蠧斋铅刀编卷二十三
蠧斋铅刀编卷二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蠧斋铅刀编卷二十四。宋。周孚。撰。记。
金山重建南水陆堂记
乾道九年,金山寺之南水陆堂成。予所善僧慧海为山之众来乞文以为记。予问其堂之制,并其工用之几何?曰:“堂衡七楹,从十有二楹。两庑视堂衡之数而增其三,总为屋二十有九。凡吾教之所严事与所振拔者,咸肖其状于壁。緫为像七百有六。若木,若石,若金碧之饰,若雕镂之巧,緫为工万有三千。计材于三月之庚子,而用工于五月之庚申,至九月朔而告成,緫为日百八十有八。”问其财之所自出?曰:“今长老印公储其人施于已者,凡三年得千一百万,而堂成。又求于众得二百万,而像设具。”予叹息曰:“不私其有,推以福于人,又能与人同其善,是实可纪也。”乃为之记。夫佛之教虽为世所趋向,而其塔庙之在四方者,亦或隆替不常,是何也?盖道不虚行,必待其有能以是鼔舞斯人者,固能若是兴也。自予居于润,阅兹山之主者亦多矣。或因陋就寡,支倾补壊,以苟嵗时;或有兴作之心,而人不信,以私自蠧,卒壊于成。而比年以来,土木之功盖未尝辍也。故其奉赐诗者有阁,待防观者有台,休老疾者有堂,而又面江之阳为门者三,并山之脇为浮屠者二。至于外廊内寝,咸辟而新之,费盖巨万,而又及于兹堂也。其雄甚壮丽,骎骎乎熈丰之旧矣。是皆积年之所冀而不可得者。夫成壊以数,其所以成壊则以人。自古以来可覆也。然予闻诸里人,兹山当大江之冲,风水相搏,主者难以久。自达观颖公而枚数之,其歴年多而人信之者,惟佛印元公与今印为然也。则其所成就,盖有隂相而黙賛之者矣,而人何足以见之?虽然,印得道于中峯民公,而圜悟勤公之孙也。彼其中盖寂然而无所营泊,然而无所慕,虽草弥堂下而莫之顾者也。而予乃以其有为者言之,予亦陋矣。淳熈元年四月十日,迪功郎新差充真州州学教授周孚记。
建康府句容县圆寂寺记
句容县之西南三十有五里,有山曰赤山。曩时邑民之避乱者,常栖焉。羣盗旁午,而卒无患,相谓山之神有以相我,愿致力于佛,以报神惠。防比丘景伦自溧水来,止于其县之香林院。众素闻其名,相与出钱买地于山之阳,以留之。而知县事邹惟叙助为之请,且言于府,乞以绍兴诏书移故圆寂寺之额于此。知府事叶公梦得许之。方芟夷蓬藋,防度庭宇,而景伦卒。景伦之徒道愿来主寺事,而同门道忠实佽助之。二人恶衣菲食,檀施之人虽一钱不敢私通。伦之世二十有九年,而寺始成。盖有殿以严像,设有室以安勤,旧有堂以待方来之众,寝庐斋庖各以其序。而瓦甓金石之用,丹垩髹彤之饰,又皆称其事也。道愿图其寺之所在,而以书来言曰:“此邑中耆旧之愿,而先师之所未能成者也。今幸成矣,愿乞文以为记。”予发书按图为之叹息。夫天下之事,方其势之可以亟成也,孰不愿徼幸焉?苟或事与意相龃龉,而嵗月不可冀,则色倦神沮,以他为解,甚者释之而去,委其责于人。惟其如是,故事卒不立。今是县介于两州之间,而地又僻,且县之籍初未尝有是寺也。歴年之久,向之愿施者凋零略尽,后生晚出,疑笑者半。愿不挠不随,独能有成。嗟亦劳矣!故吾于此有感焉。愿持律严甚,其学者诜诜,奉其教不敢少犯。是寺之兴,盖未易量也。故予记之。圆寂本梁同泰寺,治平间始赐今名云。
蒙庵记
浮屠鉴公初主苏之瑞光院,名其燕坐之室曰蒙庵。既去瑞光,则曰:「东西南北法身皆然而,吾庵何迁哉?」故凡所至,辄以是榜其室。戊子之夏,与予遇于江上,予数过之,指其室,愿有述也。余曰:「子何取于是名哉?子之教号曰大圆镜智,而见性如隔罗縠,如来犹诃之,奈何子之自托于是也?且子岂真昧昧而无识者?而学佛者,亦岂必如盲如聋而后谓之得道哉?子之于众,亦有縁矣。使子而果蒙也,则彼何所赖?子故吾以是疑子也。虽然,子之意则有在矣。子学博而知守之以约,行髙而知持之以晦,其于物也无所丽,其于时也无所竞,则其退托于是者,盖将以警诸徒也。吾其为子记之,使世之人读吾之言,则知佛之学不以昏昏黙黙无所识别为贤,而观子之所以自处,则知诪张夸大之说不足信,而睢盱自矜之心不萌于中,亦教之一助也。」鉴,犍为人,初为士舎而学佛,得法于应庵华禅师,与之语犹不忘儒也。间出其賛佛之文示予,理邃而语工,予是以与之逰。九月日记。
蠧斋铅刀编卷二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蠧斋铅刀编卷二十五《宋周孚撰序》
译《蠹斋铅刀编》卷二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蠹斋铅刀编》卷二十四。宋,周孚撰。《记》。《金山重建南水陆堂记》乾道九年,金山寺南面的水陆堂建成。我所交好的僧人慧海替金山寺众僧来请求文章,想把它作为记文。我问他这座堂的形制,以及工程费用大约多少。他说:‘堂面横向七楹,纵向十二楹。两侧廊庑按照堂的横向楹数,又增加三楹,共有房屋二十九楹。凡是我教中所尊崇供奉和所救济超拔的对象,都把形象画在墙壁上,共有佛像七百零六尊。木雕、石刻、金碧装饰、雕镂工巧等,总计用工一万三千。三月庚子日计算材料,五月庚申日开工,到九月初一告成,共用一百八十八天。’我问费用从哪里出。他说:‘如今长老印公把别人施舍给自己的钱储存起来,三年共得到一千一百万,于是堂建成;又向众人募得二百万,佛像的设置也就齐备了。’我叹息说:‘不把所有财物据为己有,而推出来为人造福;又能和别人共同成就善事,这实在值得记载。’于是替他作了这篇记。佛教的教义虽然为世人所趋向,但各地的塔庙也有时兴盛、有时衰败,并不恒常,这是为什么呢?大概道理不能凭空自行,一定要等待有人能够用它来鼓舞这些人,才确实能如此兴盛。我居住在润州以来,看到主持这座山的人也很多了。有的因陋就简,只是支撑倾斜之处、修补毁坏之处,以求勉强维持岁时;有的有兴建的心愿,却得不到众人信任,反而因私心自相侵蚀,最终在将成之时毁坏。可是近年以来,土木工程大概从未停止。所以,供奉皇帝赐诗的地方有楼阁,接待游观者有台,供老年和患病僧人休息的有堂;又在面向江南的一面建了三座门,并在山腰建了两座佛塔。至于外廊、内寝,也都开辟而重新修建,费用大概数以万计,如今又修成了这座堂。它雄伟而壮丽,渐渐恢复了熙宁、元丰时期的旧貌。这些都是多年所希望却不能得到的事情。事物的成毁有定数,而它所以成毁则取决于人。从古以来都可以考察得到。然而我听乡里人说,这座山正处在大江的冲要,风水相互冲击,主持者难以长久。从达观颖公以后逐一计算,任期长而又得到众人信任的,只有佛印元公和如今的印公。这样看来,他们所成就的事情,大概有暗中扶助、默默赞成它的力量,只是人哪里能够看见呢?即便如此,印公从中峰民公那里得到道法,又是圜悟勤公的孙辈。他内心本来寂静,没有经营执著,也没有什么羡慕,即使堂下长满杂草也不会顾惜。我却只从他有所作为的一面来谈论他,我也太浅陋了。淳熙元年四月十日,迪功郎、新差充真州州学教授周孚记。《建康府句容县圆寂寺记》句容县西南三十五里,有一座山叫赤山。从前,县中躲避战乱的百姓常常栖身在那里。群盗往来频繁,却始终没有祸患,众人互相说山神有意保护我们,愿意出力奉事佛教,以报答山神的恩惠。正值比丘景伦从溧水来,住在县里的香林院。众人平素听说过他的名声,便一起出钱在山的南面买地,请他留下来。知县邹惟叙又帮助他们向上请求,并且向府中说明,请求按照绍兴年间的诏书,把旧圆寂寺的寺额移到这里。知府叶公梦得答应了这件事。正要铲除蓬草、规划庭院屋宇时,景伦去世了。景伦的弟子道愿来主持寺中事务,同门道忠也切实从旁帮助。两人穿粗衣、吃粗食,施主所布施的钱即使只有一文,他们也不敢私自挪用。景伦去世二十九年后,寺院才建成。寺中有殿堂用来庄严佛像,有房间用来安置修行者,有旧堂用来接待远方来往的众人,寝室、斋房、厨房和浴室也各有安排。至于瓦砖、金石等材料的使用,以及丹青、涂饰、朱漆等装饰,也都符合各项工程的需要。道愿绘制了寺院所在的地图,并写信来说:‘这是县中父老的愿望,也是先师未能完成的事情。如今幸而建成,希望请求您写一篇文章作为记。’我打开信,按照地图查看,不禁为之叹息。天下的事情,正当形势可以迅速办成时,谁不愿意侥幸成功呢?如果事情同心意相违,而岁月又不可指望,就会神色疲倦、精神沮丧,拿别的事情来为自己解脱;更严重的,便放弃事情离去,把责任推给别人。正因为如此,事情最终不能成就。如今这个县夹在两州之间,地处又偏僻,而且县籍中起初从未有过这座寺。历年既久,过去愿意施舍的人凋零殆尽,后来出生的年轻人中,有一半对此怀疑讥笑。能够不屈不挠、不随波逐流,独自把事情办成,实在令人感叹,也确实辛劳!因此我对此有所感触。愿持守戒律十分严谨,求学的人众多,奉行他的教诲,不敢稍有违犯。这座寺院的兴盛,大概是难以估量的。所以我为它作记。圆寂寺本是梁代同泰寺,治平年间才赐予现在的名称。《蒙庵记》僧人鉴公起初主持苏州瑞光院,把自己宴坐的房间命名为“蒙庵”。离开瑞光院后,他说:“东、西、南、北,法身都是如此,我的庵难道还会迁移吗?”所以无论到哪里,总是用这个名字题写他的居室。戊子年夏天,他在江上遇到我。我多次去拜访他,指着他的居室,希望我为它写篇文章。我说:“您为什么取这个名字呢?您的教法称为大圆镜智,而您见性还像隔着罗縠一样,如来尚且要呵斥这种境界,您怎么能把自己寄托在‘蒙’上呢?况且您难道真是昏昧无知的人吗?学佛的人,难道一定要像瞎子、聋子那样才算得道吗?您和众人之间也是有缘分的。假如您果真蒙昧,那么他们又能依靠什么呢?所以我正因此对您有所疑问。不过,您的用意还是有所在的。您学问广博,却知道用简约来守持;品行高尚,却知道以隐晦自持;对于外物无所依附,对于时势也无所争竞。您退处并托名于此,大概是要用来警戒弟子们。我将为您作记,使世人读到我的话,便知道佛学并不把昏昏默默、毫无辨识当作贤能;观察您自处的方式,便知道虚张夸大的言论不值得相信,也使睢盱自矜之心不在内心萌发,这也算是教化的一种助益。” 鉴是犍为人,起初本是读书人,后来学习佛法,在应庵华禅师那里得法;同他交谈时,仍未忘记儒学。他间或拿出自己赞颂佛法的文章给我看,义理深邃,文辞精工,因此我同他交游。九月某日记。《蠹斋铅刀编》卷二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蠹斋铅刀编》卷二十五,宋周孚撰,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