蠧斋铅刀编卷八

译题写防元着的《潇湘晚景图》。您家世代与我一样都出自东鲁，却不记得您曾游历到楚地；看您画这六幅图，真惊讶您的笔力竟能达到如此境界。孤烟聚合，渔船和村中老人相伴；大雁归来时帆船驶入水浦，丹枫翻动，江面寒气袭人。暮雪初晴，山月从云中吐出。杜陵野老当年经过的地方，度支病郎苦心经营的景象，只有您的妙思暗中与之相合。楚玉何曾认识神女？这才知道您胸中藏着云梦泽，笔端所带的不只是风雨。如今只在小纸上逞弄姿态，气韵酸寒，终究有愧于古人。蜀山秦树各有不同形状，所到之处却一概画成同样样式。人们笑您，谁能替您作证？张、吴两家，十年都有这种毛病，唯独您如今没有了。秦地士人史庆臣喜爱诗歌，也喜欢以侠士般豪饮，于是赠给他这首诗。我踏遍荆楚和吴地，两鬓将要花白；梦中三巴一带烟雨昏暗。白盐赤米尚且能吃，青碧的山峰和清澈的水流便足以当作家园。过去有谁怜惜子党？如今在我门下才开始认识范叔。刘义鸒啊，这种贼食虽然还吃得下，还是笑着相互祝酒吧，不必劳烦牙齿咀嚼。陈季陵侍郎生日二首。政务简约而官员得闲，刑罚适当而讼狱清明。我屡次在空闲时听父老们谈论，都说起使君的功劳。鸿宝哪里用得着资助您？黄麻诏书正等待授予您。仁德之人自然应当长寿，上天的心意也与百姓相同。正值圣明如唐虞的时代，您的才干处在稷、契之间。清正而且能以律法整顿风俗，刚直更不容许奸邪。近年来频频出任方面长官，今年一定会赐还朝廷。自古以来掌管香案的官吏，本来就应当来自广桑山。史庆臣戒酒。韩愈当年，是满怀孤愤的客子；楚地之中，是独自清醒的老翁。暮色归来，还有谁像您这样？高远的胸怀，只有您和我相同。已经没有千日醉了，难道还要再穷困十年吗？吴地新舂的稻米洁白，还足以慰藉漂泊不定的生活。庆臣用“巴”字韵写诗相赠，我再次依韵奉和。孤鹤投进树林，害怕暮鸦；从前入蜀时，勉强追随刘巴。瘴气弥漫的地方自古难以作客，到了老年没有谁不思念家乡。您若肯来同我寻找一饭，我又何惜拿百钱尽朋友之义？穿粗丝大布，日子还算安稳，不要学那些人去戏弄虎牙。依汤士美送蔡季任诗的韵，寄给士美二首。您的才华本来就卓异不凡，我说的话却只是平淡寻常。志意广大，实在令人发笑；情谊亲密，却又使人惊异。我的瘦竹杖还没有送到，短笛又是为谁横吹？肺病虽已使身体非常羸弱，仍然能够倒屣出迎。洮湖南北的道路，我到老年才来到这里。暂别三年，正当谋求二顷田地。一路辗转，原本已经走遍；年老衰败，正应当归去休息。再问问西庄的朋友，能不能容纳我这个客人？依士美索求我旧诗句子的韵。寒江不能疗救，风雅又感到饥渴；一读您的新诗，竟使我的黑发也变白了。鸣冈的雏凤，本来就和谐悦耳；历块的名驹，难道还会再跌倒吗？十年隐藏退缩，不愿求售；须知深藏在匣中的宝剑，终究会斩断越国。古人困厄，正是因为这个。您的胸怀落落不群，坚如金铁；蛰伏的虫子将要发出雷声，破柱之雷远胜于秋夜蟋蟀对寒月的哀鸣。《猗那清庙》的雅乐，您是知道的。不要学杜陵老翁，穷困到骨头里。依邵公济六言诗的韵，作三首赠给史千史；史千史自称曾跟随邵公学习。读到您西山遗留下来的墨迹，喜爱您东周故家的风范，想同您一起发出声名。只是如今到了这个时候，我这双老眼已经昏花了。学习必须有根柢、有源流，约略为您说一句：淳夫是迂叟从前的门客，也是醉翁的嫡孙。腹中储藏着古文奇字，打开书箧便能写长歌短行；拉着您纵情谈论，今夜微风时时吹动帘旌。

译《蠹斋铅刀编》卷八。钦定《四库全书》。《蠹斋铅刀编》卷九【宋周孚撰】古律诗。寄给汤朝美。您家堂下锦绣般的花朵堆积成片，使我这双老眼也被春风染红。多么快乐的好日子，久已辜负了同您游三径的约定。十多天来深感惭愧，竟收到您两封信；公事已经办妥，想来应当很清闲。家酿重新开封，不知一定喝了几回；还要防止您挽留我这个蜀地狂士，喝成一醉。不要嗔怪我的鞋齿踏破青苔。史庆臣十分贫困，汤朝美、汤士美写信招请他，于是作诗为他的行程饯行。对时局愤懑，胆量大如斗；议论事情，必须把刺猬的刺一根根剔出来。阅人已很熟悉，其中觉得您还算难得。十年来吐露胸中气概，躺卧在岷峨之间；把富贵看得如同一根小草。如今五种穷困一齐逼迫，只叹连一顿饱饭也没有。您的才华固然奇崛，旁人的眼光却也模糊不清。黄金被轻视，钟子期听到这些话也会悲叹。中山两位公子，重义之处令我敬畏；我深恨泾渭混杂，也屡次斥责蜩螗般的喧沸。您独自写信召唤我，称许我为君子，也略感安慰。若相从交谈而意气相合，难道还会顾惜百金的费用？孤松高危，眼看将要枯死，请不要吝惜给它浇水。过去的监河侯，我实在惭愧，哪里说得尽其中的忌讳。依陈丈诗的韵。陈丈是宣城人。欧公诗说：“共同防备梅老，实在难以抵挡。” 您的诗像梅翁一样不凡；如今您出世以后，文坛更当由您独擅。自来不把王、杨一辈放在眼里，即使平缓之处，也还可与沈、鲍并列。梅与柳写成新景，到了此时江山也因之增色；相信我乡中之人一定要向您求取飞霞佩。年老了还能够与您抗衡。依苏庭藻寄赠诗的韵。庭藻居处号为竹堂。匆匆分别以后，已经过了一年。堂下新竹，又长高了一节。什么时候能来，成就一次渼陂之集？如今只能空寄一篇陕郊诗。封丘本来就妨碍我的快乐，畏垒之人谁能认识您的贤能？我们都被先秦古书所牵累，我们这些人的流落，本来并不是天意。登上多景楼，分韵为“楼高天”三字，以“一”字为韵，得到“一”字。楼已不是旧址，只有东面可以远眺，另外三面昏暗得很。当时正要改建，匾额题说是米元章所书，大概是伪作。我告诉寺僧应当换掉它。从前百仞高山上的丹楼华丽壮观，朝日映照江天，美景丰富，尽收眼底。哪知熙丰年间的事情转眼而过，像闪电一样，哪里还诘问得清？旧址是谁迁走的？胜景从此消失。好像只从一面看网，反而跌入三重屋室。幽深的情怀被尘雾压抑，老眼被黑漆般的昏暗遮蔽。虽说只隔一声牛叫的距离，每次来到这里就后悔出门。使君改建楼台的用意，正是想使名实相副。斧头丁丁作响的工程，要趁这个玄月完工。匾额照耀着华美的椽梁，仍然需要这位老翁来题写。走到石翁山，在送江亭下为同游者赠诗。此山，我本来以为从前有姓石的人居住过，现在的说法却十分怪异。沿着一条蜿蜒小路，踏着苍龙般的山势；趁此时霜林的叶子还没有变红。翠壁吐出云气，仿佛要下雨；沧江翻起波浪，所以风势特别大。凄凉的往事，向谁询问？这次偶然的清游，能和您一同进行。我还要向诗翁寻觅新句；落霞与孤鹜，本来并不算工巧。依史康时见赠诗的韵。穿着两只鞋走下峨眉、岷山，早就听说您是个可亲可交的人；相逢时，老史家族仍然是少公的亲属。浊酒能够浇除愁绪，新诗也没有辜负春光。旁观者还技痒难耐，我也学东施捧心皱眉。依知府侍郎九日登送江亭诗的韵。这座山孤峰高耸、秀丽挺拔，正合乎您的心意。顿时觉得苍天近在眼前，也完全没有可俯临大地的地方。烟雾笼罩的江面滚滚无尽，霜中的柳树仍然沉沉低垂。只是遗憾没有陶渊明、谢灵运那样的美酒，只能独自斟饮。寄给辛幼安二首。我的屋子和您的住所，都在济河以南北的州郡；相逢于楚地天晚之时，却回头看着蜀江流去。老境逼迫得实在厉害，妖氛至今仍未消散。什么时候能有一处居宅，回去种植故园的秋收？分别才三个月，来人已经带来两封信。我的老年胸怀多半疏放旷达，唯独您的厚意最为勤恳。共同叹息在漂泊之际，还能收容那些诽谤谩骂的余波。春风吹绿山林沟壑，还等待着您的短车到来。依程道徽诗的韵三首。两年中五次经过您那里，您也已经厌倦了。行役来到门前，想求一处居宅，正是这样也不能得到。穷困和忧愁侵染两鬓，没有酒来浇灌胸中愁绪。见人陷入溺境却不能援救，我只能徒然叹息三声。您家在江水发源处，却还要把江水送入大海。凄凄然发出兕虎般的叹息，屈指一算已经十年。饥饿时只有三根韭菜，寒冷时足够御寒的只有一件衲衣。姑且问问十二宫，从来是谁在主宰？三径长满宿草，叫儿子不必锄除。从来那些乘驷马车的客人，哪里肯顾念蜗牛般的小屋？哪里知道一见如故的交情，对我并不疏远。可惜没有一端绮帛，来报答您寄来的双鲤鱼。夜坐时怀念日新。小屋颇为整洁，短窗也空明。校对书籍难道不好吗？一想到您，反而使我悲伤。回忆乾元初年，春风吹遍屋檐和楹柱。我俯身在晴轩下晒背，铿锵的读书声传出。忽然生起四方之志，立即踏上千里远行。分别以来四个寒暑，归来的打算仍未实现。买桂木作柴，烧白玉般的米饭，在都城艰难作客。您的两鬓不受忧愁侵染，也应当已经生出白发。防粟能防？这一整年为何还要费心经营？我拿短鞭指向马腹，自己也同时饥寒交迫。年老的心少有机心，世路上却多是沟坑。哪里能得到沮溺那样的田地，和您一起穷年累月耕作？送杜丈仲微赴山阳任倅职。城外长淮碧绿而浩渺，这次出行姑且又要像雁门一样崎岖。边地烽火已经平息，何妨痛饮？百姓的诉讼全都稀少，还可以吟诗。盛明时代的声名正将在这里振起，中年离别不必悲伤。溧阳老尉也算上天有幸，正是借助援引而得到退之。我的亡友高伯庸诙谐玩世，屡屡与人抵触，但见到我却更加恭敬，大家都觉得奇怪。他去世已经八年了，如今庆臣的风度大致与他相似，而他所触犯的人和所敬重的人又极其相同。因此感叹之余，依庆臣诗的韵赠给庆臣。东冈的柏树郁郁葱葱，依旧青翠，可惜没有大药能够留住衰颓的年华。忽然惊讶优孟重新来到楚地，却只奇怪苏躭改姓为丁。千里之外自会有人来寻求骐骥，两位豪杰对于您确实如同螟蛉。缝隙中的骏马般的岁月哪里容得玩弄？从今以后，这些老话便应当铭记。陈使君生日二首。如今您是颍川太守，过去又像太丘长陈寔那样。已经革除了因循旧弊，同时收取了抚育百姓的功劳。百姓正在歌颂您，这是上天有意酬答您。您不要把自己与彭祖相比，只怕并非同斟雉、同控鲤那样的寿命。云烟之外有钓龙溪，水边留下的遗迹还看得见。故老相传并非虚妄，道义岂能容许抛弃万物？功业必须能够补天。看他落在公之后，即使强健，也不过是瘦削的仙人。读刘丈元畸的四篇传记，戏作题诗二首。即使把长河变成酥酪，也真能徒手抓取象牙犀角。这样的文章谁能领会、操持？这位老人实在最擅长诙谐。知音只推老柳州；像您这样的人，又何止是这一流？真还要烦劳管城子，当然不能只数下邳侯。【《革华传》不是退之的文章，因《话录》中谈到它。】丙戌年端午节后一天，我和同船的三个人前往虎丘。庚寅年，我也在这一天到枫桥，远望虎丘塔；迫近黄昏，只能叹息离去。百丈寒岩，孤塔高耸；疲倦的客船驶来，在十里之外便相迎，我们五年前已经相识。天空辽阔，太阳正斜斜西下；树林深处忽然升起暮烟。我平生戒除在一处停留三宿，却又为你再次感到凄然。送鉴老住持禾山二首。破墙荒垣，谁来为它重新开辟？我正要前往，阿师辛勤经营。遥想您竖拂拈椎、说法传道之处，不会辜负青山中升起的白云。黄河水浩渺无边，独自漂浮一杯小舟；俊鹘冲上高天，实在痛快！日后谈论玄理时，不妨把这座山也一并带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