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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子藏墨子十八

贵义第四十七

子藏 · 诸子 · 已译 · 第 42–44 段

治徒娱、县子硕问于子墨子曰:“为义孰为大务?”子墨子曰:“譬若筑墙然,能筑者筑,能实壤者实壤,能欣者欣,然后墙成也。为义犹是也。能谈辩者谈辩,能说书者说书,能从事者从事,然后义事成也。”

  巫马子谓子墨子曰:“子兼爱天下,未云利也;我不爱天下,未云贼也。功皆未至,子何独自是而非我哉?”子墨子曰:“今有燎者于此,一人奉水将灌之,一人掺火将益之,功皆未至,子何贵于二人?”巫马子曰:“我是彼奉水者之意,而非夫掺火者之意。”子墨子曰:“吾亦是吾意,而非子之意也。”

  子墨子游荆耕柱子于楚,二三子过之,食之三升,客之不厚。二三子复于子墨子曰:“耕柱子处楚无益矣。二三子过之,食之三升,客之不厚。”子墨子曰:“未可智也。”毋几何而遗十金于子墨子,曰:“后生不敢死,有十金于此,愿夫子之用也。”子墨子曰:“果未可智也。”

  巫马子谓子墨子曰:“子之为义也,人不见而耶,鬼而不见而富,而子为之,有狂疾!”子墨子曰:“今使子有二臣于此,其一人者见子从事,不见子则不从事;其一人者见子亦从事,不见子亦从事,子谁贵于此二人?”巫马子曰:“我贵其见我亦从事,不见我亦从事者。”子墨子曰:“然则,是子亦贵有狂疾也。”

  子夏子徒问于子墨子曰:“君子有斗乎?”子墨子曰:“君子无斗。”子夏之徒曰:“狗豨犹有斗,恶有士而无斗矣?”子墨子曰:“伤矣哉!言则称于汤文,行则譬于狗豨,伤矣哉!”

  巫马子谓子墨子曰:“舍今之人而誉先王,是誉槁骨也。譬若匠人然,智槁木也,而不智生木。”子墨子曰:“天下之所以生者,以先王之道教也。今誉先王,是誉天下之所以生也。可誉而不誉,非仁也。”子墨子曰:“和氏之璧,隋侯之珠,三棘六异,此诸侯之所谓良宝也。可以富国家,众人民,治刑政,安社稷乎?曰不可。所谓贵良宝者,为其可以利也。而和氏之璧、隋侯之珠、三棘六异不可以利人,是非天下之良宝也。今用义为政于国家,人民必众,刑政必治,社稷必安。所为贵良宝者,可以利民也,而义可以利人,故曰,义天下之良宝也。“

  叶公子高问政于仲尼曰:“善为政者若之何?”仲尼对曰:“善为政者,远者近之,而旧者新之。”子墨子闻之曰:“叶公子高未得其问也,仲尼亦未得其所以对也。叶公子高岂不知善为政者之远者近也,而旧者新是哉?问所以为之若之何也。不以人之所不智告人,以所智告之,故叶公子高未得其问也,仲尼亦未得其所以对也。”

  子墨子谓鲁阳文君曰:“大国之攻小国,譬犹童子之为马也。童子之为马,足用而劳。今大国之攻小国也,攻者农夫不得耕,妇人不得织,以守为事;攻人者,亦农夫不得耕,妇人不得织,以攻为事。故大国之攻小国也,譬犹童子之为马也。“

  子墨子曰:“言足以复行者,常之;不足以举行者,勿常。不足以举行而常之,是荡囗也。”

  子墨子使管黔敖游高石子于卫,卫君致禄甚厚,设之于卿。高石子三朝必尽言,而言无行者。去而之齐,见子墨子曰:“卫君以夫子之故,致禄甚厚,设我于卿。石三朝必尽言,而言无行,是以去之也。卫君无乃以石为狂乎?”子墨子曰:“去之苟道,受狂何伤!古者周公旦非关叔,辞三公东处于商盖,人皆谓之狂。后世称其德,扬其名,至今不息。且翟闻之为义非避毁就誉,去之苟道,受狂何伤!”高石子曰:“石去之,焉敢不道也。昔者夫子有言曰:‘天下无道,仁士不处厚焉。‘今卫君无道,而贪其禄爵,则是我为苟啖人食也。”子墨子说,而召子禽子曰:“姑听此乎!夫倍义而乡禄者,我常闻之矣。倍禄而乡义者,于高石子焉见之也。”

  子墨子曰:“世俗之君子,贫而谓之富,则怒,无义而谓之有义,则喜。岂不悖哉!”

  公孟子曰:“先人有则三而已矣。”子墨子曰:“孰先人而曰有则三而已矣?子未智人之先有。”

译治徒娱、县子硕向墨子问道:“践行道义,什么是最紧要的任务?”墨子说:“这就好比筑墙一样,能砌砖的砌砖,能填土的填土,能测量的测量,然后墙才能建成。践行道义也是这样。能辩论的就去辩论,能讲解典籍的就讲解典籍,能从事实际工作的就去从事工作,然后道义的事业才能成功。”

巫马子对墨子说:“您兼爱天下,并没有带来什么利益;我不爱天下,也没有造成什么祸害。功效都还没有显现,您为什么独自肯定自己而否定我呢?”墨子说:“现在这里有一个失火的人,一个人捧着水将要泼上去灭火,另一个人拿着火种将要助长火势,功效都还没有显现,您看重这两个人中的哪一个?”巫马子说:“我肯定那个捧水灭火的人的意图,而否定那个拿火助势的人的意图。”墨子说:“我也肯定我的意图,而否定您的意图。”

墨子派耕柱子到楚国游学,墨子的几个学生路过楚国,耕柱子只给他们吃了三升饭,待客不够丰厚。学生们回去向墨子报告说:“耕柱子在楚国没有什么好处。我们几个学生路过,他只给我们吃三升饭,待客不够丰厚。”墨子说:“还不能断定他不好。”没过多久,耕柱子送给墨子十金,说:“晚辈不敢死守这些钱财,这里有十金,希望先生使用。”墨子说:“果然还不能断定他不好。”

巫马子对墨子说:“您践行道义,人看不见您,鬼也看不见您,而您还去践行,您这是有疯病!”墨子说:“现在假设有两个臣子在这里,其中一个人看见您才做事,看不见您就不做事;另一个人看见您也做事,看不见您也做事,您看重这两个人中的哪一个?”巫马子说:“我看重那个看见我也做事,看不见我也做事的人。”墨子说:“那么,这也是您看重有疯病的人了。”

子夏的学生问墨子说:“君子有争斗吗?”墨子说:“君子没有争斗。”子夏的学生说:“狗和猪尚且有争斗,怎么会有士人而没有争斗的呢?”墨子说:“太可悲了!言语上推崇商汤、周文王,行为上却比作狗和猪,太可悲了!”

巫马子对墨子说:“舍弃现在的人而去称颂先王,这是称颂枯骨。这就好比工匠一样,只懂得枯木,而不懂得活木。”墨子说:“天下之所以能生存,是因为先王的道义教化。现在称颂先王,就是称颂天下得以生存的原因。可以称颂而不称颂,这不是仁爱。”墨子说:“和氏璧、隋侯珠、三棘六异,这些是诸侯们所说的良宝。它们能使国家富裕,使人口众多,使刑法政治清明,使国家安定吗?回答说:不能。所谓珍视良宝,是因为它们有利。而和氏璧、隋侯珠、三棘六异不能对人有利,这就不是天下的良宝。现在用道义来治理国家,人民一定众多,刑法政治一定清明,国家一定安定。所谓珍视良宝,是因为它们能利民,而道义能利民,所以说,道义是天下的良宝。”

叶公子高向孔子问政说:“善于治理政事的人是怎样的?”孔子回答说:“善于治理政事的人,使疏远的人亲近,使陈旧的事物更新。”墨子听说后说:“叶公子高没有问对问题,孔子也没有答对。叶公子高难道不知道善于治理政事的人能使疏远的人亲近,使陈旧的事物更新吗?他问的是怎样去做到这样。不拿别人不知道的去告诉别人,而拿别人知道的去告诉别人,所以叶公子高没有问对问题,孔子也没有答对。”

墨子对鲁阳文君说:“大国攻打小国,就像小孩子做马戏一样。小孩子做马戏,脚虽然有用,却十分劳累。现在大国攻打小国,攻打的一方,农夫不能耕种,妇女不能纺织,以防守为事;被攻打的一方,也是农夫不能耕种,妇女不能纺织,以进攻为事。所以大国攻打小国,就像小孩子做马戏一样。”

墨子说:“言论足以付诸行动的,就经常这样做;不足以付诸行动的,就不要经常这样做。不足以付诸行动却经常这样做,这是虚妄的。”

墨子派管黔敖让高石子到卫国游学,卫君给高石子的俸禄非常丰厚,任命他为卿。高石子三次上朝必定竭尽忠言,但言论没有被采纳实行。他离开卫国去了齐国,见到墨子说:“卫君因为先生的缘故,给我丰厚的俸禄,任命我为卿。我三次上朝必定竭尽忠言,但言论没有被采纳实行,因此离开了。卫君不会认为我疯了吧?”墨子说:“离开如果是合乎道义的,遭受疯癫的指责有什么伤害!古时候周公旦不亲近管叔,辞去三公的职位,向东居住在商盖,人们都叫他疯子。后世称赞他的德行,传扬他的名声,至今不息。况且我听说,践行道义不是为了躲避毁谤而追求赞誉,离开如果是合乎道义的,遭受疯癫的指责有什么伤害!”高石子说:“我离开,怎么敢不合乎道义呢。从前先生说过:‘天下无道,仁人就不处在优厚的地位。’现在卫君无道,而我贪图他的俸禄爵位,那就是我苟且地吃别人的食物。”墨子很高兴,叫来禽子曰:“姑且听听这个吧!背弃道义而趋向俸禄的人,我常听说了。背弃俸禄而趋向道义的人,在高石子身上见到了。”

墨子说:“世俗的君子,贫穷却被称为富有,就发怒;没有道义却被称为有道义,就高兴。这难道不荒谬吗!”

公孟子说:“先人留下的准则只有三条罢了。”墨子说:“哪个先人说过准则只有三条罢了?您不知道人的先人。”

后生有反子墨子而反者,“我岂有罪哉?吾反后”。子墨子曰:“是犹三军北,失后之人求赏也。”

  公孟子曰:“君子不作,术而已。”子墨子曰:“不然,人之其不君子者,古之善者不诛,今也善者不作。其次不君子者,古之善者不遂,己有善则作之,欲善之自己出也。今诛而不作,是无所异于不好遂而作者矣。吾以为古之善者则诛之,今之善者则作之,欲善之益多也。”

  巫马子谓子墨子曰:“我与子异,我不能兼爱。我爱邹人于越人,爱鲁人于邹人,爱我乡人于鲁人,爱我家人于乡人,爱我亲于我家人,爱我身于吾亲,以为近我也。击我则疾,击彼则不疾于我,我何故疾者之不拂,而不疾者之拂?故有我有杀彼以我,无杀我以利。”子墨子曰:“子之义将匿邪,意将以告人乎?”巫马子曰:“我何故匿我义?吾将以告人。”子墨子曰:“然则,一人说子,一人欲杀子以利己;十人说子,十人欲杀子以利己;天下说子,天下欲杀子以利己。一人不说子,一人欲杀子,以子为施不祥言者也;十人不说子,十人欲杀子,以子为施不祥言者也;天下不说子,天下欲杀子,以子为施不祥言者也。说子亦欲杀子,不说子亦欲杀子,是所谓经者口也,杀常之身者也。”子墨子曰:“子之言恶利也?若无所利而不言,是荡口也。”

  子墨子谓鲁阳文君曰:“今有一人于此,羊牛犓豢,维人但割而和之,食之不可胜食也。见人之作饼,则还然窃之,曰:‘舍余食。’不知日月安不足乎,其有窃疾乎?”鲁阳文君曰:“有窃疾也。”子墨子曰:“楚四竟之田,旷芜而不可胜辟,呼虚数千,不可胜,见宋、郑之闲邑,则还然窃之,此与彼异乎?”鲁阳文君曰:“是犹彼也,实有窃疾也。”

  子墨子曰:“季孙绍与孟伯常治鲁国之政,不能相信,而祝于丛社,曰:‘苟使我和。’是犹弇其目,而祝于丛社曰:‘苟使我皆视’。岂不缪哉!”

  子墨子谓骆滑牦曰:“吾闻子好勇。”骆滑牦曰:“然,我闻其乡有勇士焉,吾必从而杀之。”子墨子曰:“天下莫不欲与其所好,度其所恶。今子闻其乡有勇士焉,必从而杀之,是非好勇也,是恶勇也。”

  卷十二

  贵义第四十七

  子墨子曰:“万事莫贵于义。今谓人曰:‘予子冠履,而断子之手足,子为之乎?’必不为,何故?则冠履不若手足之贵也。又曰:‘予子天下而杀子之身,子为之乎?’必不为,何故?则天下不若身之贵也。争一言以相杀,是贵义于其身也。故曰,万事莫贵于义也。

  子墨子自鲁即齐,过故人,谓子墨子曰:“今天下莫为义,子独自苦而为义,子不若已。”子墨子曰:“今有人于此,有子十人,一人耕而九人处,则耕者不可以不益急矣。何故?则食者众,而耕者寡也。今天下莫为义,则子如劝我者也,何故止我?”子墨子南游于楚,见楚献惠王,献惠王以老辞,使穆贺见子墨子。子墨子说穆贺,穆贺大说,谓子墨子曰:“子之言则成善矣!而君王,天下之大王也,毋乃曰‘贱人之所为’,而不用乎?”子墨子曰:“唯其可行。譬若药然,天子食之以顺其疾,岂曰‘一草之本’而不食哉?今农夫入其税于大人,大人为酒醴粢盛以祭上帝鬼神,岂曰‘贱人之所为’而不享哉?故虽贱人也,上比之农,下比之药,曾不若一草之本乎?且主君亦尝闻汤之说乎?昔者,汤将往见伊尹,令彭氏之子御。彭氏之子半道而问曰:‘君将何之?’汤曰:‘将往见伊尹。‘彭氏之子曰:‘伊尹,天下之贱人也。若君欲见之,亦令召问焉,彼受赐矣。’汤曰:‘非女所知也。今有药此,食之则耳加聪,目加明,则吾必说而强食之。今夫伊尹之于我国也,譬之良医善药也。而子不欲我见伊尹,是子不欲吾善也。’因下彭氏之子,不使御。彼苟然,然后可也”。

  子墨子曰:“凡言凡动,利于天鬼百姓者为之;凡言凡动,害于天鬼百姓者舍之;凡言凡动,合于三代圣王尧舜禹汤文武者为之;凡言凡动,合于三代暴王桀纣幽厉者舍之。”

译后生中有反对墨子而又反对的人,说:“我难道有罪吗?我是反对后来的(主张)。”墨子说:“这就像军队战败逃跑,落在后面的人却要求赏赐一样。”

公孟子说:“君子不创作,只是效法罢了。”墨子说:“不对。那些不是君子的人,古代的善行不效法,现在的善行不创作。其次那些不是君子的人,古代的善行不继承,自己有善行就创作出来,希望善行出自自己。现在只效法而不创作,这和不喜欢继承而喜欢创作的人没有区别。我认为古代的善行就效法它,现在的善行就创作它,希望善行越来越多。”

巫马子对墨子说:“我和你的主张不同,我不能兼爱。我爱邹国人胜过越国人,爱鲁国人胜过邹国人,爱我同乡的人胜过鲁国人,爱我家人胜过同乡的人,爱我亲人胜过家人,爱我自己胜过亲人,因为离我近。打我会痛,打别人则不会让我痛,我为什么要消除让自己痛的事,而去消除不让自己痛的事呢?所以,如果有杀害别人以利自己的事,就没有杀害自己以利别人的事。”墨子说:“你的主张是隐藏起来呢,还是打算告诉别人呢?”巫马子说:“我为什么要隐藏我的主张?我打算告诉别人。”墨子说:“那么,一个人赞同你,一个人就想杀你以利自己;十个人赞同你,十个人就想杀你以利自己;天下人赞同你,天下人就想杀你以利自己。一个人不赞同你,一个人就想杀你,认为你是散布不祥言论的人;十个人不赞同你,十个人就想杀你,认为你是散布不祥言论的人;天下人不赞同你,天下人就想杀你,认为你是散布不祥言论的人。赞同你想杀你,不赞同你也想杀你,这就是所谓的‘嘴上说得好听,却常招致杀身之祸’。”墨子说:“你的话哪里有利呢?如果无所利就不说,那是空谈。”

墨子对鲁阳文君说:“现在有一个人,羊、牛、猪、狗都养着,只要有人割肉调和,吃不完。看见别人做饼,就偷偷拿走,说:‘留下我的食物。’不知道是食物不足呢,还是有偷窃的毛病呢?”鲁阳文君说:“是有偷窃的毛病。”墨子说:“楚国四境之内的田地,荒芜得开垦不完,空城有几千座,多得数不过来,看见宋国、郑国之间的城邑,就偷偷占领,这和刚才那人有什么不同呢?”鲁阳文君说:“这和刚才那人一样,确实有偷窃的毛病。”

墨子说:“季孙绍和孟伯常治理鲁国的政事,不能互相信任,却在丛社祈祷,说:‘希望使我们和睦。’这就像蒙住眼睛,在丛社祈祷说:‘希望使我们都能看见。’难道不荒谬吗!”

墨子对骆滑牦说:“我听说你喜欢勇敢。”骆滑牦说:“是的,我听说乡里有勇士,我一定跟随并杀死他。”墨子说:“天下没有人不喜欢自己所喜欢的,不厌恶自己所厌恶的。现在你听说乡里有勇士,一定跟随并杀死他,这不是喜欢勇敢,这是厌恶勇敢。”

卷十二

贵义第四十七

墨子说:“万事没有比义更珍贵的。现在对人说:‘给你帽子和鞋子,但砍断你的手脚,你干吗?’一定不干,为什么?因为帽子和鞋子不如手脚珍贵。又说:‘给你天下,但杀死你的身体,你干吗?’一定不干,为什么?因为天下不如身体珍贵。为了一句争辩的话而互相残杀,这是把义看得比身体还珍贵。所以说,万事没有比义更珍贵的。

墨子从鲁国到齐国,经过老朋友那里,老朋友对墨子说:“现在天下没有人实行义,你独自辛苦地实行义,你不如停止吧。”墨子说:“现在有一个人,有十个儿子,一个人耕种而九个人闲居,那么耕种的人不可以不更加急切了。为什么?因为吃饭的人多,而耕种的人少。现在天下没有人实行义,那么你就像劝我的人,为什么阻止我?”墨子向南游历到楚国,拜见楚献惠王,献惠王以年老为由推辞,派穆贺接见墨子。墨子劝说穆贺,穆贺非常高兴,对墨子说:“你的话确实很好!但是君王是天下的大王,恐怕会说‘这是卑贱人的所作所为’,而不采纳吧?”墨子说:“只要可行就行。就像药一样,天子吃了它来治愈疾病,难道会说‘只是一株草’而不吃吗?现在农夫把税交给大人,大人用酒和祭品祭祀上帝鬼神,难道会说‘这是卑贱人的所作所为’而不享用吗?所以即使是卑贱人,上比农夫,下比药物,难道不如一株草吗?况且主君也曾听说过商汤的故事吗?从前,商汤将要前往拜见伊尹,命令彭氏的儿子驾车。彭氏的儿子在半路上问:‘君王要去哪里?’商汤说:‘将要前往拜见伊尹。’彭氏的儿子说:‘伊尹是天下卑贱的人。如果君王想见他,也可以命令召来询问,他接受恩赐就行了。’商汤说:‘这不是你所知道的。现在有这种药,吃了它耳朵就更灵敏,眼睛就更明亮,那么我一定喜欢并强迫自己吃它。现在伊尹对于我国,好比良医和良药。而你不想让我见伊尹,这是你不想让我变好。’于是让彭氏的儿子下车,不让他驾车。他如果这样,然后才可以。”

墨子说:“凡是言论和行动,有利于天、鬼、百姓的就去做;凡是言论和行动,有害于天、鬼、百姓的就舍弃;凡是言论和行动,符合三代圣王尧、舜、禹、汤、文、武的就去做;凡是言论和行动,符合三代暴君桀、纣、幽、厉的就舍弃。”

子墨子曰:“言足以迁行者,常之;不足以迁行者,勿常。不足以迁行而常之,是荡口也。

  子墨子曰:“必去六辟。嘿则思,言则诲,动则事,使三者代御,必为圣人。必去喜,去怒,去乐,去悲,去爱,而用仁义。手足口鼻耳,从事于义,必为圣人。”

  子墨子谓二三子曰:“为义而不能,必无排其道。譬若匠人之斲而不能,无排其绳。”

  子墨子曰:“世之君子,使之为一犬一彘之宰,不能则辞之;使为一国之相,不能而为之。岂不悖哉!”

  子墨子曰:“今瞽曰:‘钜者白也,黔者黑也。’虽明目者无以易之。兼白黑,使瞽取焉,不能知也。故我曰瞽不知白黑者,非以其名也,以其取也。今天下之君子之名仁也,虽禹汤无以易之。兼仁与不仁,而使天下之君子取焉,不能知也。故我曰天下之君子不知仁者,非以其名也,亦以其取也。”

  子墨子曰:“今士之用身,不若商人之用一布之慎也。商人用一布布,不敢继苟而雠焉,必择良者。今士之用身则不然,意之所欲则为之,厚者入刑罚,薄者被毁丑,则士之用身不若商人之用一布之慎也。”子墨子曰:“世之君子欲其义之成,而助之修其身则愠,是犹欲其墙之成,而人助之筑则愠也,岂不悖哉!”

  子墨子曰:“古之圣王,欲传其道于后世,是故书之竹帛,镂之金石,传遗后世子孙,欲后世子孙法之也。今闻先王之遗而不为,是废先王之传也。”子墨子南游使卫,关中载书甚多,弦唐子见而怪之,曰:“吾夫子教公尚过曰:‘揣曲直而已。‘今夫子载书甚多,何有也?”子墨子曰:“昔者周公旦朝读书百篇,夕见漆十士。故周公旦佐相天子,其修至于今。翟上无君上之事,下无耕农之难,吾安敢废此?翟闻之:‘同归之物,信有误者。’然而民听不钧,是以书多也。今若过之心者,数逆于精微,同归之物,既已知其要矣,是以不教以书也。而子何怪焉?”

  子墨子谓公良桓子曰:“卫,小国也,处于齐、晋之闲,犹贫家之处于富家之闲也。贫家而学富家之衣食多用,则速亡必矣。今简子之家,饰车数百乘,马食菽粟者数百匹,妇人衣文绣者数百人,吾取饰车、食马之费,与绣衣之财以畜士,必千人有余。若有患难,则使百人处于前,数百于后,与妇人数百人处前后,孰安?吾以为不若畜士之安也。”

  子墨子仕人于卫,所仕者至而反。子墨子曰:“何故反?“对曰:“与我言而不当。曰‘待女以千盆。’授我五百盆,故去之也。”子墨子曰:“授子过千盆,则子去之乎?”对曰:“不去。”子墨子曰:“然则,非为其不审也,为其寡也。”

  子墨子曰:“世俗之君子,视义士不若负粟者。今有人于此,负粟息于路侧,欲起而不能,君子见之,无长少贵贱,必起之。何故也?曰义也。今为义之君子,奉承先王之道以语之,纵不说而行,又从而非毁之。则是世俗之君子之视义士也,不若视负粟者也。”

  子墨子曰:“商人之四方,市贾信徙,虽有关梁之难,盗贼之危,必为之。今士坐而言义,无关梁之难,盗贼之危,此为信徙,不可胜计,然而不为。则士之计利不若商人之察也。“子墨子北之齐,遇日者。日者曰:“帝以今日杀黑龙于北方,而先生之色黑,不可以北。”子墨子不听,遂北,至淄水,不遂而反焉。日者曰:“我谓先生不可以北。”子墨子曰:“南之人不得北,北之人不得南,其色有黑者有白者,何故皆不遂也?且帝以甲乙杀青龙于东方,以丙丁杀赤龙于南方,以庚辛杀白龙于西方,以壬癸杀黑龙于北方,若用子之言,则是禁天下之行者也。是围心而虚天下也,子之言不可用也。”

  子墨子曰:“吾言足用矣,舍言革思者,是犹舍获而拾粟也。以其言非吾言者,是犹以卵投石也,尽天下之卵,其石犹是也,不可毁也。”

  公孟第四十八

  公孟子谓子墨子曰:“君子共己以待,问焉则言,不问焉则止。譬若钟然,扣则鸣,不扣则不鸣。”子墨子曰:“是言有三物焉,子乃今知其一身也,又未知其所谓也。若大人行淫暴于国家,进而谏,则谓之不逊,因左右而献谏,则谓之言议。此君子之所疑惑也。若大人为政,将因于国家之难,譬若机之将发也然,君子之必以谏,然而大人之利,若此者,虽不扣必鸣者也。若大人举不义之异行,虽得大巧之经,可行于军旅之事,欲攻伐无罪之国,有之也,君得之,则必用之矣。以广辟土地,着税伪材,出必见辱,所攻者不利,而攻者亦不利,是两不利也。若此者,虽不扣必鸣者也。且子曰:‘君子共己待,问焉则言,不问焉则止,譬若钟然,扣则鸣,不扣则不鸣。’今未有扣,子而言,是子之谓不扣而鸣邪?是子之所谓非君子邪?”公孟子谓子墨子曰:“实为善人,孰不知?譬若良玉,处而不出有余糈。譬若美女,处而不出,人争求之。行而自衒,人莫之取也。今子遍从人而说之,何其劳也?”子墨子曰:“今夫世乱,求美女者众,美女虽不出,人多求之;今求善者寡,不强说人,人莫之知也。且有二生,于此善筮。一行为人筮者,一处而不出者。行为人筮者与处而不出者,其糈孰多?”公孟子曰:“行为人筮者其糈多。”子墨子曰:“仁义钧。行说人者,其功善亦多,何故不行说人也!”

译墨子说:“言论足以促使人行动的,就经常这样说;不足以促使人行动的,就不要经常这样说。不足以促使人行动却经常这样说,这就是空谈。

墨子说:“一定要摒弃六种邪僻。沉默时就思考,说话时就教诲,行动时就做事,让这三者交替主导,一定能成为圣人。一定要摒弃喜、怒、乐、悲、爱,而使用仁义。手足口鼻耳,都致力于践行义,一定能成为圣人。”

墨子对二三子说:“践行义却做不到,一定不要排斥其道。这就好比工匠砍削木头却做不到,不要排斥墨线。”

墨子说:“世间的君子,让他做一只狗、一头猪的宰杀者,做不到就推辞;让他做一国的宰相,做不到却去担任。这难道不荒谬吗!”

墨子说:“现在盲人说道:‘大的叫白,小的叫黑。’即使眼明的人也无法改变这种说法。把白和黑混合在一起,让盲人去拿取,他不能分辨。所以我说不认识黑白,不是凭名称,而是凭拿取。现在天下的君子称道仁,即使禹、汤也无法改变这种说法。把仁与不仁混合在一起,让天下的君子去拿取,他们不能分辨。所以我说不认识仁,不是凭名称,也是凭拿取。”

墨子说:“现在士人对待自己的身体,不如商人对待一块布那样谨慎。商人使用一块布,不敢马虎地出售,一定选择好的。现在士人对待身体却不是这样,心里想要做的就去做,重的陷入刑罚,轻的遭受毁谤丑名,那么士人对待身体就不如商人对待一块布那样谨慎。”墨子说:“世间的君子希望自己的义能成功,别人帮助他修养自身却生气,这就像希望墙能建成,别人帮助他筑墙却生气,难道不荒谬吗!”

墨子说:“古代的圣王,想要把道传给后世,所以把它写在竹帛上,刻在金石上,传给后世子孙,希望后世子孙效法它。现在听到先王的遗教却不去做,这就是废弃先王的传述。”墨子南游出使卫国,车中装载的书很多,弦唐子看到后感到奇怪,说:“我的老师教导公尚过说:‘揣度曲直罢了。’现在老师装载的书很多,是怎么回事?”墨子说:“从前周公旦早晨读百篇书,晚上接见十个贤士。所以周公旦辅佐天子,他的修养直到今天还流传。我上面没有君主的事务,下面没有耕种的劳苦,我怎么敢废弃这些呢?我听说:‘同归的事物,确实有错误的。’然而百姓听闻不均,所以书多。现在像公尚过的心,多次违背精微的道理,同归的事物,已经知道要领了,所以不教他读书。你为什么要奇怪呢?”

墨子对公良桓子说:“卫国,是个小国,处于齐、晋之间,就像穷人家处于富人家之间。穷人家而学习富人家的衣食多用,那么迅速灭亡是必然的。现在简子的家,装饰的车几百辆,吃豆谷的马几百匹,穿锦绣衣服的女人几百人,我拿装饰车、喂马的费用,和绣衣的财物来蓄养士人,一定有一千多人。如果有患难,就让一百人处在前面,几百人处在后面,和几百个女人处在前后,哪个安全?我认为不如蓄养士人安全。”

墨子在卫国推荐人做官,被推荐的人到了却返回。墨子说:“为什么返回?”回答说:“他对我说的话不符合实际。说‘给你一千盆钱。’给我五百盆,所以离开了。”墨子说:“如果给你超过一千盆,你就离开吗?”回答说:“不离开。”墨子说:“那么,不是因为他不审慎,是因为他给的少。”

墨子说:“世俗的君子,看待义士不如看待背粟的人。现在有个人在这里,背粟在路旁休息,想站起来却站不起来,君子看到他,无论老少贵贱,一定扶他起来。为什么呢?说是义。现在践行义的君子,奉行先王的道来告诉他,即使他不高兴而行动,又跟着非议毁谤他。这就是世俗的君子看待义士,不如看待背粟的人。”

墨子说:“商人到四方,市场价格变动,即使有关卡的困难,盗贼的危险,也一定要去。现在士人坐着谈论义,没有关卡的困难,盗贼的危险,这种变动,不可胜计,却不去做。那么士人计算利益不如商人明察。”墨子北上去齐国,遇到占卜的人。占卜的人说:“天帝在今天北方杀黑龙,而先生的脸色黑,不可以向北。”墨子不听,于是向北,到了淄水,不顺利而返回。占卜的人说:“我说先生不可以向北。”墨子说:“南边的人不能向北,北边的人不能向南,他们的脸色有黑的有白的,为什么都不顺利呢?况且天帝在甲乙日在东方杀青龙,在丙丁日在南方杀赤龙,在庚辛日在西方杀白龙,在壬癸日在北方杀黑龙,如果采用你的话,那就是禁止天下人行走了。这是束缚人心而空虚天下,你的话不可用。”

墨子说:“我的话足以用了,舍弃言论而改变思考,就像舍弃收获而捡拾粟米。用他的话来非议我的话,就像用鸡蛋投石头,用尽天下的鸡蛋,石头还是那样,不可毁坏。”

公孟第四十八

公孟子对墨子说:“君子恭敬地等待,问他就说,不问他就停止。就像钟一样,敲就响,不敲就不响。”墨子说:“这话有三种情况,你现在只知道其中一种,还不知道他所说的。如果大人在国家施行淫暴,进谏,就说他不逊顺,通过左右献谏,就说他议论。这是君子所疑惑的。如果大人执政,将导致国家的灾难,就像弩机将要发射一样,君子一定要进谏,然而大人的利益,像这样的,即使不敲也一定要响。如果大人举出不义的异行,即使得到大巧的经书,可行于军旅之事,想要攻伐无罪的国家,有这样的,君主得到它,就一定使用它了。用来扩大土地,增加赋税,出去一定受辱,所攻伐的不利,而攻伐的也不利,这是两不利。像这样的,即使不敲也一定要响。况且你说:‘君子恭敬等待,问就说,不问就停止,就像钟一样,敲就响,不敲就不响。’现在没有敲,你就说,这是你说的不敲而响吗?这是你说的非君子吗?”公孟子对墨子说:“确实是善人,谁不知道?就像良玉,放置不出也有多余的饭食。就像美女,放置不出,人们争着求取。行走而自我炫耀,人们不取。现在你到处跟着人游说,多么劳苦啊?”墨子说:“现在世道混乱,求美女的人多,美女即使不出,人多求取;现在求善的人少,不强求游说人,人们不知道。况且有两个年轻人,在这里善于占卜。一个行为为人占卜,一个放置不出。行为为人占卜的和放置不出的,谁的饭食多?”公孟子说:“行为为人占卜的饭食多。”墨子说:“仁义等同。游说人的,他的功善也多,为什么不游说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