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业堂诗集卷五

译关城还残留着霸主气象，鸡犬也沾染齐地风俗。山口在平沙之外豁然开朗，天空压低在小县城东面。鱼盐显示这里的风俗古朴，猪肉和酒用来祝愿年成丰收。另有一种雄健繁盛的意味，不必夸耀管仲、晏婴的功业。傍晚抵达晏城，依照墙上诗韵作诗。目力望到边际，酒旗已经出现。正是梅子成熟的天气，难得偶然放晴。高楼上传来号角，风却无端作恶。破墙上留下诗篇的客人，也有深情。红日忽然沉落，烟气升起的地方，白杨树不断传来雨声。回头看万山，像屏障一般；一片平坦的荒野，接连到晏城。渡过芦沟桥。草草搭成的渔梁，横卧在水边。想起石湖诗中所写的当年景象。是谁砌石筑桥，沟通南北？铁轴银蹄的车马，全都从桥上穿过【《金史》：章宗明昌元年开始修建芦沟石桥】。《京师中元词》二首。万柄红灯裹着绿色纱罩，亭亭的灯盖迎风倾斜。满城荷叶般的灯笼，价格高得像钱；中原的洗手花灯，也不能与它相提并论。铜盘轻轻拍响，坐着张挂灯笼；手指城东，满月正在升起。从今夜开始游赏，凉意如水；渐渐没有人了，只有挑担头卖冰的人。和朱恒斋比部作《悯农诗》。《豳风》本来就是王业的根基，说明稼穑的艰难；治理政事，务必使农业教化和治理道理明白，自古以来都是这样。我从田间来，大略能说出农民的疾苦，请允许我陈述东南的事情，大致说说其中的端绪。初冬播下菽麦，深挖沟垄一直做到春天之前；不断培护根株，使土力坚实。麦子还未黄透，秋晚蚕事又催促；蚕眠时祈求天晴。三四月雨水接连翻涌，插水秧苗；穿着蓑衣在田里锄草，正仰赖及时的甘雨。烈日始终高悬，炎威一经熏灼，泥泞便如同熬煎；身体投入沸汤之中，辛苦而少有便利。槐柳树下虽有好风，想去暂歇却片刻不得；老人和孩子也没有安宁。用桔槔从远处汲取河水，有时怕雾气损伤花朵，又怕虫子伤害根株；半年守在田垄旁，力气耗尽，心神也疲惫。这样盼望秋收，希望食物报偿辛劳，按道理或许还有；只要每亩收一钟，年成便幸而告竣。私租交给富室，公税送给县官，剩下的已经没有多少，尚不足以补偿勤劳；何况又遇水旱灾害，往往接连困顿，逃亡的人无处可去，难道连放牧都肯有人怜悯吗？身居高位而有仁德的人，应当垂听这些话并为之恻然。所以古代大臣对农事总是勤勤恳恳，画出流离百姓的图景进献上去，陈述风俗弊病以劝诫；有时急忙施行赈济，诏令一下便专断办理；有时抚恤百姓的创伤，请求将拖欠赋税全部免除。不上封禅书，也不进献《羽猎篇》；天地之间生生不息的机运，君主和宰相掌握着其中细微的权柄。只要一念之间肯怜悯百姓，惠风自然会远远传播。何况如今—— 天子圣明，安定国家，必定会有丰年。将要游览西山，依照谢方山员外赠给我的原韵作诗。劳碌的人生茫茫无际，尘世机心令人可笑。又来到燕台换上夹衣。出城时人如秋日般疏淡，入山后上天偏爱，细雨霏微。闲拖竹杖寻找诗意，低价买来村酒，却很少找得到同伴。好在赢得谢家新句，淡然忘却一切，随处领受清幽的日光。松林寺。花枝含烟带露，一枝枝在禅门前；园门锁得严严实实。野鸟不知道园中有禁令，隔着墙衔出紫色蒲桃。傍晚到达退谷，与大司空朱右君先生露天坐着饮泉水。傍晚的秋色连着远方郊野，眼睛忽然明亮，初次欣喜地看见清凉的萤火。回旋的水流喷过石头，浑然像下雨；老树交错成阴，正好可以有一座亭子。照着水影，哪里能忘记洗手漱口？出了山，谁还辨得清那清冷的泉水？闲僧还记得曾经来过的客人，茶烟一缕中谈起酒醒后的旧事【朱公距上次到西山已经二十八年，老僧仍能说起当年游览的事情】。住在隆教寺僧房。最爱台阶前细雨之中，高低错落的瓦盆里排列着芳花。白花红果，全都带着秋意；在西窗前斟酌观赏，听了一夜风声。从水尽头步行登上五花寺阁。几道曲折的溪桥连接着水源，乱鸦栖在高树上，前面又出现村庄。道路险峻，山涧阻隔；千重石山逼近窗户，只有一面天空敞开。偶然来到佛界，适合在白昼游览；帝城难以辨认，只剩苍

译茫烟霭。不要留下诗作，匆匆离去；这样的胜境，我将借一张床榻睡下。卧佛寺。古寺没有僧人，佛像倚墙而卧，听着蝙蝠掠过空廊。傍晚景色尤其萧瑟，片片树叶在西风中摇战，白杨也显得凄清。金章宗亲手栽植的松树，在寿安山西岭之上。

译寿安山顶有一株老松，从山下仰望，青色茂盛，像穿羽衣的仙童，拥着伞盖站立；树干短小，却形成弯腰的姿态。我想穿草鞋登临，只是苦于没有同伴。范老【性华】兴致来了，答应陪我同行。它起初枝条婆娑，从树干分叉而入；中间大得足以安置一亩宫室。四周四根大枝分向四面，侧枝横出，交错如蓬松的云气，东西南北彼此不相顾，却各自形成虬龙的姿态。中间的大枝像提起皮裘的衣领，高耸的气势一收，便统摄群雄。它靠着陡峭的山壁，截断尖牙般的山角，直下千尺，正好藏住锋芒。苍色的树须、翠绿的枝尾，摇曳在空中，蜿蜒着伸向山涧饮水，仿佛天上投下一道彩虹。千山万山似乎都在摇动，鳞甲尚未收敛，云气蒙蒙。片刻后夕阳转到西麓，树身两侧飒飒生出微风。一声老鹤长鸣，忽然飞出；箫笙般的声音散入邻庵的钟声中。老僧指给我们看，说它年代久远，是金章宗亲手栽植流传下来的。当时朔方南方都停止兵革，贡使一一通过舟车往来。明昌、泰和年号下号称极盛之治，击毬、诈马的习俗相同。近郊亭馆任意游宴，追逐野兽却不进入深密的丛林。遗山野史含有深意，国家灭亡、往事消逝，怎忍再去攻讦？孤臣含泪饮泣，记下旧日的怨恨，难道会害怕后世讥讽自己不公？洗妆楼空空荡荡，春月一片洁白；射柳圃已经荒废，秋花仍然鲜红。一旦故国旧物只剩下这一株，它幸而仍郁郁苍苍，盘曲在天穹之下。到如今四百四十年过去，坐看沧海桑田，如同飘蓬。盘曲高大的身姿勉强可以和社树、栎树相比，潇洒的风姿还足以傲视秦代封树。您难道没看见，报国寺门前的几株树，后悔自己的根落在尘埃之中吗？碧云寺后面整座山都是内监的墓葬。墓地中有两通丰碑，详细刻着魏忠贤的里居、官爵等事。守寺僧人说：“忠贤自己营造了生圹，本朝初年，忠贤门下的人把他的衣冠葬在这里。可惜没有有力量的人来挖倒他的碑石。” 碧云寺的台殿倚着云端，香火旛幢都归内官掌管。一代人的贤与奸，青史已经判定；两朝的党籍碑，只剩白色残痕。松杉在晚雨中，猫头鹰的叫声也变了；秋风吹过，羊马和石骨都感到寒冷。却笑山灵没有借此发力，竟还容许厕鬼把衣冠埋葬在这里。冒雨到香山，傍晚住宿来青轩。沿着曲折石阶，最初从鸟道攀登；短墙在东面环抱着曲湾。九重城阙隐约在远处，天地间一气风云吐纳往来。暮色中，别寺的钟声飘来；秋声随着雨意越过前山。红尘哪里能高达千尺？任凭高层轩窗拥抱青翠的山鬟。同吴六皆、陈叔毅、汤西厓住在摩诃庵。禅床上吹灭灯，怎么也睡不着。栖息的乌鸦在枝头，已经到了三更。纸窗一面映着朦胧月色，只以为秋夜的声音是雨声。《白鹦鹉》次韵魏环极先生原诗。古人有雕饰鸟笼以作警戒的说法，今天却看到一只禀赋奇异的鸟。缟白的羽衣映着窗外月色，仿佛陇头枝上的白雪。太过洁白，容易遭人嫉恨；能够言语，又被俗人怀疑。愿在商山保留羽翼，白头仍托付于高洁的风范【原诗有“秋阴高漠漠，是尔入林期”之句，大概先生归隐之志已经决定】。重阳前六日，同翁元音、彭椒嵓、钱玉友、朱远度、吴六皆、陈允大、叔毅、沈客子、汤西崖、谈未庵、家荆州、声山小集，分韵作诗。青袍与红烛的影子相互连接，撕纸起草，心情本来就不同寻常。庭院空着，只有柿叶；听见北雁，便在芦花水浅处梦见南方的船帆。有客人探骊得珠，曾使满座惊叹；归燕没有诗，也害怕遭人谗毁。开口不要轻易谈论世事，在酒杯之前除了饮酒，便应当闭口。经过顾培园编修的新居。不让轻尘沾染鬓边的白发，这个人真像无瑕的美玉。蜘蛛在屋角垂下晶莹的露珠，蟋蟀在台阶边映着艳丽的秋花。半枕之间，茶烟萦绕着清静的画阁；一窗之内，香篆温暖了有文彩的纱帐。从今以后只管贪多闲暇，彼此唱和，何必再苦苦题诗思念家乡。九日防朱大司空花庄次韵 秋草茫茫，一望无际；节令景物令人惊心，正在帝城一隅。闲来招呼南方来的骑驴客，一同登上西风中的戏马台。人和黄花一同归于白社，鸟随着红叶飞下青苔。六年来每逢这个节日，足迹遍及天南地北【己未年在荆州，庚申年在铜仁，辛酉年在贵阳，壬戌年在芜湖，癸亥年在西湖】，面对惆怅的名园，又举起了酒杯。送六皆归杭，并寄给章岂绩、冯文子、严定隅二首。风声急促，驼在沙漠外嘶鸣；村庄曲折，蓬草随风飘转，我为什么又要归根呢？长久以来满头白发，思念远游的孩子；依旧穿着青衫，走出国门。光范三封书信原来已经失传，渭城一曲最令人销魂。买田只应该住在山庄，珍重天涯远别时赠给你的话。黄叶黄花映衬着晚晴，酒旗和茅店一路又一路。只是稍嫌沙尘压重了鬓边，却不妨碍穿着轻薄的布被迎寒而行。短暂的梦中还留下昨夜的话，赴京应试时很少能列在故人的名册上。等我能够归去，也要抽鞭赶路，怎忍心在桑干河边听雁声。严矱庵侍御邀请我同惠研溪、吴天章、王咸中、王孟谷、朱西畯、乔无功、陈叔毅、汤西崖小聚，即席分韵赋诗。我们在尘世中相逢，擦肩而过时彼此还不熟悉。高雅的人胸中有情怀，就像瞳孔生在眼睛里一样自然。侍御是乡国的贤者，我还未见到他时，心意已经久已倾向于他。门吏告诫不要拒绝，我径直前往，毫不迟疑。一个月中往来三次，直到秋菊将残。长安有许多趋炎附势的人，热衷交游的客人前后不断。您却长揖相迎，容纳我们这些人，深情厚意唯独让我感动。红豆斋的萧淡，河东才子的屈曲；石隖的光彩如珠子奔走，汉阳的璞玉藏在其中。长髯的陈君仪表堂堂，大乔绝非寻常山谷所能比。小朱和清瘦的汤君，才华秀发，眉毛像秋山一样青。让我厕身于诸位之间，像佣人和保姆一样坐着击筑。痛快淋漓地尽情取乐，以豪爽打破世俗拘束。有时逃避劝酒竟然离去，有时留宿一两夜。摆设游戏，杂玩博簺；翻开古书，披读简牍。狂言醒来也禁不住说，好诗佳句互相传读。于是布衣朋友之间，可以任意放诞，只随自己的心意。甘愿跟随平原君游乐，不学阮籍在穷途上痛哭。我的一生茫然无涯，疲惫时确实只能依靠双脚。玉川、洛城居住之处，也不过少数几间屋子。不能完全摆脱空虚，时常还要为衣食所累。所叹息的是才华和处境都低劣，通往前途的道路本来就狭窄短促。诸位都是纵横湖海的士人，聚集起来正像车轮辐条会合。倘若诸位不嫌我迂腐疏懒，今后约期相会，幸望彼此勉励。与研溪分别后，叠用前韵寄给他。

译我通过汤子认识了你，早已听熟了你的名声。初到长安城时，想见你而尘埃几乎迷住双眼；在名园中共饮一杯酒，偶然相逢，情意还未深厚【我是在赵恒夫农部的宴席上认识研溪的】。分别时莲蕊正红，我手持名刺，久久徘徊不前。忽然秋天将老，赏花的时节已经过了黄菊盛开之时。傍晚赴严公之招，名流接踵而来。座席森然整齐，后来的人中只有你独自到来。众人之中促膝交谈，渐渐表达了亲切情意。汤君的话没有欺骗我，你果然像美玉一样。仿佛跟随苏轼游览山坡，曲折地进入山崖深谷。松竹掩映的小路回转，映照着我鬓边的青丝。石头湿润，收敛着云霞；泉水清澈，像琴筑一样发声。面对这样的景色，浮躁之气全都消尽，赶紧借此药治一治我的俗气。移来曲尺形的木床，醉后留下来共同住了一夜。男儿既然有才，便应完成三千篇文牍。买田归去可以耕种，买书以后可以阅读。委身于俯仰奔走之间，本来就不是我最初的愿望；何况正值草木凋零之时，有这样的苦痛，怎忍轻易哭泣？一盏凉灯结成一穗灯花，半夜开放还未尽。风声淅沥，洒在窗上；大雨淋漓，敲响屋子。明天早晨门外的道路泥泞不堪，深得能没过驴腹；我和你连鞍并行，寸步难走。纷纷疾走的少年们，纵马奔驰，车子快得像脱了车辐；就在这种情形下，更应慎重选择自己的去处。长久以来彼此相约，也要互相勉励。汪东川宫赞嘱我题写《秋林读书图》，当时汪君请假将要归乡。仿佛曾经照着旧样买下林边高地，只爱摊开书卷，却不肯盖一间茅屋。树干老了，任凭乌鸦添筑巢穴；叶影渐疏，才看见喜鹊开始成巢。好风吹来，翻书声彼此相应；古墨分发清香，亲手借来抄写。难怪先生对做官的情状懒散，画中的景色已经抛弃十年了。送大司寇魏环极先生告老还乡回蔚州二首。拖着鞋履出入朝廷二十年，做到尚书而行装俭朴，依旧萧然。勇于自行决断，谁也不能夺去；清廉而不愿让人知道，世人却早已传扬。白社终于成了娱乐养老的地方，黄金也不储存下来买山的钱。一片闲云飘在秋日空阔的天空，倚杖之前有多少风光。像高峻挺拔的寒松一样的表率。御书【寒松堂公临行时，皇帝亲笔书写并赐给的匾额】题写的新堂归来，到了该悬车归隐的年纪，名声与此相称，确实无愧。进退之间，有谁能像您这样从容有余？报国的文章传给后来的贤者【指无伪中翰】，立朝的风骨令人追想当初。若不是在东门大道上设帐饯行，真要长叹，烦劳您比作二疏。送陆蓬叟前往井陉。没说你要向西边远行，谁知竟要攀越万千高低山峰，渡过桑干河；乱鸦伴着雪紧逼荒僻的路程，傍晚群雁飞低，断续的号角声透着寒意。到了燕市不要再寻找当日的伙伴，姑且把并州当作故乡看待。到达以后烦请飞书寄来，也好赶上借梅花报知新年。叔毅给我看他写的生日抒怀诗，我有所感触，因而作诗。我和你是世交，祖籍又同乡；住处相近，人却相隔遥远。年纪超过三十岁，还没有见过面。各自都被衣食所迫，奔走天涯。我的容颜憔悴，变黑又消瘦；对着镜子也免不了频频叹息。你的胡须蓬松，长达一尺；潇洒的仪态也同样沾染尘沙。此次来到燕山，忽然和你擦肩相逢；彼此一看便心意相通，心中没有别的念头。顶着狂风冒着暴雨，屡次互相拜访。高声吟咏，纵情大笑，声音喧闹。出行时肩舆相随，坐下时按年龄排序；亲爱得如同兄弟，哪里还能再增加？有一天你看着我，忽然不再快乐；重阳花刺眼，竟害怕观看【叔毅的生日在九月九日】。你拿出一篇新诗给我，声调惨烈破碎，像秋日的胡笳。面对它，苦闷得难以读完，仿佛冰雪入口，冷得牙齿打战。看你目光炯炯，具有极深的孝性；母亲去世尚未满丧期，还穿着麻衣。泪痕常常留在枕席上。皋鱼行于歧路，尚且悲哀；你在京华更令人怜惜。回想我漂泊奔走在极远的边地，未到夏天四月初便离开家乡。先父去世才一年，我面对别人羞惭流汗，常常遮掩面容。平生粗知奉行礼教，哪里敢置身礼法之外而伤害父母？直到今天肝肠中仍怀有极深的痛苦，难道我的苟且喘息竟和猪狗一样吗？归田只祈求不至于死在沟壑之中，这个愿望容易实现，原本并不奢侈。上天为什么偏偏对我们如此残忍，故意让我们这样的人成为蒙受瑕疵的人？你如今胸襟志趣颇为淡泊，西溪一间瓦屋已经可以赊来居住。尘世纷扰而昏暗，回头一看，便想策动跛驴，乘一辆柴

译车归去。什么时候真能约定做邻居呢？到那时，对门的老树枝条交错。研溪索要题写《红豆斋诗册》的诗二首。东田和西涧的形势彼此相对，如今这棵树恰好成为三处之一。红豆树不是寻常之物，竟然鼎足而立，占据江南三处【吴中的红豆树有三株：一株在拂水山庄，一株在王奉常的东田，一株在青溪堂，也就是研溪近来的居所】。我只是短暂游历，长久以来缺少买山的钱。书斋的笏形匾额刚刚安置，仿佛背负着一根树枝。只要主人长久闭门不出，这棵树取什么名字，又何必叫作相思呢？题《惠研溪峥嵘集》，次用汪蛟门原韵三首。不能成篇，吟咏着登上紫薇亭。翡翠和琉璃一同作为屏风，有一件事却比它们更胜一筹：自己编成佳句，交给樵青。谈论才华，实在没有多少可说的。诗坛上的劲敌，又有谁能超过你？不必在酒席前敲着檀板按节拍，只管摇膝听你歌唱。可是又能怎么办呢？砚斋吟咏，口吻温暖而生春意；推想你将步尧峰的后尘。幸亏老元偷取了诗格和声律，知道这件事的知音除此之外再没有别人【每次说“老元偷取诗格”，是借用白居易的话。蛟门曾把这句话讲给研溪听，所以借来作为转语】。燕台杂兴，次用学正刘雨峰原韵十首。九重关塞王气郁结，千秋以来如此的风光足以荡涤游子的愁绪。东路云层低垂，辽海空阔；北方山脉如带勒住大地，太行山尽收眼底。天空盘绕着宫阙，可望见螭尾；大地拥抱尘沙，马头前尘土飞散。老柳禁不住引发吹笛的兴致，夕阳下稀疏的树影映在高楼。千古以来荆轲、丹之事最为奇异，谁让秦军骑兵终于横行驰骋？渔阳鼓声响起时，天下正沉醉其中；督亢地图打开时，后悔已经迟了。后来酒徒还在击筑，过去那些博徒之道只抵得上争棋。无聊之时尚且还有纵情高歌的乐趣，不像东方朔那样只是苦于饥饿。《北史》流传下来，欢乐还没有终止；上都哪里还有几处可以开辟球场？幕南之地只听说传箭，花丛外高楼上却能看见梳妆。紫色蛙鸣压倒八族，乌衣巷的马粪足以嘲笑诸王。湖边的月亮分明像裂开的白帛，照见三朝全城的狂欢。十三陵古老，隔着山岩关塞；往事低回摧折，父老面色枯黄。鸟儿哀鸣歌唱，忧虑国家；红巾军新近登记，已经进入朝班。金戈的时代开始，驱除之事将成；玉匣中留下的书信，只能在想象之间追寻。砍掉冬青树，人人都知道这段往事；祾恩殿前的羊和虎石像，斑斑痕迹还在。任凭江湖之水日夜向东流去，后来党争的议论比狂风还猛烈。清流之祸一旦兴起，名贤便尽数遭殃；甘露之谋疏漏，国运终于终结。一纸之间可以看见兴亡，仿佛覆鹿之事；千年的劫灰交给鸿雁传送。时局太平，反而庆幸我出生得晚，没有看见郊野上战血染红。文章继承班固、司马迁，编纂一代世家人物的数目；头发花白时藏书已经献出，谈到什么事情，又何必忌讳焚毁草稿没有期限？客人问起年岁，不要说青史已经被蠹虫侵蚀，正好凭着白头写下蚕眠之篇。诸位公卿全都是才俊，务必要珍重，使他们的事迹留给信史传述。帐殿高大巍峨，宫禁寂静空旷。连年奏响凯歌，钲铙声传入云深之处。清晨雁阵经过，骑马盘旋；夜里雪中穿着狐裘射雕。都护说玉门关不必设置，将军以铜柱重新标明疆界。职方志另行记载鱼龙之国，笑着指向烽烟，直到薄海之内消散。皇恩一夜之间遍满江湖，下诏免除租税，惯例已久未有，忽然看见黔首百姓感动流泪，这才知道草野之民也爱惜皇帝的身体。龙船上旗鼓飘扬，三江之间战马奔驰；彩云霞光映照着五岳图。人人都说封禅的仪式古老，秦地的松树也容易与贞符相比。朱门外仪仗排列在东华门，金谷园中设宴，片刻之间便分饮雪水酿成的酒浆。讥笑烧柴的霜刀割韭菜，嫉妒刚刚萌发的嫩芽。歌喉将要唱断，便由弦乐接续；舞袖可以长久飞旋，听见客人夸赞。只赢得狂生无所凭借，想要捻着书籍去问东家。把酒饮到百分之一，划船经过像酒杯一样的船。关河无数，载着酒向前；投笔从戎的生涯，曾经穿越绝域；安定巢居的归计，却失去了惊弓之鸟般的警觉。野马纵横，群鸟飞过道路；风筝跋扈，只在一线天空中飘荡。曾经做过征南将军的旧日宾客，如今抚摸大腿上的肉，也不禁悲伤。冬日，在张园雅集，同姜西溟、彭椒岩、顾九恒、惠研溪、钱玉友、魏禹平、蒋聿修、王孟谷、张汉瞻、汪防昭、陈叔毅、汤西厓、冯文子、谈震方、家荆州、声山按限定的韵脚赋诗。

译大丈夫立身不在朝廷庙堂，便应靠劳动维持生活，勤于耕种桑田。谁叫我鲁莽地奔走京洛之间，出仕或归隐两条道路都没有一条擅长。上天似乎怜悯我太过坎坷，唯独允许我偿还平生的一个愿望：召集朋友痛饮，使脱缰的骏马快快冲出笼头。城南小庄好像画中村落，树梢上张着一面风旗。忽然从空旷之地进入茂密的林木，积雪寒峭，像屏风般的山峰矗立在旁。篱笆根下干涸的池塘承受着落叶，窗上的破纸让斜阳穿入。围炉而坐，屋内气息渐渐温暖，稍稍觉得冬令又回复了春光。大盘蒸菜加上辛辣的姜，满瓮封存的酒掀开泥封，香气四溢。葡萄已经摆满筵席上的果盘，只见枯藤牵连着邻墙。刚开始拈取险韵，争作杰句；不久便征求雅令，搜尽枯肠。片刻之后耳朵发热，兴致更豪放激烈，两两竞赛，争论高下。旁人反而问我们有什么快乐，我也自笑是个狂夫而已。三年来独自走过万里，丝路绵延，冲入蛮荒之乡。哪里会没有钓藤【蛮地酒名】？只是独自饮酒，情绪冷淡，实在难以忍受。正要翻身果断地作归去的打算，却又被饥饿驱赶着带上行装。别人骑马，我只能步行；羽毛已经折损，无缘追逐高飞。进退行藏在眼前不过如此，即使有意排遣，最终仍然悲凉。古来并不缺少欣赏风流的人，放荡不羁时也千万不要夸耀辞章。明天一定会传到好事者口中，说这里已经成为欢乐的场所。哪里知道酒徒已经颓放纵意，不愿和世人较量锋芒。城头乌鸦啼叫，客人全都散去；我独自站立，四面张望，心神一片苍茫。与张汉瞻唱和，次用侯大年原韵。竹垞如今已是名家，我跟随您欣赏文章的格调，每逢最精彩的地方，总要为之痛饮一大杯。自己怀抱万卷书，羞于跟随五侯门下的宾客。希望凭科举取得一第来奉养双亲，可岁月已经积累而去。改变文体写时文，却屡屡遭到按剑斥责。皇天的老眼昏暗，才华和处境常常互相困厄。何妨扫去蛾眉，稍稍施加粉泽；怎肯违背清静者的本性？别人所喜好的，和我所喜好的并不相同。送少詹王阮亭先生前往南海祭告。祝融所居的南方都城，水流环绕汇聚。赤龙渴饮，九州之外是扶桑的太阳树；万丈高空吞吐日月，早晚明暗不断变化。飓风盘旋如磨，鲎帆像片片蜑船；雨珠沉落，蛟龙之室中珍珠幻化呈现；缕缕蜃气现出海市蜃楼，淡淡融入苍烟。失去鼇背，哪里知道神灵封禁的疆域是什么样子？禹铸九鼎也无从辨明疆界。元和年间有一位老臣前来撰写碑文，庙宇容貌千秋不朽，于是终于被称为最美。茫茫天地元气收取不尽，后来又有谁这样的好手可以接替？康熙甲子。皇帝向东巡行，特意派遣使车前来告祭时迈琅邪先生，奉命前往岭峤，夜空星明，指向华盖。祠官捧着币帛，纷纷趋行；天使陈述祝辞，众人俯身跪拜。灵旗肃穆飘动，云气蓬勃升腾。一气流通，百神聚集响应。海风中的鸟也听见钟鼓，蛮地有眼之人也认识冠带。时局清平，边境没有烽火；道路遥远，词臣多有纪载。您的文章在馆阁中著名，常常借名胜之地抒发雄伟气概。过去游蜀道，如今到了海邦，光芒全都得到舒展。上天不吝惜先后赐予人才，人物大概没有几个。才华和处境彼此常常相待，所可伤心的是有人或许会因迁谪直到终身。恐怕才锋被机械般的事务束缚；像您这样拥有传世文章，正可以完成一次壮游，尽情抒写胸中豪快。难道只是赶上盛大的荣耀典礼？已经看见您的风流压倒前辈。佛桑花开放，钩辀鸟啼叫；过几天归航，顺流而下经过险滩。回朝以后快些把纪行诗篇给我看。浩浩洪波容纳千条支流，旁人若问陆贾的珊瑚是否径尺，我亲手把它击碎。题田纶霞少参《山姜诗》之后。能够在京城和你多次相随，真正喜爱《山姜》这一卷诗。佳妙之处不嫌读上千遍；认识你却反而遗憾迟了十年。古人如果可以复生，我愿和他们心意相许；同调之人并不多，诗论稍稍浅薄，便想借来抄写。烦请你把红烛点在手边，用乌丝栏纸写给我。小除夜，椒岩邀请我同沈、韩锡、陈叔毅、谈未庵、家声山，聚集在王岩士枢部的斋舍，按限定韵脚赋诗。蜡灯垂下残烬，长夜令人厌倦；寒气侵薄了重裘，帘上积满了雪。才华足以通达仕途的同辈很少【椒岩刻成《管瑜集》刚刚完成】，我畏惧他人的心迹，选择朋友十分严格。座中放言议论，回去后常常后悔；醉中题诗，醒来自己又嫌弃。都是关山寥落的心情，年年在道路旁增添马齿。次用椒岩《寒夜书感》见示诗的原韵。多生以来积累的习气还没有完全消除，乌有之事何必劳烦询问子虚？四壁灯光明亮，照出孤单的身影；一任官职使霜色逼近，两鬓刚刚开始斑白。也知道年年作客已经习惯了，若说到谋求自身安身立命，各方面都很疏拙。与无家可归相比，这样还算稍好；连夜敲门，还能收到儿子的书信。除夕在许时庵先生寓所斋舍饮酒二首。南方是烟瘴，北方多风沙；每到残夜，总会想起故乡。光阴像锉刀一样消磨，时间像飞石之火一样迅疾。用瓦盆盛酒传递消息，等待梅花开放。百杯浊酒浇灌愁绪，使它暂缓；一声稀疏的晚钟惊醒远梦。草草安排出仕和归隐，算来已有十年；寒灯影里，又身在京华。小阁中围炉而坐，薄雪侵到座位。更漏声移向深夜，夜已经很深。最怜爱入座时听见吴地口音，反而使我思乡，吟起越地的诗歌。晚年还在想象射虎的往事，在迷失的岔路上判断升沉。对床而坐，不容易谈论过去的事情，只能倚靠鸡鸣来激发壮心。《敬业堂诗集》卷五。

译钦定《四库全书》。《敬业堂诗集》卷六。翰林院编修查慎行撰写。《假馆集》上【起于乙丑年正月，止于一年之后】。甲子年秋闱考试落第，将要离开京城，恰逢贵州巡抚杨公在朝中升任少司马，便把我留下住在官邸。丙寅年冬天，杨公以奉养双亲为由告假归乡，临别时检点他的诗稿，得到若干首。大概和杨公唱和的诗不超过几篇，其余都是应酬杂作，于是分为上下两卷。乙丑年元日立春。忽然在这里遇到元旦，何况今天早晨又正值早春。万里关河映入双眼，尽是白雪；半年以来的衣袖，沾满六街尘土。闭门不出，客人少了，诗才刚刚写成；老砚中的冰坚硬，墨还没有调匀。打算让家僮选择归期，可日历翻新一页，反而愁绪更添。人日，和朱大司空的诗。刚刚来到春日晴朗的天气，马也意气骄纵。金沟流水，玉河桥边；东风吹来绿色，水面鳞鳞生动，把残余的寒意倒卷到柳条上。钱鲲将要游历江右，写诗留别，我和作一首送行。西江是我过去到过的地方，如今为你唱一曲《骊驹》。山城少有相逢，驿路上的风帆却很健。经过湖面，离别时没有什么好状态；贫贱之身还有漫长的路程。草色映在春衫之外，酒徒漂泊又能怎么办呢？《凤城新年词》八首。万岁山前陈列着百般杂戏，内城每天都安排新春娱乐。赏钱不知多少，给艺人缠头的费用，大半来自朝元观里的人。绫罗、珠翠极其鲜艳崭新。谁怜悯穿着短衣短裤、在雪中的贫民？同样是太平盛世的好节日，两宫的春帖还要送给词臣。杏黄色的缰绳配着紫貂皮马鞍。天子亲自到祈谷坛祭祀，仪仗队伍不许传递消息；警跸的万人都在马头旁整齐观看。歌舞场刚结束，便开始卖灯；三条、五剧一层层排列。东华门旧日的市场名称徒然存在，灵祐宫前另搭起了棚子。雀翎在微风中轻轻摇动，传呼声连续传来三日。君王有恩赐，允许举行酺宴并放舟停泊。前面的骑马者进入，文官按班次排列，执金吾也在其中。巧手裁剪幡胜，试着用新罗纸绘画，描金制成闹蛾。从此剪刀闲置一个月，闺中的针线活在年前格外多。使楼中的人又忙了好几天，簇新的裙子和帕子都打扮成紫姑的模样。一年的吉凶祸福都凭她来占卜，大家拍手齐唱《马粪香》。轻敲茧纸，发出鼓声；口衔的环佩相互碰撞，铁片铮铮作响。踏歌时手臂相连，像孩子做游戏；多少年华就这样在迎来送往中流逝。花朝前四日，朱大司空邀请我游南庄，和田荆岩编修同作。马头前岁月流转，柳色清新；带一壶酒到郊原去寻春。我是重来题诗的客人，称心的花朵像旧日相识。青山卷起帘子，晴日中还带着雪；好风抬起衣袖，替座席除尘。您如果早日为苍生出仕，能有几次让我以丝竹陪您游赏呢？为王咸中的石隖山庄作诗，并送他南归。十年来才名满于帝都，明天却带着行李回到吴地。重新穿过曲折小径寻找苍翠的山隖，独自登上高楼远望太湖。有人在春天载酒划船来，夜里没有差役敲门催租。眼前这样的境界实在难得，也许桃源只存在于画图之中。叠用旧韵送研溪南归三首。在软尘堆积的道路上走出都亭，回头指向家乡的山，如同进入画屏。算到清明时节，沙路已经走尽；在淮岸上扬鞭一挥，柳条正青。在田野小路上再次听见缓缓的歌声。家乡如同驿舍，偶然经过而已。家中还有老母，更应当珍惜；为了奉养母亲而负米，最终还是要出行，为什么呢？辛苦奔走京华二十个春秋，白白在篝火旁考校穷困尘世。你有这样的才华，我还很为你惋惜；但上天未必终究会让这样的人老死。春分前一日再次游南庄。每逢游赏，诗兴便从这里发端。草色和烟光渐渐布满栏杆。兴致来了不怕连续多日醉饮；春分时节还剩一些，清晨仍有寒意。晴日里苑路平坦，颇宜骑马；低处的花枝伸来，仿佛要碰到帽子。二十四番风信都在其中，和您每一番都来看一次。刑曹关内马公出任杭州知州，谨作古体诗一首呈上。名贤施展经纶才略，行动总与权力和事务相应，何必衡量才华处境，琐屑地和同辈比较？明公胸中蕴藏奇才，一出手便世无其匹。关中昨日发生盗乱，贼人像野猪一样突袭，令人猝不及防。您当时在乡里，仓促之间显出雄伟气概，一声号召便聚集义勇，指挥部署，判明敌我；登上城墙时气势壮盛，贼人徘徊退去。守土并非没有人才，儒生也能掌握成败；上奏功绩后得到州牧职位，报效成绩果然被评为最好。您辗转任职于各曹郎官，再次出使，声名更加盛大。州中老人和司寇都称许您，我不敢多插嘴，只推举您贤能兼备，足以压倒当代。昨日来到北关以北，我的杭州正扼守要害；清正的风气使士子作揖相迎，积久的弊病也要剔除那些投机钻营者。直到如今，甘棠树仍然茂盛，千万不要砍伐，百姓都在歌颂您留下的恩爱。朝廷崇尚吏治，对内外一概看待；这个郡又要烦劳您托付治理，其中自有深意。府治统辖九城，东南汇合江海，西北连接群山，中间划分吴越疆界。过去虽有繁华，今天的疾苦却多了百倍。妇女努力养蚕缫丝，男子勤劳耕作。先前办理赋税时，丝绢粮食很早便要卖出以供官府需要，苦于门目繁多；奸猾的胥吏巧立名目，弱者像砧板上的肉，丰年也只能吃野菜。何况如今经过兵火，水旱交相为害，灾病遍及千里；水陆交通已经困顿六年，转运疲惫，刚刚盼望稍能恢复喘息，就急切盼望医治疮疥。租税因巡幸而被免除的图景，正是流亡百姓所盼望的。如今您乘驿车带着膏泽而出，必将普降恩雨。儿童骑着竹马迎接，父老扶杖拜见。我本是您治下的百姓，却因饥饿驱使而奔走边塞；从此决定归田耕种，真想跟随您一同前去。上巳后二日，同杨耑木走出彰义门；第二天到达涿州，在马上即兴口占。放松游行的缰绳，任意前行，不让马力疲困；兼程赶路，草色低伏。天空遥远，卢龙塞在远方；柳色幽暗，烟雾浓重，笼罩着涿鹿城。迁徙奔波，心情也随之改变；客中的梦蹉跎难成，辜负了乡里的躬耕。杏花已经开过清明节，我还记得横吹箫声，听人叫卖糖食。奉陪朱大司空到松林看杏花，同吴楞香、许时庵、王薛淀、吴匪庵诸公分韵二首。偶然乘着肩舆出城，走在斜阳中的路上，懒驴一鞭横着赶。节令景物平分给僧舍，回头看去，风沙连着帝城。好鸟鸣啭，增添了野外情趣；晚开的花赶上春日晴朗。作诗只是自取排遣吟咏的兴致，何必留下题名来标识姓名？温暖的烟霭和浓密的云气交相错杂，树林中孤亭被四面遮掩。杏酪已经调好，正逢改火之时；松涛忽然倾泻，正好煮茶。内官老去，做了茅庵的主人；远方的客人闲看禁苑中的花【果园已经归属内廷】。多谢东风不嘲笑我，让我折一枝花，斜压在帽檐上。题侯大年《凤阿山房诗》册。画稿和吟咏很多，亲手删削整理。昨夜梦见梧桐花和千岩万壑。羽毛已经十分丰美，您应该珍惜；从此归飞，正是不凡。送徐毅庵归梅里。绿槐阴下是一条街，五次经历东风，都感叹赴京应试。道路走到尽头，才知道村舍的好处；曲调孤高，哪里肯与世俗的工巧声调相谐？云开时马头重新经过高山【毅庵回乡途中将登泰山】，柳絮温暖，鮆鱼正好渡过淮河。想到溪南风和日丽，家人已经制好了笋皮鞋【毅庵不喜欢穿靴，所以这样说】。送祝彦方落第南归。

译来得多么匆忙，去得又多么急促。帝都春色将残，面对离别同样惆怅。归燕在芳草之外吟唱，骑驴的人已老去，置身落花之中。白白地用腰扇遮挡西日，后悔曾追随乌裘抵御北风【骆宾王诗有“乌裘十往还”之句】。劝你饮下这一杯，务必旷达些；画眉又何必一定要画得合乎时尚的精巧？次用德尹见怀诗的原韵二首。疲倦飞行，已经无力飞出风尘；每次面对来信，总会损伤精神。迷失道路，又造成三年的分别；靠卖文章，哪里能补贴一家人的贫困？浮生如漂泊的断梗，依旧只有孤单身影；偶然在上苑攀花，还能遇到旧日友人。多少五陵贵族纵马穿裘的地方，春色却随意狼藉在路旁。在旗亭烂醉，能有几场？乡愁像海一样，哪里能够衡量？花红的村社，燕子在巢边；草绿的春坡，雨后有羊。每次送人归去，便因此得到诗句：奇异的气概渐渐消磨，不再能够狂放；于是想带着短笛飘然离去。检查征袍时，已经染上霜色。送杨耑木回乡，并寄给朱日观、钱昭平、朱与三、王子颖、陈补思、寄斋诸位同学。面对河梁惆怅断肠，又是一次分别；挽留实在无计，只能徘徊。笑容足以倾国，时世却正嫉妒它；曲子唱到知音那里，声调才开始悲哀。离别的话让我感动，您如同骨肉亲人；故友也许以为我已经埋没尘埃。相逢时请说起我仍和从前一样狂放，只是饮酒的伙伴已经渐渐疏远。端阳后一天，同人聚集在朱竹垞表兄的斋舍，分韵赋诗。喜爱您的庭院清幽绝俗，好比长松之下夏日清凉。荷梗含着香气，风帘外樱桃红艳吐露；冰盘摆在案上，闲人不妨痛饮。快乐的事情没有什么比得上辞去官职；同样是漂泊江湖的疲倦之鸟，可怜我们像浮萍一样聚在长安。送郭皋旭归平湖。多次占卜出行日期，却又多次耽搁。一介官职，只空想着广文先生的青毡；饱经世态炎凉，贪恋归乡的道路。老年还追逐一时声名，亲近少年人的席帽；白发堆满蓬乱的鬓边，青色布帆驶入柘湖。上天使人厌倦游历，未必不是好计策。万顷烟波之间，正等待着钓鱼船。毕铁岚佥事将要督学贵州，屈尊询问黔中的风土，我作短诗答复，并兼为他送行。我昨天漫游，奔赴黔境；天地仿佛只剩一线，不禁叹息自己失意蹭蹬。承蒙您亲自来问我道路，临别之际，怎能没有几句话赠给这个地方？口头可以说，笔墨却难以完全描绘，只能依靠记忆，大概每件事都可由一路舟车来验证。荒僻遥远的路程有六千里，冷落苍凉的官署分布在十三郡。荒山没有树木，茅草纷披；乱水分成溪流，石头绵延。金蚕闪闪，夜里放出蛊毒；苦雾蒙蒙，白天埋伏着陷阱。经过密集的竹林，偶尔遇见人，他们防备地睁大眼睛；语言难以听懂。裹着头的黑猡人，毡布盖到膝上；赤脚的花苗人，裙子垂到小腿。他们叫声像山鸟，似乎有名册隶属于官府，却全都没有姓氏。其中一两个人稍微秀拔，略懂诗书，能诵读贤圣之言。拿流寓之民和土著相比，就像蓬麻草丛中也有坚劲之物。何况三十年间又遭遇两次战乱，残存百姓孤零零地活着，偶然剩下的也不多。如今要收拾整顿，重新戴冠束巾，急切依赖名贤的谋划。安定先生的制艺传遍海内，帖括之学家家奉为龟镜。去年铨曹选得两浙之地，我私下替乡人欢喜庆贺【您赴铨选时初授浙江学使，后来改授别职】；朝廷有意改变成规，使者也因此调官承任。后来又命令不要轻视荒远边地，也不要因远方任职而忧愁；这次去，依然是执掌文章教化的大权。五丁的力量还在，山也会为之开路，尚且能够开辟蚕丛之地，修成道路。苗民虽然顽固，也同样是人类；向往教化，哪里会断绝天性？从来教养都取决于人的作为，难道说呼唤之声会没有回应？幕中的浦郎【傅功】何况又是才士。溪山如此美好，您听到这些话应当兴致盎然、欣然一笑；快快束好行装，倚着马鞭前行。送葛受箕赴任建阳丞。南行的风土已经接近乡关，路转过三衢，不知是第几道湾？簿书事务虽使人老去，却又得到新的佐贰职位。幔亭山和上天赐予的好山好水相伴，松林间有日影；在花下吟诗，写完公文还批判文书末尾【葛君擅长楷书】。有这样的胸襟志趣，原本就不俗；做官也自有趣味，清闲而萧散。欣喜外舅陆射山先生到达京城，六月望日以后正逢先生初度，同学几人置酒于容园为他祝寿，恭敬作长诗四首助兴。穿着芒鞋多少次踏遍京城，头顶星尘，仿佛片云飞过。渐渐收敛豪气，终于不再违逆世俗；刚刚卸下行装，便又想归去。晚年还剩下文章才笔，旧日游伴也觉得饮酒的人稀少。太平时代岂肯专门以隐士的眼光自居？且收取声名，等待功成身退。夜夜星光明亮，处士在天青山高处安卧，却苦于无缘相见。《癸辛志》总是随行装携带，《甲子诗》多半收入编年之中。草堂尚未定在天宝以后，松径却已经荒在义熙以前。身为甫里先生的后裔，不要笑我贫穷得连一畹田地也没有【陆鲁望诗：“我本曾无一棱田”】。小别之后回头一看，又隔了一年；再次瞻望，鬓须更加苍白。采芝的园绮如今没有同伴，善于饮食的江湖老人即使年老也如仙人。帘阁白日漫长，棋盘计算劫数；荷花树荫下人已离去，只剩鹤看着船经过。最难忘的是须云阁，老树浓密的阴影庇护着乱鸣的蝉。在名园中举起酒杯，借榻而眠；我眼中的泉石自然清润肥美。和我一同来的，也像辞巢的燕子；暂时停留，人们仍然爱屋及乌。刚刚沐浴，头发轻快；鬓发稀秃，穿花而行步履安稳，还要请藜杖扶持尚平。今天心中稍微没有牵累，亲手携带着五岳图。送李防山回嘉禾任职，次用外舅诗韵二首。唱完了《敂▯歌》，水边的风已经凉了。碧绿的田野里秋意来得迟，还没有降霜。听说今年官府的酒便宜，公田小垄里的高粱花正香。衣服和皮裘容易随着时令更换，寒暄往来却没有缘由。读罢使轩归来的梦，随着您到了水边的蘋草末端。白鸥飞翔的地方，便是田园。《苦雨》，依次用少司马杨以斋先生原韵二首。接连十多天暑雨不停，我在官舍焚香，独自闷闷发愁。这样还胜过身在重重烟瘴之中，五年里三个伏天都滞留在炎热的州地。敲门声稀少，退食之后，堂中生衣十日，透入了新的凉意。闲暇时写作能增添润泽，一横排帘影如水，泼映着砚台的光。寄信给表兄朱竹垞，当时他迁居古藤书屋。整理好牙签，书有一万多卷，谁说家具少呢？乘车租屋，恐怕要搬到春明宅去，正好借读您家的善本书。【宋次道住在春明坊，家中藏书很多，每部都校勘三五遍，世人推为善本。士大夫中喜爱读书的人多住在他家附近，以便借书抄录；当时春明宅的租金常比别处高一倍。】酬答并送别郑寒村。

译阴风夹着伏雨，接连十多天都躺卧在放晴的盼望中。帘前一弯新月破空，暑气退去，得到新凉。门外泥深，形成坑洼。此时有客人来道别，跛行的瘦驴驮着他踏上归途。囊中空空，只能赊邻家的酒；您不来与我清醒相对，我便只能独自发愁。一篇删改过的稿子，承蒙您为它写下佳序【寒村临行时替我的《慎旃二集》作序】；您留下七言诗，我惭愧不能相和。我才识浅陋，实在不是您的对手，却勉强用珠玉般的诗句承接您的咳唾。甬东同学屈指而论，往往传授经义、接续师席【我和寒村都出自黄门门下】。故友又被选入瀛洲馆【指介眉、沧柱两位太史】；只有郑荥阳一人仍遭挫折，离群的行李独自漂泊。有价值的文章早已广泛流传，您这次在燕山往返六次，难免征衣沾染尘土。求取功名的方法少，并不是您的过错；当权者没有援助，过错又在谁呢？从前人们都抛弃自己的长处，远道而来的您却能看见其中的价值。假如古人能够复生，那么异代之间志趣相同、彼此寻求的人，凡有几个呢？不要拿时运和命途去比较穷困与通达，只须让才名从贫寒饥饿中显露出来。羡慕您有志向，成事果断；笑我无缘无故追逐游惰。偶然遇到知己，我私下叹息；每逢送人归去，我总是立即向他道贺。荆棘遍地，像羊触碰藩篱；日月绕行于天空，像蚂蚁在磨盘上旋转。故乡的快乐事情实在值得回忆，想要前往追随它们，却正好无可奈何。秋风中骑马而来，实在不能久留；八月江边田地里的香稻已经成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骑〕 范性华徴君嘱我题写陈怜的小像。小像前亲手焚烧沉香，往日的约定如梦一般，却又疑心是真实的。怎忍心辜负五湖间闲适的风月，只因少了一叶扁舟与人同载。送声山侄到湖口二首。我自怜仍像浮萍断梗一样滞留京华，劝你到了江湖之地要多多进食。南北相隔，哪里经得起频频送别；无论去留，都是尚未回到家中。远方的书信映入眼中，令人面对秋色垂泪【当时听说韬荒兄在长沙传来讣信】；夜里独自挑灯，落花如此之多，流逝的光阴实在令人痛惜。盘算来盘算去，怎样才能有安稳的生活？只愿坐在万顷波心看白鸥，一天的凉雨落到扁舟上。三年过去，庐阜山前的约定落空【过去在南昌与声山相约进入匡庐山过年，未能实现】；两次到浔阳都感念旧游。船帆飘摇，又重入梦境；芦花瑟瑟，正与秋声交织。青衫上还洒着琵琶女的泪水，哪里能够平息我们这些人的愁苦。《堕马歌》，为朱悔人所作，采用李茶陵诗集中的韵。朱髯离开家乡很久没有回来，像鸟儿羽毛疲倦了还在孤独飞翔。脚后跟裂开，曾穿着鞋踏过雪地；衣服上线头绽开，入秋以来还没有缝补。长安城中宅第很多，年轻人轻快潇洒，喜爱穿华服、登高屐。青丝缰绳套在马上，鞍具装饰齐全，骑马出门，都夸说是新买来的。朱髯啊，你的脚不出庭院，却看着十丈高的尘土横行。忽然想去拜访好友饮酒，正坐在墙边，空望着酒瓶酒瓮。跛驴力气小，不能承受重载；难道能说男儿的性命就这样轻吗？牵来一匹还不懂北方马性情的马，借此大大领受了东家的情谊。捋着胡须重新跨鞍坐下，挥鞭如闪电流星般奔驰而过。此时即使是逸足也纵然难以收住，造父恐怕看见这种情形也难以施展巧术。放纵奔驰、驾驭良马实在不容易，马背上的人竟从马前跌落。想在镜中博取缺齿的笑声，偏偏在诗赋中厌恶插花庆贺。城西郊外是平坦大道，失足跌倒又何必一定是在坡陀之上？人生所遇之事本来不是意料之中的，不能任凭轻薄之人随意嘲笑呵责。当年我颇为责怪王处仲，曾为伏▯生悲歌。虎头将军失策，才开始投笔从戎；猿臂善射，又凭什么夸耀横戈？不如像汉阴老人那样回去闭门，安稳度日，确实只须徒步。既然没有成为高飞南去的鹤，怎能免得像兔子一样频频向西回望？夕阳下牛背上的牧童也输给牧童；夜雨中芦苇里的渔父又辜负了渔父。故友乘车，你戴斗笠；这人任参军，那人任主簿。上天赋予你不受拘束的才华，困顿于尘世风尘之中，又是谁耽误了你？眼前只把这看作一次坠马，偶然跌倒难道就终身不能起身吗？你如果肯接受船夫的邀请，将有谁来帮助你、成为你的辅车呢？我一生粗疏鲁莽，忙于奔走，屈指算来，崎岖难行的险路已经走过许多。还在追逐别人的肥马扬尘，像这样放浪出游已经三次了。仿佛听说樊圃已经限制狂夫，那么正应该因为你的遭遇在早晚警醒自己。上呈少司成徐苹村先生二首。数仞高的宫墙，映入眼中焕然一新；鼓声钟声相互应和，响彻成均。哪里料到您身居要路，心中仍然为人才困顿而折损；像这样怜惜人才，情意才是真诚。鱼鳞之才正想腾跃，却被烧掉了尾巴；琴材偏偏受到赏识，免得成为多余的柴薪。百川向东流去，又何必再问；幸亏有您亲手阻挡狂澜。韩愈尚且还任博士，除员风流之外，还有谁能并肩来参与讲席？三千名士都来听闻您的声誉；四十年处在安乐之地，却不越出名教的范围。外在的人才都已确定，谈笑之间读书射猎；追论当初的志愿，只是要跟随您，愿意为您执鞭。送周雪客赴太原藩幕，并问候安邑丞陈六谦。半年穿着衣冠在京城的红尘中奔波，旅途行囊多因好事而贫乏。手板老了才除去，佐理幕僚，古来也是屈才。夜里度过险峻关隘，荒鸡声中月照边塞，秋色高远；一只大雁般的宾客投辖留旧游，豪气在，不要把陈遵看成俗吏。题《张汉瞻望云图》，并送他回疁城。风流之人彼此欣赏，至诚至性的孝心足以令人感动。我结交天下贤能、孝顺、友爱的人，得到张仲学；他成家后反而更加贫困，母亲在世，使自身的责任更加重大。常常因为背负粮食外出，屡屡缺少早晚的侍奉。上天如果怜惜这个人，不忍让他受寒挨冻，只要让他考取一第，稍微分给他一半俸禄就够了。乌鸦长大还眷恋慈爱的母亲，奇异的鸟儿也为雏凤整理羽毛；想到内心还能稍稍安慰，白发之年也不至于尸居而食。为什么参加科举长期受压抑，礼部贡院只能靠卖文来供衣食，低头追逐同辈？三年在长安城旁，脚下尘土混浊翻腾。布衣上有慈母亲手缝的针线，秋风一来便撕裂了缝线，徒然使望云的心时时结成飞梦。谁能用笔墨写出这种肝肠寸断的痛苦？展开图画看见您的心意，我才有更多悲痛。平生吟诵《蓼莪》的诗篇早已搁置，哪里忍心再次吟诵？想奉养双亲却来不及，苟且偷生又有什么用？如今您终于能够回去奉养母亲，这种快乐世上少有人能共同拥有。乘着板舆随春天出游，早晨侍奉母亲诵读佛经；还要亲自挖取云根，亲手种下灵萱。送汪防昭南归。国家设置制科，用来选取士人的名额也很多。假如不能得到真正合适的人才，那么显贵的官职也实在琐屑。您来参加南宫考试，命中弦而激发笴箭；数千言的廷对文章，一字一句都像明珠。按理说应当顺势腾达，帽子压着宫花花朵；群鸟有的或许刺入云天，而您的脚却还裹着束书，想要南下，迟疑徘徊，屡次未能成行。草草地短途游历，行装昏暗，只伴着短檠灯火；半年仍然寄食旅舍，如今才买船归去。一旦踏上仕宦道路，古人把它比作缰锁；您正年富力强，何况抱负宏大。再读十年书，见识老成，才华也会更加井然；经世济民的才能，经过实践无不可得。只是尚未得到官职，遭遇并非困顿，您又何必叹息失意呢？地方更换也有我在。送何雪神任溧阳县令。您在岭表早已以才名超越同辈，如今赴任江界一带的官职，缓缓而行。五千里外是飞凫之地，三十年来才等到谒选。那里可有孟郊那样的县尉，也长久容得闵贡那样的人作州民【指宋梅知】？除了弹琴治理之外没有公事，花香足以消解文书案牍上的尘劳。周广庵编修席上分赋《秋芦》十六韵。

译秋意进入宽阔的江湖，天空连接着荒芜的芦苇；思念的人正远在天边，极目所见只有苍苍一片。芦苇在空洲边零落，在曲折的水岸旁高低参差。拂过茎干，看它渐渐衰老；抽出的嫩笋，记得它当初刚刚长成。露水压得梢头沉重，叶片声声增添凉意。狂风吹来，芦苇战栗折回；雨水顺着它流下，像沉重的长枪。寒水沿着痕迹静静流淌，残阳拨弄着影子，忙乱不定。白色仿佛先挟带了积雪，青色可爱，像刚刚经受秋霜。昏暗的水浦上菰草交错入暮，沙田里的稻子映着金黄。走近桥边，迷失在捕蟹的竹篓间；顺着小路，进入渔家的村庄。错落昏暗，召唤穷困的士人，却被一方水土阻隔。寒蝉留下晚蜕，远雁落成斜行。觱篥悲叹汉地，琵琶哀怨嫁给商人。芦苇随处都能扎根，栽种得薄弱，过时便令人伤感。编织苇箔让人想到蚕事，编帘隔着草堂。若有约定，便划船而去；我的兴致正在沧浪之间。秋夜，聚集在古藤书屋。当时梁药亭将要归返南海，联句为他送行【此诗也刻入《曝书亭集》】。露水沾湿的叶子疲倦了，还没有飘落；云中的鸿雁在远方相互引领【朱竹垞】。星尘飞动，感到万物蓬勃；物候变化，渐渐凄紧【汤西厓】。八方道路纷乱繁忙，有客人驾车出发【悔余】。仆夫在郊外，稻谷和黍子覆盖着低洼田畴【梁药亭】。停下车来渡过浮动的波澜，舍弃船桨越过高峻的山岭【朱】。雷声隆隆，风停了，飓风过去；海面辽阔，大鱼露出水面【汤】。峡中猿猴有时归来，南方的雪终究不会降落【查】。八九月交替之时，距离故乡还近六千里【梁】。怀念居处，兴致虽浓；想到即将分别，怎能忍心【朱】？在青藤树荫下置酒，进门只见蛇蚓爬行【汤】。飕飕凉风吹动，淡淡的新月隐没【查】。山中杯子盛满凹形葫芦酒，野菜脆嫩，可以咀嚼菌菇【梁】。迎着寒意，笳声卷动落叶；警戒夜色，鼓声敲响鼓座【朱】。谈锋纵横，才思矫健雄奇；诗笔冲破窘迫【汤】。秋日的毫毛从笔尖脱落，墨光中吸吮着古雅的香气【查】。临到黯然分别时，姑且又相视微笑【梁】。南方炎瘴本来正适合您，睡眠饮食尤其要谨慎【朱】。不久将看到早梅覆盖大地，到那里正赶上蛰虫萌动【汤】。从前的约定长久不要忘记，今夜乡梦终于可以实现【查】。和穆清风一样的诗篇，拿去给均尹看【梁】。再次送梁药亭，依次用大冶司农原韵。草木低伏，天空辽远，看见牛羊。九月的燕山，早早已经降霜。离开故国，举杯相送；秋天令人惋惜离别，恰好遇上双眉黛色。年老了羞于久久飞翔，鸿雁替我写下空中的字；落叶轻得像越岭的行装。有一样东西勉强可以消解客中的情怀，却难以抛下乡里的滋味，这是宾郎。王黄湄给谏嘱我题写《红袖乌丝图》二首。十级朱红的台阶，百般娇媚的城景；小栏高低错落，尽得芳菲情致。美人一笑，百花同时开放。为了告诉你，我在笔端炼成诗句。横幅上看着题写的诗，像是妇人的辞说；其中多有识见，却背离时宜。只有一件事曾经瞒过你：谏草已经焚毁，不让你知道。重阳后一天，在长椿寺聚会联句【此诗已刻入《曝书亭集》，今附录】。重阳节忽然已经过去【姜西溟】。湿云漫布四郊，浓密的长雨垂落【朱竹垞】。飒飒雨声掠过空檐和病叶，叶子依恋着寒枝【梁药亭】。受惊的乌鸦绕着空巢盘旋，清晨起身践行早先的约定【陆射山】。相牵衣袖的全是贫寒朋友，胜游引入双树林【魏禹平】。宛如深山里的藤蔓缠绕，三秋如蛇【张汉瞻】。槐树舞动，仿佛千年蛟龙；红柿裂开，露出果实【朱悔人】。金色菊花从霜苞中绽开，吴茱萸红艳鲜明【陈叔毅】。秦艽碧绿茸茸，屋瓦沟里鼯鼠窜行【汤西厓】。门上的蜘蛛网牵着长脚蜘蛛，深厚的苔藓下伏着赑屃【查悔余】。古老篆文的蒲牢发出吼声，白日里煮粥，木鱼声浩浩荡荡【俞大文】。墙边的鸡午时啼叫，声音胶胶作响【姜】。光景忽明忽暗，眺望观览直到穷尽高处的巢居；新酿的酒绿色盈满酒杯【朱】。晚白菜黄了，足以充作菜肴；哪里想到还有青豆房【梁】？不一会儿陈列出美味佳肴，姜鸣响，剩下的还有紫蟹【陆】。题糕还剩彩色花猫，刚养的小鹅配着新韭菜【魏】。鲜鲫鱼装在枯荷叶中，已经看见雉肉膏脂登上餐盘【张】。何况还有炙烤的兔头，分组用玉钩投骰取胜【朱】。角力、抛骰，急饮容易沉醉【陈】。放松衣带便于搔痒，一饮就是一石酒【汤】。一会儿号叫，一会儿喧闹，同声吟唱彼此应和【查】。含意像漆凝在胶上，五言诗忽然妥帖【俞】。十只手争相传抄，虽然缺少《韶》《濩》的雅音【姜】。哪里肯让它成为下里巴人的杂调？贤者会合确实不容易【朱】。看看我内心烦乱，归帆已经停泊在岸边【梁】。告别的骑马人笼着秋日的马鞘，曲折地登上荒冈【陆】。大家喊着号子拔起长草，免得哭泣卞和的璞玉【魏】。且把宋玉的茅草砍除，草木捆住了，也不用穿鞋【张】。泉水从大葫芦中畅饮，防榔、蕉、椰、荔枝都在眼前【朱】。蔗、菱、菰、茭白，鸡头米和祖竹笋【陈】。翠鸟停在官梅梢头，谁知道江乡的乐趣【汤】？不要厌弃潮田贫瘠，招来隐士丘中的琴声【查】。勉励志向，使之进于六爻中的贲卦上爻；难道一定要沾染马足的尘土【俞】？只是逐逐营求斗筲般的小利【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送侯大年归疁城。惠子在春深时骑白驴【惠元龙归吴】；季鹰在秋晚时思念莼菜和鲈鱼【张汉瞻归嘉定】。困顿归去的，是瓯粤吟诗的客人【高云客还闽】；年老还奉养母亲的，是龙舒人【方田伯返桐城】。经过宫阙的梁鸿仍然感叹【梁药亭归岭外】；多才的王勃还在江湖漂泊【王孟谷自楚入滇】。如今您又挂起向南的船帆离去，只剩黄公旧日的酒垆寂寞着。顾培园宫赞寓斋灯下赏菊，探韵赋诗，限定用“为”字。撕开笺纸重新和去年秋日的诗，花叶之间的坐榻还没有移动。面对清酒，反而惊觉时节已晚；名贵品种还留在这里，偏爱它开花迟。闲情特许提灯前来，画稿还烦劳您蘸笔绘成。不要再说陶渊明家三条小路的旧事，年年面对这样的景色，却辜负了东篱。刘雨峯在兼隐斋的小型聚会。在四门任博士，五年居住京华。客人醉了，新近支取俸禄；庭院里开着亲手种的花。尘埃能沾染到哪里？书籍卷帙年年增加。不说这是“成兼隐”，官府清简，只像在自己家中。为禹平南归写诗，以记此次分别。辛苦地谈论交游，能够追寻欢乐的机会有几回？反而忘了我长久滞留，却盼望你再次前来。只怕才华随年岁衰退，眉头还要仰仗酒力来舒展。真正的知音确实有定数，任凭世俗之人相互猜疑。燕台岁寒雅集，同王后张、钱越江、顾九恒、彭椒嵓、吴万、子孙恺、似王昆绳、钱玊友、徐子贞、高远修、孙子未、王岩士、陈叔毅、汤西厓、谈未庵、冯文子、俞大文。家在荆州，作诗二首。满天残雪，映着寒冷的晴日余晖。高处的金台，如今已经很少见了。我们这些人谈论交情，终究显得寂寞疏落；在异乡对酒，更加依依不舍。苍茫之中，哪里敢相信前面的约定还在？反而轻薄地怀疑，古道是不是已经不存在。得志显达后，谁还能屈尊待人？从前的同学，全都轻裘肥马。檐边落花，檐头下着雨，夜色深沉；还记得当年带酒寻访。忽然回头看去，已经成了昨日的梦。每当从失意的道路上回头，便捡回最初的心愿。残棋还摆在吴越旧游的酒尊前，穿着粗布短衣，面对冰霜，在岁暮吟咏同调之诗。幸好还留下诸位在这里，我哪里敢凭借其余的人谈论知音。偶然经过史胄司编修的书斋，作诗相赠。每次退朝以后，便得到闲适的情趣；深巷中很少听见敲门声。您以起草诏书的才华自负，编纂的集子丰富，簪花格调高雅；喜爱学习书法，写成的字像玉树枝枝秀美。赏玩到您的品格，如冰壶般处处清澈。难怪官职清简还能礼贤下士，五年前您还是一名诸生。《敬业堂诗集》卷六。

译钦定《四库全书》。《敬业堂诗集》卷七。翰林院编修查慎行撰。《假馆集》下【起于丙寅正月，止于十月】。《寄题宋漫堂观察园亭六绝句》。村中的炊烟在雨外，青沙和草地在岸边一片碧绿。想知道春意是浅是深，只看春风吹来，水面鳞鳞生动。绿波村。菱角刚刚翻出水面，刺鸡头还没有剥开圆壳。凉风吹来使酒意醒了，人从过溪的船上下来。芰梁。春水比天还绿，春花红得像手掌；渐渐离人越来越远，野鸭和鸥鸟夹杂着飞来两三只。〔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放鸭亭。团簸箕般的小亭没有修剪，茅草拥着屋盖；松树阴下，茶已煮熟，正好吟诗。风涛涌入胸怀，倾泻而下。和松庵。鱼篷搭在浅滩上，持竿垂钓的手闲了下来。常被卖酒的老翁招呼，红色的鱼腮偷偷串在柳枝上。钓家。白鸟飞过，苍青的芦苇沿水而生，小木桥斜斜横着。我喜欢那位丞相的宅第，帘幕像乡村人家一样朴素【就是文康公的旧居】。纬萧草堂。送顾九恒南归。柳色如汁，春天回来，翠色滴上衣襟；羽毛虽美，却无奈孤独飞翔。归期屡次更改，今天才终于决定；同调之人本来就不多，离去之后更加稀少。换一换眼前景物，旧日游踪随梦消散；重新描眉入宫，却不合时宜。杏园里已经是攀花得意的客人，终究胜过最初落第归来。俞大文出京，同人设祖席送行，分韵得到“郎”字。客中送客，春色茫茫；夜里投床入梦，梦见故乡【前五日九恒已经离去】。十多天来害怕听见敲门声，如今送您又匆匆收拾行装出京。送行按例应当作诗，何况我和您的情谊难以忘怀。我此时正坐着作诗，因消瘦而无力，不耐烦在冷淡中搜寻枯竭的诗肠；只好典当衣服，再去痛饮。醉后头发散乱，像风吹一样狂放。记得您十五六岁时，谈笑之间眼里已经没有卢王。曾经见过您盛大的佳作，您还答应容许我这匹劣马献拙，实在不敢承当【辛亥秋，大文作《骏马篇》赠我】。如此厚意怎能长久不报？积欠的诗债，今天总算勉强偿还。最早认识您的人没有谁比得上我，只恨后来岔路分开，奔向不同的地方。浮萍般的踪迹一散就是十三年，日月转动，催促着星霜。我们在故国再次相见，孝廉的船停泊在禾城旁。才子生还，谈论遥远的异域；词客远别，作歌送到河桥【以上叙述癸亥春与大文、谦同集吴汉槎鸳湖寓楼的事情】。一叶船从湖口驶来，浪涛滚滚；一匹马在蓟北奔驰，冰声铿锵。后来来到酒市和租赁的居所，我极其潦倒，您却意气飞扬。故人接连考中贡入礼部的士子，屈指数来有仇【沧柱】、顾【九恒】、徐【子贞】、陈【广陵】、汪【防昭】；您在其中最年轻。大家争看白面书生俞家郎，风吹起袍袖，绿荫相合；花朵压住帽影，散发着红绫般的芳香。凭文章本来就足以取得高等名次，做官又何必都在高大的朝堂？只怕有爱才之人反而叹息，通达的人安于命运，不受挫伤。皇帝昨日向东巡幸，鲁地的旷世典礼光耀百代流传。您如今应聘前往编纂记述，难道不同于随驾前来登堂吗？只从国史中采集宏伟华美的材料，不像私人家乘那样搜罗散失亡佚之文。谁说只是小试著作之才？定会看见奎星、壁星垂下天章【当时大文应衍圣公之聘，纂修皇帝巡幸鲁地的盛典】。偶然顺道返回故里一次，远望山青云白。眼前的相聚哪里容易得到，归乡的兴致还抵不过离愁悠长。马鞭已经出了柔软的尘土，袅袅道路穿过垂杨。《移居诗》，为姜西溟所作。自从我来到都城，已经三次看见您迁居。前年住在街东，夕阳照到庭院；残冬时迁到巷子南北，门户间的风吹动衣襟。如今临近大街西边，朝阳照亮稀疏的窗户。短暂的人生寄托在长久的天地之间，天地还像一座旅舍。何况只安放一张床，绰绰有余。您的才华本来就是一代绝伦，应召入京参加公车。姓名登上史馆，著作收入石渠阁。太仓发下五升米，吃饱了便同样欢娱。擦拭修长的胡须，外表有光泽，内心却不枯竭。有时典当粗衣，间架书屋按期交纳；卷轴只好偶尔抵押。书签不用错杂安放，图画和书籍偶然随着迁居而移动；等到整理时，便驱赶书中的蠹虫。十多天后又堆成一片，零乱地塞满巾箱和厨柜。由此正可看出您的真率，哪里能从事奔竞趋附？朱门开得空旷，却没有地方安置您的身躯。请看名山事业，终究归于绳枢般的简朴。王忍亭主事邀请我游相国宛平公的怡园二首。沙路已经开通，三条小径的名园冠绝九州。若不是您喜爱士人，哪里能让客人一同来游？好鸟飞到宫树上，春冰从御沟中融落。野人的双眼顿时开阔，这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景色。赐书楼。听说门前道路上，天天都有鸣驺的车骑到来。春宴结束，灯火簇拥；早朝归来，踏着鼓声。华萼楼彼此相望，平泉宅院相对而开。从来谈论宰相的功业，本来就不必废弃园亭。上呈大司成翁铁庵先生。虞山像龙一样蜿蜒，昂首汲取海若之气；汇聚成孕育人文的渊薮，世代相继兴盛，代代都有杰出人物。您是实至名归的名家，隔世而出，腾跃而起；却将文章的波澜卷起，直向辽阔高远之处。国家取士的道路，仍是过去那套帖括制度；后生遵奉师法，文体被拘束。蚕丛山路险固，谁能用斧斤开凿？幸而巨手得到韩愈、欧阳修那样的才力，猛然打开锁钥。文昌星一颗光耀，其余都像萤火和小炬；因此作此篇结尾。受到皇帝知遇，辗转升入馆阁十年，掌握文柄，出入两处都不惭愧。过去在东郡选拔人才，广泛搜罗，任凭网罗搜索，于是使齐鲁的风气为之一变。齐鲁从积弱发展到今天，剑光仍在，识者能够分辨干将、莫邪。文运正值中天，四方都看着太学；颇听长老们说，这个地方长期寂寞。簴▯之器空自悬挂，豆笾礼仪仍寄托于《春秋》；宰杀羊猪，朔望祭奠，献上酒爵。四门官员的俸禄微薄，六馆的廪饩削减，只有古时柏树的枝干还盘曲高大。花砖上饥鸟啄食，鹰在斗拱间争斗到暮色；巢雀使庭院荒芜，狐狸窜入，人离去后，蝙蝠掠过墙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