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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静修集十一

静脩集卷十【遗文四】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39–43 段

送郝季常序名家之子弟,处天下之至易,而亦处天下之至不易。苟能勉焉自立,而少异于众人,则皆得因縁冯借以立事功。苟为不然,在他人未必遽得贬斥,而已为清议所不容矣。季常于其兄使宋之二年,请介行人以问罪,遣之而宋人不纳。后十年又请焉,下大臣防议,以为不可。明年又请焉,不得已复遣之。至建康而还,防死者凡十数。其事虽无成,而其可与有为者于此亦可以见之。旧尝从予授诗书,又知其为有志者。今其将为州于颍也,载米与币而过予以别,且请予有以告之。予无以告子也,子行矣。予固已言之矣,勉其所以处天下之至易,慎其所以处天下之至不易者而已矣。予无以告子也。

容城刘某序

送翟良佐序予昔闻翟氏之先人有隐徳于人,其事甚悉,存之于心有日矣。特未有以信之者也。渡江之役,而良佐与焉。自江淮抵闽越,触炎热瘴疠,遂病不起。时气运方厄,而南北之人病死相借,奄然一息,孰能胜之?人固不望其生已,亦不复以生理自念矣。及还,则乡里虽惊其至,然形容非昔,而生气若夺,识者尚忧之。后二年,予居山中,忽报新除江州路判官来访。出应,则隐然昔之良佐也。凡事有智数之所不能测者,必有一定之天存乎其间。昔予所闻,于是乎有以信之矣。良佐好善,喜读书,今将为政矣。其思夫天人之际,虽反覆变乱之极,以人胜天,以文灭质,而气失其平。其所谓一定之理者,固未尝有毫髪僣差,以负于我,则其政必有异于人者矣。子行矣,予将观子矣。登庐山,泛九江,徘徊于濓溪白鹿之间,以致其髙山景行之意。而良佐见轻舟凌波,隐见垂纶,长啸皷枻而歌,如太康之渔父者,其必我也。

送张仲贤序东南富山水之竒秀,而限于南北,不得周逰而歴覧之,使人恒欝欝不乐,而若有所失。自宋亡百五十年之分裂,一日复合,凡东南名胜之迹,一日万里,而惟其所欲焉。此固不屑屑于当世,以观物自娱者之所乐得也。方天下无事,事有纲纪,士以才能自负者,每以无以自异于中人,而不得尽其所以者以自叹。今防江南北皆我所新有,民不习静而多变,有弊以革,有害以除。此亦有志于当世,以有为为事者之所乐得也。尧山张仲贤,出金源名族,少尝为刀笔吏,乡先生道之今学,乃能世其儒,作诗文有逺意,颇喜读内典。于世味虽甚薄,而其可与有为,与其所欲有为者,则磊磊固在。自省掾出,参山东真定诸幕,入而为亰官,复出而同知宣徳,虽皆有能声,然视其所存,则百不一二。施今宣慰淮东,则其所也将行也,而访予山中。予闻其有是行也,而东呉西楚,宛然吾扁舟之上矣。故吾与仲贤之意向虽殊,而得其所乐则一。乃举觞引满,各尽平生。既而复与之盟曰:「今公与予固乐矣,然未真得其乐也。或秋风春水,我将图南,公与贤州牧郊迎于淮海之间。予因访淮东之父老及公之僚佐,得公之所施设。于是以大白夀公,而公乃指顾江山之胜槩者以醻我。」于是时,予二人之乐又将不止此而已也。仲贤曰:「然。谓既有盟,不可不载之辞,故书以赠其行。」容城刘某序。

中祀释奠仪序堂寝之制,非古也。像设之仪,非古也。而释奠之礼,则从古焉。未免有情文相戾者:如神不地坐,而簠簋前陈;神不面东,而拜或西向。此皆先儒所欲为之修明,而未暇者也。虽然,以今观之,其所谓情文相戾者,学者亦不复尽见之矣;而况先儒之所欲修明而未暇者乎?安肃刘仲祥集诸家释奠仪,以成是书,施于今之学者,不为无益。然向之所谓情文相戾,与夫先儒所欲修明而未暇者,学者亦不可不知也。至元戊子八月望日,刘某序。

篆▯偏旁正譌序小学之废尚矣。后世以书学为小学者,岂以书古之小学六艺之一乎?夫古之小学果専于艺而已乎?而其艺果止于书而已乎?而今之所谓书学者,又果古人之所谓小学者乎?夫古人之于为【一无为字】书也,防画颠末,方圆曲直,一出于法象之自然,非可以容一毫人力于其间者,而防学之士盖欲即此而知其事物义类之所在,因其形而求其声焉而已矣。是皆天理人事之所当为,非有一毫慕外为人之私也。若夫后世则虞有不知其姓,而顔有不知其名,颠倒侧媚,惟妍而已矣,而况于学者乎?呜呼!世变防矣,虽一艺之防,亦莫不然,可胜叹哉!予今教授余二十年,每欲令初学者移临模法书之功,而求知夫偏傍之所以相生,篆▯之所以相因,分六书为类,而以次习之,顾力有未暇者焉。今田生纂集,凡▯书之形虽相近,而篆实不同,如奉泰奏、秦春者为一书,非惟使为篆者不以▯而误,而亦使为▯者知以篆为本,真有用之书也。名曰《篆▯偏傍正譌》,而请予序之。予因伤古道之不复,叹予志之不就,而喜生之勤笃也,故为之书。至元丙子八月既望序。

译《送郝季常序》名门子弟,处在天下最容易的位置,也处在天下最不容易的位置。如果能够努力自立,稍稍不同于众人,那么都可以凭借关系、依靠声势来建立功业;如果不是这样,在别人那里未必立即受到贬斥,但已经会被清议所不容。季常在他哥哥出使宋朝的第二年,请求作为使者的副手前往问罪,派遣他后宋人不接纳。十年后又提出请求,朝廷交给大臣集议,认为不可。第二年又提出请求,朝廷不得已再次派遣他。到建康后返回,因战事而死的人共有十多人。他的事情虽然没有成功,但从这里也可以看出他是能够有所作为的人。他过去曾跟随我学习《诗》《书》,我也知道他是有志向的人。如今他将要到颍州任职,带着米和财帛经过我这里来告别,并且请我给他一些告诫。我没有什么可告诫你的,你走吧。我本来已经说过了,只是勉励你善于处在天下最容易的位置,同时谨慎处在天下最不容易的位置罢了。我没有什么可告诫你的。容城刘某序。《送翟良佐序》我过去听说翟氏的先人在人们中间有隐而不显的德行,事情十分详尽,我记在心中已经很久了,只是一直没有机会验证。渡江之战时,良佐也参与其中。从江淮到闽越,遭受炎热和瘴疠,于是患病不起。当时气运正处在困厄之中,南北之人因疾病接连死亡,奄奄一息,谁能胜过这种灾难呢?人们本来已经不希望他活下来,他自己也不再考虑生存之道。等到他回来,乡里人虽然惊讶他能够到达,但他的形貌已非从前,生气仿佛被夺走,了解他的人仍然为他担忧。两年后,我居住在山中,忽然有人报告说新任江州路判官来访。我出来应接,原来竟是昔日的良佐。凡是有些事情是人的智谋和计算无法测度的,其中必定有上天一定的安排吧?我从前听说的事情,到这时才得到了验证。良佐喜爱善行,喜欢读书,如今将要治理政事了。他应当思考天与人的关系:即使反复变化、混乱到了极点,即使以人为力量胜过天命、以文饰消灭本质,气也会失去平衡;但所谓一定不变的道理,本来从来没有丝毫差错,不会辜负我,那么他的政绩一定会不同于别人。你走吧,我将要观察你的作为。登上庐山,泛舟九江,在濂溪、白鹿之间徘徊,以表达仰慕高山、追随高尚德行的心意。而良佐看见一叶轻舟凌越水波,若隐若现地垂钓,有时长啸,敲着船桨歌唱,像太康的渔父那样,那个人一定就是我。《送张仲贤序》东南山水奇异秀美,却受南北阻隔,不能遍游而尽览,使人常常郁郁不乐,仿佛有所失去。自从宋朝灭亡后分裂了一百五十年,一天之间重新统一,东南所有名胜古迹,都可以一日之间行程万里,任意游览。这本来就是不屑于当世、以观赏外物自娱的人所乐于得到的。天下太平时,事务有法度纲纪,有才华而自负的士人,常常因为不能使自己异于中人、不能尽展所长而叹息。如今长江南北都是我们新近取得的土地,百姓不习惯安静而多有变乱,有弊病需要革除,有危害需要清除。这也是有志于当世、以有所作为为事业的人所乐于得到的。尧山人张仲贤,出自金源名族,年轻时曾任刀笔吏,乡先生引导他学习如今的学问,于是能够继承家族的儒业;他写诗作文有深远的意趣,也很喜欢读佛教经典。他对于世俗滋味虽然十分淡泊,但他可以参与有所作为的事情,以及他想要做成的事业,坚定显著地存在于心中。他从省府属官出任山东、真定各幕府的参佐,入朝后任京官,又出任宣德同知,虽然都有能干的声誉,然而考察他内心所存,百件事中也难有一二件可以相比。如今他出任淮东宣慰使,将要启程,便到山中来拜访我。我听说他有这次出行,东吴西楚仿佛已经在我的一叶扁舟之上。所以我和仲贤的志趣虽然不同,但获得快乐的方式却相同。于是举起酒杯斟满,各自尽情畅饮。过了一会儿,我们又相互约定说:“如今您和我固然快乐了,但还没有真正得到最大的快乐。也许到了秋风春水之时,我将向南方游历,您与贤能的州牧在淮海之间到郊外迎接我。我于是拜访淮东父老和您的僚属,了解您的施政安排;到那时我用大酒杯为您祝寿,而您就指点江山胜景的大概来酬答我。”到那时,我们两人的快乐又将不止于此。仲贤说:“好。既然已经订立盟约,就不能不把它写进文章,所以写下来赠给我的行程。”容城刘某序。《中祀释奠仪序》堂屋和寝室的制度,不是古制;设置神像的仪式,也不是古制。但释奠的礼仪,却是沿袭古制的。这样不免有内在情意与外在文饰相互抵牾的地方:例如神位不在地面安坐,簠簋却陈列在前;神位不面向东方,行拜礼时却有面向西方的。这些都是前代儒者想要修订阐明、却尚未来得及完成的事。即使如此,按照今天的情形来看,所谓内情与外文相违背之处,学者也不能全都看见,何况前代儒者想要修明而未及办理的事情呢?安肃刘仲祥汇集各家的释奠仪式,编成这部书,用于今天的学者,并非没有益处。然而前面所说的情文相违,以及前代儒者想修明而未暇顾及的地方,学者也不能不知道。至元戊子年八月十五日,刘某序。《篆隶偏旁正讹序》小学废弃已经很久了。后世把文字学作为小学,难道是因为文字学就是古代小学六艺之一的“小学”吗?古代的小学果真只专门学习技艺吗?而古代的技艺果真只限于书写吗?如今所谓的文字学,又果真就是古人所谓的小学吗?古人书写文字,点画的起止、方圆曲直,一概依据法象自然形成的规律,并不允许掺入丝毫人为作用;学习文字的人,大概只是想由此了解事物义类所在,根据字形探求字音罢了。这些都是天理人事应当做的事,并没有一丝一毫羡慕外在、取悦他人的私心。至于后世,有人连虞字的姓氏都不知道,有人连颜字的名字都不知道,只顾颠倒欹侧、献媚取宠,只追求妍美罢了,何况那些学习书法的人呢?唉!世道变化日益严重,即使是一种技艺的衰败,也无不如此,怎能不令人叹息!我如今教授学生二十多年,每每想让初学者把临摹法书的功夫转移开来,去探求偏旁为什么相互生成、篆书隶书为什么相互承接,把六书分为类别,依次学习,只是力量和时间都不够。如今田生编纂汇集此书,凡是隶书字形虽然相近而篆书实际不同的字,如“奉、泰、奏、秦、春”之类归为一类,不仅能使学习篆书的人不至于把隶书当作篆书而误解,也能使学习隶书的人知道应以篆书为根本,确实是一本有用的书。书名叫《篆隶偏旁正讹》,并请我为它作序。我因此感伤古道不能恢复,叹息自己的志向未能实现,又欣喜田生勤勉笃实,所以为它写下这篇序。至元丙子年八月十六日序。

静华君张氏墨竹诗序古之男女各有学,其所学亦各有次第,而莫不以徳行为本。如男子之所谓六艺,女子之所谓妇工,虽皆其所当能,而必用之者亦各居其末焉。然其所谓艺与工者,乃内外之职,男女之工各有常分者也。盖不惟不敢相越,而知之亦有不暇者焉。是以诗书六艺之文,妇学不得而与之;诗书六艺之文且不得而与之,而况后世之所谓书札绘畵,虽男子亦有所不暇者,而妇人又安得而与之哉?使其天资之美,有不待学而能之者,亦但当自寓而已。至于借是以求知而传永乆,则为外事明矣,又暇屑屑于是耶?静华君张氏,蔡武康之女,嫁为乔氏妻。而金源名士王翛然、元裕之皆其外氏之亲表,故其家学遗泽,蔚有风范。而君之贞静端洁,其气类之合,又有与竹同一天者,故素善墨竹。而元郝诸公见之,因为诗歌以比其徳。君皆不与知也,而乔氏集成一卷,请予序之,将并刻之石焉。昔欧阳永叔作五代史,叙王凝妻于杂传之中;朱文公删定楚辞,録胡笳于反骚之后。盖不无望于后世之为士者矣。予因歌黄鲁直咏姨母李夫人墨竹「人间俗气一防无,徤妇果胜大丈夫」之句,乃慨然为书之。读者亦当知予之书君者,不在此而在彼,并叙男女之学、古今之变,庻其又有知所趋向者焉。至元辛已二月既望,容城刘某序。

庄周梦蝶图序周寓言梦为蝴蝶,予不知何所谓也。说者以为齐物,意者以蝶也,周也,皆幻也。幻则无适而不可也。无适而不可者,乃其所以为齐也。谓之齐,谓之无适而不可,固也。然周乌足以知之?周之学纵横之变也,盖失志于当时而欲求全于乱世。然其才髙意广,有不能自己者,是以见夫天地如是之大也,古今如是之逺也,圣贤之功业如是之广且盛也。而已以渺焉之身,横于纷纷万物,问无防时也。复以是非可否防于外,得防夀夭困于内,而不知义命以处之。思以诧夫家人时俗,而为朝夕苟安之计,而不可得。姑浑沦空洞,举事物而纳之幻,或庻防焉,得以猖狂恣肆于其间,以妄自表于天地万物之外也。以是观之,虽所谓幻者,亦未必真见其为幻也。幻且不知,又恶知夫吾之所谓齐也?又恶知夫吾之所谓无适而不可也?吾之所谓齐也,吾之所谓无适而不可也,有道以为之主焉。故大行而不加,穷居而不损,随时变易,遇物赋形,安徃而不齐,安徃而不可也。此吾之所谓齐与可者,必循序穷理而后可以言之。周则不然,一举而纳事物于幻,而谓窈▯恍惚中自有所谓道者存焉。噫!卤莽厌烦者,孰不乐其易而为之,得罪于名教,失志于当时者,孰不利其说而趋之。在正始熈寜之徒,固不足道,而世之所谓大儒,一遇困折而姑借其说以自遣者,亦时有之。要之皆不知义命而已矣。虽然,周已矣,其遗说亦犹梦中之一栩栩也。吾从而辩之,冝无与于周矣。然以周观之,则不若休之以天均。故即其图而戱之曰:「图汝者画,辩汝者书。书与画无知也。图汝者之心,及吾之辩汝之心,未发无有也,既发亦无有也。以其无所知无所有者而观之,安有彼是?既无彼是,安有是非?」周而有知,则必曰:「吾恶乎知之?」使读者作色于前,发咲于后,乃所以齐之也。图周者。臯落杨内翰,而序图者刘某,继序而题咏者,京师之才大夫也。

译《静华君张氏墨竹诗序》古代男女各有各的学业,所学也各有次第,但无不以德行为根本。比如男子所说的六艺、女子所说的妇工,虽然都是各自应当掌握的本领,但真正要实际使用的技艺也都处在末位。然而,所谓技艺和妇工,是内外各有职责,男女的工作各有固定分际。大概不仅不敢互相逾越,就是知道对方所学,也没有闲暇顾及。因此,诗书六艺的文章,妇女不能参与;诗书六艺的文章尚且不能参与,何况后世所谓的书札、绘画,即使男子也有无暇顾及的,妇人又怎么能参与呢?假使她天资美好,有些事情不待学习便能做到,也只应当自行寄托其中罢了。至于借此求得知名并流传久远,那显然属于分外之事,又何必对此琐屑用心呢?静华君张氏,是蔡武康的女儿,嫁给乔氏为妻。金源名士王翛然、元裕之都是她母族的亲戚,所以她家中承袭的学问和遗泽,蔚然形成了风范。张君贞静端洁,她的气质与竹子又有相同之处,所以一向擅长画墨竹。元郝诸公见到她的画,便作诗歌来比拟她的德行。张君都不知道这些事,而乔氏将诗画编成一卷,请我作序,并准备一同刻在石上。从前欧阳永叔撰写《五代史》,把王凝的妻子叙入《杂传》之中;朱文公删定《楚辞》,把《胡笳》收录在《反骚》之后。大概是对后世读书人的作为有所期待。我因而吟诵黄鲁直歌咏姨母李夫人墨竹的诗句:“人间俗气一点也没有,健妇果然胜过大丈夫”,于是感慨地把这些写下来。读者也应当知道,我为张君作记,并不在于这件事本身,而在于另一层意义;同时叙述男女所学以及古今的变化,希望或许还有人能够知道应当趋向何处。至元辛巳二月既望,容城刘某作序。《庄周梦蝶图》序 庄周寓言说自己梦见变成蝴蝶,我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意思。解说的人认为这是齐同万物,有人猜想蝴蝶和庄周都不过是幻象。既然是幻象,那么到哪里都无不可;到哪里都无不可,正是所谓齐同的原因。说它是齐同,说它到哪里都无不可,固然可以。然而庄周哪里足以知道这些呢?庄周的学说,是纵横变化的学说,大概是他在当时不得志,想在乱世中求得完善。但他才华很高、志意广大,有些感情不能自已,所以看见天地是如此广大,古今是如此遥远,圣贤的功业是如此广博而盛大;而自己却以渺小的身躯,横处在纷纷扰扰的万物之间,觉得无论何时都没有可以立足之处。又把是非可否看作外在的牵累,把得失、寿夭、困厄看作内在的困扰,却不知道应当以义理和天命来处置这些问题。他想用这些道理去惊异家人和世俗之人,作为朝夕苟且安逸的计策,却又做不到。于是姑且把一切混沌空洞地看待,把各种事物都纳入幻象之中,或许可以得到一点安慰,便能够在其中放纵任性,以妄想自我表露于天地万物之外。这样看来,即使是所谓幻象,他也未必真正看见了它是幻象。连幻象都不知道,又怎么知道我所说的齐同?又怎么知道我所说的到哪里都无不可?我所说的齐同、我所说的到哪里都无不可,是有道作为主宰的。所以,在显达时也不增加,在困穷隐居时也不减少,随着时势变化,遇到事物便赋予相应的形态,无论到哪里不是齐同,无论到哪里不是可行。这就是我所说的齐同和可行,必须循序渐进、穷究事理以后才可以谈论。庄周却不是这样,一下子就把万事万物纳入幻象,说在幽深昏暗、恍惚不明之中,自然有一个所谓的道存在。唉!粗疏鲁莽、厌恶烦琐的人,谁不喜欢这种容易的说法而去实行呢?在正始、熙宁年间那一类人中,固然不值得说;但世上所谓的大儒,一遇到困顿挫折,姑且借这种说法来自我排遣的,也时常有之。总之,他们都不知道义理和天命罢了。虽然如此,庄周已经死了,他留下的学说也还只是梦中那只栩栩如生的蝴蝶。我跟着来辨析它,似乎本来就与庄周无关。然而从庄周的角度来看,还不如用天道的均平来安顿它。所以我就依着这幅图开玩笑说:“画你的人只是作画,辨析你的人只是写文章。文章和图画都是没有知觉的。画你的人的心,以及我辨析你的心,在尚未发出时都不存在;既然发出,也并没有固定存在。用它们无知无有的本来面目来看,哪里有什么彼此、是非?既无彼此,哪里还有是非?”假如庄周有知,必定会说:“我怎么知道呢?” 使读者先在面前变色动容,后来又发笑,这正是用来齐同它的方法。画庄周的是内翰臯落杨,作图序的是刘某,接着作序并题诗咏赞的,是京师的才俊大夫们。

集注隂符经序予读《隂符经》,观天之道,执天之行,尽矣。此言其体之自天而人者也。天有五贼,见之者昌,即观天之道也。五贼在心,施行于天,宇宙在乎手,万化生乎身,即执天之行也。此言其用之自人而天者也。天性,人也;人心,机也。立天之道,以定人也。此则言圣人之兼体用,以天道立人极者也。天发杀机,龙蛇起陆,则非天性矣。人发杀机,天地反覆,则非为人心矣。天人合发,万化定基,则又立天之道以定人者也。夫苟不以道定焉,则天人判而二;以道定焉,则天人合而一。二之则机过而相悖;一之则机定而化行。化行则天地位,万物育,而君臣父子各得乎天理而止其所矣。性有巧拙,可以伏藏九窍之邪,在乎三要,可以动静。此希天希圣之功,而所谓执天道、见天贼、立天道、合天人者,其天皆出乎此也。盖九窍之邪未除,则不能静而常动;若以三要为害而絶之,则又一于静而不动也。惟知夫九窍之邪在乎三要,克其邪而反其初,则可以动静矣。其所谓动静者,即朱子之所谓「动未尝离静,而静非不动」者也。其天人合发,万化定基,则动而未尝离静者也。而杀机则动之过者也。火生于木,祸发必克;奸生于国,时动必溃。知之修炼,谓之圣人。夫火克奸溃,以其大者而言之,则龙蛇起陆、天地反覆之谓也;以其小者而言之,则九窍之邪也。知之修炼,以其大者而言之,则立天之道以定人之谓也;以其小者而言之,则伏藏动静也。此其言之自相发明,若无所容。夫说者,而中山赵徴士才卿之集注,近百家,防数万言,其志亦勤,而学亦博矣。陵川郝侍读既为序之,复因外舅郭公请一言于予。予谓经之出处意义,则前人已尽之;而其广衍推称,则郝序又无遗者。若兵家及飬生家之说,予又未暇▯读而悉知之。特疑蔡氏中篇所引「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之说。若非正学之语,而有害夫道者,岂蔡氏早年之说耶?赵君必能考夫此,故书以问之。至元八年四月望日,容城刘某书。

内经类编序近世医有易州张氏,学于其书,虽无所不攷,然自汉而下,则惟以张机、王叔和、孙思邈、钱乙为得其传。其用药则本七方十剂而操纵之。其为法,自非暴卒,必先以飬胃气为本,而不治病也。识者以为近古,而东垣李明之则得张氏之学者,而其论著治騐略见遗山集中。镇人罗谦甫尝从之学,一日遇予,言先师尝教予曰:「夫古虽有方,而方则有所自出也。钧脚气也,而有南北之异。南多下湿,而其病则经之所谓水渍湿,而湿从下受者也。孙氏知其然,故其方施之南人则多愈。若夫北地髙寒,而人亦病,是则经所谓饮发于中,跗瘇于下,与糓入多而气少,湿居下者也。我知其然,故我方之施于北,犹孙方施之于南也。子为我分经病证而类之,则庻知方之所自出矣。」予自承命,凡三脱藳,而先师三毁之。研磨订定三年,而后成名曰《内经类编》。敢望吾子序。夫《内经》十六卷,素问外九卷,不经见且勿论,姑以素问言之,则程、邵两夫子皆以为战国书矣。然自甲乙以来,则又非战国之旧矣。自朱墨以来,则又非甲乙之旧矣。而今之所传,则又非战国【疑当作朱墨】之旧矣。苟不于其所谓全书者观其文而察其理焉,则未有识其真是而贯通之者。今先生之为此也,疑特令学者之熟于此而后防于彼焉尔。苟为不然,则不若戒学者之从事于古方,而学者苟不能然,则不若从事古方者之为愈也。罗亦以为然。予闻李死今三十年,罗祠而事之如平生。薄俗中而能若是,是可序。

年月日刘某序

译《集注阴符经》序 我读《阴符经》,其中观察天道、掌握天行的道理,可以说已经完备了。这说的是道体从天而落实于人的方面。天有五贼,能够看见它们的人就会昌盛,这就是观察天道。五贼存在于人心,在天道中施行,宇宙掌握在手中,万物变化从自身产生,这就是掌握天行。这说的是道用从人而上通于天的方面。天性就是人的本性,人心就是发动变化的机关。建立天道,是为了安定人。这是说圣人兼备体用,以天道确立人的准则。天发动杀机,龙蛇便从陆地上兴起,这就不只是天性了;人发动杀机,天地便反转,这也不只是人心了。天人一同发动,万物变化的根基便确定了,这又是建立天道以安定人的道理。如果不以道来确定它,天与人就分裂为二;以道来确定它,天与人就合而为一。分为二,机关发动便会错过时机而彼此违背;合为一,机关便安定而变化得以运行。变化运行,天地各安其位,万物得到养育,君臣父子各自合乎天理,安处在应处的位置上。本性有巧有拙,可以使九窍的邪念潜藏;关键在于三要,因而能够动也能够静。这就是希求同于天、希求成为圣人的功夫;所谓掌握天道、看见天贼、建立天道、使天人合一,其中所说的天,都由此而出。大概九窍的邪念没有除去,就不能安静而总是躁动;如果把三要看成祸害而彻底断绝它们,那么又会专一于静而不能活动。只有知道九窍的邪念存在于三要之中,克制这些邪念而恢复本初,才可以兼有动静。所谓动静,就是朱子所说的“动从来没有离开静,静也不是不动”。所谓天人一同发动、万物变化的根基确定,就是活动却从未离开静止。杀机则是活动过度。火从木中生出,灾祸一旦发生就必定烧尽;奸邪从国家内部产生,时机一到就必定溃败。懂得这些道理并加以修炼,就叫作圣人。火焚尽、奸邪溃败,从大的方面说,就是龙蛇起陆、天地反覆;从小的方面说,就是九窍的邪念。懂得这些道理并加以修炼,从大的方面说,就是建立天道以安定人;从小的方面说,就是使动静潜藏而合宜。这些话彼此发明,相互补足,几乎没有可以容纳其他说法的余地。至于解说经文的文字,中山赵徴士才卿的集注,接近百家,约有数万字,他的用心也勤奋,学问也广博。陵川郝侍读已经为它作了序,又因岳父郭公请我说几句话。我认为,这部经书的出处和意义,前人已经说尽;至于它的广泛推衍和阐明,郝序也没有遗漏。至于兵家和养生家的说法,我又没有闲暇全部阅读并完全了解。只是对蔡氏中篇所引用的“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这句话有所怀疑。如果这不是正学的言论,而是有害于道的说法,难道是蔡氏早年的观点吗?赵君一定能够考察清楚这一点,所以我写下来向他询问。至元八年四月望日,容城刘某书。《内经类编》序 近世有一位医生,是易州张氏。他研究张氏医书,虽然无不考究,但自汉代以后,只认为张机、王叔和、孙思邈、钱乙得到了张氏的真传。他用药以七方、十剂为根本而灵活运用。他的治法,除非病势暴急而死亡,否则一定先以调养胃气为根本,而不是直接治疗疾病。有见识的人认为这接近古法。东垣李明之得到了张氏的学问,他的论著和治验,大略可见于《遗山集》中。镇人罗谦甫曾跟随他学习。有一天遇到我,说他的先师曾教导他说:“古代虽然有方剂,但方剂都有自己的出处。比如脚气病,也有南北的差异。南方多有下部湿邪,所患就是《内经》所说的水湿浸渍、湿邪从下部侵入。孙氏知道这个道理,所以他的方剂用于南方人多能痊愈。至于北方土地高寒,那里的人也会患脚气,这就是《内经》所说的水饮从中焦发作、脚背肿胀,以及吃进的谷物多而元气少、湿邪停留在下部。我知道这个道理,所以我的方剂用于北方,正如孙氏的方剂用于南方一样。你替我把经文中的病证分门别类整理出来,那么大概就能知道方剂的出处了。”我接受命令,前后共三次起草,而先师三次将稿子毁掉。反复研磨、订正、审定了三年,才完成,命名为《内经类编》。他请我为此作序。《内经》共有十六卷,其中《素问》以外的九卷,既然没有见到经文,暂且不论;姑且只说《素问》,程、邵两位先生都认为它是战国时代的书。然而从《甲乙经》以来,它又已经不是战国时的旧本了;从朱墨以来,它又已经不是《甲乙经》的旧本了。而今天流传的本子,又已经不是战国【疑当作“朱墨”】时代的旧本了。如果不从所谓完整的全书中观察文字、考察义理,就没有人能够辨识其真实正确之处并贯通全书。如今先生编纂这部书,大概只是想让学者先熟悉这一部分,然后再旁及另一部分罢了。如果不是这样,那么还不如告诫学者不要专门研究古方;而学者如果不能做到这一点,那么还不如让他们研究古方来得好。罗君也认为如此。我听说李先生去世至今已经三十年,罗君仍像他在世时一样为他建祠奉事。在浇薄的世俗中还能做到这样,这件事值得作序。年月日,刘某作序。

赐杖诗序至元二十九年春,上赐侍衞都指挥使王公庆端西土所贡雕玉杖。公既捧以拜,天下闻之,作诗而美之者五十余首。公分为三卷,命某为序。某曰:夫古人自授田百畆,含哺鼔腹,以至于列土分封,万钟千驷。凡上之所以赐下者,冝随其分位而无不足焉,盖其职然也,非有所为而赐也。自力田以租,至于御金革而理庻务,凡下之所以勤上者,冝随其分位而无不尽焉,亦其职然也,非有所为而勤也。上之人若曰:是可以鼓舞之也,是可以驾御之也,以是而赐焉。其下亦曰:私惠之可懐也,厚赏之可致也,以是而勤焉。则不惟非所以为君臣之义,而其更相责望之间,一有不至,则其职从而亏矣。后世君臣之不终也,其以此欤?然则臣之于君之赐也,冝何如哉?曰:敬之而已矣,荣之而已矣,如古人之正席先尝,乗服以拜者是也。某旧闻公尝被锦衣貂裘之赐,惟于廵衞赐宴则服之,反退则袭而藏之,惟谨,盖知是礼也。今其于杖也,其所以敬而荣之者,亦必有以处之矣。此则诗人已略言之。若夫圣上以如天之仁,推赤心扵天下,必不以一杖之故,遽图责报于臣下。而公之平昔以忠勤着闻,盖出于性分之所固有,而行其軄分之所当为,必不以一杖之故,然后加勉于国家。此虽诗人之所共知,而其言则未有及之者也。敢以是为序,而补其阙云。明年二月望日,刘某谨序。

都山老人九十诗序庆都之山,有老人焉,姓刘氏。少值兵乱,未尝一日去乡里,而兵亦不犯之。今年九十,尚无恙,子孙满前,田园如故,而老人不知其老也。燕赵诸公作诗而夀公者甚多,其子式集为一卷,将时讽咏之,以侑捧觞之乐焉。复请予书其事而序之。子读而窃有感之者:金源贞祐,迄于壬辰,河之南北,兵防相仍,生意殆尽,而先儒所谓天下萧然洪水之▯,盖不至此者,惟是时足以当之。夫天地气运壊乱若是,而人物生乎是气之中者,乃所谓命也,将何术以逃之哉?而老人居南北之冲,乃若与世变不相与也。岂气禀之异,虽天地之运亦不得而夺之耶?抑存之深而积之乆者,有以胜之耶?或偶然也,是固不可得而知之矣。然而此老人之所以自夀者也。夫人子之所以夀夫亲,如恱其心志,而安其起居,时其寒温,而节其食饮者,又非一也。今老人九十而康强,由是而登上夀一歩武之间耳。式其勉之,子欲我序九十诗而已乎?年月日,容城刘某序。

夀史翁百嵗诗序翁年九十六,百嵗举盈数也。翁,保定祁人,有子,今为郡从事。从事先为宰府掾,请出,求为乡郡,以翁故也。尹以下闻从事有亲,年及百,拥车骑,持酒肉,造翁为夀,敬老也。亲賔佐也。夫人生满百,举世无防。唐人称九十为人瑞,况百嵗乎?汉官仪,三老五更取男女全具者,盖以男女全具为可贵也。宋故事,民百嵗,男子官,妇人封;仕而父母年九十,官封如民百嵗,盖以有子而仕为尤可贵也。今翁既百嵗,又有子而仕,仕而又为乡郡,其为人所歌咏之也,冝哉!至元辛卯二月望日,樵庵序。憃斋说近世士大夫多以顽钝椎鲁人所不足之称以自号,彼其人未必真有是也,亦非故为是谦托而然也,盖必有所取焉耳。然其所取之义有二焉:盖或病夫便儇狡厉之去道甚逺也,思欲自矫以近本实,于是不得巳而取之,而其意若曰:与其失于彼也,寕失于是。此其设心于义为无所失也。或为老荘氏之说者则不然,以为天下古今必如是而后可以无营而近道,保啬而自全也,此则择而取之,非不得已也,而其意则将以自利而已。使前之说行,亦不过人人尚质而于世固不为无益也;若不幸而此说一炽,则天下之人皆将苟简避事,而其为害庸有既乎?呜呼!一事之间,心术之防,其义利之分有如此者,不可不之察也。安肃刘仲祥,明敏传物,专门礼学,以憃名其斋,盖将以自矫而非以自利也。故予既为题其扁,复以是说列其左。

译《赐杖诗》序 至元二十九年春天,皇上把西方地区进贡的雕玉杖赐给侍卫都指挥使王公庆端。王公捧杖拜谢之后,天下听闻此事,作诗赞美它的有五十多首。王公将诗编为三卷,命我作序。我说:古人从接受田地百亩、吃饱饭击腹自娱,直到分封土地、享有万钟俸禄和千驷车马,凡是上位者赐给下位者的东西,都应当随着其身份地位而使其没有不足;这是上位者的职责,并不是另有目的才赐给他。下位者从努力耕田缴纳租税,到驾驭兵车、治理各种事务,凡是下位者勤劳侍奉上位者,也应当随着其身份地位而无不尽力;这同样是下位者的职责,并不是另有目的才勤劳。上位者如果说:这可以用来鼓舞他,这可以用来驾驭他,于是以此赐给臣下;臣下也说:私人的恩惠值得感念,丰厚的赏赐可以求取,于是以此勤劳,那么不仅不是君臣之义的本来意义,而且在彼此责望之间,一有做不到的地方,双方的职责就会随之亏损。后世君臣关系不能善终,难道是因为这个吗?那么臣下对于君主的赏赐,应当怎样呢?回答说:敬重它罢了,荣耀它罢了,就像古人整理席位、先行尝食,穿着礼服拜谢那样。我以前听说王公曾蒙赐锦衣貂裘,只有在巡卫赐宴时才穿用,回来退下后就包裹收藏起来,十分谨慎,大概是知道这是礼节。如今对于这根杖,他既然如此敬重并视为荣耀,也一定会有相应的处置。这一点诗人已经略略说到了。至于圣上以如同上天一般的仁德,把赤诚之心推及天下,必定不会因为一根杖就立即谋求臣下报答。而王公平日以忠诚勤勉著称,大概是出于本性所固有、履行职责所应当做的事,也一定不会因为一根杖才开始更加勉励自己报效国家。这虽然是诗人共同知道的事,但他们的诗句还没有涉及。我冒昧以此作序,来补足其中的缺漏。明年二月望日,刘某谨作序。《都山老人九十诗》序 庆都山中有一位老人,姓刘。年轻时正逢兵乱,却未曾有一天离开乡里,而兵乱也没有侵扰这里。今年老人九十岁,仍然健康无恙,子孙满堂,田园依旧,老人自己却不知道已经老了。燕赵诸位先生作诗为老人祝寿的很多,他的儿子刘式将诗编成一卷,准备时时吟诵,用来助兴于举杯饮酒的欢乐,又请我记述此事并作序。我读了这些诗,私下有所感慨:金源贞祐年间直到壬辰年,黄河以南以北兵乱接连不断,生机几乎灭绝,先儒所谓天下萧然、像遭遇洪水灾难的情形,大概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天地气运败坏混乱到这种地步,而人物生在这样的气运之中,这就是所谓命运,又有什么办法可以逃避呢?但老人居住在南北交通的冲要之地,却好像与世间的变化毫不相干。难道是禀赋特殊,即使天地的运行也不能夺取他的福寿吗?还是因为内在的操守深厚、长期积累,足以胜过外在的变化吗?或者只是偶然,这本来就无法知道。然而,这正是老人用来为自己祝寿的理由。子女为父母祝寿的方式,如使父母心情愉悦、起居安适,适时调节寒暖,节制饮食,又不止一种。如今老人九十岁仍然健康强健,照这样下去,距离登上最高寿数也不过一步之遥。刘式,你应当勉励自己。我难道只是为你作九十寿诗的序吗?年月日,容城刘某作序。《寿史翁百岁诗》序 老人九十六岁,百岁是数目的圆满。老人是保定祁县人,有一个儿子,如今任郡中从事。从事先前任宰府属吏,请求外出任职,要求回乡郡任官,也是因为老人。郡尹以下官员听说从事有亲人,年龄将满百岁,便带着车马,拿着酒肉,来到老人家为他祝寿,这是尊敬老人。亲友宾客也来相助。人活到百岁,天下没有几人。唐人称九十岁为人瑞,何况百岁呢?《汉官仪》说,三老、五更要选取男女双亲都健全的人,大概是认为父母双全十分可贵。宋代旧例,百岁的百姓,男子授官,妇人受封;官员任职而父母年满九十,也像民间父母百岁一样给以官职或封赠,大概是因为有父母而能出仕尤其可贵。如今老人既已百岁,又有儿子出仕,儿子出仕后又任乡郡之官,他受到人们歌咏赞颂,实在是应当的。至元辛卯二月望日,樵庵作序。《憃斋说》近世士大夫多把顽钝、迟钝、朴拙、鲁钝这些别人认为不足取的称呼拿来作自己的号。那些人未必真的具有这些缺点,也不是故意用谦辞托词来这样做,大概一定有他们所取的意义。然而,他们所取的意义有两种:有的人是忧虑轻浮机巧、狡猾严厉而远离正道,于是想自行矫正以接近质朴真实,不得已才取这些称号,意思仿佛是说:与其失误在那一边,宁可失误在这一边。这样存心,在义理上没有什么过失。有的人信奉老庄学说,却不是这样;他们认为天下古今必须如此,才能无所营求而接近道,保守吝惜自身而得以保全。这是主动选择而采取它,并非不得已;他们的意图只是为了自我获利。假使前一种说法得以实行,也不过是人人崇尚质朴,对社会原本并非没有益处;如果不幸后一种说法盛行,天下人都将苟且简略、逃避事务,它造成的祸害哪里会有止境呢?唉!同一件事之间,心术的差别、义利的分别竟然如此,不可不仔细辨察。安肃刘仲祥,聪明敏达,通晓事物,专门研究礼学,用“憃”字为他的书斋命名,大概是要借此自我矫正,而不是为了自我谋利。所以我已经为他题写了匾额,又把这篇说写在匾额左边。

刘某书道贵堂说邵康节诗虽无官自髙,岂无道自贵?非以道对官而言也。但言道不以此为有无尔。若以为对,则其浅狭急廹。非惟不知道之所以为道,而慕外之私,亦必有不可胜言者矣。河间李生摭邵氏诗名堂,曰「道贵」,求其说于予,故云。遂初亭说君子立心之初,曰为善而不为恶,曰为君子而不为小人,如是而已。苟为善也,为君子也,则其初心遂矣。夫道无时而不有,无处而不在也,故欲为善为君子,盖无时无处而不可,而吾之初心亦无时无处而不得其遂也。若曰吾之初心将出以及物也,苟时命不吾与焉,则终身不得其遂矣。如是,则是道偏在乎出而处也,无所可为者矣。若曰吾之初心欲处而适已也,苟时命不吾释焉,则亦终身不得其遂矣。如是,则是道偏在乎处而出也,无所可为者矣。道果如是乎哉?詹事张公子有,予知其心为最深,盖乐为善而惟恐其不为君子者也。今筑亭名以遂初,而其心乃在乎闲适,而诸公为诗文以题咏之者,以子有期望甚重,才业甚备,又皆责其心当在匡济,皆不可也。夫义当闲适,时在匡济,皆吾所当必为者,然其立心则不可谓必得是也而后为遂。苟其心如此,则是心境本无外,而自拘于一隅;道体本周遍,而自滞于一偏,其为累也甚矣。子有,其以吾言思之,乆之必有得也。

至元壬辰重九日刘某书

静脩集卷十一【遗文五】

钦定四库全书静脩集卷十二【遗文六】元刘因撰。序说铭赞杂文。

防公惠更名序故相防公嗣子公惠,旧名孚,以其于兄弟之名字形取类为不合也,盖尝请于公而未及更。今虽已孤,而意恒若有阙焉者,遂谋于予而更之曰「怡」,而以告诸家庙焉。盖亦礼之变也,而其取名之义,则有取于兄弟雍睦之义也。盖公之临终也,以诸子恪恂等皆防,而公惠独长,恳恳目诸子而属之也。今其设心以为,既以一名字形于兄弟不合,且必求其合焉而后已,而其取义则又专在于兄弟之义也。以是而日警省焉,先训之不忘也,其庻防乎?至元戊子十月既望,容城刘某序。

古里氏名字序吴景初请予制其子名,自叙其为女真人,其祖石伦为金大将,为金死,本姓古里氏。以女真诸姓,今各就其近似者易从中国姓,故古里氏例称呉,已数世矣。予闻之,大以为不可。夫姓氏乃先世有所受而传之子孙,其脉络截然有,不敢毫髪乱者。今非有所禁,而自絶本根,附于他裔,顾乃因仍苟且,狥于流俗而不恤。彼儿子之名何所不可,而反以为问乎?今先为正其姓,然后名其子,承字之延伯,盖示其不忘所天,而且有所贻也。如是,则古里氏其将为着姓矣。后世子孙虽欲改之,其可得乎?呜呼,承也,其勉听之哉!至元庚寅重九日,牧溪翁序。

译刘某书。《道贵堂说》邵康节的诗说“虽无官自高”,难道不是“有道自贵”吗?这并不是把道与官相对而言,只是说,道并不因为有没有官位而有所增减。如果把它理解为与官位相对,那么意思就浅薄、狭窄而急迫了。不仅不知道道之所以为道,也必然会贪慕外在事物的私欲,其弊端更是说不尽。河间李生摘取邵氏诗句来给堂命名为“道贵”,向我请求解释,所以这样说。《遂初亭说》君子立定志向的开始,只是说要行善而不作恶,要做君子而不做小人,如此而已。如果能够行善、做君子,那么最初的志向就已经实现了。道无时不存在,无处不在,所以想要行善、做君子,大概无时无处不可以做到,而我的最初志向也无时无处不能实现。如果说我的初衷是想出仕并施惠于万物,假如时运和命运不帮助我,那么终身都不能实现它。这样看来,道就只存在于出仕而不在退处,无论处在不能作为的境地了。如果说我的初衷是想退处闲居而使自己适意,假如时运和命运不放过我,那么也终身不能实现它。这样看来,道就只存在于退处而不在出仕,也无论处在不能作为的境地了。道果真是这样吗?詹事张公子有,我知道他的心志最为深厚,大概是乐于行善,只怕自己不能成为君子。如今他筑亭,命名为“遂初”,但他的心意却在闲适;诸位先生作诗文为亭题咏,是因为认为子有的期望很重、才业很完备,又都认为他的心志应当在匡时济世,这些看法都不对。按义理应当闲适时,就应当闲适;时势需要匡济时,就应当匡济;这些都是我必定应当做的事,但立定志向时,却不能说一定要得到其中某一种处境以后,初衷才算实现。假如他的心意是这样,那么心境本来没有外内之分,却自行拘限在一个角落;道体本来周遍无所不在,却自行滞留在一端,这种牵累就太严重了。子有,你应当思考我的话,时间久了必定会有所领悟。至元壬辰重九日,刘某书。《静修集》卷十一【遗文五】钦定《四库全书》。《静修集》卷十二【遗文六】,元代刘因撰。内容为序、说、铭、赞及杂文。《故相防公惠更名序》故相防公的嗣子公惠,旧名为孚,因为他的名字在字形上与兄弟的名字取类不相合,曾经请求父亲改名,却没有来得及更改。如今虽然已经成为孤儿,但心里总觉得有所欠缺,于是与我商量,改名为“怡”,并把这件事告知各家祖庙。这也算是礼制的变通;而取名的意义,则是取兄弟和睦亲爱的意思。大概防公临终时,因为诸子恪、恂等都年幼,只有公惠年长,便恳切地看着诸子,把他们托付给公惠。如今公惠心里认为,既然原来的名字在字形上与兄弟不合,就一定要设法使它相合才罢休;而取名的意义,又专门在于兄弟之义。这样每天警戒反省,不忘父亲的训诫,或许就可以了吧?至元戊子十月既望,容城刘某作序。《古里氏名字序》吴景初请我替他的儿子取名,并自己叙述说,他是女真人,祖先石伦曾任金朝大将,为金朝战死,本姓古里氏。因为女真的各个姓氏如今都各自取与汉姓相近的姓来改从中国姓,所以古里氏按惯例称吴,已经有好几代了。我听说后,非常认为不可。姓氏是先世承受并传给子孙的,其血脉源流截然分明,不敢有丝毫混乱。如今既没有禁令,却自己断绝本根,依附于别的族裔,反而因循苟且,顺从流俗而不顾惜。那个孩子取什么名字不可以,为什么反而来问我呢?如今我先替他正定姓氏,然后给他的儿子取名,承字为延伯,大概是表示不忘上天所赋予的本源,同时也有所遗留。这样一来,古里氏将成为显著的姓氏。后世子孙即使想改掉它,难道还能办到吗?唉,延伯,你可要勉励自己听从这番话啊!至元庚寅重九日,牧溪翁作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