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修集卷一

译《静修集》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静修集》卷二【丁亥集二】元代刘因撰，五言古诗【和陶诗七十六首】和陶《九日闲居》深居幽处，连日月都忘记了；所喜爱的事情，只有像侯生那样的高士。偶然因为菊花酒送来而高兴，又听到佳节的名称，名贵的酒在空旷处泛着香气。醉境仍然空明，青天使高帽显得凛然，浩荡的秋声充满天空。遥想长沙的孙生，气节流传千年，天地之间有一个陶渊明式的东篱。南山久已倾斜回转，哪里还防得住名利之声，只能与秋花一同荣枯。抚今追昔，感慨遗留的往事，可以看见万古相通的情怀。兴致来时反复吟咏这首诗，长久停留在这里，难道会一事无成吗？和陶《归田园居》【五首】年少时不懂事，谈笑之间便议论归隐山林。请问五柳先生栽种的桃柳已有多少年？怎样才能得到十亩住宅，背靠山岭又面临深渊？东邻是汉阴老人的园圃，西家是鹿门的田地。前面通往仇池的道路，后面连接桃源之间。小国寡民，和乐安宁，梦想回到羲皇以前。石头上不能生长禾苗，只有灿烂的白烟空自升起。城中那些奔忙的百姓，像风中的尘土一样纷乱颠沛。先不说没有田地不能归隐，即使归田，又有谁能独自清闲？仲长统的议论真迂阔啊，徒然说得纷纷扰扰。商山之颜真高，坐落在秦地；天马脱去羁绊和马鞅。东陵之地在汉地也很高远，云中鸿雁寄托着遥远的想象，超然于秦汉之外。当年谁能够长久往来其间？每次读渊明的诗，最喜爱其中写桃源的篇章。向北望去是无终山，幽居之处也深远宽广。徒然唱和归田之吟，商调之声震动山林荒野。独自枯坐，生计微薄；出门后交游稀少。田间老人偶然招我饮酒，心情舒畅，淡然忘了归去。经过秦地，惊怕得躲避灶火；经过宋地，还须防备衣服被查。永远辞谢门外来往的鞋履，跟随老人而去，毫不违背。鲁甸有五十亩田，粗茶淡饭足以自我娱乐。颜回还没有完全贫穷，贫穷的是首阳山的遗址。商山四皓遭遇狂暴的秦朝，萧然成为真正的隐居者。箕山的那位又做了什么，只在松树上结一间巢。富贵难道不好吗？有时贫穷反而不如富贵。书卷中并不是没有内容，舒展开来时难道会有余裕吗？谁拿三径的资财来笑我囊中空虚？替人抄书换取一斗米，我也并非没有田地。我家宗族自古清白，在巨河曲一带耕田放牧。虽然不是公卿之家，身居朱紫之位的人相继往来，也足以看淡陵谷变迁和浮云聚散。家世就像残局，举目所见只剩下“遗安斋”【先父曾题写居所为“遗安”】。先人的训诫明亮如烛，我这微小的寸草之心，依然怀抱着朝阳。和陶《乞食》喜好廉洁而内心没有实际操守，遇到事情有时便会暴露出来。即使有万钟俸禄，也忘记义理；即使只有一箪食物，也会看重自己的形色和辞态。我长期贫穷，早已对此心中自信；笑着听任沟壑般的困境到来。偶然听见饥儿哭泣，便低眉询问还有没有残余的酒食。孩子哭泣尚且可以忍受，最惭愧的是辜负了《南陔诗》的孝养之意。难道没有乞求借贷的念头吗？只是惭愧自己不是能震动时俗的人才。人的常理大概多有缺失，清廉的防守也只是徒然留下而已。和陶《连雨独饮》我的心与万物没有争竞，尚未醉倒已经颓然。天地经历万万古，我坐在春风之中。幼小的女儿又懂得什么，却牵着我的衣服叫我仙人。檐下鸟儿窥见人而欢喜，仿佛在风雩之地共同起舞。举杯敬奉羲皇，身处太古以前。忽然遇见防九翁，被责怪很久没有回来。一笑之间全无隔阂，今晚究竟是什么缘故？遥遥望着白云，想要分辨年月，却已经忘了年岁。和陶《移居》【二首】在这个城邑寄居了十年，全家就像漂泊的船。想到要安顿我的居所，颓然只在这里。夜晚床头摆着四部书，借此弥补以柴薪和饮水为生的劳役。寒天的蔬菜挂在庭树上，风吹落叶铺满鹿皮坐席。篱笆墙垣见证清贫，箪食瓢饮贯穿古今。珍重颜回的安贫之乐，古代贤人的功业首先在于反复剖析道理。亲自耕作，力量不能胜任；闭门传授书本，以诗文谋生，难道还要以师道自居吗？除此之外无处可去。今年谷价飞涨，我一面自嘲，一面又自我思量。安居之时遇到歉收，盈亏消长也会随着天时变化。只好强作笑颜安慰妻儿，盼望来年能得到一饱。雪下得好，炊饼可以做大些；它预示丰年，不会欺骗我。和陶《还旧居》巨河从西北流来，浩浩荡荡归入东海。河边的两株榆树和柳树，怎能不使人产生无穷悲伤？树已经老了，我又怎能承受？景物依旧，人却已经不同。邻翁醉中前来慰劳我，自称是从鬼录中遗留下来的人。早晚见到先公时，他会问你如今依靠什么生活？难道没有累累的功业，让我在地下推崇你吗？我忍住声音向邻翁道谢，读书立志尚未衰减。拿这些来报答我的父亲，其余的事情挥手便罢。和陶《九月九日》九月万物闭藏，最初的孤阳困顿；没有交游，园中树木也零落，霜染的红叶哪里懂得忧愁？风吹凋落万物之外，风雩之处仍有春气。我横渡湖海，高举双手，辞谢浮世；凝神远望，思念层霄。举杯送别秋日，哀叹造物者的劳苦；倾倒银河般的酒水，使万象随手如同浇灌焦土。崇高的山峰笑看山斗，却不能超出造化陶铸；何况草间小虫，只能困守于寒露的一朝。和陶《饮酒》【二十首】酒器高举在上，玄酒所寄托的意味，谁能领会？人道以什么为根本？原来正在羲皇时代。我很喜爱陶渊明，寄托情怀常常就在这里。你来倡作，我来唱和，真是快乐啊！还有什么可疑虑的？有人问我快乐什么、想要什么？只是赠送的东西不能拿来执持。醉翁的心意自然快乐，并不在于酒，也不在于山；颓然之间气息冲和舒适，酒的功效勉强可以这样说。说快乐不在酒，是因为吃饱便忘了丰年。你若知道太和之味，才懂得酒中可以传达的道理。阮生本来喜好狂放，以欺世为名，却仍然不能真正无情。酒中如果确有大道，应当与世间同样有名。为什么要告诫儿子，不让他做大先生？良心正由此发出，令人感慨惊异。士人生在大道衰微之后，美好的才华往往多无成就。草木都盼望结出果实，哪里会忧虑霜露？飞禽鸟兽忘记自身劳苦，只担心饥饿的雏鸟悲伤。生机充塞天地之间，乾坤究竟依凭什么？我既然生在其中，这个道理就必须一同归向。欣喜地看见儿女长大，不必忧虑岁月使自己衰老。虽然这会让旷达之士感到羞惭，但按道理说大概没有违背。山中人有安静的癖好，苦苦厌恶一瓢水发出的喧声。无奈众窍齐鸣，万木随风倾侧。我常常跋涉千里，险阻平易都取决于关山。古今本是一条漫长的道路，遇到险阻哪里能够回头？悲歌叹息，究竟怎样归去？伯夷、叔齐和四皓并没有说过这样的话【“我安适归”是指伯夷之歌，“吾将何归”是指四皓之歌。这些说法出自司马迁、皇甫谧，并非真正了解夷、皓之心的人】。茫茫天地开辟之初，我的祖先究竟是谁？直到如今万万古，家居几经成毁。过去既然如此，未来也一定如此。用什么来抒写我的心情？悲哀的泉水鸣响在绿色琴弦上。天生具备万人的气概，于是号称人中英杰。由此推论各种事物，便可看见美与丑的情状。阴柔偶然的小过失很多，阳刚奇伟却巍然不倒。谁将春雷般的声势具备于身，又散作秋虫的鸣声？既然知道治理有长有少，就不要叹息才华徒然生在世间。凝结的冰得到火的力量，呈现郁郁葱葱的阳春姿态。宁可防备寒冷而不肯受寒，阳火如同松枝。诗人家有醇酒，酿成这松树中的奇气。一饮之下仿佛喝尽千山，枯树又有什么作为？所以东坡翁姿态高傲，不可羁束。黄河万古以来都是浑浊的，猛烈的水势冲开三座山峰。客人拿着一寸长的胶，想澄清黄河，激发高远的胸怀。驾着飞车去探访昆仑山，还担心志向容易偏离。嘱咐我乘坐浮槎，径直前往天池栖息。于是引来银河的清水，替昆仑山洗去泥尘。相互期望时眼泪如雨，千年以来的艰苦愿望难以谐合。什么时候才能驾驭玄妙的造化，摆脱人世间的迷惑？向下俯看浑浊与清澈，瞬息之间已经循环千百回。十年做小学教师，住在荒城一角的一间屋子里。饥寒我自己还可以承受，只是养家没有任何办法，也惭愧县吏辛劳奔走，催促征收费用。平生抵御穷困的气势已经沮丧，恐怕没有余力再作长歌来自我振作。贫贱本来容易安处【“贫贱固易居，贵盛难为工”出自嵇叔夜诗】。

译士人穷困而失去常业，谁有谋生的办法？身体闲暇，心中却自然劳苦；牙齿尚壮，头发已经先老。客人从东方来，用温和的话慰问我的枯槁。生计仰赖小园，请分给我一些瓜菜。又指点我种植的方法，如同得到价值连城的宝物。将来买下溪边的田地，与你共同住在青林之外。我这个人与世间的滋味，何况像是不在同一个时代？只有云山可以供我往来，不便直接辞别时，应当拿诗前去，以答谢回礼之意就在这里。有客人向我谈论道理，说未必没有疑惑；不被外物役使，却又受到烟霞的欺骗。听到这话忽然自失一笑，姑且把它放在一边。一百钱，韩伯休混迹于人间；严君平用一百钱观察世事，内心独自清醒。我没有腾化升天的法术，可以凌空振衣；也没有辟谷的方术，只能终年饮用清澈的颍水。何妨学习严君平、韩伯休留下的遗风，使它们相互辉映。我家宗族中几位同祖或同曾祖的亲属来访我时，大家一致认为自从我居住在这座庵中，才有机会一同痛饮两场。回头计算百年之间，彼此相逢能有几次？每次相逢若不能尽兴，亲情又哪里值得珍贵？快乐正在亲情之中，即使一杯水也很有滋味。用器皿饮酒，代替了洼地形的酒尊；住在巢穴，改变成了安稳的住宅。如今一切安逸快乐，有哪一样不是圣神的恩赐？何况那些耕作和作战之人，只是徒然辛劳，力量成百上千；请让我一人闲坐。看山中白云，反省自己有什么功劳？有时停下酒杯，也自我怜惜。四时有更替，寒暑都是恒常的规律。阴阳二气相互交感，美与恶都是上天造成的。上天既然使它这样，人力很难改变。区区扶助阳气的心意，只能击鼓上达天庭。天地本来还没有毁坏，杞人却已经哀鸣。虽然知道这样无济于事，哪里敢从此忘掉感情。诸生聚集观看，史官掩卷，仰慕高尚的风范，孤独地仿佛远游的仙人。独居无事，心中却盛载着对盛衰无常的感慨；祸福相依，谁能完全通晓？上天正在孕育万物，高飞的鸟还在地上时，良弓已经制造出来。人生本来都是乐事，忧患又从哪里来？若能得人而生逢盛世，衰世便将终尽。水只知道向下流，哪里能选择通塞？没有看见纥干雀贪生，竟把困境当作乐国吗？古今都如此，上天相助与否，也未必显明。人生处在乱世，没有君主又想为谁做官？沧海横流，漂泊动荡难道由自己决定吗？弱者被强者吞食，难道还敢以遭受凌暴为可耻？如今能够安居，欢然与邻里相接。曲直自有官府刑法，高下自有人间纲纪。贫弱之人谁敢欺凌我？四面屋舍足以安身。举杯庆贺百姓得生，帝王的力量确实可以依凭。君主是天下人的老师，垂衣而治，贵在清静纯真。羲皇树立民众的准则，坐看风俗淳厚。有德之人难道会没有职位吗？即使万古流传，仍如汤王盘铭一样常新。师道可叹只有一人独行，这种风气从周秦以来便如此。独自行道尚且可以，又有谁愿意以儒者身份自我玷污？有名声便有相对的名声，何况还要终身辛劳。圣人只是这样践行人道，难道只有儒者才应亲近圣道？儒者虽然具备百行，归根到底仍然遥远，不能迷失在渡口。何况到了末世，只空有儒冠儒巾。什么时候才能端正这个名分，遥遥祭奠千载以前的人？和陶《有会而作》【并序】今年旱灾，米价昂贵而枣价独自低廉，贫穷的人可以少量用枣来充当黍米食用，费用可以减少到粮食的一半。仁人对于万物贵贱的看法，也正好与此相合，大概只是各有分际罢了。我偶然有所感触，便唱和了这首诗。农家大多有积蓄，陶渊明尚且苦于饥饿，何况我整日经营生计，哪一年才能有厚实的被褥和一顿饱饭？哪里有空闲谋求寒衣？经过米麦市场，回头看看自己，反而更加悲伤。那边所求的东西与我这里有相应的价值，能够成全一件事，尚且多亏枣价便宜，几乎像是上天遗留下来的。只是人有贵贱，物各自以其本性归属。小孩子用浅显的话来说明，真是我的老师。和陶《拟古》【九首】岁寒时郁郁葱葱的松树，春风中光洁的柳树。与你结交之后，心意坚如金石，永不改变。即使你日渐衰老，我也不改变。更何况我们是平生的朋友，相约长久相守。自己沉醉于内心的真情，醇酒之义也在于彼此同心。哪里需要分出胜负？彼此都活不过百年。相互爱护能够深厚到什么程度？手持利刀也难以截断流水。细微的瑕疵本来就没有。客人从关中、洛阳一带来，高谈阔论还没有听完，接连称说古代英杰，有人掌握国政，有人投身军旅，建立天地间的最高功业，蔚然成为盖世雄杰。功成之后脱去弊屣，飘然而去，留下遗风。生在这样的时代也不算坏，您为什么还要守着贫贱困穷？赶快叫人斟上醇酒，把客人留在顷刻之间。共同游玩不是我所思念的，我所思念的人在天边一角。有人问我思念谁，我的心意在话语中难以舒展。古今如同早晚，四海同是一座屋宇。恍惚之间精神相通，仿佛看见他与我同居。提衣想要跟随他去，寒月照着平旷的原野。茫然不知他在何处，只能叹息又将怎么办。早晨游览易水旁，傍晚登上荒凉的燕台。燕王喜好神仙，却看不见金银筑成的殿堂。江山是古老的神器，海色环绕着苍茫天地。可悲啊，王道衰颓，世间一天天变成争夺的场所。拯救世道难道没有人吗？只是怀抱志向死归北邙。抚摸眼前景物，重重长叹；青山忽然显得高昂挺拔。呼唤酒来，享受今朝，把往事暂且放在一边。遥想将来合上棺盖之后，也会引起千载之人的悲伤。月光依依，月轮渐缺，但明亮的魂魄始终独自完整。清光如同白丝，长久想把它缀在你的帽冠上。形体虽然相隔万里，仿佛咫尺之间都是你的容颜。望着你而你不来，十年之间门户始终未开。难道没有黄金可以赠送吗？借此换取青锦的衣料。爱惜明月之珠，哪里肯为一只雀鸟弹射？庭前秋日柏树结实，月夜有孤鸾栖息。你曾经尝到内心的苦楚，其中含有千年的寒意。河水高涨，拍击长天，沇水在这里回旋。我独自在此为困顿而伤感，无力乘着百川朝宗入海之势。颜色因泾水、渭水而变，风味却还保存着渑水、淄水的清浊。希望您深深体察，不要怀疑我。这样的情怀实在可怜，便以辞章寄托感慨。辞中说：丹山上的鸟啊，千百年来多有苦苦思念；身在九霄之上遨游，不受尘世欺凌。宁可忍饥等待竹实，又浩浩荡荡要往哪里去？先唱《灵凤谣》，再以《猛虎诗》作乱歌。西山有美好的云气，草木含有清和之气。路上遇到一位方瞳老人，他取琴为我歌唱。声音多么稀妙啊，一唱之中包含三叹。问老人知道这歌说的是谁吗？他指着我，说是蟠桃花。所期待的是千年之久，如今您将怎么办呢？翩翩是哪家的少年，慷慨高歌远游之事？忽然想起少年时代，猛烈的志向曾以九州为狭小。有什么东西能够劝诫人，使这样的岁月不断流逝？你的心像大海一样没有底，也能使它最终成为高丘。赠给你一卷书，它的传授来自衰微的周代。读了它应当自己觉悟，纷纷扰扰的人世还有什么可求？牛山高峻，树木长久以来受到樵采而困顿。远望深涧，灵芝无人采摘，香气依然不改。一片叶子震动江潭，轻波将要流向大海。幽明之间的道理本来相通，感应与形影不必等待。愿上天诱导臣下，我所求的只是少些悔恨。和陶《杂诗》【十一首】每天吃掉百匹马的草料，才足以奔行万里，因此才知道一副骏马的骨骼，可以抵得上百匹劣马的胎骨。你的生命降生于世，上天已经使它艰难；上天又没有私亲，哪里肯专门养育一个东西而侵夺四邻？长期饥饿是你自己的选择，何况又正逢秋霜清晨。既难以生存，又难以成长，愁坏了培植兰花的人。胸中没有完整的山形，横看侧看便会把它变成峰岭；没有见过灵椿的秋天，便以为春景可以长久。只看见柏树参天，哪里知道它的根部独自寒冷？井底之蛙因为所见狭小，夏日的虫子也不知道年岁长久。天与人相互偿还借贷，千年也如声响和影子一般。神道何其广大深远，瞬息之间却苦于奔驰。我平生有远游的心志，观察万物时能达到深沉宁静。

译白昼长而黑夜短，百刻的时数你自己衡量。即使能够获得微小的剩余，也须提防蜜蜂的巢房。董生谈论牙齿和犄角，三次进言还没有奏报完毕。白居易以花实作比喻，精妙的道理贯通阴阳【白居易诗说“荔支非名花，牡丹无佳实”】。食物稠的稀的都只有一升米，听凭你去满足饥饿的肠胃。想做有益之事，事情本身很难阻止；人情却多有畏惧和迟疑。芝兰种下不能生长，鸾凤鸿雁一动便高飞。于是使爱好贤才的心，难以亲近，恐怕很容易离去。巢中的燕子不必招呼便来，庭院的花朵也无需忧虑。因此到了末世，凡事都与古代不同。皎皎的千里马，哪里肯停留在马场的草料之间？求取贤才不是我的本分，切身的事情又在哪里？我平生有结交朋友的志向，拿这些话应当自我警戒。由此观察祸福相依，机要也喜爱柱下老者。时局危急，难以轻易度过；谦逊沉默，也许可以自我保全。没有看见春天的花树，到了隆冬便抱持枯槁；生机收敛在根柢之中，哪里敢独自过早发泄？圣人的德性实在是天生的，我自信内心忠诚。即使仍然保存着悄然不改的心志，庸常之人又哪里值得谈论。幼安返回故乡，郡中终于得到知音。程喜询问平生的心意，他只说临水而居的事情。乾坤之间有魏山阳，史笔凛然，生机勃发；超然物外的天民，与魏山阳偶然相逢【见《资治通鉴纲目》】。淡然地经历世情，月色闲静，云朵自行奔驰。我作《安化箴》【“上安其贤，民化其德”，见《管宁传》注】；韦弦之戒不必另行设置。《太玄》难道没有知觉吗？世道的运势逼迫人去追问：莽大夫究竟如何？成都街陌【扬雄曾拜严君平为师】。扶摇能够得到真正的易理，长久卧在白云山中【“扶摇”“白云”都是陈图南的号】。其中有安乐窝，气概吐纳之间使宇宙显得狭窄；消长变化灿然而又细密，我是主人，他才是客人【看《先天图》便可以明白】。问你居住在什么地方？整个天下都有真正的住宅。早晨在隆中耕田，晚上在成都采桑；平生志向淡泊，丑女也甘愿同吃糟糠。我喜爱这样的真丈夫，忘记自己厨房中没有粮食。当年作《静修铭》，住在鸡距阳的团茅之中【鸡距是保府的泉名，过去曾取诸葛亮“静以修身”之语，给所居之舍命名为静修龛】。回头算来已经十五年，尘世踪迹徒然令人自伤。山居久已岑寂，守静难道没有方法？怎样才能得到无极翁，让他斟我上池之酒？燕南可以避世，逸兴从云端生起。怎样才能获得百里封地，使一县之民不再迁徙？吟诵和着寒流的诗句，沟渠道路映着晴朗山巅。想到这些实在痛苦，亲自耕作只盼得到一餐。愿跟随八吟翁【横渠有《八吟诗》，因此自称八吟翁】共同结下井边的缘分。买山不必凭诗，探囊中徒然已有千篇。西山有霍原的旧宅，古迹至今仍可考察【见《水经注》】。重新吟诵《豆田谣》，愁云落在崩塌的山崖上【《豆田谣》见《霍原本传》】。鲁酒使人想到邯郸被围，抚今追昔而伤感人心。郭林宗本来是高士，在这个时代久留得更久。一听到孺子的言语，西风便吹得草木披离。明哲之人能够知几，为什么还要被尘世束缚？你看收敛锋芒的告诫，只要不盈满，大概就不会亏损。我心中有深意：寺院就是古老的山，清静之气兴起妖异，如同米贼乘时而起、横行作乱【见《五代史记》】。没有看见重华帝所居的地方，也会成为乡邑。乾坤之间，师道废弛；春阳变成秋霜。抚今追昔，三次长叹，想要说话却觉得意味无穷。和陶《咏贫士》【七首】陶翁本来出身强宗大族，尚且可以依靠田园。我只有一亩住宅，用来贮存明月的光辉。陶翁又隐居在酒中，像世外鸿雁飞去。我本性如同延年之人，与众不同。归来时孤危，正自思量还有谁会顾虑寒冷和饥饿。努力吧，岁月将要终了，不要做出贤者悲伤的事情【“独正者危，至方则碍。尔实愀然中言而发，违众速尤，迕风先蹶”是陶渊明规劝颜延年的话，见颜延年诔公文】。王道与时运一同衰颓，一旦倾覆便不能再次振起。消磨之中正气仍在，长久的冬天也会出现温暖。洙泗之地人才气运所汇聚，也如火焰之后的烟雾，寥寥保存着孔门之心。千年来有谁能共同研求？龙门还有遗留下来的歌辞，反复三叹而吟诵。话语有限而意味深长，日月却短暂。把这些托付给后来的贤者。渊明年老而通晓世事，看待世间如同抚弄一张素琴；即使像普通人一样，也仍然可爱，何况心中怀有美好的声音。乡里之中谁能全都贤良？招来饮酒，也相互寻访。难道有江州牧这样的人，既然来了却不与我同饮？仲尼常常忌讳谈论鲁国，您实在值得敬佩。史官的笔墨本来喜好标新立异，谁又去探求贤者的内心？木石能够承受唾弃，难道只有娄相国不能承受吗？把唾沫看作雨水，心胸狭窄的人也不必回报。无心机才是正直之道，矫饰感情实在是庄周之流。身外之物不属于我，袒衣露体又有什么可忧虑？伯夷看待四海，希望天下人都成为自己的同类。我说柳下惠的境界狭小，这个说法请您试着推求。饮酒并不是为了排遣忧愁，树立善行也不是为了有所求取。读《形神诗》，大笑陶长官把伤生之事全交给命运。若只像咽下停止的饭食那样生活，曾参、颜回难道不是快乐的吗？行走在薄冰上，心中常常寒惧。天运哪里敢完全听任？天威不可违背。庄子虽然旷达，却与大道并不相合。尘世之外有幽居之人，把世事看作飞蓬，浮名不可接近，造物者也难以穷尽安排。西京历经二百年，楚国两位龚氏声名赫赫，哪里知道老父观察人才，竟与薰香膏油相同？试问老父，谁能隐藏自身而不通达名声？偶然遇见荷蓧老人，便欣然想要跟随他去。各类生命都有适宜自己的环境，风气不同；九州一旦更换地方，必然衰败憔悴。大概是因为不能与同类相处，水中生物到了平地便困顿；清水中的鱼会死，浊流中的麒麟也会亡。回想既然是时运所致，盗跖也不必忧虑，老天对此同样无可奈何。自我推荐哪里敢奢望得到报答？寄语陶渊明：即使贫穷，也应当进修。和陶《咏二疏》接受官职是出于义理，到了年老便请求退休；老了就应当离去，难道没有留恋宫阙的心吗？只是难以忘怀故土，所作所为合乎礼，这本是常典。末世却把它当成高尚的举动。汉庭有许多公卿，图画中的二疏父子，直到今天仍被秦中人吟咏。想到东门的道路，感叹亲眼看见霍将军功劳极高，专擅皇帝恩宠，一旦发生危机，千载之后便损害英名。疏仲翁幸而到了退休之年，怎肯再被世务缠绕？圣主赐给臣下黄金，供养生活，正是奉行一向的原则。造物者使我安逸地老去，余下的年岁如今已经醒悟：田园交给子孙，身后再无忧虑。在幽冥空寂之中与神灵相交，快乐的境界仍然鲜明。和陶《咏三良》江山交错，宛如锦绣；死去便像破旧鞋子一样弃置，何必让亲爱的人与自己共同埋在丘土之中？秦人多崇尚意气，本应没有儿女私情，却也像身居要路的人一样，拘泥于细小之事【原文此处缺字】。想到秦政的暴恶，王纲亏损，不禁再三叹息。殉死之人已经足以诛责，何况还要收取三良陪葬？白白使百名壮士含恨而死，与世道相违。只应让墓前柏树挺直枝干，千年之后遥遥知晓。作俑本来是为了警戒，却反而令人感伤；诗人悲痛之中再次吟咏《黄鸟》篇，眼泪沾湿了人的衣襟。和陶《咏荆轲》

译两个孩子在邯郸嬉戏，六国都朝拜秦王。秦王有猛禽般的姿态，吃饱之后哪里肯顾念荆卿？燕丹实在浅薄，招纳宾客去报复咸阳。当时形势已经危急，奇谋还不如行政；即使没有这次举动，难道就能免于被系颈受辱吗？如果燕丹不足以评论，世上难道没有豪杰吗？上天正要进行扫除，谁能抵挡狂风般的声势？我想评论成败，便高歌呼唤贾生。天地间有大义，迅疾如雷霆震惊。堂堂九国的谋士，谁来决定讨伐罪人的名义？一战本来还不算晚，为什么反而割让边地？区区六个衰弱的君王，只剩山东空城。孟子、荀子难道没有办法，只是乘时而起时失去了经营。如今即使圣人出现，也不能挽救已经造成的乱局。酒喝到兴浓，奏起羽声，扰乱了我怀古的情怀。和陶《读山海经》【十三首】厌倦了天下逼仄狭小，想看见旷远而疏朗的境界。四壁绘着诸天神境，我喜爱这金仙居所。丹青焕发神灵的踪迹，胜过阅读谈论天道的书。由此才知道屈原借神怪寄托兴怀，青龙驾车往来。百千世间不过如朝露栖息在园中蔬菜上。我归来诵读陶诗，又与《山海经》相伴。《山海经》像什么？不过是乡村老妇谈论的浮屠故事。若任思绪漫无边际，恐怕不会停止；只要身心归于安宁就好。凤凰已经很久没有来到，思念你而为离别的容颜惨淡。心中藏着竹实，炯炯然空自经历千年。千年之后寄托在什么地方？云气在丹穴山。什么时候能把它一声呼唤而来，证明你那些没有根据的话？翩翩飞翔的三危鸟啊，请替我出使昆丘。听说那里有西王母，神灵变化的境界很少有能与之匹敌。愿意澄清黄河源头，洗净万里河流。我此生难道没有志向？只是所居之地不是上界。潇湘是帝子居住的地方，缥缈之间驾驭阴阳。想要前往与她同游，道路被风波阻隔而漫长。秋风吹动玉佩，银河摇曳着晶莹的光。月明之下江水洁白，万里同处在昏黄之中。重华离去已经很久，我私下怜惜自己的身世。皇天神灵与天极相连，苍梧山遥远得不知在哪里。晴空中倚着翠色山壁，白云淡淡而无言。忧愁的心像湘水一样，仍盼望有归去的年月。梦中登上日观峰，高高抚摸扶桑树。手持最高的一根枝条，传给甘渊之谷。一笑之间天空惊而放白光，苍天仿佛刚沐浴出来。什么地方聚积着九重阴气，区区之地还要依靠龙烛照明？累累的是玉膏果实，清冷的是琪树浓荫。鸾凤自然歌舞，瑟瑟风声吹动树林。风吹树林奏出的是什么快乐？宾天之处还遗留着声音。你为什么还要想着坎井，永远辜负琅园的心意？明星捧着玉液，太华山高耸入天。仙人掌一挥而辞谢，这种快乐非同寻常。抬头远望夸父，他饥渴之中已经没有余粮。奔走竞争究竟能得到什么？还是归来吧，处在这天地中央。水中万物各居一隅，却也都具备飞翔和行走的能力。由此才知道造化的功夫，交错安排，没有遗漏亏欠。茫茫山海之间，形状种类没有不存在的。这又哪里能够穷尽？暂且全部放在肘后，以备查考。遥想醉中吟诵楚江的《离骚》，清愁浩荡如海。这样蹈袭前人究竟是谁？兴寄到底在哪里？哪里料到紫阳真人出来，夸张欺诳也不必再追悔【见朱文公《楚辞辨证》】。五脏如今扩展为九丘【“五藏”见《山海经序》】，除此之外还等待什么？流览《山海图》，陶渊明有深远的防备之意。抚摸内心，含藏无边的情怀；观察形体，容易产生生死之感，在不同的时代却有相同的精神。如果亲自踏入这个境界，怎样才能激发我的欢乐？浊酒确实可以依靠，扶疏的树木遮蔽着穷巷。回转车子，想起高士；厌恶听见世上的话语，相约停留在扶桑之地。读你的《孟夏诗》，千年之后仍如同见到你。敞开衣襟接受好风，试着学习陶夫子。陶县令本是高士，葛侯也是奇才。中原的战乱已经造成，他又翩然南来。三次游览领会苏轼之意，厌弃世间而多有惊疑；不妨成为四位老人，雅兴更加悠然。《静修集》卷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