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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蠹斋铅刀编十五

蠧斋铅刀编卷二十二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35–37 段

钦定四库全书蠧斋铅刀编卷二十二《宋周孚撰》策问问:明试以功,车服以庸,古之制也。虽然,平治之世,官有常职,职有常守,人臣能尽其职足矣。苟欲人人而责之功,功立而加之赏,则后先之间,日更月易,以求效于职之外,于事未见有济,而其▯有不可胜言者。此王成之欺,所以得售于汉也。且又有疑焉:夫世所谓功,不过理财而使之丰,治兵而使之精,职业修而欺▯絶耳。信如是,则开元之世,如张守珪、牛仙客者,亦当相矣。而张九龄力以为不可,何耶?夫欲使在位者皆趋事以向功,不要功以生事,如成者不得欺,如守珪、仙客者不得近。推九龄之所言,以求合于古之制,其何术以能?此朝廷方以功择人,诸生其条陈之。问:圣人之心,不宜有所党也。顔子在陋巷,夫子以为贤;而长沮、桀溺隐荷蓧之不仕,其无意于世与?顔子初未见其异也,而独非之,何也?且所遇之时同,其所以处者又同,而一予一夺,学者将何所折衷?或曰:三子者素隐行怪者也,故得罪于圣人。然今以夫子与子路之言考之,大概不过世不可辟,而仕不可废尔,未尝有一言及其行怪也。是说其可信欤?道费而隐,天下之所同也。在门人则取之,在他人则非之,圣人亦有党乎?二三子其别白之。问以徳行仁者王,以力假仁者霸,此孟轲氏之言。而后之言王霸者,未尝不折衷于是也。以今考之,同力度徳,武王所以翦商也,大邦畏其力,小邦懐其徳,文王所以服诸侯也。以为不然,观《皇矣》之诗,周之伐崇者,亦不遗余力矣,况于牧野之战,流血漂杵者乎?信乎徳之役于力也。岂文武之造周未纯乎?王而杂于霸欤?抑《诗》与《书》夸大一时之功而然欤?不则孟轲氏之言妄矣。或曰:轲之言将以警夫恃力而废徳者。夫立说以警世,将使人信之也。考之于古而不合,施之于今而非宜,彼亦何自信哉?轲与《诗》《书》其言之所谓,必有能明之者。二三子其条陈之。问:御乱以兵,虽圣人不敢废也。战国之乱极矣。孟子以儒道说齐、梁之君,而其所言者止曰:“制民之产,勿夺其时,申庠序之教,壮者以暇日修其孝悌忠信。”则无乃缓而不切乎?当是时也,秦之视诸侯如虎之于肉,诸侯无嵗不奔命,而孟子之言其效常在一世之后。诸侯就能用之,而秦不尔容也。正恐政未及施,而兵已傅其国都矣。且以苏秦之合从,才朞年而秦使犀首败之,况于孟子之言乎?恱仁义之虚名,忘侵凌之实祸,此徐偃王之所以亡也。而孟子忍为之,世言儒者迂阔而不适于用,孟子岂亦世之所谓儒乎?意其为术,必有使吾之政行而秦不忌,与秦兵虽至而莫吾害者,而世未之闻也。幸诸君推明之。问学所以通天下之务,学而不通天下之务,古者谓之腐儒,不足道也。然汉之董生,于一时之儒,可谓杰出矣。三策所陈,粹然出于正,而后之论之者乃曰缓而不切,岂惟董生哉?辕固、申公守儒而不变者也。今考之于传,亦无一语闗于世。其采当世之利害,考往古之得失,粲然成文,可以施行者,惟贾谊、鼂错为然。而议者以为申韩之学,而不谓之儒也。岂所谓儒者俱迂缓而不适于用,其适用者必辅以刑名功利之学而后能乎?诸君以儒自名,朝廷方以有用之学望诸君。诸君其将守儒之业而为董生、辕固、申公耶?亦将以迂缓为戒,以适用为急,而为贾谊、鼂错耶?使其泥而不变,则虽言而未必有益于国;使其有他术自辅,虽曰有用,而君子又不与也。诸君将以免于斯二者,有司愿与闻之。问隆古盛时,百官修辅,一徳以事上,今诗与书载之详矣。故自百揆时叙推之,而至于万邦黎献,共惟帝臣。自《召南》之大夫节俭正直推之,而至于凡周之士,不显亦世,盖得人之盛有如此者。是以“明良”之歌,“棫朴”之诗,载之于今,为后世法。恭惟主上知人之哲,与舜同;克宅厥心,与文王同。身为度,声为律,以表率羣下。凡中外之臣,任之未尝不极其才也,待之未尝不尽其礼也。其有善者,虽纎介必録;而有功者,虽九迁其官不恡也。是宜精白一心,保乂王家。而乃有不然者,舞智擅权,形于戒饬之旨;礼义亷耻,弛而不立,见于迩臣之疏。比之习诞谩诡谲之说,列于谏官、御史之章。夫上之所以临照百官,与古之帝王初无异也。而彼之世得人之盛如此,而今之世乃懐私自便,如前所陈者,何也?虽然,先王之治,道之使善者化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蠹斋铅刀编》卷二十二,宋周孚撰,《策问》。问:考察官员以功绩,依据功劳赐给车服,这是古代的制度。可是,在天下太平的时代,官员有固定的职务,职务有固定的职责,臣下能够尽到本职也就够了。如果一定要人人都责求功绩,有了功绩便加以赏赐,那么官职先后之间,天天更换、月月变动,只求在本职之外建立功劳,对于政事未见得有帮助,而弊害却多得不可胜言。这就是王成的欺骗能够在汉代得逞的原因。况且还有疑问:世人所说的功劳,不过是治理财政使财富增加,整顿军队使其精锐,职务修治而弊端断绝罢了。如果确实如此,那么开元年间,像张守珪、牛仙客这样的人,也应当做宰相了。可是张九龄竭力认为不可以,这是为什么呢?想要使在位者都积极办事、趋向功业,而不是为了求功而制造事端,使像王成这样的人不能欺骗朝廷,使张守珪、牛仙客这样的人不能得到亲近。推究张九龄所说的话,想求得与古代制度相合,应该采用什么办法才能做到?如今朝廷正要依据功绩选用人才,请诸位详细陈述。问:圣人的内心,不应当有所偏党。颜子住在简陋的巷子里,孔子认为他贤能;长沮、桀溺隐居而不肯出仕,难道是无意于世吗?颜子起初并没有显出与他们不同的地方,孔子却唯独不赞同他们,这是为什么呢?况且他们所处的时代相同,所采取的处世方式也相同,一个受到肯定,一个受到否定,学者将以什么作为判断标准?有人说:‘这三个人本来就是隐居而行为怪异的人,所以得罪了圣人。’然而如今考察孔子和子路的言论,大概只不过是说世道不可逃避,仕进不可废弃,并没有一句话说他们行为怪异。这种说法可信吗?大道废弃而隐居,是天下共同的现象。对门人就加以取用,对其他人却加以非难,圣人难道也有偏党吗?请诸位把其中的区别详细说明。问:凭借德行施行仁政的人成为王,凭借武力假借仁义的人成为霸,这是孟轲的话。后来谈论王道、霸道的人,没有不以此作为折中标准的。如今考察起来,武力和德行相当,武王正是凭此剪除商朝;大国畏惧他的武力,小国感怀他的德行,这又是文王使诸侯服从的原因。若认为不是这样,只要看《皇矣》这首诗,周人讨伐崇国时也没有留下余力,更何况牧野之战,血流得足以漂起杵棒呢?这样看来,德行确实受制于武力。难道文王、武王建立周朝时还没有达到纯粹的王道,其中夹杂着霸道吗?还是《诗》《书》夸大了一时的功业才如此呢?如果都不是,那么孟轲的话就是错误的。有人说:孟轲这样说,是为了警戒那些依仗武力而废弃德行的人。可是立论用来警戒世人,总要使人相信它;考察古事而与它不合,施用于当今又不合适,他又凭什么相信自己的说法呢?孟轲和《诗》《书》所说的内容,一定有能够解释清楚的人。请诸位详细陈述。问:用军队抵御祸乱,即使圣人也不敢废弃。战国的祸乱已经到了极点,孟子用儒道游说齐、梁的君主,而他说的只是:‘使百姓拥有固定的产业,不要耽误他们的农时,推广学校教育,使壮年人利用闲暇修习孝悌忠信。’这岂不是缓慢而不切实际吗?当时秦国把诸侯看得如同老虎看肉一般,诸侯没有一年不奔走应战,而孟子的话,其功效却往往要在一代以后才显现。即使诸侯能够采用,秦国也不会容许他们这样做。只怕政令还没有来得及施行,秦兵已经逼近他们的国都了。况且苏秦合纵,才一年时间,秦国就派犀首击败了它,何况孟子的言论呢?喜爱仁义的空名,却忘记侵凌的实际祸患,这就是徐偃王灭亡的原因。孟子竟然忍心这样做,世人说儒者迂腐疏阔、不适合实用,难道孟子也属于世人所说的那种儒者吗?我猜想他的策略一定有办法使我们的政令得以施行而秦国不加忌惮,即使秦兵到来,也没有办法伤害我们,只是世人还没有听说罢了。希望诸位推究并阐明它。问:学习的目的在于通晓天下事务;学习却不能通晓天下事务,古人称之为腐儒,不值得称道。然而汉代的董生,在当时的儒者中可以说是杰出人物。他所陈述的三条对策,纯粹出于正道,但后来的评论者却说它缓慢而不切实际,难道只有董生如此吗?辕固、申公是守持儒术而不改变的人。如今考察传记,他们也没有一句话涉及世事。他们采择当代的利害,考察古代的得失,文章灿然成篇、可以施行的,只有贾谊、鼂错才是这样。然而评论者认为那是申不害、韩非的学说,却不称他们为儒者。难道所谓儒者都迂缓而不适用,凡是适合实用的人,都必须辅以刑名、功利之学才行吗?诸位以儒者自称,而朝廷正以有用的学问期待诸位。诸位将要守持儒者的事业,做董生、辕固、申公那样的人吗?还是将以迂缓为戒、以适用为急,做贾谊、鼂错那样的人吗?如果拘泥不变,那么即使有言论,也未必对国家有益;如果另有其他方法辅助自己,虽然说是有用,君子又不会赞同。诸位将怎样避免这两种弊病,有司愿意听闻。问:上古盛世,百官都能修治政事、辅佐君主,以同一的德行侍奉君上,这些情况如今《诗》《书》记载得很详细。因此,从百揆各得其序推及天下万国的贤能,都共同成为帝王的臣子;从《召南》中大夫节俭正直的品德推及周朝所有士人,所谓‘不显赫却能世代相传’,大概就是人才盛多到这种程度。所以‘明良’之歌、《棫朴》之诗流传到今天,成为后世的法则。恭敬地想来,主上知人善任的明智与舜相同,能够安定自己的心志与文王相同;以自身作为法度,以言语作为准绳,来表率群臣。凡是朝廷内外的臣子,任用他们从未不让他们充分发挥才干,待遇他们也从未不尽到礼数。其中有善行的人,即使细小的优点也一定记录;有功劳的人,即使官职九迁也毫不吝惜。这本应使他们专心一意,保卫治理王室。可是竟有并非如此的人,卖弄智巧、专擅权力,已经表现在告诫训饬的诏旨中;礼义廉耻松弛而不能树立,也见于近臣的奏疏;近来又把荒诞、欺谩、诡诈、奇异的言论列入谏官、御史的奏章中。君上用来察照百官的方式,与古代帝王原本没有不同。可是古代人才如此盛多,而如今之世却有人怀藏私心、只图便利,像前面所说的那样,这是什么原因呢?即使如此,先王的治理,是用道德使人向善而受到感化;

革之使正者政也。政不行而刑生焉。故汤制官刑,儆于有位,非独身冒其禁者有罪也。其辅佐之者不为之防正,则其刑犹墨,盖其严如是。岂上躬行之化虽至,而董正之刑未忍举欤?舜与文王不闻有是刑,而百官亦治,又何也?伊欲在位者承上休徳,洗濯其心,同寅协恭,以称天子,所以委任之意,不假汤之刑,而百僚师师,济济多士,皆如舜、文王之时,葢必有道矣。幸诸君推原之。问以文词取士,隋唐皆然,而弥缝其阙,使至于正,未有如国朝者也。昔天圣、明道之文尝▯矣,故庆歴之制,升策论于诗赋、诸经之上,使宏博之才无沈滞之叹。熈宁、元丰之文尝▯矣,故元祐之制,以四场之工拙为去留、髙下之别,使专门之学不得以所长葢人。是二法者,皆弥缝斯文,使不失其正之术也。比年以来,士以剽切破碎为学,有失朝廷设科之意。迩臣以为言,且条变革之法以献,上重其事,方后议之。请问诸君,今日之文其沦于▯者何自?其使之反诸正者何术?庆歴升降之次,元祐去取之式,不识可举而行乎?抑亦舎是而别立法乎?若是者,诸君讲之熟矣,愿索言之。

蠧斋铅刀编卷二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蠧斋铅刀编卷二十三。宋。周孚。撰。记。焦山普济禅院僧堂记【癸巳】天下之事,固有非世智所能测者。夫人之情,莫不啬于财而吝于施。而土木之功,虽县官犹且难之。有司之于民,常赋之外,有一毫之敛,莫不悻悻然见于词色。其有所兴作,虽计日而督其力,尚或不办也。此二者,世智之所能测者也。至于浮屠氏则不然。天下之民,其奉事佛者,十室而九。贫者敝衣菲食之不给,而闻施于佛,则往往假贷以自効。老而耄者,其自奉养有所不忍,而持以供僧,唯恐其不受也。夫如是,故郡邑之间,穹楹奥宇,隐然相望。摠其工而计之,官府之力或愧焉。是岂世智之所可测哉?唯其世智不可测,故吾以为必有非人力所能致而至者,而世未之察也。润之焦山普济禅院,予自冠而往,防视其寝庐、斋宫、庖湢之室,无一不备。独其僧堂庳下而隘,不能容百人。寺之众以为病,迨今二十年矣。歴住持者五人,而卒不能有所增加也。今长老定圜来主是院,知众之不安乎此也,乃选其徒普安,使经营之。探于囊得人之舍于已者,钱五十万,以畀安。而郡之大姓耆老相劝出金帛以佐其费。一年而财办,二年而堂成。盖为屋九楹,为钱千八百万有竒。髙明宏丽,动人心目。自是至普济者,无遗憾焉。圜尝为予言曰:「夫冯虚责实,化瓦砾为金碧之区,使学道之士得安意肆志,而无偪仄嚣溷之叹,此世智之所难,而吾教之所易也。然向之诸师,盖常有是心矣,而卒成扵吾之手,非吾能也。物之壊成废兴有数,行乎其间。数未当然,虽殚心弊力,终不能益毫末。及其至也,如反掌然。吾于此适承其数而已,何劳之有?虽然,寺之兴创,悉皆有记。子与我厚,可强为我记之。」予以为圜之才能成积年不可成之役,一宜书。既成矣,不自有其功而归之数,二宜书。故并书之,且使世之人知浮屠氏之教,其所以能振起者,盖如此。彼呫呫诋之者,亦足以自。警也。楚州新城记【代人】乾道六年春三月,诏城山阳,命守臣左祐董其事。左侯既受命,乃营度之。兵夫之在道者方半,而财用之调于诸州者未全至也。防左侯以疾卒,天子以事之未集,推择其可当是任者。于是光州观察使陈侯敏自髙邮往代之。侯既至郡,览视河山,知天子所以防患之意,而又知役之大,费之巨,而人不可久劳也。乃计工庸,差物宜,裁其费之冗者,谪其卒之不中程者,畚锸板干之劳,风霜氛雾之毒。侯相其早莫,而以身率之,凡在役者讙以听命。自侯之至,为日者百八十有五,用人之力総六十一万有竒,而城以成。其长四千二十有三歩,其髙二丈有七尺。濠之广如城髙之数,而杀其一。为门六,水门二楼,橹机械之用毕具,沈沈翼翼,视旧之功葢有加焉。时某适从事此邦,而侯求文为记。某尝从侯而登,周覧四向矣。盖淮东诸郡,其视以为喉襟者,莫逾楚也。楚之地,西一舎而赢,则淮隂两清口之所直也。北不三里,则漕河淮之所灌输也。航清口而下,淮逆漕河而上,少北而西,则鹳水柴周之尝凿也。自鹳水而南,则走髙邮维扬道也。使有一朝之警,而楚之壁垒不严,守备不具,则自固且不暇,而欲责其扼吭拊背之功,得乎?此天子之所以委侯,而侯之所以尽瘁也。往时淮东宣抚使治所实在楚,盖尝屯重兵矣。后既求成,兵不此屯者几三十年。今天子按旧籍,复驻师于此,而首属侯焉。其责成于侯者,岂浅浅哉?侯亦能仰称上意,故于是役也,不倚办,不淫费,谋之审,成之果,使上享成利,而下无怨言。侯可谓忠且才矣。夫以侯之忠且才,而天子责成之坚,苟少须焉,则其所成就者,岂止楚一城而已哉?某敬书其事于石,以告来者。

译用政令使人改正。政令不能施行,刑罚就会产生。所以商汤制定官刑,用来警戒在位者,并不只是亲自触犯禁令的人有罪;辅佐他的人如果不能替他防止、匡正,那么所受的刑罚仍然如同墨刑,可见严厉到了这种程度。难道是君上亲自行教化已经达到极致,却不忍心施行纠正百官的刑罚吗?舜和文王时代没有听说有这样的刑罚,而百官同样治理得很好,又是为什么呢?大概是要使在位者承受君上的美德,洗涤自己的心灵,同心敬慎、协力恭敬,以符合天子委任他们的心意;不借助商汤的刑罚,而使百官互相师法,人才济济,都如同舜、文王时代,那一定另有一套办法。希望诸位推究它的根本。问:用文章辞采选拔士人,隋、唐都是如此;但要弥补其中的缺陷,使它归于正道,没有像本朝这样做得好的。过去天圣、明道年间的文章曾经出现弊病,所以庆历年间制定制度,把策论提升到诗赋、诸经之上,使宏博之才不再有沉沦困滞的叹息。熙宁、元丰年间的文章又曾出现弊病,所以元祐年间制定制度,以四场考试的优劣作为取舍、升降的区别,使专门之学不能凭自己的长处压倒别人。这两种办法,都是弥补文章的弊病、使它不失正道的策略。近年以来,士人把剽窃割裂、短促破碎当作学问,已经违背朝廷设置科举的本意。近臣把此事作为建议,并且分条陈述改革办法献上,皇上很重视此事,正准备进一步议论。请问诸位,今天的文章陷入弊病,原因是什么?使它返回正道,应当采用什么办法?庆历年间升降名次的次序、元祐年间取舍的制度,不知道还可以举而实行吗?还是应当舍弃这些而另立法制?这些问题,诸位已经熟悉研究了,希望详细陈述。《蠹斋铅刀编》卷二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蠹斋铅刀编》卷二十三。宋,周孚撰。《记》。《焦山普济禅院僧堂记》【癸巳】天下的事情,本来就有不是世俗智慧所能测度的。人的常情,没有不吝惜钱财、不愿施舍的;兴建土木工程,即使官府也往往感到困难。官府对百姓,除了常规赋税之外,只要多征收一丝一毫,百姓无不在言辞和脸色上表现出愤懑。有所兴建时,即使按日限督促他们出力,尚且有时不能办成。这两种情形,是世俗智慧所能推测的。至于佛教徒却不是这样。天下百姓,十家中有九家奉事佛教。贫穷的人连破衣薄食都不能满足,可是一听说要向佛施舍,往往还要借贷来表示自己的心意。年老衰迈的人,自己奉养生活尚且有舍不得的地方,却拿出来供养僧人,只怕僧人不肯接受。正因为如此,郡县之间,高大的栋梁、深邃的屋宇隐约相望。总计其中的工程和费用,官府的力量有时反而自愧不如。这难道是世俗智慧所能测度的吗?正因为世俗智慧不能测度,所以我认为一定有不是人力所能造成却能成就的力量,只是世人没有察觉。润州的焦山普济禅院,我自成年以后就曾前往,查看它的僧房、斋宫、厨房和浴室,没有一样不完备;唯独僧堂低矮狭窄,不能容纳一百人。寺中众人把这看作忧患,到如今已经二十年了。历任住持共有五人,最终都不能有所增建。如今长老定圜来主持此院,知道僧众对这里不安,于是选派他的弟子普安,让他经营此事。他从袋囊中拿出别人施舍给自己的钱五十万,交给普安;郡中的大姓和老人也相互劝说,拿出钱帛来帮助费用。一年便筹足了钱财,第二年僧堂建成。共建房屋九楹,用钱一千八百万有余。建筑高大明亮、宏伟华丽,足以动人心目。从此以后,来到普济禅院的人再没有遗憾。定圜曾对我说:‘凭借虚空而责求实效,使瓦砾变成金碧辉煌的区域,让学道的人能够安心尽志,不再有逼仄喧嚣污杂的叹息,这是世俗智慧难以做到的事,却是我们佛教容易做到的事。然而从前的几位师父,大概常有这样的心愿,最终却在我的手中实现,并不是我的能力所造成的。万物的毁坏、成就、废弃、兴盛都有定数,力量运行在其中。定数还没有到来,即使竭尽心力、耗尽力量,终究不能增加一丝一毫;等到时机到来,就像翻手掌一样容易。我在这里不过恰好承接了它的定数罢了,有什么劳苦呢?即使如此,寺院的兴建创始,都有记文。您和我交情深厚,请勉强替我写一篇记。’我认为定圜能够完成多年不能完成的工程,这是第一件应当记载的事。工程完成以后,他不把功劳据为己有,而归之于定数,这是第二件应当记载的事。因此一并记下,并且让世人知道佛教之所以能够振兴,大概就是这样。那些喋喋不休地诋毁佛教的人,也足以拿这件事来警戒自己。《楚州新城记》【代人作】乾道六年春三月,皇帝下诏在山阳筑城,命令守臣左祐主持这件事。左侯接受诏命后,便筹划测量工程。正在道路上的士卒和民夫才到一半,从各州调来的财物又还没有全部运到。恰逢左侯因病去世,天子因为工程尚未完成,便推选能够担当此任的人。于是光州观察使陈侯敏从高邮前往代替他。陈侯到郡后,察看河山,了解天子防患的意图,也知道工程浩大、费用巨大,而百姓不能长久劳苦。于是计算工程和劳役,按物资情况分派,裁减其中多余的费用,斥退不能按期完成任务的士卒;对于畚箕、铁锹、木板、木材等劳作,以及风霜雾气的侵害,也都加以考虑。陈侯观察早晚,亲自率先而行,所有服役的人都欢快地听从命令。自陈侯到任起,共用一百八十五天,使用人力总计六十一万有余,城于是建成。城墙长四千零二十三步,高二丈七尺。护城河的宽度同城墙的高度相同,再减去其中的十分之一。筑有城门六座,水门二座,楼橹和各种机械全部具备,深沉严整、翼然有序,比旧日的工程大有增益。当时我恰好在这个州任职,陈侯请我写文章作记。我曾跟随陈侯登城,环视四面。淮东各郡把楚州看作咽喉和衣襟,没有哪一个比得上楚州。楚州之地,向西走一舍有余,就是淮阴两清口所正对的地方;向北不到三里,就是漕河向淮水输送物资的地方。乘船从清口顺流而下,沿淮水逆着漕河向上,再稍向北转向西,就是鹳水、柴周从前开凿的水道。从鹳水向南,就是通往高邮、维扬的道路。假如一旦发生警报,而楚州的城防不严密、守备不完备,那么连自我固守都来不及,又想要求它发挥扼住敌人咽喉、击打敌人后背的作用,做得到吗?这就是天子把任务交给陈侯、陈侯因此竭尽劳瘁的原因。从前淮东宣抚使的治所确实在楚州,大概曾经驻扎重兵。后来局势稍有缓解,军队不在这里驻扎,差不多已有三十年。如今皇帝查考旧籍,又把军队驻扎在这里,并首先把责任交给陈侯。天子对陈侯要求完成任务,难道是浅薄的小事吗?陈侯也能够上体皇上的意旨,所以这次工程不依赖侥幸,不浪费费用,谋划审慎,完成果断,使皇上享有工程完成的利益,而下级没有怨言。陈侯可以说既忠诚又有才干。凭借陈侯的忠诚才干,再加上天子坚定地要求他完成任务,假如再给他一些时间,他所成就的难道只是一座楚州城吗?我恭敬地把这件事刻在石上,来告知后人。

樊氏读书堂记永阳樊君徳明于其所居之前得废地,幅员仅十亩,前对歴阳诸山,后有坂可眺,大木十围,修竹森然,度而为堂,面山而背坂,坚完爽垲,恱可人意。既成,取六艺百家传注之书,与夫秦汉以来前人所作竒伟谲异之文章,皆置其中。而君朝莫防息,未尝不在是也。则以读书名其堂,而因延安李君清宇求记于予。始予自润适滁,过君居,见君之伯氏秀实,与之语有合予意者。既至滁,称之,滁人则又闻君好修而力学,不妄与人交,心固已竒之。而清宇又与予善,故虽未识君而许之记。防予疾未暇作,而君来速予文不已,乃为之言曰:「世之学者,皆知书之不可一日废也。然予尝怪汉之诸儒,如韩婴、董生辈,止守一经,终其身不易,以今之士视之,不亦浅狭而可笑哉?而其事业文章,后之人卒未有能过之者。夫书岂徒以诵读乎哉?盖不诱于外,故能致思精;不役于名,故能信古笃。唯其如是,是以书之节防肯綮,皆可铢分而缕解之,故一书亦足以为吾之用。夫书岂徒以诵读云乎哉?此昔之学所以为善,而今之学所以为不及也。君于此盍亹焉?夫博而不要其统,学者之通患也。故予因记君堂而及之,且以自警焉。」乾道九年夏四月旦。

滁州奠枕楼记乾道八年春,济南辛侯自司农寺簿来守滁,时滁人方苦于饥,商旅不行,市物翔贵,民之居茅竹相比,每大风作,惴惴然不自安。侯既至,释民之负于官者钱五百八十万有竒,凡商旅之过其郡有输于官,令减旧之十七。侯又陶瓦伐木,贷民以钱,使新其屋,以絶火灾。夏麦大熟,商旅坌集,▯酤之课倍增,流亡复还,民始苏。侯乃以公之余钱,取材于西南山役州之间,兵创客邸扵其市,以待四方之以事至者。既成,又于其上作奠枕楼,使民以嵗时登临之。是嵗秋,予客防滁,侯为予言其名楼之意曰:“滁之为州,地僻而贫,其俗勤于治生而畏官府,自力田之外,无复外慕,故比他郡为易治。然处于两淮之间,用兵者之所必争,是以比年以来蒙祸最酷,自乾道初元迨今八年矣。天子之涵养绥拊两淮者至矣,而滁之水旱相乗凡四载,民之复业者十室而四。吾来承乏而政又拙,幸国家法令明备,循而守之,无失阙败。今嵗又宜麦而美禾,是天相吾民也。吾之名是楼,非以侈防观也,以志夫滁人至是始有息肩之喜,而吾亦得以偷须臾之安也。子以为如何?”予以为天下之事,常败于不乐为者,夫君子之仕,凡事之在民者,皆我所当尽力也,尽吾力而不成,吾无憾焉。苟曰吾乐大而狭小,岂民望哉!今以侯之仕进而较其同列,盖小屈矣,人意侯不乐于此也,而侯勿惰勿媮以登于治,亦可谓贤矣。故楼之役虽小,而侯之心其防防然在民者尚可验也。夫敏以行之,不倦以终之,古之政也,其可无传哉!故予乐为之书。十月三日,左迪功郎新差充真州州学教授济北周孚。

译《樊氏读书堂记》永阳樊君德明在住宅前得到一块废地,方圆仅十亩;前面正对历阳群山,后面有山坡可以登高远望,周围有十围粗的大树,修长的竹子森然成林。他测量地势建成厅堂,面向山、背靠山坡,坚固完整,明亮高敞,令人心意喜悦。建成后,他把六艺、诸子百家的书,以及秦汉以来前人所作的奇伟诡异文章,都收藏在其中。樊君早晚起居休息,从没有不在这座堂中的,于是以‘读书’为堂命名,并通过安州李君清宇请我作记。起初我从润州到滁州,路过樊君住所,见到他的伯兄樊秀实,同他谈话,有些地方符合我的心意。到了滁州以后,我称赞他,滁州人又告诉我樊君喜好修养品德、努力学习,不随便同人交往,我心中已经很惊异;而清宇又同我友善,所以虽未认识樊君,也答应替他作记。恰逢我生病,无暇写作,樊君却不断来催促文章,于是我为他说道:‘世上的学者都知道书籍一天也不能废弃。然而我曾经奇怪,汉代的诸位儒者,如韩婴、董生之类,只守着一部经书,终身不改变;以今天的士人来看,不也显得浅陋狭窄而可笑吗?可是他们的事业和文章,后世最终没有人能够超过他们。书籍难道只是用来诵读的吗?大概正因为不被外物诱惑,所以能够思考得精深;不被名声役使,所以能够确实相信古人而笃实奉行。正因为这样,书中的节要、关键和紧要之处,都可以一铢一铢地分辨、一缕一缕地剖析,所以即使只有一部书,也足以成为我所用的学问。书籍难道只是用来诵读罢了?这就是古代的学问能够成为善学,而今天的学问不能及其一端的原因。您对于这一点,何不勤勉努力呢?学问广博却不能把握纲要,是学者共同的弊病。所以我借为您的堂作记而谈到这些,也用来警戒自己。’乾道九年夏四月初一。《滁州奠枕楼记》乾道八年春,济南辛侯从司农寺主簿任上来担任滁州知州。当时滁州百姓正苦于饥荒,商旅不通,市场物价飞涨,百姓的房屋用茅草和竹子相连,每逢大风刮起,便惴惴不安,不能自保。辛侯到任后,免除百姓欠官府的钱五百八十万有余;凡是商旅经过本郡需要向官府缴纳的税,也命令减为旧额的十分之七。辛侯又烧制瓦片、砍伐木材,借钱给百姓,使他们翻修房屋,以断绝火灾。夏季麦子大熟,商旅纷纷聚集,酒税增加一倍,逃亡的人又回来,百姓才开始复苏。于是辛侯用公家剩余的钱,从西南山中采集木材,在州城之间役使工匠,在市场上建造供外来者居住的客舍,以接待四方因公事而来的人。客舍建成后,又在上面修建奠枕楼,让百姓每年按时登临。这年秋天,我客居滁州,辛侯对我说明给楼命名的意思说:‘滁州作为一个州,地处偏僻而贫穷,民俗勤于谋生而畏惧官府,除了努力耕田之外,不再有向外追求的念头,所以比其他郡容易治理。然而它处在两淮之间,是用兵者必争之地,因此近年以来所受祸患最为惨重,从乾道初年到现在已经八年了。天子涵养、安抚、抚恤两淮,已经十分周到,可是滁州水灾旱灾相继,前后共有四年,百姓恢复产业的不过十家中的四家。我来这里承受无能之职,而政务又处理得笨拙,幸好国家法令明备,只要遵循并守持它们,不使事情有所缺失败坏就可以了。今年又适宜种麦,禾稼也长得很好,这是上天在帮助我的百姓。我给这座楼命名,并不是为了夸耀游观,而是为了记下滁州百姓到了这时才有放下肩担、得到休息的喜悦,我也得以偷得片刻安宁。您认为怎么样?’我认为,天下的事情常常败在不愿意去做的人手中。君子做官,凡是关系百姓的事情,都是自己应当竭尽力量去做的;尽了自己的力量却不能成功,我也没有遗憾。如果说我喜欢大的事情而轻视小事,难道是百姓所期望的吗?如今拿辛侯的仕进同他的同列相比,他大概稍受委屈了;人们以为辛侯不喜欢任职于此,但他不懈怠、不偷安,终于使政事走向治理,也可以说是贤能了。因此,修楼的工程虽然很小,但辛侯心中深切关注百姓的情怀,仍然可以从这里得到验证。敏捷地实行,不知疲倦地坚持到底,这是古代的政治之道,难道可以不把它流传下来吗?所以我很乐意为此作记。十月三日,左迪功郎、新差充真州州学教授、济北周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