡。自此观之,乐非所以治天下也。”
程繁曰:“子曰:‘圣王无乐’,此亦乐已,若之何其谓圣王无乐也?”
子墨子曰:“圣王之命也,多寡之。食之利也,以知饥而食之者智也,因为无智矣。今圣有乐而少,此亦无也。”
卷二
尚贤上第八
子墨子言曰:“今者王公大人为政于国家者,皆欲国家之富,人民之众,刑政之治,然而不得富而得贫,不得众而得寡,不得治而得乱,则是本失其所欲,得其所恶,是其故何也?”
子墨子言曰:“是在王公大人为政于国家者,不能以尚贤事能为政也。是故国有贤良之士众,则国家之治厚,贤良之士寡,则国家之治薄。故大人之务,将在于众贤而己。”
曰:“然则众贤之术将柰何哉?”
子墨子言曰:“譬若欲众其国之善射御之士者,必将富之,贵之,敬之,誉之,然后国之善射御之士,将可得而众也。况又有贤良之士厚乎德行,辩乎言谈,博乎道术者乎,此固国家之珍,而社稷之佐也,亦必且富之,贵之,敬之,誉之,然后国之良士,亦将可得而众也。
是故古者圣王之为政也,言曰:“不义不富,不义不贵,不义不亲,不义不近。”是以国之富贵人闻之,皆退而谋曰:‘始我所恃者,富贵也,今上举义不辟贫贱,然则我不可不为义。’亲者闻之,亦退而谋曰:‘始我所恃者亲也,今上举义不辟疏,然则我不可不为义。’近者闻之,亦退而谋曰:‘始我所恃者近也,今上举义不避远,然则我不可不为义。’远者闻之,亦退而谋曰:‘我始以远为无恃,今上举义不辟远,然则我不可不为义。’逮至远鄙郊外之臣,门庭庶子,国中之众、四鄙之萌人闻之,皆竞为义。是其故何也?曰:上之所以使下者,一物也,下之所以事上者,一术也。譬之富者有高墙深宫,墙立既,谨上为凿一门,有盗人入,阖其自入而求之,盗其无自出。是其故何也?则上得要也。
故古者圣王之为政,列德而尚贤,虽在农与工肆之人,有能则举之,高予之爵,重予之禄,任之以事,断予之令,曰:“爵位不高则民弗敬,蓄禄不厚则民不信,政令不断则民不畏“,举三者授之贤者,非为贤赐也,欲其事之成。故当是时,以德就列,以官服事,以劳殿赏,量功而分禄。故官无常贵,而民无终贱,有能则举之,无能则下之,举公义,辟私怨,此若言之谓也。故古者尧举舜于服泽之阳,授之政,天下平;禹举益于阴方之中,授之政,九州成;汤举伊尹于庖厨之中,授之政,其谋得;文王举闳夭泰颠于罝罔之中,授之政,西土服。故当是时,虽在于厚禄尊位之臣,莫不敬惧而施,虽在农与工肆之人,莫不竞劝而尚意。故士者所以为辅相承嗣也。故得士则谋不困,体不劳,名立而功成,美章而恶不生,则由得士也。”
译大凡处于天地之间,包容在四海之内,天地的实情,阴阳的和谐,没有不具备的,即使是至圣也不能改变它。怎么知道是这样的呢?圣人有所传承,对于天地,就说上有天下有地;对于四季,就说有阴有阳;对于人情,就说有男有女;对于禽兽,就说有牡牝雄雌。这是真实的天地实情,即使是先王也不能改变它。即使是上古的至圣,也必定会蓄养私欲而不损害品行,所以百姓没有怨恨,后宫没有拘禁的女子,所以天下没有鳏夫。后宫没有拘禁的女子,外面没有鳏夫,所以天下的百姓众多。现在的君主蓄养私欲,大国拘禁女子数以千计,小国拘禁女子数以百计,因此天下的男子多成为没有妻子的鳏夫,女子多成为被拘禁而没有丈夫的寡妇,男女错过婚配时节,所以百姓稀少。君主实在希望百姓众多而厌恶他们稀少,那么蓄养私欲就不能不节制。
大凡这五种情况,是圣人所节俭节制的,是小人纵情放逸的,节俭节制就会昌盛,纵情放逸就会灭亡,这五种情况不可不节制。夫妇节制而天地和谐,风雨节制而五谷成熟,衣服节制而肌肤调和。”
三辩第七
程繁问墨子说:“您说‘圣王不制作音乐’。从前诸侯疲倦于处理政务,休息于钟鼓之乐;士大夫疲倦于处理政务,休息于竽瑟之乐;农夫春耕夏耘,秋收冬藏,休息于聆听瓦缶之乐。现在您说:‘圣王不制作音乐’,这好比马驾车却不卸套,弓拉满却不放松,恐怕不是有血气的人所能做到的吧?”
墨子说:“从前尧舜住茅草屋,既把它当作礼仪,又把它当作快乐;商汤把夏桀放逐到南巢,环顾天下自立为王,事业成功功业建立,没有大的后患,沿袭先王的音乐,又自己创作音乐,命名为《护》,又修习《九招》;周武王战胜商纣,环顾天下自立为王,事业成功功业建立,没有大的后患,沿袭先王的音乐,又自己创作音乐,命名为《象》;周成王沿袭先王的音乐,又自己创作音乐,命名为《驺虞》。周成王治理天下,不如武王;武王治理天下,不如成汤;成汤治理天下,不如尧舜。所以他们的音乐越繁盛,他们的治理就越差。由此看来,音乐不是用来治理天下的。”
程繁说:“您说:‘圣王没有音乐’,这些也是音乐啊,怎么能说圣王没有音乐呢?”
墨子说:“圣王的命令,是多还是少呢。食物的利益,因为知道饥饿而吃食物的是明智的,因为不知道饥饿而吃食物的是不明智的。现在圣王有音乐但很少,这也算是没有。”
卷二
尚贤上第八
墨子说:“现在王公大人治理国家的人,都希望国家富裕,百姓众多,刑罚政治清明,然而没有得到富裕却得到贫穷,没有得到众多却得到稀少,没有得到清明却得到混乱,这是根本失去了他们想要的,得到了他们厌恶的,这是什么原因呢?”
墨子说:“这是因为王公大人治理国家的人,不能以崇尚贤能、任用有才能的人来治理国家。所以国家有贤良之士众多,那么国家的治理就深厚;贤良之士稀少,那么国家的治理就浅薄。所以大人的要务,就在于使贤人众多罢了。”
问:“那么使贤人众多的方法该怎么办呢?”
墨子说:“譬如想要使国家善于射箭驾车的人众多,必定要使他们富裕,使他们尊贵,尊敬他们,赞誉他们,然后国家善于射箭驾车的人,就可以得到而众多了。何况又有贤良之士德行深厚,言谈善辩,道术广博的人呢,这本来就是国家的珍宝,社稷的辅佐,也必定要使他们富裕,使他们尊贵,尊敬他们,赞誉他们,然后国家的良士,也可以得到而众多了。
所以古代圣王治理国家,说:‘不义就不富裕,不义就不尊贵,不义就不亲近,不义就不接近。’因此国家的富贵人听到这话,都退回去谋划说:‘起初我所依仗的是富贵,现在君主举荐义行不避开贫贱,那么我不能不践行义行。’亲近的人听到这话,也退回去谋划说:‘起初我所依仗的是亲近,现在君主举荐义行不避开疏远,那么我不能不践行义行。’接近的人听到这话,也退回去谋划说:‘起初我所依仗的是接近,现在君主举荐义行不避开遥远,那么我不能不践行义行。’遥远的人听到这话,也退回去谋划说:‘我起初认为遥远就没有依仗,现在君主举荐义行不避开遥远,那么我不能不践行义行。’等到边远郊外的臣子,门庭庶子,国中的众人,四方边鄙的百姓听到这话,都争相践行义行。这是什么原因呢?说:君主用来驱使下属的,是一个标准;下属用来侍奉君主的,是一种方法。譬如富人有高墙深宫,墙建成后,谨慎地在上面开一个门,有盗贼进入,关住他进入的地方来寻找他,盗贼就没有出去的路。这是什么原因呢?就是君主掌握了关键。
所以古代圣王治理国家,排列德行而崇尚贤能,即使是从事农业和手工业的人,有才能就举荐他,给他高的爵位,给他厚的俸禄,委任他事务,给他决断政令的权力,说:‘爵位不高百姓就不尊敬,积蓄俸禄不厚百姓就不信任,政令不决断百姓就不畏惧’,把这三者授予贤者,不是对贤者的赏赐,是想让事情成功。所以在那个时候,凭德行安排职位,凭官职从事事务,凭功劳评定赏赐,衡量功劳来分配俸禄。所以官员没有永远的尊贵,百姓没有终身的卑贱,有才能就举荐他,没有才能就罢免他,举荐公义,避开私怨,这就是所说的话。所以古代尧在服泽之阳举荐舜,授予他政事,天下太平;禹在阴方之中举荐益,授予他政事,九州成就;汤在庖厨之中举荐伊尹,授予他政事,他的谋略得以实现;文王在罝罔之中举荐闳夭、泰颠,授予他们政事,西土臣服。所以在那个时候,即使是享有厚禄尊位的臣子,没有不恭敬畏惧而施行的,即使是从事农业和手工业的人,没有不争相勉励而崇尚义行的。所以士人是用来做辅相继承事业的。所以得到士人,谋划就不困顿,身体就不劳累,名声建立而功业成就,美德彰显而恶行不生,这都是因为得到了士人。”
是故子墨子言曰:“得意贤士不可不举,不得意贤士不可不举,尚欲祖述尧舜禹汤之道,将不可以不尚贤。夫尚贤者,政之本也。”
尚贤中第九
子墨子言曰:“今王公大人之君人民,主社稷,治国家,欲修保而勿失,故不察尚贤为政之本也。何以知尚贤之为政本也?曰自贵且智者,为政乎愚且贱者,则治;自愚贱者,为政乎贵且智者,则乱。是以知尚贤之为政本也。故古者圣王甚尊尚贤而任使能,不党父兄,不偏贵富,不嬖颜色,贤者举而上之,富而贵之,以为官长;不肖者抑而废之,贫而贱之以为徒役,是以民皆劝其赏,畏其罚,相率而为贤。者以贤者众,而不肖者寡,此谓进贤。然后圣人听其言,迹其行,察其所能,而慎予官,此谓事能。故可使治国者,使治国,可使长官者,使长官,可使治邑者,使治邑。凡所使治国家,官府,邑里,此皆国之贤者也。
贤者之治国也,蚤朝晏退,听狱治政,是以国家治而刑法正。贤者之长官也,夜寝夙兴,收敛关市、山林、泽梁之利,以实官府,是以官府实而财不散。贤者之治邑也,蚤出莫入,耕稼、树艺、聚菽粟,是以菽粟多而民足乎食。故国家治则刑法正,官府实则万民富。上有以絜为酒醴栥盛,以祭祀天鬼;外有以为皮币,与四邻诸侯交接,内有以食饥息劳,将养其万民。外有以怀天下之贤人。是故上者天鬼富之,外者诸侯与之,内者万民亲之,贤人归之,以此谋事则得,举事则成,入守则固,出诛则疆。故唯昔三代圣王尧、舜、禹、汤、文、武,之所以王天下正诸侯者,此亦其法已。
既曰若法,未知所以行之术,则事犹若未成,是以必为置三本。何谓三本?曰爵位不高则民不敬也,蓄禄不厚则民不信也,政令不断则民不畏也。故古圣王高予之爵,重予之禄,任之以事,断予之令,夫岂为其臣赐哉,欲其事之成也。诗曰:‘告女忧恤,诲女予爵,孰能执热,鲜不用濯。’则此语古者国君诸侯之不可以不执善,承嗣辅佐也。譬之犹执热之有濯也。将休其手焉。古者圣王唯毋得贤人而使之,般爵以贵之,裂地以封之,终身不厌。贤人唯毋得明君而事之,竭四肢之力以任君之事,终身不倦。若有美善则归之上,是以美善在上而所怨谤在下,宁乐在君,忧戚在臣,故古者圣王之为政若此。
今王公大人亦欲效人以尚贤使能为政,高予之爵,而禄不从也。夫高爵而无禄,民不信也。曰:‘此非中实爱我也,假藉而用我也。’夫假藉之民,将岂能亲其上哉!故先王言曰:‘贪于政者“不能分人以事,厚于货者不能分人以禄。’事则不与,祲则不分,请问天下之贤人将何自至乎王公大人之侧哉?若苟贤者不至乎王公大人之侧,则此不肖者在左右也。不肖者在左右,则其所誉不当贤,而所罚不当暴,王公大人尊此以为政乎国家,则赏亦必不当贤,而罚亦必不当暴。若苟赏不当贤而罚不当暴,则是为贤者不劝而为暴者不沮矣。是以入则不慈孝父母,出则不长弟乡里,居处无节,出入无度,男女无别。使治官府则盗窃,守城则倍畔,君有难则不死,出亡则不从,使断狱则不中,分财则不均,与谋事不得,举事不成,入守不固,出诛不强。故虽昔者三代暴王桀纣幽厉之所以失措其国家,倾覆其社稷者,已此故也。何则?皆以明小物而不明大物也。
今王公大人,有一衣裳不能制也,必藉良工;有一牛羊不能杀也,必藉良宰。故当若之二物者,王公大人未知以尚贤使能为政也。逮至其国家之乱,社稷之危,则不知使能以治之,亲戚则使之,无故富贵、面目佼好则使之。夫无故富贵、面目佼好则使之,岂必智且有慧哉!若使之治国家,则此使不智能者治国家也,国家之乱既可得而知已。且夫王公大人有所爱其色而使,其心不察其知而与其爱。是故不能治百人者,使处乎千人之官,不能治千人者,使处乎万人之官。此其故何也?曰处若官者爵高而禄厚,故爱其色而使之焉。夫不能治千人者,使处乎万人之官,则此官什倍也。夫治之法将日至者也,日以治之,日不什修,知以治之,知不什益,而予官什倍,则此治一而弃其九矣。虽日夜相接以治若官,官犹若不治,此其故何也?则王公大人不明乎以尚贤使能为政也。故以尚贤使能为政而治者,夫若言之谓也,以下贤为政而乱者,若吾言之谓也。今王公大人中实将欲治其国家,欲修保而勿失,胡不察尚贤为政之本也?且以尚贤为政之本者,亦岂独子墨子之言哉!此圣王之道,先王之书距年之言也。传曰:‘求圣君哲人,以裨辅而身’,汤誓云:‘聿求元圣,与之戮力同心,以治天下。‘则此言圣之不失以尚贤使能为政也。故古者圣王唯能审以尚贤使能为政,无异物杂焉,天下皆得其利。古者舜耕历山,陶河濒,渔雷泽,尧得之服泽之阳,举以为天子,与接天下之政,治天下之民。伊挚,有莘氏女之私臣,亲为庖人,汤得之,举以为己相,与接天下之政,治天下之民。傅说被褐带索。庸筑乎傅岩,武丁得之,举以为三公,与接天下之政,治天下之民。此何故始贱卒而贵,始贫卒而富?则王公大人明乎以尚贤使能为政。是以民无饥而不得食,寒而不得衣,劳而不得息,乱而不得治者。
译因此墨子说:“得志时贤士不可不举用,不得志时贤士也不可不用,想要效法尧、舜、禹、汤的治国之道,就不可不崇尚贤能。崇尚贤能,是治国的根本。”
《尚贤中》第九
墨子说:“现在王公大人统治人民,主持国家社稷,治理国家,想要修明政事并保全它而不失掉,却不考察崇尚贤能是治国的根本。怎么知道崇尚贤能是治国的根本呢?回答说:如果由尊贵且智慧的人来治理愚昧且卑贱的人,国家就安定;如果由愚昧卑贱的人来治理尊贵且智慧的人,国家就混乱。由此可知崇尚贤能是治国的根本。所以古代的圣王非常尊崇贤能并任使有才能的人,不偏袒父兄,不偏向富贵,不宠幸美色,贤能的人就提拔他们,让他们地位高,让他们富有尊贵,担任官长;不贤的人就压制他们,罢免他们,让他们贫穷卑贱,充当仆役。因此百姓都勉励自己争取奖赏,畏惧惩罚,争相成为贤人。因为贤人多而不贤的人少,这就叫做进用贤人。然后圣人听取他们的言论,考察他们的行为,审察他们的才能,谨慎地授予官职,这就叫做任用能人。所以可以治理国家的人,就让他治理国家;可以担任长官的人,就让他担任长官;可以治理城邑的人,就让他治理城邑。凡是所任用来治理国家、官府、城邑的人,这些都是国家的贤人。
贤人治理国家,早朝晚退,审理案件治理政事,因此国家安定而刑法公正。贤人担任长官,晚睡早起,征收关市、山林、沼泽渔猎的利益,来充实官府,因此官府充实而财物不流失。贤人治理城邑,早出晚归,耕种庄稼,种植树木,积聚粮食,因此粮食多而百姓衣食充足。所以国家安定则刑法公正,官府充实则百姓富裕。向上有用来洁净地制作酒醴和盛放祭品的器皿,来祭祀天鬼;对外有用来制作皮币,与四方诸侯交往;对内有用来让饥饿的人吃饱,让劳累的人休息,供养百姓。对外有用来招揽天下的贤人。因此上天鬼神富裕他,外部诸侯亲附他,内部百姓亲近他,贤人归附他,这样谋划事情就能成功,办事就能成就,入守就能坚固,出征就能强大。所以从前三代圣王尧、舜、禹、汤、文、武之所以能称王天下、端正诸侯的,这也是他们的法则。
既然说要用这个法则,却不知道实行的方法,那么事情还是不能成功,因此必须设立三个根本。什么叫三个根本?回答说:爵位不高,百姓就不尊敬;积蓄的俸禄不厚,百姓就不信任;政令不果断,百姓就不畏惧。所以古代圣王给予他们高爵,给予他们厚禄,委任他们事务,下达果断的政令,这难道是给他们恩赐吗?是希望事情能成功。《诗经》说:‘告诉你要忧虑体恤,教导你授予爵位,谁能忍受炎热,很少不用冷水洗手。’这就是说古代的国君诸侯不可以不任用贤良,继承先业辅佐朝政。这就好比手拿着热东西要有冷水来洗,让手得到休息。古代圣王只要得到贤人就任使他,提高爵位使他尊贵,分割土地封给他,终身不厌倦。贤人只要得到明君就侍奉他,竭尽四肢的力量来承担君主的事务,终身不疲倦。如果有美好的善行就归功于君主,因此美好的善行归于君主,而怨恨诽谤归于臣下;安宁快乐归于君主,忧愁痛苦归于臣下,所以古代圣王治理政事就是这样。
现在王公大人也想效法别人用崇尚贤能、任使能人来治理政事,给予他们高爵,但俸禄却不随之增加。高爵而没有俸禄,百姓就不信任。说:‘这不是真心爱护我,只是借重我而利用我罢了。’被借重利用的百姓,怎么能亲近他们的君主呢!所以先王说:‘贪恋权位的人不能分派事务给别人,吝啬财物的人不能分给俸禄给别人。’事务不给予,俸禄不分配,请问天下的贤人将从哪里来到王公大人的身边呢?如果贤人不来到王公大人的身边,那么不贤的人就在他们左右了。不贤的人在左右,那么他们称赞的不一定是贤人,惩罚的不一定是暴徒,王公大人尊崇这些人来治理国家,那么奖赏就一定不恰当于贤人,惩罚就一定不恰当于暴徒。如果奖赏不恰当于贤人而惩罚不恰当于暴徒,这就是贤人不被勉励而暴徒不被制止了。因此在家不孝顺父母,出门不尊敬兄长邻里,居处没有节制,出入没有法度,男女没有区别。让他们治理官府就盗窃,守卫城池就背叛,君主有危难就不肯效死,君主出逃就不跟随,让他们断案就不公正,分配财物就不均平,参与谋划事情就不能成功,办事就不能成就,入守不坚固,出征不强大。所以从前三代暴君桀、纣、幽、厉之所以丧失国家,倾覆社稷的,就是这个缘故。为什么呢?都是因为他们只明白小事而不明白大事。
现在王公大人,有一件衣服不能制作,一定要依靠好工匠;有一头牛羊不能宰杀,一定要依靠好厨师。所以对于这两样东西,王公大人不知道用崇尚贤能、任使能人来治理政事。等到国家混乱,社稷危亡,却不知道任用能人来治理,而是任用亲戚,没有缘故就富贵、相貌好看的也任用。没有缘故就富贵、相貌好看就任用,难道一定有智慧且有才识吗!如果让他们治理国家,这就是让没有智慧才能的人治理国家,国家的混乱就可以预知了。况且王公大人有所喜爱他们的容貌而任用他们,心里不考察他们的智慧而只凭喜爱。因此不能治理一百人的人,让他担任治理一千人的官职;不能治理一千人的人,让他担任治理一万人的官职。这是什么缘故呢?回答说:担任这些官职的人爵位高而俸禄厚,所以喜爱他们的容貌而任用他们。不能治理一千人的人,让他担任治理一万人的官职,这就是官职增加了十倍。治理的方法需要每天去实行,每天去治理,每天不能增加十倍的功效,智慧不能增加十倍,而给予的官职却增加了十倍,这就是治理了一分而抛弃了九分。即使日夜不停地治理这个官职,官职还是治理不好,这是什么缘故呢?就是王公大人不明白用崇尚贤能、任使能人来治理政事。所以用崇尚贤能、任使能人来治理政事而安定的,就是我上面所说的;用轻视贤能来治理政事而混乱的,也是我上面所说的。现在王公大人内心真的想要治理他们的国家,想要修明政事并保全它而不失掉,为什么不考察崇尚贤能是治国的根本呢?而且把崇尚贤能作为治国根本的,难道只是墨子一个人的话吗!这是圣王的道理,先王的书籍和久远年代流传下来的话语。传文说:‘寻求圣明的君主和明智的人,来辅助自身’,《汤誓》说:‘寻求伟大的圣人,与他们同心协力,来治理天下。’这就是说圣人不失掉用崇尚贤能、任使能人来治理政事。所以古代圣王只要能够审慎地用崇尚贤能、任使能人来治理政事,没有别的东西混杂其中,天下都能得到利益。古代舜在历山耕种,在河边制作陶器,在雷泽捕鱼,尧在服泽的北面发现了他,提拔他做天子,让他参与治理天下的政事,治理天下的百姓。伊挚,是有莘氏女仆的私臣,亲自做厨师,汤发现了他,提拔他做自己的宰相,让他参与治理天下的政事,治理天下的百姓。傅说穿着粗布衣服,戴着绳索,在傅岩做筑墙的劳工,武丁发现了他,提拔他做三公,让他参与治理天下的政事,治理天下的百姓。这是什么缘故开始卑贱最终尊贵,开始贫穷最终富有呢?就是王公大人明白了用崇尚贤能、任使能人来治理政事。因此百姓没有饥饿得不到食物,寒冷得不到衣服,劳累得不到休息,混乱得不到治理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