蠧斋铅刀编卷十三

译过星月，令西域胡人惊倒；祥光直与天空相接。妙高台。江上云雾遮隐着屋檐栋梁，海上月光照净了窗户几案。怎能得到德云前来，与他一同徘徊凭倚？付衣堂。大地都不能容纳，四众全都想杀死；若不能辨明这样的心意，必定难以消受这件僧衣。玉鉴堂。微风不动，水波明净得可以照人。谁能替它磨拭毛发？寒冷的秋夜长空中，只有月亮。头陀嵓。余下的妖物被屏退，蛇虫消失；老屋化作金碧之色。可惜没有柳州为它作铭，岩下只有石头。雄跨堂。只因承受一次云汉般的荣光，文章与山林便都增添了身价；即使是补陀峰，也还须退避三舍。楞伽室。见不到碧眼胡僧，心中忽忽不安。要印证心法，必须依靠这部经，请您多多传写经本。吞海亭。谁说沧海很深？一口吸下去便什么也不存在。试问是什么样的人？身体竟像椰子那么大。浸月亭。寂静清冷的夜里，月亮照现在这座亭子中。这样的水景谁能和我共同欣赏？〔“防归”疑有讹误，语义不明〕回来吧，唤来寒山子。卷雪亭。刚刚惊讶于如匹练般横陈的景象，忽然又惊骇群羊散去；纵使跌倒在苍崖之下，老禅师也只会在那里观看。赵漕再可生日。不必等丹砂染红面颊，红颜和长生本来就可凭借阴德获得；只要仁德能像甘棠一样流传，历经甲子三周，也终会见到您。万顷春江上，一叶苇舟横渡。追随飞驰的驿骑归去，去朝见明光殿。明年今夜，在端门设宴；那时应当身在红云之中，侍奉玉皇。请饮一杯碧琳般醇美的寿酒，疲倦的客人鬓发渐渐将要斑白。〔“防见”疑为“方见”〕将来方能看见您登上朝廷，成为圣明的宰相；而我甘愿留在山泽之间，做一个清瘦的儒者。送周誉卿任通城尉。与你分别时所栽的槐树，如今忽然已经高过屋檐。三年来盼望你的归船，老屋也一直勤加打扫。如今只住了十天，确实是上天暂时赐给我的机会。早晨的粳米已经煮成粥，夜里的蜡烛燃尽又重新点上。孩子们互相窥看，惊讶有这样的客人竟如此少见。看你的样子，哪里像清瘦的仙人？两鬓苍白，面色如赭石。你不该被贫寒的债务所困，也不该竟像孟郊那样穷困。匆匆从这里离去，谁才是你的知音？弯腰侍奉人家换取一斗粟米，我们这一类人的打算也太低下了。我这里田地没有好禾苗，又有什么办法拴住你的马呢？何山人想要出家为僧。我们来偿还往日写绮丽言辞所欠的债，如今鬓发都已星星点点地白了。我的宿债正使我困在迷途中，你却突然醒悟；真是把镜花水月看空而老去，也没有辜负佛门之名。我写下这一纸衰老迟钝的话，幸而怜惜你独肯听我。题写《日新烟江秋晚图》后。晚年究竟要归宿何处？住进菟裘，倒戴帽子，黄尘中的孩子们更加令人忧愁。如今打开画卷，首先便看见已有谶语：暮烟、寒苇和两只沙鸥。题《宣书记塞门积雪图》：这幅图正是柳子厚所谓“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的景象；至于“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则可用我的诗来表现它。冰崖雪岭之间，险峻的山岩相互争奇；其中有新诗，请你试着参悟。戴着短笠，披着轻蓑，在寒冷的水边垂钓。替你题写出来的，正是江南景色。赵从之寄来诗作，依韵作诗寄给他。议论高远而不拘泥，言语精妙而没有割裂。堂堂正正的正始遗风，哪里能够用来补救如今的缺失？这种文章久已不见，使我这个老人直到今天才感到满足。抚摸着斫轮的工具，双手已经交付给你来决定。我听说古代有志之士，立身守操如冰雪般凛然。他们刚刚树立自己的操守时，又有谁能够辨识呢？文章写成留给后世，难道是为晚辈们设置的吗？浮云虽然昏暗浓重，孤月终究明亮洁白。这些话如同苦茶，请你让它甘美地留在齿颊之间。送李清宇，因而寄诗给滁阳旧友。你此行还会经过永阳郡，我忽然想起老夫曾经作过一首诗：“在庶子泉边纳凉，在醉翁亭上送走秋天。春天到来时，猿鸟应当会思念我；分别以后，这片林泉又将托付给谁？”请你替我告诉东风中的木芍药：我年老鬓衰，不再适合与你相称了。

译《蠹斋铅刀编》卷十三。钦定四库全书。《蠹斋铅刀编》卷十四，宋周孚撰，收古体诗和近体诗。赠给看相的人。卧在沙中的老树，还要勉强雕刻它，实在让旁人替你感到羞惭。纵使你今年果真飞黄腾达，也应当笑倒邓元侯。依张元功赠诗的韵作诗。我还没有归隐山林，胡须鬓发却都已经老了。如今我正在下田耕作，你才开始能得到微薄俸禄而吃饱。遥想你驾车行驶千里，荒僻小路上秋草丛生。谁知敲门声响起，果真是你来慰藉我的心怀。崎岖困顿中得到一笑，也费尽百般机巧才能支撑。羁旅困穷仍旧如昔，只觉得你的诗越来越好。青山上桃李艳丽，清水中芹藻摇荡。此时正值夏季中旬，受不了酷热和漫长道路。你的车暂且停下休息，我当把屋子洒扫干净。见面还不到十天，谈到离别未免太早。槐树阴下可以纵情饮酒，和你一起痛饮一番。只怕老伯松会羞于看到《太玄草》。寄给陈德厚〔壬午年〕。边地的战马渐渐骄横，楚地的战乱气氛沉重险恶。妖乱之地还没有化为灰烬，〔“钉剧阵，猛刺斫”原文疑有脱误，语义不明〕从前价值百金的身躯，到老年却只能丢弃在沟壑中。头上汗水涔涔，何必治疗心中的惊悸，反而自己更加惊骇。平生的陈孺子，早年便佩有千金不移的诺言。如果你早些奋飞，艰难的岁月终究会有托付。谁知你也困顿失意，正好同样寂寞。污池中杂有蛟龙和蜃，丛生的艾草间燕雀纷飞。我在穷屋檐下倚柱叹息，盼望有一只雄鹰搏击长空。祝愿你成为鲁国的曹子玉，向朝廷奏陈方略，把功勋铭刻在燕石上，把画像悬挂在汉代的阁中。平日若获封赏万户，也绝不逊色于卫青、霍去病；杀羊归乡，任我本来安于藜藿的生活。题写王伟诗卷中的六言诗二首。玩世不恭的子方住在穷巷，而怀念他的人已经埋在荒丘。孔融昔日曾陪伴何尹，韩愈如今果然相信宣州。本来就应该光明磊落，不必匆忙草率。我曾经怀念后山老人，难道肯把目光投向豫章公吗？我梦见与辛幼安在一所精舍相遇，便作诗一首；醒来后只记得结尾说：“将来寄信的地方，应当记得卢仝的穷困。”于是作此诗寄给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秋霜降临，草花凋落；梦中见你在佛寺里，羁旅的魂魄得到清凉，写得短短的诗章，却显露深厚的情怀。破屋抬头便能看见天空，有谁还会记得卢仝？相逢仿佛进入大槐安国，笑了一笑仍然匆匆分别。与你交往十年，有九年都在悲叹自己如转蓬般飘零。你将前往牛宿、斗宿以南，我在淮水、汉水以东。漫长道路缭绕山岳，这次分别又凭什么能够相逢？我伏枕叹息，把衰老的心情托付给西风。篱笆间麻雀啾啾，天边鸿雁缓缓飞行。即使挑着书笈又有什么遗憾？我的一生本来就应当穷困。小船、蓑衣和斗笠，早已藏在心中。将来你来时，就到芦苇之间寻找我这个老翁。代人作孙尚书挽词二首。当今有高尚德行的老人已经没有几个了，有谁敢和您并肩？甘泉宫方面刚刚列入旧籍，京兆之地却突然出现了新坟。清正的舆论如今又有什么过错？遗留下来的文章最终竟无人传播。没有酒杯可以亲自祭奠，老泪因此更加潸然。平生与玩鸥老人相交，如今仿佛韩愈、孟郊再次相逢。晚年三人都已像三只老虎一样强健，中途却只剩下一条龙。如今您又离开人世，我老了以后还要跟随谁呢？将来即使是延陵季子的宝剑，也还可以悬挂在墓旁的松树上。〔公素与汪公翰林齐名，复俱以谪去朝，而汪公殁十五年矣。玩鸥，汪公零陵时所居亭名也：孙公一向与汪公翰林齐名，又都因贬谪离开朝廷，而汪公已经去世十五年了。“玩鸥”是汪公任职零陵时所居亭子的名称。〕 寄给赵从之。皖公城外有美好的山水，若一年四季登临游览，也真是快意啊！不知你是否曾经遇见玉蟾？应当已经亲自凭吊石牛而来。洗尽尘俗污垢，我正羡慕你把诗才全部收尽；你刚刚回来，紫笋的旧芽应当还长得很好。午窗下春日鼾睡，声音正像雷鸣。题薛希谊的傲窗。你平生纵横湖海，正如老元龙，为什么却在这里低回徘徊？我以把旷达胸怀陪同蝼蚁般的小人交游为耻，竭力把幽独的情趣托付给冥鸿。瓦甑正当坠落之时，实在值得发笑；锥子到了无处可藏的时候，我也没有屈服于贫穷。将来若被征召到豹林谷，还应当叉手站立，面对各位公卿。依杜正南讷长老的韵作诗。百年人生匆匆，不过如煮熟一顿饭那么短，人生哪里才是真正的归依？千方百计也不要放痴蝇飞出，一句话却还能惊动俊鹘高飞。幸喜你能把话说圆满，今天我们谈论此事，看谁能凑合出这个老人的机锋？不必再说衡山的事情，只得到他家半个芋头回来。冬夜怀念陈侍郎。寒冷中缝制新衣，收到您从章贡寄来的信，日日盼望您归来。枯树借一点余润，您如今又将前往何处？寂寞地返回故乡之郡，风吹江面，逆流往返困顿；雨中的山岭，登攀跋涉疲倦。〔“豨膏运方，穿自古同此恨”原文疑有讹脱，语义不明〕我们这些人彼此惊叹惋惜。您的心情又有谁来使您欢喜或恼怒？新酿的酒醇厚容易醉人，晚稻芳香可以充饥。既没有越地的悲吟，也没有楚辞般的怨恨。平生与白鸥结盟，上天让我实现夙愿。许久没有听到您的玉音，旧年将尽，只能在空斋中拨弄残灰。哀鸿的声音还有余韵，寄信原本不是空话，您的安危又请谁来问？寒夜的烛火知道我的这番心情，诗写成后泪水沾湿胸前。答复陈涣赠诗。你竟然这样好学，难道肯来跟随我吗？〔“防闲名，知未谢老”原文疑有讹脱〕脸面实在承受不起羞惭。即使再勤奋地多次应试，也将很快让你领先一头。寒水中的鱼在低湿之地，即使有鱼也不必特意去求。听说辛幼安调任京西漕运使。孤鸿茫茫，暮色中的天空辽阔。请问您从章贡何时出发？去年没有收到您一封书信，今天又只能望见相隔千里的月亮。向来人才都推重这个地方，至高至贤的人不会死，只有老厖仍在。请您多多酿造蒲萄酒，我要替您敬他，须得一百缸才够。送印禅师赴雪窦，二首。拍板、敲门槌，暂且都停下吧。你又要带着竿木，前往哪个州呢？你知道瘦藤将要去往的地方吗？袖中还藏着黄巢折断的剑头。狮子峰高耸，压住白云。当年这位老人，最为尖新。百年的旧事，谁来昭示洗雪？今天从南方来，又成为蜀人。送向漕端叔二首〔这是绝笔诗，在病中写成〕。断云稀疏处，细雨潇潇。勉强挽留归舟，等待晚潮。除了王生这个贫病交加的客人，还有谁能理解并知道宽厚饶恕呢？纷纷而来的宠辱，不必惊慌。且拿出遗留下来的书稿，比较二程。没有辜负虎丘山下所说的话，这位老人真是一个老书生。《蠹斋铅刀编》卷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