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集卷二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静▯集卷二十四【拾遗六】元刘因撰记序哀词賛疏题防
宣化堂记大哉化也!源乎天,散为万物,而成乎圣人。自天而言之,理具乎乾元之始,曰造化。宣而通之,物付之物,人付之人。成象成形,而各正性命。化而变也,隂阳五行运行乎天地之间,绵绵属属,自然氤氲而不容已。所以宣其化而无穷也。天化宣矣,而人物生焉。人物生矣,而人化存焉。大而父子、君臣、夫妇、长防、朋友之道,小而洒扫、应对、进退之节,至于鸢飞鱼跃,莫非天化之存乎人者也。天能物与之化,而不能使之不违其化。所以明人伦,察物理,作礼乐,制刑政,以修其道,以明其徳。人欲化而天理,血气化而性情,呻吟化而讴歌,暴夭化而仁夀。洋洋乎而育万物,而放乎四海,盘亘天地,贯彻古今,而莫之违者。此圣人宣天地之化,以立人之化,而使天下后世宣之也。于是时君宣圣人之化,大臣宣时君之化,列侯守令又宣大臣之化,至于一家宣一长之化,一身宣一心之化,一事宣一理之化,一物宣一性之化。化而宣,宣而复化,宣而不已,至于不宣;化而不已,至于无所化。故人伸天化之上,天隠人化之中,合人物于我,合我于天地,融溢通畅,交欣鼓舞,无所阂隔,无所壅蔽。人化宣而天化成矣。自世教衰,主徳不宣,恩泽不流,而列侯守令又不能承流而宣化,所以隂阳错缪,氛气充塞,而天化窒,群生寡遂,黎民未济,而人化息。噫!天地之化防于人心,圣人之化布于方防,顾人之宣之者何如耳。顺天治中,周侯孟戡,故都运公之长子也。学业淹备,才术通济,而深识治体。昔郡牧刘公病且卒,而继者未至,侯以独员主治有声。甞于时丰政暇之际,新其府之公堂,谓是堂者,一道听政之所也。上之化由是而宣,乃大书其扁曰「宣化」,葢亦有意于宣其上之化也。且请予记之,以为执事者律。予申之曰:堂以是名,人登斯堂,思所以下教令,思所以变风俗,思所以息狱讼上,恐负朝廷兴化之意;下,恐负吾民望化之心。如是,则虽无斯名,岂无斯名?堂以是名,人登斯堂,苟俸禄于此,待日月于此,行贿赂于此,教化不行则归之上,风化不羙则归之下。如是,则虽有斯名,安用斯名?呜呼!堂既以是名矣,登斯堂者,无负我侯,旡愧斯名。至元庚午十二月朔,易川刘因谨记。
归云庵记易》有乡曰凌云乡,有道庵曰归云,乡民刘用之所作也。用家有田千余畆,水硙二区,白金二千两。性薄于自奉,而喜施予,乃并其居筑老子祠,祠侧为环堵十余客。有学老氏之静者,延而居之,凡衣食皆给焉,使得一意于学,而无事相往来。如是者二十年,其田财费以尽,而用亡矣。客亦散矣,今但有奉祠者数人而已。呜呼,用亦勤矣哉!盖闻燕山窦氏之风而兴起者,惜其智力止及于此而已也。昔予游西山,过其乡而徘徊者乆焉,见其山水雄胜,云烟竒丽,慨想一时賔主之乐,不觉有飘然遗世,泠然长往之志也。至元丙戍,用之女夫邓渊拜予请纪石以旌其事。予问他所行状曰:甞收癃老十余人,养之家终身焉。又通痬医,以药授病者,不责偿。问用时环堵客曰:往往以道术知名,亦有被徴车赐眞人及师号者。门今奉祠【阙】丈人时客崔徴士之徒也。问筑祠始末曰:今五十年矣。问祠所里名曰沈也。余于是念畴昔之经行,伤有志之不就,取老氏之旨为归云之章,授今奉祠者,俾歌之以为步虚之变焉:惟灵居兮大无隣,旋一气兮凝云。忽乗之兮下览,思明示兮徳之门。相彼髦士兮尚不称老,况轧之尊兮有严其昊。孰守虚柔兮恒处,予道眷兹人兮与俱。命白云兮前驱,渺何方兮故域。云遥遥兮踟蹰。是年三月望日,容城刘某记。
译钦定《四库全书》《静修集》卷二十四【拾遗六】元刘因撰记、序、哀词、赞、疏、题、跋 《宣化堂记》伟大啊,教化!它源自上天,散布而成为万物,并由圣人完成。从上天来说,道理具备于乾元的开始,这叫作造化。宣扬并贯通它,万物便各自付与万物,人便付与人。形成形象、成就形体,使各自端正自己的性命。教化就是变化,阴阳五行在天地之间运行,绵延相连,自然形成氤氲之气而不能停止。这就是宣扬教化而使它无穷无尽的原因。上天的教化得到宣扬,于是人物得以产生;人物产生以后,人的教化便保存下来。大到父子、君臣、夫妇、长幼、朋友之间的道理,小到洒扫、应对、进退的礼节,甚至鸢鸟高飞、鱼跃水面,无不是上天教化存留于人身上的表现。上天能够把万物交给教化,却不能使万物不违背教化。因此圣人阐明人伦、察知物理,制定礼乐、刑政,以修明道术、彰明德行。使人欲转化为天理,使血气转化为性情,使呻吟转化为歌唱,使暴死夭亡转化为仁慈长寿。教化浩浩荡荡,养育万物,扩展到四海,盘旋贯通天地,贯穿古今,没有什么能够违背它。这就是圣人宣扬天地的教化,建立人间的教化,并使天下后世继续宣扬它。于是当时的君主宣扬圣人的教化,大臣宣扬君主的教化,列侯、太守、县令又宣扬大臣的教化;以至于一家宣扬家长的教化,一个人宣扬一心的教化,一件事宣扬一理的教化,一件物宣扬一种本性的教化。教化得到宣扬,宣扬又反过来促成教化;不断宣扬,直到无须再宣扬;不断教化,直到没有什么不被教化。因此人把天的教化发扬出来,天又把人的教化隐藏在天地之中;把人物合于我,把我合于天地,彼此融通充溢、畅达无碍,交相欢欣鼓舞,没有隔阂,也没有壅塞遮蔽。人的教化得到宣扬,天的教化也就完成了。自从世间的教化衰败,君主的德行不能宣扬,恩泽不能流布,而列侯、太守、县令又不能承接恩泽、宣扬教化,所以阴阳错乱,恶浊之气充塞,天的教化闭塞,众生很少能够顺遂,百姓得不到救济,人的教化也就停止了。唉!天地的教化系于人心,圣人的教化布于四方,只看宣扬它的人做得怎样罢了。顺天府治中的周侯孟戡,是故都运公的长子。他学业广博完备,才术通达,深深懂得治理的体要。从前郡守刘公病重将死,而继任者尚未到,周侯以一人主持政务,颇有声誉。他曾在年成丰收、政务闲暇之际,重新修建府衙的公堂,认为这座堂是统一政事、听取政务的地方;上面的教化由此宣扬出去,于是亲自大书匾额,题为“宣化”,大概也是有意宣扬上级的教化。并且请我为它作记,作为任职者的准则。我进一步说道:堂以“宣化”为名,人们登上此堂,就应思考怎样发布教令,怎样改变风俗,怎样平息诉讼;对上,恐怕辜负朝廷兴起教化的意旨;对下,恐怕辜负我百姓仰望教化的心意。这样,即使没有“宣化”这个名称,难道会没有“宣化”的实际吗?如果堂以“宣化”为名,而登堂的人只在这里领取俸禄、等待岁月,在这里行贿受赂;教化不能推行就把责任归给上级,风俗教化不美就把责任归给下民。这样,即使有“宣化”这个名称,这个名称又有什么用呢?唉,堂既然已经取了这个名字,登堂的人就不要辜负我侯,也不要有愧于这个名字。至元庚午十二月初一日,易川刘因谨记。《归云庵记》《易》中有一个乡叫凌云乡,有一座道庵叫归云庵,是乡民刘用所建。刘用家有田千余亩,水磨两座,白银二千两。他本性不厚待自己,却喜欢施舍,于是连同住宅一并修建老子祠,祠堂旁建了十多间环堵小屋。有学习老氏清静之道的人,便请来住在这里,衣食一概供给,使他们能够专心学习,不必彼此往来。这样做了二十年,他的田产财物耗尽,刘用也去世了,客人们也散去了,如今只剩下几个人奉祀老子。唉,刘用也真是勤勉啊!大概是听闻燕山窦氏的风尚而受到激发,可惜他的智慧和力量只达到这里罢了。从前我游览西山,经过他的乡里,徘徊了很久;见到那里山水雄奇优美,云烟奇丽,慨然想象当年宾主相聚的快乐,不觉产生飘然遗世、清冷地长往不返的志趣。至元丙戌年,刘用的女婿邓渊拜见我,请我刻石记载此事,以表彰他的行为。我问他还有哪些事迹,他说:刘用曾收养十多个衰病老人,让他们终身住在家中;又通晓疡医,给患病者药物,不要求他们偿还。我问当时环堵小屋中的客人,他说:那些人往往凭道术知名,也有被征召乘车、赐予真人称号以及师号的人。如今门中奉祀老子的【缺】丈人,是当时客人崔征士一类的人。我问修建祠堂的始末,他说:“至今已经五十年了。”我问祠堂所在的里名,他说:“沈。”于是我想起从前经过这里的经历,感伤有志向却没有实现,取老氏的旨意作成《归云》一章,交给如今奉祀的人,让他们歌唱,作为步虚曲的变调:‘神灵居所啊广大无邻,旋转一气啊凝聚成云。忽然乘云而下俯览,想要明白显示德行的门径。看那年轻才士啊尚且不能称作老成,何况至高尊贵者啊,威严如苍天。谁能守持虚静柔弱而长久居处?我的道眷顾这里的人啊,愿与他同行。命令白云在前面作先驱,遥远的故乡在什么地方?云气遥遥啊徘徊不前。’这一年三月十五日,容城刘某记。
田景延写眞诗序清苑田景延善写真,不惟极其形似,并举夫东坡所谓意思,朱文公所谓风神气韵之天者而得之。夫画形似可以力求,而意思与天者,必至于形似之极,而后可以心防焉。非形似之外,又有所谓意思与天者也,亦下学而上逹也。予甞题一画卷:「云烟影天机灭没,边谁从毫末出清妍?」画家也有清谈弊,到处南华一防然。此又可为学景延不至者之戒也。至元十二年三月望日,容城刘某书。玉田杨先生哀辞【并序】余平生所与往还通问讯者,皆有日録,而以时攷之,庻其有自警者焉。昔者有自京师至者,曰:“玉田杨先生甞问子动静于我,又曰甞问子言貌于我。”或又曰:“先生谓予过比,必识子,是以来若是者,无虚岁。”至有素疾予如仇讐而挤毁百至一,及先生之门,则必幡然亲爱。予亦不知何以得此于先生也。后得先生手疏,访故人遗文行实,而先人与焉。予始疑先生之所以拳拳于予者,或以先人故,思欲一见以报其知,而先生殁矣。后五年,至元丙子,其子遇始与予防,其雅相敬爱,犹先生。又二年,遇谓予曰:“先人爱子者,子为辞以哀先人,莫子宜予,固幸其得以遂予哀,故不辞。”先生讳时煦,字春卿,仙翁雍伯之后,甞为兴文署丞,防頴悟质厚,制行不为崖岸,惟喜客家,虽贫而延致接纳,旡虚日。隠居教授余二十年,名公贵人往往出其门者。筑一室,环种以竹,名之曰庸斋。或为啚其象为野服萧然,先生顾而乐之,名以庸斋自适。先生之病革也,诀其门人李生曰:“予平生无媿于世,言竟怡然而逝。”其所学与其所行葢可见矣,而世独以好客称之,非知先生者。遇今为史院编修官,孙肯堂亦好学,其词曰:嗟!漓浇兮,孰可淳?赋敦厐兮,公其人。扬尔波兮,一我存。矫独立兮,与物春。物来纳兮,吾浑沦。气被物兮,吾氲氲。彼岩岩兮,骇絶伦。嗟离物兮,危尔身。彼悠悠兮,逐世纷。孰有渭兮,不泾浑?庸何常兮,徳有邻。微先生兮,吾谁与亲?可庵韩道士眞賛不巢由,不伊周,陶然方外游;不沧浪,不庙堂,超然无何乡。冠其髪,绳其须,温然山泽癯。水其心,云其身,飘然葛天民俗。而无尘,野而有文。九十康强,人间几人?吾为可庵之眞,乃神仙之神。王治中请赵君玉防道人游于内,形骸无废疾之嫌,老者近于亲,饮食有患养之戒,惟其布帛之文,不为野,所以耆艾而信,可以师。伏惟提学先生,经明行修,年髙徳劭,人惜士安之苦节,天留凿齿之半躯。某早失师傅,勤劳王事,每惭将逼于晚景,但欲长闻于善言。避堂寝以舍,葢公固不敢当礼贤之僣;载酒肴而过扬子,或能伸问字之勤。厨传以修薰沐而待。请赵提学防【丁亥正月】桑梓懐归,遂老者之志;蓬茅増价,頼贤者之光。惠然肯来,实为全羙。伏惟提学先生,诗文律口而成,举动听天之命;置之中座,居然宿儒。某等乆尔隣居,歆乎雅望。使先生春秋浮湛乡社,亦何惭东道主人之招?令我軰朝夕出入里门,庶能免西家愚夫之诮。请赵安之就师席防为州郡立师,乆着朝廷之令式,选生徒入学,屡颁防宪之条章,遂兴激励之心,爰得依归之所。恭惟教授先生,蚤亲有道,晚举力田,以公论所归,膺师儒之选。某等幸居是郡,得与诸生敬备束脩,愿行见先生之礼,待新讲肄,望不虚乡国之勤。灵阳观鸠粮防奉为本院见阙道粮,谨投一乡上善,共加补助者。窃以力田固请脩之,本▯功有丰歉之殊,终岁徒劳,连年失望。驩虞里巷,共歌乐土之有秋;寂寞斋厨,实望仁人之移粟。
跋鲁公祭季明侄文真迹后季明与卢逖同时遇害也。今公所谓仁兄爱我,俾尔传言者,不应居逖之后也。果先之,则潜告之举,自忠节发而史为遗误矣。且公于其父之庙碑,自叙距师古为四世,与忠节为同祖,而新史乃以公为师古五世从孙,与忠节为同五世祖,不应公自叙亦如撰欧阳璀碑之有误也。旧史自以之推为公与忠节之五代祖,以忠节为公之从父兄矣。不知新史何所据而改之,而汪应辰于公传辨师古五世之误,于忠节传不辨其同五世之误,亦可谓攷之不精矣。是以知欧阳永叔不敢以新唐书世系列传为正者,不特张、许、孔氏,而曽子固所谓史误者,又不特李白传而已也。至元丁丑八月癸亥日,容城刘某书。
译《田景延写真诗序》清苑田景延擅长写真,不仅极其形似,而且也同时把苏东坡所说的意趣、朱文公所说的风神气韵之天机都表现出来了。描画形似可以凭力量追求,而意趣以及所谓天机,必须达到形似的极致,然后才能在心中领会。并不是在形似之外另有一种叫作意趣和天机的东西,这也是由下学而达到上达。我的确曾题在一幅画卷上:“云烟映照天机,若隐若现,谁能从毫末之间显出清丽?”画家也有清谈的弊病,到处都把《南华经》的一点意思当作空谈。这也可以作为学习景延却没有达到境界者的警戒。至元十二年三月十五日,容城刘某书。《玉田杨先生哀辞》【并序】我平生同他往来、互通音问的人,都有日期记录,并且按时考察,希望其中有可以自我警戒的地方。从前有人从京师来,说:“玉田杨先生曾向我问起你的动静,又说曾向我问起你的言语和容貌。”又有人说:“先生说我经过那里,一定会认识你,所以我因此而来,年年如此,从未有一年例外。”甚至有人平素把我当作仇敌,挤兑诋毁我无所不用其极,但到了先生门下,必定立即转变态度,亲近爱护我。我也不知道自己凭什么能得到先生这样的看重。后来得到先生亲手写的书信,得知他正在访求故人的遗文和事迹,而我的先父也在其中。我这才猜想,先生之所以对我如此拳拳,或许是因为先父的缘故;正想亲自拜见先生,以报答他的知遇,他却去世了。五年以后,至元丙子年,他的儿子遇才开始同我交往;他对我敬重爱护,仍然像先生一样。又过了两年,遇对我说:“先父爱惜您,您为我作篇哀辞来哀悼先父,没有谁比您更合适。我本来就庆幸能够借此实现我的哀思,所以不再推辞。”先生名时煦,字春卿,是仙翁雍伯的后代;曾任兴文署丞。他天性颖悟而质朴厚重,修养品行不故作高岸,只是喜欢接待宾客,即使贫穷也延请接纳客人,没有一天空缺。他隐居教授二十年,名公贵人往往出自他的门下。他建了一间屋子,四周种满竹子,给它取名“庸斋”。有人画图描绘他的形象:穿着野服,神态萧然;先生看了很喜欢,便以“庸斋”为名来自我适意。先生病重将死时,向门人李生诀别说:“我一生没有愧对世人,说完这句话便怡然而逝。”他的学问和行为大概由此可以看见,而世人却只以好客来称说他,这并不是真正了解先生。遇如今任史院编修官,孙肯堂也喜好学习,他作哀辞说:唉!世风浇薄了,谁能使它 kembali淳厚?赋性敦厚朴实,杨公就是这样的人。扬起你的波澜吧,使我的生命归于一体。高然独立,与万物同享春意。万物来到便接纳它们,我则保持浑然一体。元气覆盖万物,我则气息氤氲。那高峻的山岩啊,惊异而超绝群伦。唉,离开万物而独立啊,你使自身处于危险之中。那悠悠世人啊,追逐世间纷乱。谁能使清水与浑水分明,而不混入泾水?平庸又有什么恒常呢?有德之人自然有德邻。若没有先生啊,我还能亲近谁呢?《可庵韩道士真赞》不筑巢而居,不做伊尹、周公那样的臣子,陶然自在地遨游于尘世之外;不处沧浪之滨,也不居庙堂之上,超然游于无何有之乡。戴着冠,束着发,胡须修整,温和而像山泽间清瘦的人。心如水般澄明,身如云般飘逸,恍若葛天氏时代的民众。虽无尘俗之染,质朴而又有文采。九十岁仍然康健,世间有几个人能这样?我认为他正是可庵的真人,乃是神仙中的神仙。王治中请赵君玉的文书 道人在内修行,形体没有废疾的可疑之处;对老人亲近如亲属,饮食方面有担心奉养不周的戒惧。只是他的衣布虽有文采,却不显得粗野,所以年老而可信,足以为师。我恭敬地想,提学先生经学明达、品行修洁,年高德厚;人们惋惜士安苦守节操,天意使凿齿之年仍得保存半副身躯。我早年失去老师,勤苦从事王事,常惭愧自己将要迫近晚年,只想长久听闻善言。若避开正堂和寝室而以别舍相待,是因为公实在不敢承受以礼贤自居的僭越;若带着酒菜前往扬子,也许能够满足请教求学的勤意。厨传已经整治,正等候您沐浴更衣而来。请赵提学的文书【丁亥年正月】桑梓之地怀念归来的贤者,遂能成全老者的心愿;蓬茅之居因贤者的光临而增价。您欣然肯来,实在是圆满的美事。我恭敬地想,提学先生诗文出口即成,举止听凭天命;把您置于中座,俨然就是宿学大儒。我们久居邻里,倾慕您的高雅声望。假使先生在乡社间度过春秋,又怎会有愧于东道主的邀请?使我们这些人早晚出入里门,也许可以免受西邻愚夫的讥笑。请赵安之就师席的文书 为州郡设置老师,朝廷的法令已经实行很久;选取生徒入学,监察宪司的条章也屡次颁行,于是激励人心的风气兴起,也有了可以依归的所在。恭敬地想,教授先生早年亲近有道之人,晚年以力田之才中举,既为公论所归,便承受了师儒的选任。我们有幸居住在这个郡中,能够同诸生恭敬地备办束脩,愿意行拜见先生的礼节,等待新的讲习,希望不要辜负乡国勤切求师的心意。灵阳观募集粮食的文书 谨为本院现今缺少道粮之事,向一乡中最为善良的人投书,请共同予以补助。私下认为,务农之人本来就勉力请求修治;土地所收的功效有丰歉不同,终年徒劳,连年失望。里巷之中欢欣喜悦,共同歌唱乐土有丰收;斋厨寂寞,实在盼望仁人运来粮食。题鲁公祭季明侄文真迹后 季明和卢逖同时遇害。如今鲁公所说“仁兄爱我,使你传达我的话”,季明不应排在卢逖之后。果真是先传给季明,那么暗中告发的举动就是由忠节发起的,而史书却留下了错误。况且鲁公在其父庙碑中自叙,距师古为四世,与忠节同祖;而《新史》却把鲁公列为师古五世从孙,说与忠节同为五世祖之后。这不应当是鲁公自己的叙述也像撰写欧阳璀碑那样有误。旧史本来把之推列为鲁公与忠节的五代祖,把忠节列为鲁公的从父兄。不知《新史》依据什么而改动;汪应辰在鲁公传中辨明师古五世之误,却不在忠节传中辨明同为五世祖的错误,也可以说考证得不精审了。因此可知欧阳永叔不敢把《新唐书》的世系列传当作定论,不只是因为张、许、孔氏;曾子固所说的史书错误,也不只是《李白传》而已。至元丁丑八月癸亥日,容城刘某书。
书饕餮图后饕餮之生于唐虞,犹水物之生于陆也。虽欲饕餮,乌得而饕餮?然其所以为饕餮,则阳中之隂,所不能纪。虽欲不饕餮,乌得而不饕餮?以乌得而不饕餮者,与乌得而饕餮者遇,是以天下莫不见其为饕为餮,而得以饕餮之也。及世运降矣,人道晦矣,淳者漓而和者戾矣,闗雎麟趾之意息,而河图凤鸟之叹兴。饕兮餮兮,此其时也。孰从而见其饕也?孰从而见其餮也?而又孰得而饕餮之也?此饕餮之所以列于器也。夫饕餮之所以列于器也,其所以着夫恶,则禹鼎以魑魅铸,楚史以梼杌名也。其所以示夫戒,则尊彛之取象,盘盂之有文也。吕氏春秋谓以象形饰者,周制也。或者曰以形象识之,则殷噐也,非周制也。是则不可得而知也。世且不可得而知,又乌得而知其用也?金防田景延得古饕餮,拱泉而垂腹,羸其面而坐,则人焉,其下若有承盘者然。河东元裕之为之攷定,其为古噐之无疑也。景延遂以刘敞吕大临例而图之。其友郝伯常欲为道其然而不果,而属予。呜呼!人之于古噐物也,强其所不可知而欲知之,则为愽物之増惑也。舍其所不可知而特慕其古焉,则为玩物之丧志也。为増惑,为丧志,皆非知好古者也。舍其所不可知者而求其所可知者,则古人之所以为戒者,在我矣。因其所可慕者,思其大可慕者,则古人之所以为古人者,自此而得矣。求知是知也,求慕是慕也,则斯噐也,固有为致知之一明徳之端者,不惟在我之饕餮,以此而见,在物之饕餮。我将自此而得以饕餮也。至元丁丑正月丙寅,容城刘某书。
静▯集卷二十四
译题《饕餮图》后 饕餮生于唐虞时代,就如同水中的生物却生在陆地上一样。即使想成为饕餮,哪里能够成为饕餮?然而它之所以成为饕餮,是阳中所含的阴,无法记述。即使想不成为饕餮,又哪里能够不成为饕餮?正因为不能不成为饕餮的人与能够成为饕餮的人相遇,所以天下人无不看见他贪食贪婪的样子,并得以把他当作饕餮来对待。等到世运衰落、人道晦暗,淳厚变得浇薄,和谐变得乖戾,《关雎》《麟趾》的意旨消歇,而《河图》《凤鸟》的感叹兴起。贪食啊,贪婪啊,正是这个时代。谁还能从中看见他的贪食?谁还能看见他的贪婪?又有谁能够把他当作饕餮来对待?这就是饕餮被铸刻在器物上的原因。饕餮被铸刻在器物上,是为了彰显恶行,就像夏禹铸鼎而铸入魑魅,楚国史官以梼杌命名一样;是为了表示警戒,就像尊彝取饕餮形象,盘盂上刻有警戒文字一样。《吕氏春秋》说,用象形来装饰,是周代的制度。有人说,若是用形象来识别,那就是殷代器物,不是周代制度。这样看来便无法知道了。世代尚且无法考知,又哪里能够知道它的用途?金人防田景延得到一件古代饕餮器,饕餮拱着泉水,垂着腹部,面容瘦削而坐;其形像人,下面似乎还有承盘。河东元裕之为它考订,确定它无疑是古代器物。景延于是仿照刘敞、吕大临的做法为它绘图。他的朋友郝伯常想为它说明所以然却没有完成,于是嘱托我来写。唉!人对于古代器物,强行把不可知的事说成想要知道,便是在增加博物之学的疑惑;舍弃不可知之处而只贪慕它的古老,便是在玩物丧志。增加疑惑、丧失志趣,都不是懂得并喜爱古物的人。舍弃不可知的部分而探求可知的部分,那么古人用来警戒人的意义,就在自己身上了。由可慕之处想到更值得仰慕的东西,那么古人之所以成为古人的道理,也就由此获得了。求知就是求知,求慕就是求慕;那么这件器物本来就有助于致知、开启明德的端绪。不仅可以由此看见在我身上的饕餮,也可以看见在器物上的饕餮。我将从此得以认识饕餮。至元丁丑正月丙寅,容城刘某书。《静脩集》卷二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