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乐上第三十二
是故子墨子曰:“为乐非也。今人固与禽兽麋鹿、蜚鸟、贞虫异者也,今之禽兽麋鹿、蜚鸟、贞虫,因其羽毛以为衣裘,因其蹄蚤以为裤屦,因其水草以为饮食。故唯使雄不耕稼树艺,雌亦不纺绩织纴,衣食之财固已具矣。今人与此异者也,赖其力者生,不赖其力者不生。君子不强听治,即刑政乱;贱人不强从事,即财用不足。今天下之士君子,以吾言不然,然即姑尝数天下分事,而观乐之害。王公大人蚤朝晏退,听狱治政,此其分事也;士君子竭股肱之力,亶其思虑之智,内治官府,外收敛关市、山林、泽梁之利,以实仓廪府库,此其分事也;农夫蚤出暮入,耕稼树艺,多聚叔粟,此其分事也;妇人夙兴夜寐,纺绩织纴,多治麻丝葛绪捆布縿,此其分事也。今惟毋在乎王公大人说乐而听之,即必不能蚤朝晏退,听狱治政,是故国家乱而社稷危矣。今惟毋在乎士君子说乐而听之,即必不能竭股肱之力,亶其思虑之智,内治官府,外收敛关市、山林、泽梁之利,以实仓廪府库,是故仓廪府库不实。今惟毋在乎农夫说乐而听之,即必不能蚤出暮入,耕稼树艺,多聚叔粟,是故叔粟不足。今惟毋在乎妇人说乐而听之,即不必能夙兴夜寐,纺绩织纴,多治麻丝葛绪捆布縿,是故布縿不兴。曰:孰为大人之听治而废国家之从事?曰:乐也。”
是故子墨子曰:“为乐非也。何以知其然也?曰先王之书,汤之官刑有之曰:“其恒舞于宫,是谓巫风。其刑君子出丝二卫,小人否,似二伯黄径。”乃言曰:‘呜乎!舞佯佯,黄言孔章,上帝弗常,九有以亡,上帝不顺,降之百殃,其家必怀丧。’察九有之所以亡者,徒从饰乐也。于武观曰:‘启乃淫溢康乐,野于饮食,将将铭苋磬以力,湛浊于酒,渝食于野,万舞翼翼,章闻于大,天用弗式。’故上者天鬼弗戒,下者万民弗利。”
是故子墨子曰:“今天下士君子,请将欲求兴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当在乐之为物,将不可不禁而止也。”
非乐中第三十三
非乐下第三十四
卷九
非命上第三十五
子墨子言曰:“古者王公大人,为政国家者,皆欲国家之富,人民之众,刑政之治。然而不得富而得贫,不得众而得寡,不得治而得乱,则是本失其所欲,得其所恶,是故何也?”子墨子言曰:“执有命者以集于民闲者众。执有命者之言曰:‘命富则富,命贫则贫,命众则众,命寡则寡,命治则治,命乱则乱,命寿则寿,命夭则夭,命,……虽强劲何益哉?’以上说王公大人,下以驵百姓之从事,故执有命者不仁。故当执有命者之言,不可不明辨。”
然则明辨此之说将柰何哉?子墨子言曰:“必立仪,言而毋仪,譬犹运钧之上而立朝夕者也,是非利害之辨,不可得而明知也。故言必有三表。”何谓三表?子墨子言曰:“有本之者,有原之者,有用之者。于何本之?上本之于古者圣王之事。于何原之?下原察百姓耳目之实。于何用之?废以为刑政,观其中国家百姓人民之利。此所谓言有三表也。
然而今天下之士君子,或以命为有。盖尝尚观于圣王之事,古者桀之所乱,汤受而治之;纣之所乱,武王受而治之。此世未易民未渝,在于桀纣,则天下乱;在于汤武,则天下治,岂可谓有命哉!
然而今天下之士君子,或以命为有。盖尝尚观于先王之书,先王之书,所以出国家,布施百姓者,宪也。先王之宪,亦尝有曰‘福不可请,而祸不可讳,敬无益,暴无伤’者乎?所以听狱制罪者,刑也。先王之刑亦尝有曰‘福不可请,祸不可讳,敬无益,暴无伤’者乎?所以整设师旅,进退师徒者,誓也。先王之誓亦尝有曰:‘福不可请,祸不可讳,敬无益,暴无伤‘者乎?”是故子墨子言曰:“吾当未盐数,天下之良书不可尽计数,大方论数,而五者是也。今虽毋求执有命者之言,不必得,不亦可错乎?今用执有命者之言,是覆天下之义,覆天下之义者,是立命者也,百姓之谇也。说百姓之谇者,是灭天下之人也”。然则所为欲义在上者,何也?曰:“义人在上,天下必治,上帝山川鬼神,必有干主,万民被其大利。”何以知之?子墨子曰:“古者汤封于亳,绝长继短,方地百里,与其百姓兼相爱,交相利,移则分。率其百姓,以上尊天事鬼,是以天鬼富之,诸侯与之,百姓亲之,贤士归之,未殁其世,而王天下,政诸侯。昔者文王封于岐周,“绝长继短,方地百里,与其百姓兼相爱、交相利,则,是以近者安其政,远者归其德。闻文王者,皆起而趋之。罢不肖股肱不利者,处而愿之曰:‘柰何乎使文王之地及我,吾则吾利,岂不亦犹文王之民也哉。’是以天鬼富之,诸侯与之,百姓亲之,贤士归之,未殁其世,而王天下,政诸侯。乡者言曰:义人在上,天下必治,上帝山川鬼神,必有干主,万民被其大利。吾用此知之。
译因此墨子说:“制造音乐是错误的。现在人本来就和禽兽、麋鹿、飞鸟、昆虫不同。现在的禽兽、麋鹿、飞鸟、昆虫,凭借它们的羽毛作为衣服皮裘,凭借它们的蹄爪作为鞋袜,凭借它们的水草作为饮食。所以即使雄性不耕种庄稼种植作物,雌性也不纺纱织布,衣食的财物本来就已经具备了。现在人与这些不同,依靠自己的力量才能生存,不依靠自己的力量就不能生存。君子不努力听断政务,刑法政事就会混乱;平民不努力从事劳作,财物用度就会不足。现在天下的士人君子,认为我的话不对,那么就姑且列举天下分工的事务,来观察音乐的祸害。王公大人早朝晚退,听断狱讼治理政事,这是他们的分工事务;士人君子竭尽四肢的力量,专一思考的智慧,对内治理官府,对外征收关市、山林、沼泽渔猎的利益,来充实粮仓府库,这是他们的分工事务;农夫早出晚归,耕种庄稼种植作物,多积聚粮食,这是他们的分工事务;妇人早起晚睡,纺纱织布,多加工麻丝葛线捆扎布匹,这是他们的分工事务。现在假如王公大人喜欢音乐而听它,就一定不能早朝晚退,听断狱讼治理政事,所以国家混乱而社稷危险了。现在假如士人君子喜欢音乐而听它,就一定不能竭尽四肢的力量,专一思考的智慧,对内治理官府,对外征收关市、山林、沼泽渔猎的利益,来充实粮仓府库,所以粮仓府库不充实。现在假如农夫喜欢音乐而听它,就一定不能早出晚归,耕种庄稼种植作物,多积聚粮食,所以粮食不足。现在假如妇人喜欢音乐而听它,就一定不能早起晚睡,纺纱织布,多加工麻丝葛线捆扎布匹,所以布匹不兴盛。问:是谁让大人听断政务而废弛国家的劳作呢?答:是音乐。”
因此墨子说:“制造音乐是错误的。怎么知道它是这样的呢?说先王的书籍,商汤的官刑中有这样的话:‘那些经常在宫中跳舞的,这就叫做巫风。他们的刑罚是君子出两束丝,平民不这样,好像两伯黄径那样。’于是说道:‘唉!跳舞轻浮的样子,黄色的言辞非常显著,上帝不再常佑,九州因此灭亡,上帝不顺从,降下百种灾祸,他们的家族必定遭受丧亡。’考察九州之所以灭亡的原因,只是由于修饰音乐。在《武观》中说:‘启于是放纵享乐,在野外饮食,将将地敲击磬石用力,沉溺于浊酒,在野外饮食,万舞整齐,名声传扬于天下,上天因此不效法他。’所以上面天鬼不警戒,下面万民没有利益。”
因此墨子说:“现在天下的士人君子,如果打算谋求兴办天下的利益,除去天下的祸害,对于音乐这种东西,就不能不禁止并停止它。”
非乐中第三十三
非乐下第三十四
卷九
非命上第三十五
墨子说:“古时候王公大人,治理国家的人,都希望国家富裕,人口众多,刑法政事清明。然而没有得到富裕却得到贫穷,没有得到众多却得到稀少,没有得到清明却得到混乱,这就是根本失去了他们所想要的,得到了他们所厌恶的,这是什么原因呢?”墨子说:“主张有命论的人在民间聚集的很多。主张有命论的人说:‘命定富裕就富裕,命定贫穷就贫穷,命定众多就众多,命定稀少就稀少,命定清明就清明,命定混乱就混乱,命定长寿就长寿,命定早死就早死,命,……即使强干又有什么益处呢?’上面用来劝说王公大人,下面用来阻止百姓从事劳作,所以主张有命论的人是不仁的。所以对于主张有命论的话,不能不明辨。”
那么明辨这种学说该怎么办呢?墨子说:“必须确立标准,说话没有标准,就像在旋转的陶轮上站立早晚一样,是非利害的辨别,不可能清楚地知道。所以说话必须有三个标准。”什么叫三个标准?墨子说:“有本源的,有推究的,有应用的。从哪里本源?向上本源于古代圣王的事迹。从哪里推究?向下推究考察百姓耳目的实情。从哪里应用?把它废弃作为刑法政事,观察它是否符合国家百姓人民的利益。这就是所说的说话有三个标准。
然而现在天下的士人君子,有的认为命运是存在的。姑且向上观察圣王的事迹,古时候夏桀所混乱的,商汤接受而治理它;商纣所混乱的,周武王接受而治理它。这时代没有改变,百姓没有变化,在夏桀商纣时,天下就混乱;在商汤周武王时,天下就清明,怎么能说是有命运呢!
然而现在天下的士人君子,有的认为命运是存在的。姑且向上观察先王的书籍,先王的书籍,用来治理国家,布施百姓的,是宪章。先王的宪章,曾经有说过‘福气不可请求,而祸害不可回避,恭敬没有益处,暴虐没有伤害’的吗?用来听断狱讼制定罪刑的,是刑法。先王的刑法曾经有说过‘福气不可请求,祸害不可回避,恭敬没有益处,暴虐没有伤害’的吗?用来整顿设置军队,进退师徒的,是誓辞。先王的誓辞曾经有说过:‘福气不可请求,祸害不可回避,恭敬没有益处,暴虐没有伤害’的吗?”因此墨子说:“我还没有详细列举,天下的好书不可尽数计算,大致论述数量,而这五种是主要的。现在即使不寻求主张有命论的话,不一定能得到,不也可以废弃吗?现在使用主张有命论的话,是颠覆天下的道义,颠覆天下的道义的,是确立命运的人,是百姓的祸害。喜欢百姓祸害的,是毁灭天下的人”。那么所想要道义在上的,为什么呢?说:“道义的人在位,天下必定清明,上帝山川鬼神,必定有主宰,万民蒙受大利益。”怎么知道的呢?墨子说:“古时候商汤封在亳,截长补短,方圆百里,和他的百姓兼相爱,交相利,迁移就分配。率领他的百姓,向上尊崇天侍奉鬼,所以天鬼使他富裕,诸侯归附他,百姓亲近他,贤士归向他,没有死完他的世代,就称王天下,统治诸侯。从前文王封在岐周,截长补短,方圆百里,和他的百姓兼相爱、交相利,迁移,所以近的人安定他的政事,远的人归附他的德行。听说文王的,都起来奔向它。疲弱不肖四肢不利的人,坐着希望他说:‘怎么能使文王的土地波及我,我就得到利益,难道不也像文王的百姓吗。’所以天鬼使他富裕,诸侯归附他,百姓亲近他,贤士归向他,没有死完他的世代,就称王天下,统治诸侯。刚才说:道义的人在位,天下必定清明,上帝山川鬼神,必定有主宰,万民蒙受大利益。我用这个知道。”
是故古之圣王发宪出令,设以为赏罚以劝贤,是以入则孝慈于亲戚,出则弟长于乡里,坐处有度,出入有节,男女有辨。是故使治官府,则不盗窃,守城则不崩叛,君有难则死,出亡则送。此上之所赏,而百姓之所誉也。执有命者之言曰:‘上之所赏,命固且赏,非贤故赏也。上之所罚,命固且罚,不暴故罚也。’是故入则不慈孝于亲戚,出则不弟长于乡里,坐处不度,出入无节,男女无辨。是故治官府则盗窃,守城则崩叛,君有难则不死,出亡则不送。此上之所罚,百姓之所非毁也。执有命者言曰:‘上之所罚,命固且罚,不暴故罚也。上之所赏,命固且赏,非贤故赏也。’以此为君则不义,为臣则不忠,为父则不慈,为子则不孝,为兄则不良,为弟则不弟,而强执此者,此特凶言之所自生,而暴人之道也。然则何以知命之为暴人之道?昔上世之穷民,贪于饮食,惰于从事,是以衣食之财不足,而饥寒冻馁之忧至,不知曰‘我罢不肖,从事不疾’,必曰‘我命固且贫’。昔上世暴王不忍其耳目之淫,心涂之辟,不顺其亲戚,遂以亡失国家,倾覆社稷,不知曰‘我罢不肖,为政不善’,必曰‘吾命固失之。‘于仲虺之告曰:‘我闻于夏人,矫天命布命于下,帝伐之恶,龚丧厥师。’此言汤之所以非桀之执有命也。于太誓曰:‘纣夷处,不用事上帝鬼神,祸厥先神禔不祀,乃曰吾民有命,无廖排漏,天亦纵弃之而弗葆。’此言武王所以非纣执有命也。今用执有命者之言,则上不听治,下不从事。上不听治,则刑政乱;下不从事,则财用不足,上无以供粢盛酒醴,祭祀上帝鬼神,下无以降绥天下贤可之士,外无以应待诸侯之宾客,内无以食饥衣寒,将养老弱。故命上不利于天,中不利于鬼,下不利于人,而强执此者,此特凶言之所自生,而暴人之道也。”
是故子墨子言曰:“今天下之士君子,忠实欲天下之富而恶其贫,欲天下之治而恶其乱,执有命者之言,不可不非,此天下之大害也。”
非命中第三十六
子墨子言曰:“凡出言谈,由文学之为道也,则不可而不先立义法。若言而无义,譬犹立朝夕于员钧之上也,则虽有巧工,必不能得正焉。然今天下之情伪,未可得而识也,故使言有三法。三法者何也?有本之者,有原之者,有用之者。于其本之也,考之天鬼之志,圣王之事;于其原之也,征以先王之书;用之柰何,发而为刑。此言之三法也。
今天下之士君子或以命为亡,我所以知命之有与亡者,以众人耳目之情,知有与亡。有闻之,有见之,谓之有;莫之闻,莫之见,谓之亡。然胡不尝考之百姓之情?自古以及今,生民以来者,亦尝见命之物,闻命之声者乎?则未尝有也。若以百姓为愚不肖,耳目之情不足因而为法,然则胡不尝考之诸侯之传言流语乎?自古以及今,生民以来者,亦尝有闻命之声,见命之体者乎?则未尝有也。然胡不尝考之圣王之事?古之圣王,举孝子而劝之事亲,尊贤良而劝之为善,发宪布令以教诲,明赏罚以劝沮。若此,则乱者可使治,而危者可使安矣。若以为不然,昔者,桀之所乱,汤治之;纣之所乱,武王治之。此世不渝而民不改,上变政而民易教,其在汤武则治,其在桀纣则乱,安危治乱,在上之发政也,则岂可谓有命哉!夫曰有命云者亦不然矣。
今夫有命者言曰:‘我非作之后世也,自昔三代有若言以传流矣。今故先生对之?’曰:夫有命者,不志昔也三代之圣善人与?意亡昔三代之暴不肖人也?何以知之?初之列士桀大夫,慎言知行,此上有以规谏其君长,下有以教顺其百姓,故上得其君长之赏,下得其百姓之誉。列士桀大夫声闻不废,流传至今,而天下皆曰其力也,必不能曰我见命焉。
是故昔者三代之暴王,不缪其耳目之淫,不慎其心志之辟,外之驱骋田猎毕弋,内沉于酒乐,而不顾其国家百姓之政。繁为无用,暴逆百姓,使下不亲其上,是故国为虚厉,身在刑僇之中,不用曰:我罢不肖,‘我为刑政不善’,必曰:‘我命故且亡。’虽昔也三代之穷民,亦由此也。内之不能善事其亲戚,外不能善事其君长,恶恭俭而好简易,贪饮食而惰从事,衣食之财不足,使身至有饥寒冻馁之忧,必不能曰:‘我罢不肖,我从事不疾’,必曰:‘我命固且穷。’虽昔也三代之伪民,亦犹此也。繁饰有命,以教众愚朴人久矣。圣王之患此也,故书之竹帛,琢之金石,于先王之书仲虺之告曰:‘我闻有夏,人矫天命,布命于下,帝式是恶,用阙师。’此语夏王桀之执有命也,汤与仲虺共非之。先王之书太誓之言然曰:‘纣夷之居,而不用事上帝,弃阙其先神而不祀也,曰:“我民有命,毋僇其务。”天不亦弃纵而不葆。’此言纣之执有命也,武王以太誓非也。有于三代不国有之曰:‘女毋崇天之有命也。’命三不国亦言命之无也。于召公之执令于然,且:“‘敬哉!无天命,惟予二人,而无造言,不自降天之哉得之。’在于商、夏之诗书曰:‘命者暴王作之。’且今天下之士君子,将欲辩是非利害之故,当天有命者,不可不疾非也。”执有命者,此天下之厚害也,是故子墨子非也。
译因此,古代的圣王颁布法令,设立赏罚来鼓励贤德之人,所以人们在家对亲戚孝顺慈爱,出门在乡里尊敬长辈,坐立有法度,出入有节制,男女有别。因此,让他们治理官府,就不会盗窃;让他们守卫城池,就不会溃败叛变;君主有危难时,他们会献出生命;君主出逃时,他们会护送。这是上级所奖赏的,也是百姓所称赞的。主张“有命”的人说:“上级所奖赏的,是命运本来就要奖赏,不是因为贤德才奖赏;上级所惩罚的,是命运本来就要惩罚,不是因为残暴才惩罚。”因此,人们在家对亲戚不孝顺慈爱,出门在乡里不尊敬长辈,坐立无法度,出入无节制,男女无别。因此,治理官府就盗窃,守卫城池就溃败叛变,君主有危难时不献出生命,君主出逃时不护送。这是上级所惩罚的,也是百姓所谴责的。主张“有命”的人说:“上级所惩罚的,是命运本来就要惩罚,不是因为残暴才惩罚;上级所奖赏的,是命运本来就要奖赏,不是因为贤德才奖赏。”用这种观点做君主就不义,做臣子就不忠,做父亲就不慈,做儿子就不孝,做兄长就不良,做弟弟就不悌,而强行坚持这种观点的,这正是凶恶言论产生的根源,是残暴之人的道路。那么,怎么知道“命”是残暴之人的道路呢?从前上古时代的穷苦百姓,贪恋饮食,懒惰于劳作,因此衣食财物不足,饥寒交迫的忧患到来,他们不知道说是“我无能不成器,劳作不勤勉”,必定说是“我命运本来就要贫穷”。从前上古时代的残暴君王,不能克制耳目纵欲,心思邪僻,不顺从亲戚,最终导致国家灭亡,社稷倾覆,他们不知道说是“我无能不成器,政治不好”,必定说是“我命运本来就要失去国家”。在《仲虺之告》中说:“我听说夏人,假托天命,向下颁布命令,上帝厌恶他们的恶行,使他们丧失军队。”这是说商汤之所以反对夏桀坚持“有命”的原因。在《太誓》中说:“纣王安于淫乱,不侍奉上帝鬼神,祸害祖先神灵而不祭祀,于是说‘我的百姓有命,无需勤勉努力’,上天也放纵抛弃他而不保佑。”这是说周武王之所以反对商纣坚持“有命”的原因。现在如果采用主张“有命”的人的言论,那么上级就不听政事,下级就不从事劳作。上级不听政事,那么刑罚政令就会混乱;下级不从事劳作,那么财物用度就会不足,上级无法供给祭祀用的谷物和酒醴,祭祀上帝鬼神,下级无法招致安抚天下的贤能之士,对外无法接待诸侯的宾客,对内无法让饥饿者有饭吃、寒冷者有衣穿,赡养老人和抚养弱小。所以,“命”对上不利于天,对中不利于鬼,对下不利于人,而强行坚持这种观点的,这正是凶恶言论产生的根源,是残暴之人的道路。”
因此,墨子说:“现在天下的士人君子,真心希望天下富裕而厌恶其贫穷,希望天下安定而厌恶其混乱,那么对于主张‘有命’的言论,不能不加以驳斥,这是天下的大害。”
《非命中》第三十六
墨子说:“凡是发表言论,依据文学作为道理,就不能不先确立准则。如果言论没有准则,就像在圆规的枢轴上确立早晚的方向一样,即使有巧妙的工匠,也一定无法得到正确。然而现在天下的真假情况,无法得知,所以让言论有三种方法。三种方法是什么?有本源的,有推究的,有应用的。在推究本源时,考察天鬼的意志,圣王的事迹;在推究根源时,验证先王的书籍;在应用时,颁布为刑罚。这就是言论的三种方法。
现在天下的士人君子有人认为命运不存在,我之所以知道命运存在与否,是根据众人的耳目实情,知道存在与否。有听见的,有看见的,叫做存在;没有听见的,没有看见的,叫做不存在。那么为什么不试着考察百姓的实情呢?从古至今,自从有人类以来,也曾看见过命运的形体,听见过命运的声音吗?从来没有过。如果认为百姓愚笨不成器,耳目的实情不足以作为准则,那么为什么不试着考察诸侯间的传言流语呢?从古至今,自从有人类以来,也曾听见命运的声音,看见命运的形体吗?从来没有过。那么为什么不试着考察圣王的事迹呢?古代的圣王,选拔孝子来鼓励侍奉亲人,尊重贤良来鼓励行善,颁布法令来教诲,明确赏罚来鼓励或禁止。像这样,那么混乱的可以使其安定,危险的可能使其安全。如果认为不是这样,从前,夏桀造成的混乱,商汤治理好了;商纣造成的混乱,周武王治理好了。时代没有改变而百姓没有变化,上级改变政令而百姓容易教化,在商汤周武王时安定,在夏桀商纣时混乱,安危治乱,在于上级发布的政令,那么怎么能说是有命运呢!所以说有命运,也是不对的。
现在主张有命运的人说:“我不是为后世制造这种说法,自从从前三代就有这样的言论流传下来了。现在先生怎么回答呢?”回答说:主张有命运的人,难道不是指从前三代的圣善人吗?还是指从前三代的残暴不成器的人呢?怎么知道的呢?起初的贤士杰出大夫,谨慎言行,对上用来规劝君主,对下用来教导顺从百姓,所以上得到君主的奖赏,下得到百姓的称赞。贤士杰出大夫的名声不被废弃,流传至今,而天下人都说是他们的努力,必定不会说是我看见了命运。
因此,从前三代的残暴君王,不纠正耳目的纵欲,不谨慎心思的邪僻,在外驱驰田猎射鸟,在内沉溺于酒乐,而不顾国家百姓的政事。大量制作无用的东西,残暴违背百姓,使下级不亲近上级,所以国家成为废墟,自身处于刑罚杀戮之中,不说:“我无能不成器,我政治不好”,必定说:“我命运本来就要灭亡。”即使从前三代的穷苦百姓,也是这样。在内不能好好侍奉亲戚,在外不能好好侍奉君主,厌恶恭敬节俭而喜好简易,贪恋饮食而懒惰于劳作,衣食财物不足,使自身遭受饥寒交迫的忧患,必定不会说:“我无能不成器,我劳作不勤勉”,必定说:“我命运本来就要穷困。”即使从前三代的虚伪百姓,也是这样。大肆粉饰有命运的说法,来教导众多愚昧朴实的人很久了。圣王担忧这个,所以写在竹帛上,刻在金石上,在先王的书《仲虺之告》中说:“我听说夏人,假托天命,向下颁布命令,上帝因此厌恶,导致军队溃败。”这是说夏王桀坚持有命运,商汤和仲虺共同反对他。先王的书《太誓》中说:“纣王安于淫乱,不侍奉上帝,抛弃祖先神灵而不祭祀,说:‘我的百姓有命,无需勤勉努力。’上天不也抛弃放纵而不保佑。”这是说商纣坚持有命运,周武王用《太誓》反对他。在三代没有国家的时候说:“你不要推崇天有命运。”三代没有国家的人也说命运不存在。在召公执掌政令时也说:“‘敬慎啊!没有天命,只有我们两人,不要制造言论,不要自降天灾。’在商、夏的诗书中说:‘命运是残暴君王制造的。’现在天下的士人君子,想要辨别是非利害的原因,对于主张有命运的人,不能不迅速驳斥。”主张有命运的人,这是天下的大害,所以墨子反对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