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脩集卷十二

译《吴山夜雪图》江南没有严寒的岁月，这一场雪不知隔了多少时候才来？吴山难道没有春天吗？画家偏偏画出它寒冷山岩的姿态。万里江流壮阔，仍不停地向东南奔流。胸中徒然充满长风般的豪情，俯仰古今，有谁能与我论说是非？谁能唱一曲《小海》，来和我应和《大江》的歌词？《白马篇》骑白马的是谁家的子弟？身姿轻捷如秋日飞隼，袖中仿佛有老蛟在鸣响。他奔走袭击秦地边防的事务，离去时只想留下名声。自称我姓施，二十岁从军，三十岁才归来。抬头远望八方，功业却没有什么可做。想以自身平息天下大患，报效国家或许正在此时。难道不知道这是非分之想吗？只是常常害怕辜负平生的期望。并不是为了报仇，也不是为了酬答恩情。伟岸的八尺身躯，胆略和志向是世上少有的。可惜博浪一击的豪气，没有遇到黄石公这样的老师。代替上天施行威权和恩惠，国家权柄又有谁应当掌握？匹夫一旦赫然发怒，时事也实在令人悲哀。《答乐天问》三首 阴阳二气相互交感而产生变化，为什么如此纷繁？人的清浊、厚薄不同，所赋予的禀性和命运很难相同。世道运行如同四季，事物又各以类相聚、以群分别。在升沉、取舍之间，古今也难以一概而论。天道本来悠远，人的百年生命只是寄寓其中。未来无法看见，过去也有尚未听闻的事情。愚昧的人有时长寿，贤能的人有时贫贱困顿。蛟龙飞到高处难道没有悔恨？尺蠖屈曲难道不会伸展？你自己不了解这些道理，为什么还要责问伏羲、文王呢？多么遥远啊！天地开辟之初，造化只是阴阳交错，进入形体而发生变化；一经承受这种禀赋，就不能忘记。稻谷粮食本来值得人爱，豺狼却不是故意带来灾祸。万物的道理本来相对相待，生生之气常常相互伴随。孔圣难道没有后继者吗？暴秦不可能长久。鬼神祸福的机理，明明白白，也可以推知。桃树被咬，李树就会死；城门失火，池中的鱼也会遭殃。外来的事物并不是我主动取来，生机却自然洋溢。你为什么不思考这些，只是一味想去问苍天呢？乐天种香草，却有艾草同根生长，锄草和浇灌彼此妨碍。他题诗问我怎么办，我只恨你谋划得太晚。草木刚刚种下时，根苗没有及早辨认，结果连茎叶一起锄掉；根部固然彼此受伤，茎叶还可以除去。臭的叶子一天比一天减少，香的茎干一天比一天复苏。那微小的根部，只剩下知觉而没有多少余力；虽然承受了浇灌的恩惠，生长的生机却已经渐渐衰弱。你如今还没有决定，到了岁暮就更加难以设法了。代替来使答陶渊明 什么时候从天目山出发？山中云雾出现时，走出山来，山色反而更美。草木本来不懂这些，幸好公田里有高粱，何必再问菊花和薇菜呢？我笑着领会了其中的意思，陶翁难道是为了酒才归去的吗？幽禽 幽深山谷中的鸟刚刚飞出，它的叫声多么欢快明亮！只知道春天可以鸣叫，完全忘了冬季蛰伏受冻的时候。上天使它复生，也使它死亡，恩怨哪里敢由自己私自决定？古人的心境如此寥落深远，年代相隔久远，如今还有谁能够理解呢？寓意 万木在严寒中几乎冻得折断，其中却蕴含着天地间的春意。一种根本贯通万古，生长的生机谁能使它困顿？只可惜它还没有充盈，这颗心始终难以舒展。秋风吹来，须发也改变了颜色，卓然挺立的身影显得衰老憔悴。又二首 愁云遮蔽了太阳，我超然物外，向往远游。天风忽然吹动衣裳，我驾车前往昆仑丘。冰壶般清澄的秋露洗涤心灵，雨后明月在霜空中流照。平生有许多故交，回首之间却生出离别的忧愁。世路徒然险恶，游子远在天涯。何况正值春色浓深，桃李争相吐露芬芳。百鸟争相作媒，巧妙的声韵胜过丝簧。客居行旅虽然说是快乐，还是归去吧，那毕竟不是故乡。有怀 早晨吟诵《小招词》，傍晚歌唱《白头吟》。出门以后要到哪里去？想说心里话，又同谁心意相通？难道没有平生的朋友吗？只是人的容色并不如真金那样可靠。目送西南飞去的大雁，令人思念得更加深切。思念你而无法放下，又有谁能带来你的好消息？惋惜年华已经过去，今后只有以进德修业来征验将来和现在。独酌 青山颜色淡远，没有梦中相忆，也没有由此前来相会的机会。每当西北风吹来，天地旷然开朗，我的胸怀仿佛从山中来到；面对青山，举起我的酒杯。主人有贵客，这扇门请不要打开。月下独酌 美好的月色如此宁静，正好可以畅饮一杯。天将明时水气寒冷，月亮的余光泛照无边。我在酒樽和俎案之间徘徊，只觉得清凉的露水降下，却不知道清冷的夜色已在催人醉卧。我兴致正浓，你应当走下西山来。

译书堂谷晏坐 上方背负着青天，下方峭壁边引来碧绿山涧的水流。山谷中有一块静坐的石头，我从早到晚都忘了回去。永远怀念那些幽居的人，千年之后还有谁能与他们相约？人间如九洲瀛海，苍茫天地四面环绕。黄尘浓重如雾，举起手也不想把它拂去。白云如果可以招来，我愿化作一双仙鹤飞去。九月九日登洪崖，那里有一位道士居住，据说如今已经二十年没有睡觉了。我居处卑陋，不能看见远处；秋日登高，是从谁开始的呢？放纵而清狂终究不能免俗，谨慎厚重也不过如此。山光故意来迎接我，走百步便有苍翠可供倚靠。屈指计算名胜游踪，这座山尤其高绝，胜过龙门；平坦开阔，也独自成为群山中的佳处。远望水波铺展到天边，只见洪水环列群山，真想把尘世放在远处俯瞰小千里。只是怕过路人把我看成旋转磨盘边的蚂蚁。我解衣坐在树林外，尽情采摘葡萄；紫色甘甜的浆液渐渐充盈，回旋之间使人毛骨脱离尘泥。如此胜境得到真正的欣赏，泉石空明得仿佛洗过。何况还有幽居的人，默然空对着隐几；彼此相对已经忘却言语，一笑之间云林也仿佛欢喜。回首时暮烟深浓，我高声歌唱，遥望着您。游龙宫 青翠的山涧仿佛生出烟雾，石滩上的水流仿佛没有白雪。放眼望去，平地消失了；仰起脸来，仍可见清幽的树荫。时节尚未到春天，生长的意趣正暗暗流露。顺应时令长久闭藏，今天却与万物一同超越。这样的游览哪里是人的力量所能安排，胜境大概是上天设置的。拍击石头，仿佛在惊动栖息的龙，依稀像仇池的洞穴。听说那里如同桃花源，自古以来就深邃幽绝。我提起衣襟正想沿路前往，却看不见当年留下的足迹。独自站立，驾驭长风，悲歌使山石仿佛都要裂开。登圣泉庵 放缓马缰，指向西山；振衣登上高丘。迎着风回头一望，纷扰的世事令人忧愁。苍黑的巨石承负着崎岖山势，碧绿的草借着芳香增添幽意。长林浮荡着雨后初晴的光色，初秋已经形成高远清爽的气象。安静居处，心气才开始平和；颓然放松，精神渐渐遨游。抬眼看见所期待的景物，心中感动，想以此酬答。试问石上的松树，千年长存究竟是为谁？飘然如巢居子的隐者，年暮时愿与你一同归隐休息。三月二十二日，同仲韫在北溪饮酒，分韵得到“却”字 世间纷乱的事情，已经谢绝很久了，恍惚间仿佛隔开了今天和昨天；只有北溪的云最可爱，实在不忍舍弃。此时应当带着诗前去酬答，也并不令人厌烦。百年之间，何将军的山林并不寂寞，北溪独享佳名。春日的衣服已有相约，听说张氏宅中的池馆本来就是疏凿而成。不必去凭吊鹅池，姑且欣喜这里还留有岩壑。春风感觉到我到来，佳美的景色在草木丛中涌动。烟霭云气呈献奇景，忽然令人喜悦，又令人惊愕，回顾左右都来不及欣赏。迟疑徘徊，几乎迷失了寄托之处。清泉似乎懂得人的心意，喜爱它，便把它斟入杯勺。酒杯沿流水缓缓传递，歌声发出仍然不停；野菜很快摆满盘子，举起渔网，听说鱼儿跃动，只是徒然展开。我们恭敬相待，宾主之间又夹杂着善意的戏谑。图中仿佛是曾在沂水游憩的老人，意态如同洼尊中的饮酒者。苍苔仰天而笑，微风吹荡着云幕。禽鸟飞过我的身边鸣叫，仿佛在说话；老人正快乐得放声大笑。古人愚拙的见识还没有完全脱离世俗，后来的人也不过成为尘土般的遗迹。俯仰之间言语便错杂起来，而人的心灵奥妙却没有边际。昆仑山又高大磅礴，元气贯通万古，普遍流行而没有疆界。高雅的情意不可言说，商声的歌唱充满空旷天地。（源泉就是古代的北溪；金代大行人张通古的故居，如今被巫觋占据。“吊鹅池”见钱氏《吊右军宅文》。） 秋晚登西山 十天不弹琴，只诵读《招摇》，仰慕飞仙。天风从哪里吹来，吹到我苍崖之巅？谁知道这绝妙的境地，秋日的花朵也同样芳香鲜艳。采摘花朵，泛酒于清尊之中，山色仿佛变成春日般妍丽。只应是城中的人，远远知道这里有云烟。如果看见孤雁飞来，可以吟咏陶渊明那样悠然的诗篇。九月九日携诸生登西山 九月九日，秋日的衣服已经制成，少年们跟随我出游。万古清澄的沂水之乐，春日重新相约在西山；秋日则白云归入青色山峰。狂放的波澜落向沧洲，长啸之时长风吹来。清越的声音从幽深岩谷中生出，秋声仿佛失去了凋零之感。生机浮动在林丘之间，门生回头对我说：“太快乐了，走吧，回去休息！”风吹衣袖仍然飘然，这番兴意浩荡，实在难以收束。《沙沟二咏》潄霞岩 红霞凌驾于太阳之上，遥望远方水气浩荡；苍凉之气使病弱的身骨得到舒展，醉意般的晕色浮在幽岩之间，万象都融入春意。我颓然获得归休之乐，那些在路旁忙碌的人，不必再劳烦歌咏远游。飞泉亭 崦嵫山露水很多，秋草间空自汲取飞泉。胸中仿佛有一朵玉芙蓉，满心都是清冷幽深之意。日常饮食使人困顿烦闷，低头俯视，心中茫然。什么时候才能分得一杯酒，使自己洒脱开怀，俯看齐州的烟云呢？六华峰 入山采集灵芝，在东边溪水旁洗脚。白云无法招来，丹霞却留下了余泽。长风忽然吹到山顶，多么悠然地凌驾于翠色云气之上。举手询问浮世：这个人如今究竟是谁？寄给宋生 西南是我楚地的水泽，吞纳三江五湖；在我眼中，这是最奇美的景物，一天也不能没有它。客人报告消息，使我的胸襟顿然开朗，仿佛归还珍珠；远望极目，却始终不能到达。逸兴如风吹动衣襟，家人笑着拉住我，恐怕我终于凌空飞去。我空自寄语给外出做官的人：回来吧，和江山一同归来。关起门来遥望云涛，屋梁上的两轮月亮孤独照着。西陵中断，巴蜀以南云气渺远；苍梧之路绵延千里，杯中酒仍绰绰有余。想来你的新诗潇洒清新，爽朗之气中还带着清瘦。明天在函丈之中，面对面坐看《江陵图》。〔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千里〕 送刘校书回去 祁阳是尧的故国，山川间还保留着淳朴风气。每次见到祁阳人，心情就像面对尧的时代，更何况贤者同宗结盟，交往已经很久了。今年你护送我归来，青山照耀着华美的山巅。我既然已经按照礼数安置并赠送给你，便没有什么话可说；举止行动要牢记戒慎在嬉戏之间，应当诵读《东铭》。李伯坚宣慰荆南并序 李公伯坚凭借世家子弟的身份入仕，侍奉北安王，来到保定任职，大概是替王守护封地。他为人安静、快乐、平易，能屈己礼贤下士。郡中曾遭水灾，他极力向朝廷请命，免除和恢复了许多赋役，郡人都依赖他。任郡守五年后，王朝赴京师，有司奉王命，应该上奏任命李公为一道宣慰使。至元二十七年二月十五日，诏书下达，他将前往荆湖保府，诸公作诗赠送。郡人刘某为此作序。荆南这个郡真壮美，作为屏障，历来多有英才奇士。三年之中仰赖相国，千古流传甘棠之诗。听说您这位相国的宾客要来荆南，荆人都怕您来得太迟。您来这里希望得到什么？我们希望您像相国一样仁慈。有了这样的儿子，父亲才显得荣耀；观察臣子的表现，也可以知道君王。荣耀双亲、报答君王，正应当在此时努力。凡物 凡是事物能够振作奋发，就能显现出生机；如果精神懈怠，气势衰弱，即使稍加施为，也不能自行充实志向。到了确立位置的时候，恭敬之心胜过一切，便能取得许多奇异的功效。坚强啊，再坚强些！德行和事业将会一天比一天兴盛。种石榴 种下石榴本来想等着吃果实，可是三年都不见开花；早晚浇灌，徒然辛劳，想到植物的情状也令人叹息。今天我和它彼此忘却，静静的绿色清新而美好。再三吟咏这种心情，不知不觉芳香的树荫已经斜了。仿效东坡《小圃五咏》枸杞 仙家的苗木覆盖城郭，听到这话，杞国人起初还要怀疑。考察名称的本义，它和荆、扬二州一样遥远；惭愧不能像勾漏令那样，只能徒然遥望黄河之滨。常山古老而有灵气，润泽的烟霞流溢着余波。青色嫩芽萌发，红色汁液丰厚，仿佛神灵赐给我的食物。世人厌弃肥腻，想同高雅淡泊之物亲近。客人来时，我便献上蔬菜和茶，用它们装点我的贫寒。医方自有根本，其中真假我还不敢断定。偶然想到青城山，山中人长寿而淳朴，手持伏羲时代的书，惦念着尘世间的百姓。地黄

译山中行走，多有可以入药的上等药材；地位卑贱，百姓也因此受辱。村民夸耀善于染色，但这种功效究竟有谁记录？仙翁种植培育的方法，隐居之处还无法考定。旅居在此，姑且试种少许，肥沃的土地果然深厚。很快就满筐，仿佛收获已成，灵妙的汁液光润了屋子。低头照看盆中倒影，中华的头发已经变成绿色。九次酿成的酒，谢绝清泉；邻墙沾染了残余香气。朝阳升起，苍凉之色显现，仿佛能替世人解除醒后的毒患。元气长久萧索，体内的热气纷纷相逐。请黄鹄寄去声音吧，山中的酒已经酿熟。甘菊 秋季金气兴盛，黄色花朵开放，清风白露中充满甘美芬芳。即使它不是上等药材，也应当充满庭院。面对菊花吟诵陶渊明的诗，拿着诗歌询问陶渊明。仙乡不可期待，又何必靠它来延缓衰老？忍饥咀嚼松柏，简直把它们轻视得如同奴仆。东坡难道忘了自己的话吗？空着肚子咀嚼落英。我一边采摘一边自笑：你如今还有什么荣耀？没有病却不服药，郡子其中自有深情。寿命长短交给天公，欧阳修对此的判断却略有失当。我的心愿在于消除疾病，拿这些话来报答两位先生。薯蓣 玉延这种薯蓣，事情隐秘，养在深厚的土壤里，用细密而短的架子承托，使柔嫩的枝条繁茂。抵御风日而日渐贫困，居处缺少肉食，劳作使身体瘦弱多病。松涛声飘过绿色田畦，梦中听见石鼎沸腾；起初还疑心是汤饼滑熟，忽然看见晴云涌出。调和饮用宜用杏酪，煎成糜粥，再把山崖间的果实切细来馈赠。邻人报信说吹芋留客，以代替焙栗入药。应当亲自留下种子，告诫自己不要遗失。奇异之人分给我尝食这些浅薄的计策，如今已经用了六七次。灵物听闻善意便会变化，千万不要轻易呵斥它。黄精 黄精晚年才得到，名称却为丹家所珍视。朱草光彩鲜明，在仙经中可同参、术相提并论。花朵华美，名声很高，却有事物忌惮丛生的荆棘，几乎被摧折倒伏。春风吹入沟壑田畹，花英忽然已经盛好。感念你浇灌的恩惠，即使糜损自身，也愿赐我不老。难道没有不老之道吗？我所愿望的，是探讨世道变化，阅尽无穷的事端，见证新的创造。这种志愿难以实现，只好收敛起来，寄托在胸襟之中。请解除你肩负的重忧，年暮时共同饱食。《静修集》卷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静修集》卷十四，元代刘因撰，七言古诗三十二首 《送徐生还鄂》并序 江夏徐生出自东湖的旧家族，庚申年北渡，客居燕赵十七年，而宋朝灭亡。他的子侄写信来迎接他，于是返回故乡。这正是前人所说的：“黄鹤归来，还疑城郭依旧；浮云一去，可惜人事和时代都已不同。”诸位先生作诗为他的行程送别，命容城刘某作序并首先赋诗。在燕山送客人归向南方，我每当兴致来时，总恨没有一叶扁舟。您回去后替我向江汉致意，思念您却见不到，令人忧愁。想象千里风烟应当潇洒，一代英雄却已化为古丘。当年才气纵横于鹦鹉洲，拍掌大笑，几乎笑倒黄鹤楼。黄鹤归来，面对江头只有悲哀；江山依旧，人事却悠悠不返。万古浮云任意变化消灭，眼前纷扰何时才能停息？紫阳仙人歌咏远游，飞蛟兴灭经历三千秋。为您在昆仑山顶挥手送行。（紫阳指朱熹，飞蛟兴灭见《远游》集注。） 《蠡吾王翁画像》并序 蠡吾王翁世代务农，积蓄了许多粮食。金源贞祐初年，宣宗南渡，黄河以北发生大饥荒，王翁于是开仓发粮，使许多人得以保全性命。当时乡里的豪强各自拥立势力，仰慕义行的人都想推举王翁为首领，王翁不答应，带着全家避居扶沟，过了二十多年汴京灭亡。天下萧条，荡然成为废墟，只有王翁一家平安无恙地回来了。他的子孙读书，不求做官求禄，三代都以长寿终老，这大概不是偶然。王翁的曾孙天辅，请我把王翁的事迹和义行写在画像上，说这样或许能让名士大夫听闻他的名声，从而彰显潜藏德行的幽微光辉。北门外翠色如屏，雷声震破群山；逃亡者满头白发，五马南迁，天地运行似乎到了尽头，血肉之躯几乎要脱离苦难，谁能飞升成仙？黄河以北各州尤其可怜，一场饥荒到来，竟没有这样的年景；乡里百姓嗷嗷待哺，王公以粮食哺养他们。公家的粮仓虽有底，仁心却没有边际。各地豪强推举并称颂他，他也以义行相应。在乱世中保全百姓性命，王公能够做到；教导儿子读书，不求做官；归来时已是白发苍苍，站在故乡山前。天理不会随着山陵谷地的变迁而改变，坐看老树生出苍烟。如今面对王公的画像，回首兵尘，不禁慨然长叹。谁能在生死交迫的太平日子里，与我在白石旁共煮西山泉水？宋徽宗赐周准《人马图》笔下的金鞍显得潇洒清劲，谁说它不能胜过降王的名家？汴梁城门外军马如云屯集，画成的图本应使人自我欣赏。十年穿着青衣，梦见故都；如此惨淡经营，又能怎么样呢？除非金粟神灵呼风驱鸟，我曾见昭陵铁马奔驰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