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用上第二十
古者圣王制为饮食之法曰:‘足以充虚继气,强股肱,耳目聪明,则止。不极五味之调,芬香之和,不致远国珍怪异物。‘何以知其然?古者尧治天下,南抚交址北降幽都,东西至日所出入,莫不宾服。逮至其厚爱,黍稷不二,羹胾不重,饭于土塯,啜于土形,斗以酌。俛仰周旋威仪之礼,圣王弗为。
古者圣王制为衣服之法曰:‘冬服绀緅之衣,轻且暖,夏服絺绤之衣,轻且凊,则止。’诸加费不加于民利者,圣王弗为。古者圣人为猛禽狡兽,暴人害民,于是教民以兵行,日带剑,为刺则入,击则断,旁击而不折,此剑之利也。甲为衣则轻且利,动则兵且从,此甲之利也。车为服重致远,乘之则安,引之则利,安以不伤人,利以速至,此车之利也。古者圣王为大川广谷之不可济,于是利为舟楫,足以将之则止。虽上者三公诸侯至,舟楫不易,津人不饰,此舟之利也。
古者圣王制为节葬之法曰:‘衣三领,足以朽肉,棺三寸,足以朽骸,堀穴深不通于泉,流不发泄则止。死者既葬,生者毋久丧用哀。’
古者人之始生,未有宫室之时,因陵丘堀穴而处焉。圣王虑之,以为堀穴曰:‘冬可以辟风寒’,逮夏,下润湿,上熏烝,恐伤民之气,于是作为宫室而利。”然则为宫室之法将柰何哉?子墨子言曰:“其旁可以圉风寒,上可以圉雪霜雨露,其中蠲洁,可以祭祀,宫墙足以为男女之别则止,诸加费不加民利者,圣王弗为。”
节用下第二十二
节葬上第二十三
节葬中第二十四
节葬下第二十五
子墨子言曰:“仁者之为天下度也,辟之无以异乎孝子之为亲度也。今孝子之为亲度也,将柰何哉?曰:‘亲贫则从事乎富之,人民寡则从事乎众之,众乱则从事乎治之。’当其于此也,亦有力不足,财不赡,智不智,然后己矣。无敢舍余力,隐谋遗利,而不为亲为之者矣。若三务者,孝子之为亲度也,既若此矣。
虽仁者之为天下度,亦犹此也。曰:‘天下贫则从事乎富之,人民寡则从事乎众之,众而乱则从事乎治之。’当其于此,亦有力不足,财不赡、智不智,然后已矣。无敢舍余力,隐谋遗利,而不为天下为之者矣。若三务者,此仁者之为天下度也,既若此矣。
今逮至昔者三代圣王既没,天下失义,后世之君子,或以厚葬久丧以为仁也,义也,孝子之事也;或以厚葬久丧以为非仁义,非孝子之事也。曰二子者,言则相非,行即相反,皆曰:‘吾上袓述尧舜禹汤文武之道者也。’而言即相非,行即相反,于此乎后世之君子,皆疑惑乎二子者言也。若苟疑惑乎之二子者言,然则姑尝传而为政乎国家万民而观之。计厚葬久丧,奚当此三利者?我意若使法其言,用其谋,厚葬久丧实可以富贫众寡,定危治乱乎,此仁也,义也,孝子之事也,为人谋者不可不劝也。仁者将兴之天下,谁贾而使民誉之,终勿废也。意亦使法其言,用其谋,厚葬久丧实不可以富贫众寡,定危理乱乎,此非仁非义,非孝子之事也,为人谋者不可不沮也。仁者将求除之天下,相废而使人非之,终身勿为。
且故兴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令国家百姓之不治也,自古及今,未尝之有也。何以知其然也?今天下之士君子,将犹多皆疑惑厚葬久丧之为中是非利害也。”故子墨子言曰:“然则姑尝稽之,今虽毋法执厚葬久丧者言,以为事乎国家。此存乎王公大人有丧者,曰棺椁必重,葬埋必厚,衣衾必多,文绣必繁,丘陇必巨;存乎匹夫贱人死者,殆竭家室;乎诸侯死者,虚车府,然后金玉珠玑比乎身,纶组节约,车马藏乎圹,又必多为屋幕。鼎鼓几梴壶滥,戈剑羽旄齿革,挟而埋之,满意。若送从,曰天子杀殉,众者数百,寡者数十。将军大夫杀殉,众者数十,寡者数人。处丧之法将柰何哉?曰哭泣不秩声翁,缞绖垂涕,处倚庐,寝苫枕块,又相率强不食而为饥,薄衣而为寒,使面目陷陬,颜色黧黑耳目不聪明,手足不劲强,不可用也。又曰上士之操丧也,必扶而能起,杖而能行,以此共三年。若法若言,行若道使王公大人行此,则必不能蚤朝,五官六府,辟草木,实仓廪。使农夫行此。则必不能蚤出夜入,耕稼树艺。使百工行此,则必不能修舟车为器皿矣。使妇人行此,则必不能夙兴夜寐,纺绩织纴。细计厚葬。为多埋赋之财者也。计久丧,为久禁从事者也。财以成者,扶而埋之;后得生者,而久禁之,以此求富,此譬犹禁耕而求获也,富之说无可得焉。
译古代的圣王制定饮食的法度说:“只要能够充实空虚、接续元气,强壮四肢,使耳目聪明,就足够了。不追求极尽五味调和、芬芳香气,不寻求遥远国家的珍奇异物。”怎么知道是这样的呢?古代尧治理天下,南面安抚交趾,北面降服幽都,东西直到太阳升起和落下的地方,没有不归顺服从的。等到他深爱的,黍稷不混杂两种,肉羹不重复种类,在土制的食器中吃饭,在土制的容器中喝汤,用斗来斟酒。俯仰周旋的威仪礼节,圣王不做。
古代的圣王制定衣服的法度说:“冬天穿深青带红的衣服,轻便且温暖,夏天穿细葛粗葛的衣服,轻便且清凉,就足够了。”凡是增加费用却不增加百姓利益的,圣王不做。古代圣人因为猛禽狡兽、暴人危害百姓,于是教导百姓使用兵器,每天佩戴剑,刺则能进入,击则能砍断,从侧面击打也不折断,这是剑的便利。铠甲作为衣服轻便且锋利,行动时兵器随之,这是铠甲的便利。车作为交通工具能载重致远,乘坐它安稳,牵引它便利,安稳不伤害人,便利能快速到达,这是车的便利。古代的圣王因为大河深谷无法渡过,于是制造舟船,足以渡河就足够了。即使是三公诸侯到来,舟船也不更换,摆渡的人也不修饰,这是舟船的便利。
古代的圣王制定节葬的法度说:“衣服三件,足以腐烂肉体,棺材三寸厚,足以腐烂骸骨,挖掘墓穴深到不触及泉水,水流不泄露就足够了。死者已经安葬,生者不要长期守丧哀痛。”
古代人刚开始生存,没有宫室的时候,依靠山陵土丘挖掘洞穴居住。圣王考虑到,认为挖掘洞穴说:“冬天可以躲避风寒”,到了夏天,下面潮湿,上面闷热,恐怕伤害百姓的身体,于是建造宫室来便利百姓。那么建造宫室的法度将怎么办呢?墨子说:“旁边可以抵御风寒,上面可以抵御雪霜雨露,里面洁净,可以祭祀,宫墙足以区分男女就足够了,凡是增加费用却不增加百姓利益的,圣王不做。”
节用下第二十二
节葬上第二十三
节葬中第二十四
节葬下第二十五
墨子说:“仁者为天下谋划,与孝子为父母谋划没有什么不同。现在孝子为父母谋划,将怎么办呢?说:‘父母贫穷就致力于使他们富裕,人口稀少就致力于使他们增多,社会混乱就致力于使他们安定。’当处于这种情况时,也有力量不足、财力不充裕、智慧不够的时候,然后才停止。不敢保留余力,隐藏谋略,遗留利益,而不为父母做的。这三件事,孝子为父母谋划,就是这样。
虽然仁者为天下谋划,也像这样。说:‘天下贫穷就致力于使他们富裕,人口稀少就致力于使他们增多,众多而混乱就致力于使他们安定。’当处于这种情况时,也有力量不足、财力不充裕、智慧不够的时候,然后才停止。不敢保留余力,隐藏谋略,遗留利益,而不为天下做的。这三件事,仁者为天下谋划,就是这样。
现在直到从前三代圣王去世之后,天下失去了道义,后世的君子,有的认为厚葬久丧是仁义,是孝子做的事;有的认为厚葬久丧不是仁义,不是孝子做的事。这两个人,言论互相非议,行为互相相反,都说:‘我向上追溯尧舜禹汤文武的道。’而言论互相非议,行为互相相反,在这里后世的君子,都对这两个人的言论感到疑惑。如果疑惑这两个人的言论,那么暂且试着把它作为国家万民的政治来观察。计算厚葬久丧,怎么符合这三项利益呢?我猜想如果效法他们的言论,使用他们的谋略,厚葬久丧确实可以使贫穷富裕、人口增多、安定危乱,这就是仁义,是孝子做的事,为人谋划的人不可不鼓励。仁者将在天下推行它,谁卖而让百姓称赞它,最终不要废除它。也猜想如果效法他们的言论,使用他们的谋略,厚葬久丧确实不能使贫穷富裕、人口增多、安定危乱,这就是不仁不义,不是孝子做的事,为人谋划的人不可不阻止。仁者将寻求在天下废除它,互相废弃而让人非议它,终身不做。
况且兴起天下的利益,消除天下的祸害,使国家百姓得不到治理,从古到今,不曾有过。怎么知道是这样的呢?现在天下的士君子,仍然大多疑惑厚葬久丧的是非利害。”所以墨子说:“那么暂且考察它,现在即使不效法主张厚葬久丧的人的言论,把它作为国家的事。这存在于王公大人有丧事时,说棺材椁必须厚重,埋葬必须丰厚,衣衾必须多,文绣必须繁复,坟墓必须巨大;存在于平民百姓死者,几乎耗尽家产;诸侯死者,掏空车马府库,然后把金玉珠玑堆在身边,丝带组佩,车马埋在墓穴中,又一定多建屋幕。鼎鼓几筵壶滥,戈剑羽旄齿革,夹着埋掉,满足心意。如果送从,说天子杀殉,多的数百人,少的数十人。将军大夫杀殉,多的数十人,少的数人。守丧的法度将怎么办呢?说哭泣不节制声音,穿丧服流泪,住在倚庐,睡草垫枕土块,又互相率领勉强不吃饭而饥饿,穿薄衣而寒冷,使面部凹陷,脸色黧黑,耳目不聪明,手足不强劲,不能使用。又说上等士人操持丧事,必须扶着才能起来,拄着拐杖才能行走,以此共同三年。如果效法这种言论,实行这种道,让王公大人实行这个,就一定不能早朝,五官六府,开辟草木,充实仓廪。让农夫实行这个,就一定不能早出晚归,耕种种植。让百工实行这个,就一定不能修理舟车制作器皿。让妇人实行这个,就一定不能早起晚睡,纺线织布。仔细计算厚葬,是多埋没赋税钱财的。计算久丧,是长期禁止从事生产的。已经形成的财富,扶着埋掉;后来得到的生计,长期禁止,用这个求富,这好比禁止耕种而求收获,富裕的说法没有可得的。
是故求以富家而既已不可矣,欲以众人民,意者可邪?其说又不可矣。今唯无以厚葬久丧者为政,君死,丧之三年;父母死,丧之三年;妻与后子死者,五皆丧之三年;然后伯父叔父兄弟孽子其;族人五月;姑姊甥舅皆有月数。则毁瘠必有制矣,使面目陷陬,颜色黧黑,耳目不聪明,手足不劲强,不可用也。又曰上士操丧也,必扶而能起,杖而能行,以此共三年。若法若言,行若道,苟其饥约,又若此矣,是故百姓冬不仞寒,夏不仞暑,作疾病死者,不可胜计也。此其为败男女之交多矣。以此求众,譬犹使人负剑,而求其寿也。众之说无可得焉。
是故求以众人民,而既以不可矣,欲以治刑政,意者可乎?其说又不可矣。今唯无以厚葬久丧者为政,国家必贫,人民必寡,刑政必乱。若法若言,行若道,使为上者行此,则不能听治;使为下者行此,则不能从事。上不听治,刑政必乱;下不从事,衣食之财必不足。若苟不足,为人弟者,求其兄而不得不弟弟必将怨其兄矣;为人子者,求其亲而不得,不孝子必是怨其亲矣;为人臣者,求之君而不得,不忠臣必且乱其上矣。是以僻淫邪行之民,出则无衣也,入则无食也,内续奚吾,并为淫暴,而不可胜禁也。是故盗贼众而治者寡。夫众盗贼而寡治者,以此求治,譬犹使人三还而毋负己也,治之说无可得焉。
是故求以治刑政,而既已不可矣,欲以禁止大国之攻小国也,意者可邪?其说又不可矣。是故昔者圣王既没,天下失义,诸侯力征。南有楚、越之王,而北有齐、晋之君,此皆砥砺其卒伍,以攻伐并兼为政于天下。是故凡大国之所以不攻小国者,积委多,城郭修,上下调和,是故大国不耆攻之,无积委,城郭不修,上下不调和,是故大国耆攻之。今唯无以厚葬久丧者为政,国家必贫,人民必寡,刑政必乱。若苟贫,是无以为积委也;若苟寡,是城郭沟渠者寡也;若苟乱,是出战不克,入守不固。
此求禁止大国之攻小国也,而既已不可矣。欲以干上帝鬼神之褔,意者可邪?其说又不可矣。今唯无以厚葬久丧者为政,国家必贫,人民必寡,刑政必乱。若苟贫,是粢盛酒醴不净洁也;若苟寡,是事上帝鬼神者寡也;若苟乱,是祭祀不时度也。今又禁止事上帝鬼神,为政若此,上帝鬼神,始得从上抚之曰:‘我有是人也,与无是人也,孰愈?’曰:‘我有是人也,与无是人也,无择也。’则惟上帝鬼神降之罪厉之祸罚而弃之,则岂不亦乃其所哉!
故古圣王制为葬埋之法,曰:‘棺三寸,足以朽体;衣衾三领,足以覆恶。以及其葬也,下毋及泉,上毋通臭,垄若参耕之亩,则止矣。死则既以葬矣,生者必无久哭,而疾而从事,人为其所能,以交相利也。’此圣王之法也。”
今执厚葬久丧者之言曰:“厚葬久丧虽使不可以富贫众寡,定危治乱,然此圣王之道也。”子墨子曰:“不然。昔者尧北教乎八狄,道死,葬蛩山之阴,衣衾三领,榖木之棺,葛以缄之,既窆而后哭,满埳无封。已葬,而牛马乘之。舜西教乎七戎,道死,葬南己之市,衣衾三领,榖木之棺,葛以缄之,已葬,而市人乘之。禹东教乎九夷,道死,葬会稽之山,衣衾三领,桐棺三寸,葛以缄之,绞之不合,通之不埳,土地之深,下毋及泉,上毋通臭。既葬,收余壤其上,垄若参耕之亩,则止矣。若以此若三圣王者观之,则厚葬久丧果非圣王之道。故三王者,皆贵为天子,富有天下,岂忧财用之不足哉?以为如此葬埋之法。
今王公大人之为葬埋,则异于此。必大棺中棺,革阓三操,璧玉即具,戈剑鼎鼓壶滥,文绣素练,大鞅万领,舆马女乐皆具,曰必捶涂差通,垄虽凡山陵。此为辍民之事,靡民之财,不可胜计也,其为毋用若此矣。”是故子墨子曰:“乡者,吾本言曰,意亦使法其言,用其谋,计厚葬久丧,请可以富贫众寡,定危治乱乎,则仁也,义也,孝子之事也,为人谋者,不可不劝也;意亦使法其言,用其谋,若人厚葬久丧,实不可以富贫众寡,定危治乱乎,则非仁也,非义也,非孝子之事也,为人谋者,不可不沮也。是故求以富国家,甚得贫焉;欲以众人民,甚得寡焉;欲以治刑政,甚得乱焉;求以禁止大国之攻小国也,而既已不可矣;欲以干上帝鬼神之福,又得祸焉。上稽之尧舜禹汤文武之道而政逆之,下稽之桀纣幽厉之事,犹合节也。若以此观,则厚葬久丧其非圣王之道也。”
译因此,想要通过厚葬久丧来使国家富裕,既然已经不可能了,想要以此来增加人口,或许可以吗?这种说法也是不可能的。现在只有不实行厚葬久丧的人执政,君主死了,守丧三年;父母死了,守丧三年;妻子和嫡子死了,五类人都守丧三年;然后伯父、叔父、兄弟、庶子守丧三个月;族人守丧五个月;姑母、姐姐、外甥、舅舅等都有规定的月数。那么毁伤身体必定有制度了,使得面容消瘦凹陷,脸色枯黑,耳目不灵敏,手脚不强劲,无法使用。又说上等士人守丧,必定要扶着才能起来,拄着拐杖才能行走,以此共度三年。如果依照这种说法,实行这种道,如果遭遇饥荒困顿,又会是这个样子。因此百姓冬天不能抵御寒冷,夏天不能抵御暑热,因劳作生病而死的人,不可胜数。这导致男女婚配生育减少了很多。用这种方法来求取人口众多,好比让人背着剑,却祈求他长寿一样。增加人口的说法是得不到的。
因此,想要通过厚葬久丧来增加人口,既然已经不可能了,想要以此来治理刑法政事,或许可以吗?这种说法也是不可能的。现在只有不实行厚葬久丧的人执政,国家必定贫穷,人口必定稀少,刑法政事必定混乱。如果依照这种说法,实行这种道,让在上位的人实行它,就不能听政治国;让在下位的人实行它,就不能从事生产。在上位的人不听政治国,刑法政事必定混乱;在下位的人不从事生产,衣食财物必定不足。如果财物不足,做弟弟的,向哥哥索取而得不到,不孝的弟弟必定会怨恨他的哥哥;做儿子的,向父母索取而得不到,不孝的儿子必定会怨恨他的父母;做臣子的,向君主索取而得不到,不忠的臣子必定会扰乱他的上级。因此那些行为邪僻淫乱的百姓,出门没有衣服穿,进门没有食物吃,内心积蓄怨恨,一起做出淫乱暴虐的事,而不可胜禁。因此盗贼众多而治理的人稀少。盗贼众多而治理的人稀少,用这种方法来求取治理,好比让人三次转身却不背对自己一样,治理的说法是得不到的。
因此,想要通过厚葬久丧来治理刑法政事,既然已经不可能了,想要以此来禁止大国攻打小国,或许可以吗?这种说法也是不可能的。因此从前圣王去世后,天下失去道义,诸侯凭借武力征伐。南面有楚国、越国的君王,北面有齐国、晋国的君主,这些都磨砺他们的军队,以攻伐兼并作为治理天下的政事。因此凡是大的国家之所以不攻打小的国家,是因为积蓄多,城墙修筑完好,上下和谐,所以大国不喜欢攻打它;如果没有积蓄,城墙不修筑,上下不和谐,所以大国喜欢攻打它。现在只有不实行厚葬久丧的人执政,国家必定贫穷,人口必定稀少,刑法政事必定混乱。如果贫穷,就没有积蓄;如果人口稀少,就是修筑城墙沟渠的人少;如果混乱,就是出战不能取胜,入守不能坚固。
这样想要禁止大国攻打小国,既然已经不可能了。想要以此来求得上帝鬼神的福佑,或许可以吗?这种说法也是不可能的。现在只有不实行厚葬久丧的人执政,国家必定贫穷,人口必定稀少,刑法政事必定混乱。如果贫穷,就是祭祀用的谷物酒醴不洁净;如果人口稀少,就是侍奉上帝鬼神的人少;如果混乱,就是祭祀不合时宜和法度。现在又禁止侍奉上帝鬼神,执政像这样,上帝鬼神,开始从上面抚摸他说:“我有这种人,和没有这种人,哪个更好?”回答说:“我有这种人,和没有这种人,没有区别。”那么上帝鬼神就会降下罪责灾祸惩罚并抛弃他,那么这难道不是他应有的结果吗!
所以古代圣王制定埋葬的法度,说:“棺材三寸厚,足以腐朽尸体;衣衾三件,足以遮盖污秽。等到埋葬的时候,下面不要触及泉水,上面不要透出臭味,坟堆像三亩耕地那样大,就停止了。死后既然已经埋葬,活着的人不必长久哭泣,而应尽快从事生产,人做他所能做的事,来互相得利。”这是圣王的法度。
现在主张厚葬久丧的人说:“厚葬久丧虽然不能使贫穷变富裕、使稀少变众多、使危险变安定、使混乱变治理,但这是圣王的道。”墨子说:“不对。从前尧向北教化八狄,死在路上,葬在蛩山的北面,衣衾三件,榖木做的棺材,用葛藤捆扎,下葬后哭泣,填平坑穴没有封土。已经埋葬,牛马就在上面踩踏。舜向西教化七戎,死在路上,葬在南己的市场,衣衾三件,榖木做的棺材,用葛藤捆扎,已经埋葬,市场的人就在上面踩踏。禹向东教化九夷,死在路上,葬在会稽山,衣衾三件,桐木棺材三寸厚,用葛藤捆扎,捆扎得不紧,填土不堆高,土地的深度,下面不触及泉水,上面不透出臭味。已经埋葬,收集剩余的土堆在上面,坟堆像三亩耕地那样大,就停止了。如果观察这三位圣王,那么厚葬久丧果然不是圣王的道。所以这三位君王,都尊贵为天子,富有天下,难道担心财物用度不足吗?认为应当采用这样的埋葬法度。
现在王公大人进行埋葬,就与此不同。必定有大棺套着小棺,皮革包裹三层,璧玉都备齐,戈剑鼎鼓壶滥等器物,文绣素练等丝织品,大鞅一万件,车马女乐都具备,说一定要捶打泥土使道路通畅,坟堆虽然像山陵一样高大。这是停止百姓的生产,耗费百姓的财物,不可胜计,它的无用就像这样。”因此墨子说:“先前,我本来说,假使依照他们的言论,采用他们的计谋,计算厚葬久丧,如果可以使贫穷变富裕、使稀少变众多、使危险变安定、使混乱变治理,那么就是仁、义、孝子的事,为别人谋划的人,不可不鼓励;假使依照他们的言论,采用他们的计谋,如果人实行厚葬久丧,确实不能使贫穷变富裕、使稀少变众多、使危险变安定、使混乱变治理,那么就不是仁、不是义、不是孝子的事,为别人谋划的人,不可不阻止。因此想要使国家富裕,却得到极度的贫穷;想要使人口众多,却得到极度的稀少;想要治理刑法政事,却得到极度的混乱;想要禁止大国攻打小国,既然已经不可能了;想要求得上帝鬼神的福佑,却得到祸患。向上考察尧舜禹汤文武的道,政事却与之相逆;向下考察桀纣幽厉的事,却相符合。如果由此观察,那么厚葬久丧就不是圣王的道。”
今执厚葬久丧者言曰:“厚葬久丧,果非圣王之道,夫胡说中国之君子,为而不已,操而不择哉?”子墨子曰:“此所谓便其习而义其俗者也。昔者越之东有輆沐之国者,其长子生,则解而食之。谓之‘宜弟’;其大父死,负其大母而弃之,曰鬼妻不可与居处。此上以为政,不以为俗,为而不已,操而不择,则此岂实仁义之道哉?此所谓便其习而义其俗者也。楚之南有炎人国者,其亲戚死朽其肉而弃之,然后埋其骨,乃成为孝子。秦之西有仪渠之国者,其亲戚死,聚柴薪而焚之,熏上,谓之登遐,然后成为孝子。此上以为政,下以为俗,为而不已,操而不择,则此岂实仁义之道哉?此所谓便其习而义其俗者也。若以此若三国者观之,则亦犹薄矣。若以中国之君子观之,则亦犹厚矣。如彼则大厚,如此则大薄,然则葬埋之有节矣。故衣食者,人之生利也,然且犹尚有节;葬埋者,人之死利也,夫何独无节于此乎。子墨子制为葬埋之法曰:“棺三寸,足以朽骨;衣三领,足以朽肉;掘地之深,下无菹漏,气无发泄于上,垄足以期其所,则止矣。哭往哭来,反从事乎衣食之财,佴乎祭祀,以致孝于亲。故曰子墨子之法,不失死生之利者,此也。
故子墨子言曰:“今天下之士君子,中请将欲为仁义,求为上士,上欲中圣王之道,下欲中国家百姓之利,故当若节丧之为政,而不可不察此者也。”
卷七
天志上第二十六
子墨子言曰:“今天下之士君子,知小而不知大。何以知之?以其处家者知之。若处家得罪于家长,犹有邻家所避逃之。然且亲戚兄弟所知识,共相儆戒,皆曰:‘不可不戒矣!不可不慎矣!恶有处家而得罪于家长,而可为也!’非独处家者为然,虽处国亦然。处国得罪于国君,犹有邻国所避逃之,然且亲戚兄弟所知识,共相儆戒皆曰:‘不可不戒矣!不可不慎矣!谁亦有处国得罪于国君,而可为也’!此有所避逃之者也,相儆戒犹若此其厚,况无所避逃之者,相儆戒岂不愈厚,然后可哉?且语言有之曰:‘焉而晏日焉而得罪,将恶避逃之?’曰无所避逃之。夫天不可为林谷幽门无人,明必见之。然而天下之士君子之于天也,忽然不知以相儆戒,此我所以知天下士君子知小而不知大也。
然则天亦何欲何恶?天欲义而恶不义。然则率天下之百姓以从事于义,则我乃为天之所欲也。我为天之所欲,天亦为我所欲。然则我何欲何恶?我欲福禄而恶祸祟。若我不为天之所欲,而为天之所不欲,然则我率天下之百姓,以从事于祸祟中也。然则何以知天之欲义而恶不义?曰天下有义则生,无义则死;有义则富,无义则贫;有义则治,无义则乱。然则天欲其生而恶其死,欲其富而恶其贫,欲其治而恶其乱,此我所以知天欲义而恶不义也。
曰且夫义者政也,无从下之政上,必从上之政下。是故庶人竭力从事,未得次己而为政,有士政之;士竭力从事,未得次己而为政,有将军大夫政之;将军大夫竭力从事,未得次己而为政,有三公诸侯政之;三公诸侯竭力听治,未得次己而为政,有天子政之;天子未得次己而为政,有天政之。天子为政于三公、诸侯、士、庶人,天下之士君子固明知,天之为政于天子,天下百姓未得之明知也。故昔三代圣王禹汤文武,欲以天之为政于天子,明说天下之百姓,故莫不犓牛羊,豢犬彘,洁为粢盛酒醴,以祭祀上帝鬼神,而求祈福于天。我未尝闻天下之所求祈福于天子者也,我所以知天之为政于天子者也。
故天子者,天下之穷贵也,天下之穷富也,故于富且贵者,当天意而不可不顺,顺天意者,兼相爱,交相利,必得赏。反天意者,别相恶,交相贼,必得罚。然则是谁顺天意而得赏者?谁反天意而得罚者?”子墨子言曰:“昔三代圣王禹汤文武,此顺天意而得赏也。昔三代之暴王桀纣幽厉,此反天意而得罚者也。然则禹汤文武其得赏何以也?”子墨子言曰:“其事上尊天,中事鬼神,下爱人,故天意曰:‘此之我所爱,兼而爱之;我所利,兼而利之。爱人者此为博焉,利人者此为厚焉。’故使贵为天子,富有天下,业万世子孙,传称其善,方施天下,至今称之,谓之圣王。”然则桀纣幽厉得其罚何以也?”子墨子言曰:“其事上诟天,中诟鬼,下贼人,故天意曰:‘此之我所爱,别而恶之,我所利,交而贼之。恶人者此为之博也,贼人者此为之厚也。’故使不得终其寿,不殁其世,至今毁之,谓之暴王。
译现在主张厚葬久丧的人说:“如果厚葬久丧确实不是圣王的正道,那么为什么中国的君子们却不停地去做,坚持而不加选择呢?”墨子说:“这就是所说的顺从其习惯,并认为其习俗是正当的。从前越国东面有个輆沐国,长子出生,就肢解吃掉他,称之为‘有利于弟弟’;祖父死了,背着祖母抛弃她,说鬼妻不能与人同居。这在上面作为政令,在下面作为习俗,不停地去做,坚持而不加选择,这难道是真正的仁义之道吗?这就是所说的顺从其习惯,并认为其习俗是正当的。楚国南面有个炎人国,亲戚死了,腐烂掉他们的肉而抛弃,然后埋葬骨头,这才成为孝子。秦国西面有个仪渠国,亲戚死了,堆积柴薪焚烧他们,烟气上升,称之为登遐,这才成为孝子。这在上面作为政令,在下面作为习俗,不停地去做,坚持而不加选择,这难道是真正的仁义之道吗?这就是所说的顺从其习惯,并认为其习俗是正当的。如果拿这三个国家来看,那么(中国的厚葬)也就显得太薄了;如果拿中国的君子来看,那么(这三个国家的做法)也就显得太薄了。那样做就太厚,这样做就太薄,那么丧葬就应当有节制了。所以衣食是人生的利益,尚且还有节制;丧葬是死后的利益,为什么唯独在这里没有节制呢?墨子制定丧葬的法令说:“棺材三寸厚,足以腐烂骨头;衣服三件,足以腐烂肉体;挖地的深度,下面没有渗漏,气味不会散发到上面,坟堆足以让人识别所在,就停止了。哭着去哭着回,返回来从事于生产衣食的财物,接着进行祭祀,以此来尽孝于亲人。所以说墨子的法令,不丧失生者与死者的利益,就是这个原因。
所以墨子说:“现在的天下士人君子,心中想要实行仁义,追求成为上等的士人,向上想要符合圣王的正道,向下想要符合国家百姓的利益,所以应当像节制丧葬那样来治理政事,这是不可不审察的。”
卷七
天志上第二十六
墨子说:“现在的天下士人君子,知道小的而不知道大的。怎么知道的呢?从他们居家过日子的情形可以知道。如果居家得罪了家长,还有邻居家可以躲避逃跑。然而亲戚兄弟以及相识的人,共同互相告诫,都说:‘不可不警惕啊!不可不谨慎啊!哪有居家得罪了家长,还可以做得到的呢!’不只是居家的人这样,即使治理国家的人也是这样。治理国家得罪了国君,还有邻国可以躲避逃跑,然而亲戚兄弟以及相识的人,共同互相告诫都说:‘不可不警惕啊!不可不谨慎啊!谁有治理国家得罪了国君,还可以做得到的呢!’这是有地方可以躲避逃跑的,互相告诫尚且如此厚重,何况没有地方可以躲避逃跑的,互相告诫难道不更加厚重,然后才可以吗?况且古语有话说:‘在哪里太阳晚落,在哪里会得罪,将到哪里去躲避逃跑呢?’回答说没有地方可以躲避逃跑。上天不可能像山林幽谷那样隐蔽无人,它明明一定会看见。然而天下的士人君子对于上天,却忽然不知道互相告诫,这就是我之所以知道天下士人君子知道小的而不知道大的原因。
那么上天想要什么厌恶什么呢?上天想要义而厌恶不义。那么率领天下的百姓去从事义,就是我在做上天所想要的事。我做上天所想要的事,上天也做我所想要的事。那么我想要什么厌恶什么呢?我想要福禄而厌恶祸祟。如果我不做上天所想要的事,而做上天所不想要的事,那么我就率领天下的百姓,去从事于祸祟之中了。那么怎么知道上天想要义而厌恶不义呢?回答说天下有义就生存,没有义就死亡;有义就富裕,没有义就贫穷;有义就治理得好,没有义就混乱。那么上天想要他们生存而厌恶他们死亡,想要他们富裕而厌恶他们贫穷,想要他们治理得好而厌恶他们混乱,这就是我之所以知道上天想要义而厌恶不义的原因。
回答说况且义就是政令,没有从下面治理上面的,一定是从上面治理下面。因此庶民竭尽全力从事劳作,没有得到依次让自己来治理,有士人来治理他们;士人竭尽全力从事劳作,没有得到依次让自己来治理,有将军大夫来治理他们;将军大夫竭尽全力从事劳作,没有得到依次让自己来治理,有三公诸侯来治理他们;三公诸侯竭尽全力听命治理,没有得到依次让自己来治理,有天子来治理他们;天子没有得到依次让自己来治理,有上天来治理他。天子治理三公、诸侯、士、庶民,天下的士人君子本来清楚地知道,上天治理天子,天下的百姓却没有清楚地知道。所以从前三代圣王禹汤文武,想要把上天治理天子这件事,明白地告诉天下的百姓,所以没有不杀牛羊,养狗猪,洁净地准备谷物和酒,来祭祀上帝鬼神,而向天求取福气的。我没有听说过天下人向天子求取福气的,这就是我之所以知道上天治理天子的原因。
所以天子,是天下最尊贵的人,天下最富有的人,所以对于富贵的人,应当顺从天意而不可不顺从,顺从天意的人,普遍地相爱,互相得利,一定得到赏赐。违背天意的人,分别地相恶,互相残害,一定得到惩罚。那么是谁顺从天意而得到赏赐的呢?谁违背天意而得到惩罚的呢?”墨子说:“从前三代圣王禹汤文武,这是顺从天意而得到赏赐的。从前三代的暴君桀纣幽厉,这是违背天意而得到惩罚的。那么禹汤文武得到赏赐是因为什么呢?”墨子说:“他们事奉上天尊重天,中间事奉鬼神,下面爱护人民,所以上天的意志说:‘这些是我所爱的,他们普遍地爱;我所利的,他们普遍地利。爱人的,这算是广博了;利人的,这算是深厚了。’所以让他们尊贵为天子,富有天下,基业传万世子孙,传颂称道他们的善行,遍布天下,至今称道他们,称之为圣王。”那么桀纣幽厉得到惩罚是因为什么呢?”墨子说:“他们事奉上天侮辱天,中间侮辱鬼神,下面残害人民,所以上天的意志说:‘这些是我所爱的,他们分别地厌恶;我所利的,他们互相残害。厌恶人的,这算是广博了;残害人的,这算是深厚了。’所以让他们不能终其寿命,不能善终其世,至今毁骂他们,称之为暴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