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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静修集十二

静脩集卷十一【遗文五】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44–47 段

李公勉复初名序天之授予曰人焉,而已矣。凡配人而称其美,如贤人、善人之类,虽其髙下之品不同,要其所指称也,各有限,皆不足以尽人之大也。如天也,或称之曰上天者,言其崇髙也;或称之曰神天者,则言其变化也,皆不能有以相兼也。若止曰天而已,则其天之全体为尽见也。惟人也亦然。今人有人称之曰子贤人也,子善人也,则必欣然而恱;称之曰子人也,则将怫然不恱。盖不知天之授予曰人者之为大也。苟知之,将终身汲汲望有以少及乎人之称,而未能,而向之所以欣然而恱者,亦将陋之而不屑矣。无极李公,勉防名,授亲所命也。及冠而字,则已孤矣。嫌授防名也,而更曰防。今也,公勉知其所当勉者在乎天之所授也,即防名而称之终身,古人之道也。已孤,则其名又所不忍更也。于是慨然因祭以告其亲,而复乎初。呜呼,公勉其有志也耶?其不苟也耶?吾知其必能思其名而勉之矣。因其请也,告以是说。年月日,泛翁序。皇甫巽字说朱子谓周子之所谓刚柔,即易之两仪,而各加以善恶,则易之四象也。以隂阳之大分言之,阳为刚,为君子;隂为柔,为小人。刚冝善于柔也。以刚而善,则固美矣;以刚而恶,则不若柔善之为愈也。是君子小人之分,不系乎刚柔,而系乎刚柔之善恶而已矣。刚之善,阳之阳也;柔之善,隂之阳也。然刚柔虽各有善恶,而其所谓善者皆阳,所谓恶者皆隂是刚柔之善恶,又不系乎刚柔,而系乎隂阳而已矣。盖猛也,隘也,强梁也,隂之惨属焉;慈也,顺也,巽也,阳之舒属焉。为隂之属,在阳亦为恶;为阳之属,在隂亦为善。此圣人之所以拳拳于阳而扶之,人之所以尊夫阳而贵之者也。皇甫安国名其子曰巽,盖亦就其气禀之偏于刚者而救之也。既长,误以予为乡先生,以巽执贽来见,而欲予有以字而教之。予字之以伯阳,曰:「巽乎,汝刚也,亦思夫所谓阳焉;汝柔也,亦思夫所谓阳焉。刚柔惟汝之所适也。阳之是趋,则予之所望焉。」张潜名说张氏子从予学,既长而更防名,予命之以潜,曰:“潜乎,吾语汝。潜,夫人之家或未振而有以振者,必卓越非常之人也。人而未自振,思所以振之,非挺防特立、蹇蹇自负者不能也。尔之家卑而未显,尔之质柔而懦,予又潜尔也,又欲尔之潜也,惑矣。虽然,尔独不知夫天地之凛然者乎?此则潜之象也。刚徤之初,君子自强之始也。跃也,飞也,自潜而来也。以传新而家,以道立而身。汝之潜也,不然,浑浑沦沦,混于常人,以终其身,顾尔自能之,予又何教焉?抑又有一说,我将终教之:大矣而后小之,潜也;明矣而后晦之,潜也。不大而小,不明而晦,固冝也。亦曰予潜,自欺也。潜乎,无负尔名。”王景勉名字说故人王利夫请制其子名。王氏世居,与予外家邻。予外祖杨公,字勉之,实王氏之乡先生也。以之名其子,孰云不可?遂名之曰景勉。勉者,将以力行也。可字之以履,而以文配称焉。曰文履。至元己卯二月癸未,容城刘某书。以中李公名字说公之先,契丹氏之族也。其氏李,则逺有端绪,而碑志存焉。名则国语译云铁也。公见国朝诸贵族多因官若名以氏,又有从而字之者。自以氏李,则既有所承,而名字尚未称其心,若有阙焉。遂以为请,予名以镔而字之伯坚。盖存其初名,又本其所自出,而就以为劝焉耳。至元庚寅二月吉日,容城刘某书。嘉氏子字说名,已所称者,故多示谦;字,因名而生义。人所称者,故多致尊美之意焉。若曰“子”、曰“彦”、曰“卿”之类,固无自称之理也。后世不之察,每每错乱,故有于称呼之间或不顺者。今嘉氏子名淳,可字士真,盖因名而生,以致尊之意也。至元己丑冬至日,牧溪翁书。友松轩铭【并序】縂帅史侯子明种松私第,因以友松名其堂之轩。友人涿郡卢处道为请铭,铭曰:孰赋逺逰泰初为邻孰广絶交?麋鹿为羣。彼其薄世,栖心物外。世固未薄,汝薄已大。矧侯贵防于侯,何负乃今翻然,亦松与友。植物之英,象斯人贤象则与之,而况其真?寛裕乐易,孰求此心?我将持松责侯。来今,凛乎风霜,巍乎明堂。彼实有之,予灵敢忘。

玉孝女旌门铭并序女家容城西,以母防,感念遂不嫁,终身。州上其行,御史按实,礼部令旌表之。内翰卢公署其门曰:“孝女王氏。”县人刘某铭曰:鲁山之兀,道州之阳,称卓行,何谓非平常?二子且然,女奚责望?卢公表之,用以戒荒。

神农畵像赞天初生,民粒食已成。如人育子,湩与俱生。于赫炎皇,继天而已。圣德神功,止于如此。退翁真賛廊庙之姿,山林之思,惟所谓天下之士,故能为学者所师。奚藏诸用,而昌于辞?有徳有言,寜卒不施?廹而视之,非吾退翁而谁?

译《李公勉复初名序》上天赋予人的,只说是“人”罢了。凡是在“人”字前加上美好的称谓,如贤人、善人之类,虽然品级高下不同,但它们所指称的范围各有限,终究不足以完全概括人的伟大。比如天,有时称为“上天”,是说它崇高;有时称为“神天”,是说它神妙变化,但这些称呼都不能彼此兼容。如果只说“天”,那么天的整体意义就完全显现了。对于人也是这样。如今有人称赞你说“你是贤人”“你是善人”,人一定会欣然喜悦;若称他说“你是人”,他反而会愤怒不悦。这是因为不知道上天把“人”赋予人的意义是最伟大的。假如知道这一点,他终身都会急切希望自己多少能够达到“人”这一称号,却还总觉得没有达到;而先前因此欣然喜悦的称誉,也会认为浅陋而不屑一顾。无极李公,原名为勉防,是父母所命之名。到成年取字时,父母已经去世。他嫌“勉防”这个名字,就改为“防”。如今李公勉知道自己应当努力的地方在于上天所赋予的“人”,于是终身仍以原名“勉防”称呼自己,这正是古人的做法。父母已经去世,名字又是他不忍心再改的。于是他感慨地借祭祀把这件事告知父母,恢复了原来的名字。唉,李公勉难道是有志向吗?难道是不肯苟且吗?我知道他一定能够思考自己名字的意义,并以此勉励自己。因为他的请求,我把这番道理告诉他。年月日,泛翁作序。《皇甫巽字说》朱子说,周子所谓刚柔,就是《易》的两仪;两仪各自加上善恶,就是《易》的四象。从阴阳的大分别来说,阳属于刚,属于君子;阴属于柔,属于小人。刚本来应当比柔更善。以刚而善,当然美好;以刚而恶,就不如柔而善好了。因此,君子和小人的区别,不在于刚柔,而只在于刚柔的善恶。刚的善,是阳中的阳;柔的善,是阴中的阳。然而刚柔虽然各有善恶,但所谓善都属于阳,所谓恶都属于阴;所以刚柔的善恶又不在于刚柔,而在于阴阳。勇猛、狭隘、强横,属于阴的惨烈一类;慈爱、柔顺、谦逊,属于阳的舒展一类。属于阴的一类,即使出现在阳中也属于恶;属于阳的一类,即使出现在阴中也属于善。这正是圣人殷切重视阳、扶助阳的原因,也是人们尊崇阳、贵重阳的原因。皇甫安国给他的儿子取名为“巽”,大概也是针对他禀赋偏于刚强这一点来加以挽救。孩子长大后,误把我当作乡里的老师,带着礼物来拜见,希望我替他取字并加以教诲。我给他取字伯阳,说:“巽啊,你是刚强的,也要想想所谓的阳;你是柔弱的,也要想想所谓的阳。刚柔都取决于你自己如何趋向。趋向阳的一面,就是我对你的期望。” 《张潜名说》张氏的儿子跟随我学习,长大后改换乳名,我给他取名为“潜”,说:“潜啊,我告诉你。一个家族有时没有振兴,却有人能够使它振兴,这个人必定是卓越非凡的人。一个人自己没有振作起来,还能思考如何使自己振作,若不是挺拔特立、勤勉自持的人就做不到。你的家族卑微而未显达,你的资质柔弱而怯懦,我又要使你潜藏,也希望你潜藏,真是让人困惑。然而,你难道不知道天地有凛然刚健的一面吗?这就是潜藏的形象。刚健的起始,是君子自强的开始。跃起、飞翔,都是从潜藏而来的。以传承更新家族,以道义立身。你若只是潜藏而不这样做,浑浑沌沌地混同于普通人,终身如此,那只是你自己也能做到的事,我又何必教你呢?还有一种说法,我准备最终教给你:壮大以后再收敛变小,是潜;明亮以后再收敛变暗,是潜。不够壮大却先变小,不够明亮却先变暗,本来就是应该如此;若还说是我使你潜藏,那就是自欺。潜啊,不要辜负你的名字。” 《王景勉名字说》故人王利夫请我替他的儿子取名。王氏世代居住在那里,与我的外家相邻。我的外祖父杨公,字勉之,确实是王氏乡里的老师。用他的字来给孩子命名,谁能说不可以呢?于是给孩子取名为景勉。勉,是将要努力实行的意思;可以给他取字为履,并用“文”字与之相配,于是取字文履。至元己卯二月癸未,容城刘某书。《以中李公名字说》李公的祖先,是契丹族的一支。他的姓为李,源流久远,碑志还保存着记载。名在契丹语中翻译过来是“铁”。李公见本朝许多贵族往往因官职或名字而取为姓氏,又有人进一步以此取字;自己既然姓李,已经有所承继,但名字还没有符合自己的心意,仿佛有所欠缺。于是请我为他取名,我给他取名为镔,字伯坚。大概是保存他最初的名字,又追溯他的姓氏来源,并借此勉励他罢了。至元庚寅二月吉日,容城刘某书。《嘉氏子字说》名,是自己已经使用的称呼,所以往往表示谦逊;字,是根据名而产生的意义,因为是别人称呼的,所以多寄托尊重和赞美的意思。像称“子”“彦”“卿”之类,本来就没有自己称呼自己的道理。后世对此不加察辨,常常混淆错乱,所以在称呼之间有时不顺当。如今嘉氏的儿子名叫淳,可以取字士真,大概是从名字生发意义,以表达尊重之意。至元己丑冬至日,牧溪翁书。《友松轩铭》【并序】总帅史侯子明在自己的住宅中种松树,于是以“友松”命名堂中的轩。友人涿郡卢处道请我作铭,铭文说:是谁吟咏远游,把泰初当作邻居?是谁广泛断绝交游,以麋鹿为群?那人轻视世俗,把心寄托在物外。世道本来并不浅薄,是你自己太过轻视它。何况侯爷身居显贵,哪里辜负了你,使你如今忽然转变,也把松树当作朋友?松是植物中的英杰,正像贤人;形貌尚且与贤人相似,何况它的本质呢?宽厚从容、快乐平易,谁能求得这样的心境?我将拿松树来责备侯爷。看今日,面对风霜多么凛然;处在明堂之上,多么巍然。那些品德,侯爷确实拥有,我的心灵岂敢忘记。《王孝女旌门铭》并序 王氏女住在容城以西,因为母亲去世,感念母亲,便终身不嫁。州府上报她的行为,御史核查事实,礼部下令旌表她。内翰卢公在她门上题写:“孝女王氏。”县人刘某作铭说:鲁山高耸,道州的南面,称为卓异的行为,为什么不是平常之事?两个儿子尚且能够这样,女子又何必责求?卢公为她表彰,用来告诫荒怠之人。《神农画像赞》上天初生万民,百姓已经有了以粮食为食的生活。就像人养育孩子,乳汁也随孩子一同产生。伟大的炎皇,不过是继承天意而已。圣人的德行和神妙功绩,也止于此而已。《退翁画像赞》具有治理朝廷的才姿,却怀有归隐山林的思想,只有所谓天下之士,才足以成为求学者的老师。为什么把才用藏起来,却让文辞昌盛?既有德行又有言论,难道宁可终身不施展吗?迫近观察他,不是我的退翁又是谁呢?

王允中真赞齿未老,鬓胡为而白耶?隐然含四海之忧。鬂已衰,顔胡为而壮耶?凛然横千仭之秋。竹实丹心,砥柱中流,百折而必东,寸折而不柔。其履危犯分,防祻一身,固可为戒。然视循黙苟容,贻害当世者,寕不优耶?郭安道真賛衣冠自同于乡人,而文章名天下。言论若无所臧否,而风鍳析秋毫;安防下僚而人不见其屈,力辞两命而人不忌其髙。我相英华,得其根苖,盖于此眉睫之间,又见其所以肖夫先君子之捐金购书,挥觞结客,以倜傥起家,为幽并之豪也。

张大经画赞眉之扬然,若将逺逰;目之凝然,若有深忧。其清雄俊逸者,在骨之竒;果决通达也,如髯之虬。有欲騐夫襟懐志趣之髙,与其文章政事之美者,于兹焉而求之。

书画像自警所以承先世之统者,如是其孤;所以当众人之望者,如是其虚。呜呼!危乎!不有以持之,其何以居?祭杨待制文【名恕字诚之】堂堂文献金之传宗,得见嗣子如及音容。况我先人出文献门,既世有契,义当公亲。总角拜公,鸡泉之濵,期与莫当。凛乎此身,后公重来,我方南还,德孤道否,茕茕在艰。拜书于公,义动公顔。别五六年,移居西湖,吾道日穷,交道日踈。问疾忧贫,两辱公书,爱我如斯。死别终天,不及执绋,犹当溃绵,矫首东望。柰此曜然,缄辞寓哀。公其鍳焉。祭王彦才文故叅知政事王公之灵在公晚年嗣续惟重方将庆公公已告病问疾之举旦夕治装公谢弗来公已云亡孰知此行施行公防昔公之西予寓易城百里送公为公逺行今公此去终天永诀敢不扶疾送公于穴恩礼未酬音容窈然谨此区区公其鍳焉呜呼哀哉【甲申十一月】祭王利夫文乡友王公利夫之灵,乡中亲旧所存惟公,谓当百年,今复已矣。孤子之际,忧患之余,所遇皆伤,矧兹永诀。呜呼哀哉【庚寅四月】祭张御史文亡友故监察御史张君仲实之灵,呜呼!精勤之志,后逸之才,博洽之学,清谨之节,已矣!已矣!哀哉!哀哉【辛卯八月】告峨山龙湫文呜呼!一邦之望有峨惟山,山之精深聚而渊泉,山川惟形,有神栖之云雷雨露,神实司之。今是邦之防旱极矣,岂神之灵坐视而不恤哉?盖雨旸之数出于天,非神之所得而专也;雨旸之咎由于人,非神之所得而释也。是以使神涵蓄灵润,虽欲发之而不得也。虽然,山川之神受命于天,而主佑下民者也。今欲佑之而不得矣,则当为之请命于天。昭昭在上,安有不从?由是言之,神虽欲无责,乌得而无责也?且小民至愚,穷且极矣,而无所归诚,则惟淫昏之鬼是求。夫滛昏之鬼,乃神之所当屏黜,而下民之▯,亦神之所当诱相也。今气运已穷矣,穷则必通。或天防之雨,则小民必归功于滛昏之鬼,而惑信愈笃,孰能禁之?今是邦之大夫致祷于神,则是祷其所当祷矣。既祷其所当祷,而当祷之神能随其祷而应之以雨,使既足而又周浃焉,庻小民之愚知天地之间,自有名山大川之正神,实能阖辟隂阳而神妙造化,而境内吏民之所当敬修其坛壝,洁其牲币而事之,而向之所谓滛昏之鬼者,真不足信矣。如是则人情世教或自此而变之,则神之惠又不但一雨而已矣。如其不然,则是云雷之泽,神其不司之;旱干之虐,神实不恤之;天命之职可怠而旷之,惑邪之俗可助而成之,又何望焉?又何望焉!敢告。题髙允图后人之制行近于当理者多矣,欲必其制行之初真见义理之当然而断然无一毫人欲之私者,则未易知也。然攷其平生,则心术之防亦有不可得而掩者矣。如髙允中情之直亮,盖其生质之本然,其设心处事必非善为侥幸委曲之人也。如劝翟黒子有罪首实,亦以义理之当然尔,而作史者遽继之以「庻或见原」之语,则所谓首实者乃所以为侥幸之资也。至于史事不欺,则又以谓恐负翟黒子故,则允之所以为是非,以义理之当然,第以此尔。此皆史臣不明义理,而于遣辞之际轻为増损,徃徃使人忠亮之心不洒然于天地间,非止允一端而已。读史者亦【一无亦字】不可不知也。

译《王允中画像赞》年纪还没有老,鬓发为什么已经白了?其中隐含着对天下的忧患。鬓发已经衰白,面容为什么仍然壮健?凛然横跨千仞秋风之中。竹子般的气节,丹赤的忠心,像中流砥柱,虽百般挫折也必定向东,哪怕折断一寸也不柔弱。他履险犯分、把祸患招惹到自己身上,固然可以作为警戒;但与那些循默苟容、给当世留下祸害的人相比,难道不是高尚得多吗?《郭安道画像赞》他的衣冠装束本来与乡人相同,但文章名闻天下。他说话似乎不作褒贬,而洞察事物却明辨秋毫;身处低微属官之位,人们却看不出他有所屈抑;有力地辞去两次任命,人们也不忌恨他的高傲。我观察他的英华,发现其根苗大概就在眉睫之间;又从这里看出他像先君子那样捐钱购买书籍、举杯招待宾客,凭借倜傥豪迈振兴家业,成为幽并一带的豪杰。《张大经画像赞》眉毛扬起,好像将要远游;目光凝聚,好像怀有深深的忧虑。他清峻雄伟、俊秀飘逸的气质,存在于骨相的奇特;果断通达,也如胡须的盘曲有力。若想验证他的胸襟情怀和志趣的高尚,以及文章和政事的美好,就应当从这里来考察。《题画像自警》承继先世传统的责任,竟然如此孤单;承担众人期望的能力,竟然如此空虚。唉,危险啊!如果没有什么东西来支撑自己,又凭什么立身处世呢?《祭杨待制文》【名恕,字诚之】您堂堂然是金朝文献世家的传承人,如今只能见到嗣子,仿佛还能听见您的声音、看见您的容貌。何况我的先人出自文献之家,世代与您有交契,按情义本应把您当作亲人。我幼年时在鸡泉水边拜见您,约定的事情却未能实现。想到这副身体,您去世后又重新归来,而我正向南方返回;您的德行孤高而仕途困厄,我孤单地处在艰难之中。我写信拜访您,情义感动了您的容颜。分别五六年后,我迁居西湖;我们的道术日渐穷困,交游之道也日渐疏远。您曾询问我的疾病、忧虑我的贫困,两次屈尊给我来信,对我爱护至此。如今死别便是永远诀别,我来不及为您执绋送葬,只能仍然抚摸衣带,抬头向东遥望。面对这明亮的天日,只能把哀痛寄托在封缄的文字中。您如果有知,请鉴察我的心意。《祭王彦才文》故参知政事王公的灵前:您晚年才有后嗣,正要为此庆贺,您却已经告病。我准备早晚整理行装,前去探病,您却谢绝我不肯相见,随后您已经去世。谁知道这次出行竟成了永别?从前您西行时,我寄居易城,相距百里也为您送行,为您远行饯别。如今您此去便是永远诀别,我怎敢不扶病送您到墓穴?恩情和礼数还没有报答,您的音容已经幽然隔绝。谨以这点微薄心意告祭,您如果有知,请鉴察。呜呼,悲哉!【甲申十一月】《祭王利夫文》乡友王公利夫的灵前:乡里亲友中能够依存的只剩下您,原以为您可以活到百年,如今却也离世了。我正处在父亲去世的孤儿之际,又经历忧患,所遇之事无不令人悲伤,何况如今永远诀别。呜呼,悲哉!【庚寅四月】《祭张御史文》亡友、故监察御史张君仲实的灵前:唉!勤奋精进的志向,后来显露的才华,广博通达的学问,清廉谨慎的操守,都已经过去了!过去了!可悲啊!可悲啊!【辛卯八月】《告峨山龙湫文》唉!一方之人的希望在于峨山,山的精气深厚,聚集而成为深潭泉水。山川只有形体,有神灵栖居其中;云雷雨露,实在由神灵掌管。如今这一带的旱灾已经严重到了极点,难道神灵会坐视不管而不加怜恤吗?大概降雨和天晴的气数出自上天,不是神灵能够独自掌控的;降雨和天晴的过失又由于人的行为,不是神灵能够推卸的。因此,上天使神灵含藏蓄积灵润,即使神灵想要施放,也不能随意施放。虽然如此,山川之神奉上天之命,主管保佑下民。如今想要保佑百姓却做不到,就应当替他们向上天请求。昭明的上天在上,哪里会有不听从的道理?由此说来,神灵即使想不承担责任,哪里能够不承担责任呢?况且百姓极其愚昧,又穷困到了极点,没有地方寄托诚心,就只会去求助于淫邪昏乱的鬼神。淫邪昏乱的鬼神,正是神灵应当屏退斥逐的;下民的迷惑,也正是神灵应当诱导帮助他们改变的。如今气运已经穷尽,穷尽就必然转通。倘若上天降下一场雨,那么百姓必定把功劳归给淫邪昏乱的鬼神,迷惑的信仰就会更加牢固,谁能禁止呢?如今本地的大夫向神灵致祷,这正是祈祷本来应当祈祷的对象。既然向应当祈祷的神灵祈祷,而应当祈祷的神灵能够顺应祈祷降下雨来,使雨水充足并且遍及各处,希望百姓的愚昧能够知道,天地之间自有名山大川的正神,确实能够开合阴阳、神妙地化育万物;境内官民也应当恭敬修整神坛,洁净牲畜和币帛来奉祀它,而先前所谓淫邪昏乱的鬼神,实在不值得相信。这样一来,人情和世俗教化或许会从此改变,那么神灵的恩惠就不只是一场雨了。如果不是这样,那么云雷所施的恩泽,神灵便不加以主管;旱灾的虐害,神灵实在不加怜恤;上天所授予的职责可以怠慢而荒废,迷信邪说的风俗可以帮助它形成,又还能指望什么呢?还能指望什么呢?谨此告知。《题高允图后》人的行为接近合乎义理的很多,但要断定他在最初作出行为时,确实看见义理当然如此,并且没有一丝一毫个人欲望的私心,却不是容易知道的。然而考察他一生的行为,心术中的差别也有无法掩盖的地方。例如高允中情性正直明亮,大概是天生资质本来如此;他存心处事,必定不是善于投机、曲意逢迎的人。比如他劝翟黑子犯了罪就据实自首,也只是因为义理上本来就应当如此;可是作史的人紧接着写下“或许可以得到宽赦”这句话,那么所谓据实自首,反而成了谋求侥幸的资本。至于史事不欺骗,又说是因为恐怕辜负翟黑子,因此高允之所以作出是非判断,只是因为义理当然如此,不过如此而已。这些都是史臣不明白义理,在遣词造句时轻率地增删改动,往往使人的忠诚正直之心不能在天地间清楚显现,不只是高允一例。读史的人也【“亦”字原文脱】不可不懂得这一点。

书东坡传神记后形神之所寓也。形不同焉,而神亦与之异矣。予尝爱韩魏公记北岳庙之言曰:「崭然而石,坳然而谷,泉焉而众▯别,林焉而万榦擢,岳之形也。倐霁忽冥,伏珍见祥喜焉,而风雨时怒焉,而雷雹发,岳之神也。」予谓惟是形则有是神,于是形而求是神,则得之;不于是形而求是神,则不得也。是以公又曰:「庙而祭焉,非古也。」呜呼!庙而祭焉,虽非古屯,苟即其形而束其形之精神聚之一室而致祷焉,则犹方坎圜丘坛以四望之遗意也。至庙而像之以人,被之衮冕,而王之帝之,形则人,衣冠则人,名则人之称,而岳乌乎在于是?而求岳之人亦难矣。人之祭也,主以别名氏,尸以防精神,盖子孙则祖考精神之余也。其祭社也,即其地而表以树,而主乎石焉,盖植物之根乎土,土地精神之发见者,而石则土之类也,是以得其神焉。岂惟是也?防礼之服,必其人之衣。温公藏祖考手泽遗文于其庙而祭之,盖以精神尝在乎此也。岂惟是也?礼文制度,亦必有精神之所安者,如身为士而席,则大夫;祭为卿而乐,则天子,固已居之而不安,闻之而不享。至于昔焉而席地,今焉而匐伏,理有可疑,神亦乌得而流通也哉?由是而推之,凡像设之未极其精而苟简于习俗者,皆不若无像设之为愈也。而程子神女衣冠之辨,土木人身求雨露之设,盖为一髭髪之语相为发明,其亦精矣。滹南王氏妄为辨论以讥之,彼亦乌知所说之所谓哉?田景延尝为先人作大小二像,不惟极其形似,并与夫东坡所谓意思者而得之,是以予于祢祭特用之。夫画形似可以力求,而意思者必至于形似之极而后可以心防焉,非形似之外又有所谓意思者也,亦下学而上达也。予去嵗题一画卷:「云烟影天机灭没邉,谁从毫末出清妍?画家也有清谈▯,到处南华一防然。」此又可为学形似而不至者之戒也。予既作三诗以赠之,而复书此说于所蔵郝奉使所书《东坡传记》后。云:至元十二年三月望日书。

书康节诗后物齐也,齐之则不齐矣。犹之东西也,东自东而西自西,固不齐也。然东人之西,则西人之东也。是曰东,亦可曰西,亦可,则是未始不齐也。然东西之形既立,指其西而谓之曰东,则为东者必将起而争之,而不齐者出矣。不齐之,则物将自齐而平矣。东也,西也,吾立于中而制其东西焉。如是则谓之无所着可也,一有所着,则不西而东矣。谓之无所着可乎?彼空将无所着也,一倚于空,独非着乎?此程子深有取于邵子之言也。然彼为其说者曰:“是不足以破吾说也。”吾曰:“齐固未尝齐夫物也。”吾曰:“空固未尝着夫空也。”噫!悠谬辗转,愈遁而愈无实也。

书王维集后维与郑防同以能诗与画名当世,后又同事贼,贼平复,同以画得苟免死,而郑相如者固尝言防当污伪官,然复云愿守节可免。夫仁义礼智,天道固有所谓命者,而其义之于君臣有不能尽者。彼善术者,或于其气运之间有可以推而知之者,然其曰守节则可免,则是有性焉而已矣。陈图南谓种放晚节当不逮初,谓敬慎则不失,亦此意也。是彼为术者,固亦必以人事为主,而不专以数矣。因表而出之于此云。跋朱文公杰然直方二帖真迹后。先生杰然直方二帖,郝奉使得之,仪真予观其词防笔势,则跨越古今,开阖宇宙,荆公实不足以当之。而其頽然其顺,浩然其归,方康节检束之时,盖亦无有也。书法自汉魏而下壊于晋宋,极于黄米,此先生千古絶弦之论。观者以此意求之,或有感焉。而于其读先生之书而得其心,则视凡世俗之所为学者,皆在百尺楼下矣。又岂但书法而已乎?至元丁丑八月壬戌日书。防懐素藏真律公二帖顔鲁公自其九世祖腾之至公以能书名天下者凡十人,而頵颇不与焉。其渊源已如此,而其父已传法于殷仲容,而公又防意于张长史。今见懐素此帖所云,则知父之讲习于师友者又如此。呜呼!书一艺也,必欲其精而犹如是,矧其大者乎?帖后有文潞公、吕汲公、赵懿简、刘忠肃诸公,元祐四年跋语。是年潞公以年老平章军国事方辞去,不得而汲公为宰相,懿简公为枢宻,忠肃公为御史。吁!亦盛矣哉!后防师雄刻此帖于长安,则八年九月也。宣仁后实以是月崩,而明年已非元祐矣。宋之治乱于此焉分,又所以发予之叹也。此虽一帖,而有可鍳者二,故并书于后以待覧者云。至元丁丑七月已亥书。

译《题〈东坡传神记〉后》形体和精神所寄寓的地方就是这样。形体不同,精神也就随之不同。我曾经喜爱韩魏公《记北岳庙》中的话:“山势高峻如削的石头,低洼曲折的山谷,泉水分流成许多支脉,树林中万木挺拔,这就是山岳的形体。天气忽晴忽暗,潜藏的珍异显现、祥瑞降临而使人欣喜;风雨有时突然发作,雷雹也随之而来,这就是山岳的精神。”我认为,只有有这样的形体,才有这样的精神;从这种形体去探求它的精神,就能得到;不从这种形体去探求,就得不到。因此韩魏公又说:“建庙来祭祀它,并不是古代的制度。”唉!建庙祭祀虽然不是古制,但如果依照它的形体,把它形体中的精神聚集到一室而向它祈祷,那也还保存了方坎、圜丘、坛场和四望祭祀的遗意。至于把山岳塑画成人的形象,给它穿上衮冕,称它为王、为帝,那么形体是人,衣冠是人,名称也是人的称呼,山岳又在哪里呢?这样再想求得山岳的精神,也就困难了。祭祀人时,以别称名氏来主祭,以尸来象征其精神;尸是子孙,因为子孙是祖先精神的余绪。祭祀社神时,就在它所在的土地上立树作标志,以石为神主;大概因为植物的根扎在土中,土地的精神由此显现,而石又属于土类,所以能够由此得到土地的精神。难道只有这一点吗?丧礼所用的衣服,必须是死者生前穿过的衣服。司马光把祖先亲手写过的遗墨和遗文收藏在祖庙中并加以祭祀,大概也是因为祖先的精神曾经寄托在这些东西上。难道只有这一点吗?礼文和制度,也必须有精神安顿其中。例如身份是士,却坐大夫所坐的席;祭祀时身份是卿,却使用天子的乐舞,这本来就会使身处其中的人不安,听到这些礼乐也不能享受。至于过去坐在地上,如今却匍匐在地,按理说也有可疑之处;神灵又怎么能够因此流通呢?由此推而广之,凡是塑像设置得不够精致,只是苟且因袭俗习的,都不如不设像更好。程子关于神女衣冠的辨析,以及用土木制成人形来祈求雨露的设置,都是从一丝一毫处相互发明的,说得也很精微。滹南王氏妄作辨论来讥讽他们,他哪里知道这些话所说的究竟是什么呢?田景延曾为先人制作大小两尊画像,不但极其形似,而且还得到东坡所谓的“意思”,所以我在祢祭时特意使用它们。形似可以凭力量追求,而所谓意思,必须达到极其形似之后,才能用心体会;并不是在形似之外另有一个所谓意思。这也就是由下学而上达。我去年题一幅画卷说:“云烟笼罩,天机在若有若无之间消隐,谁能从笔毫末端表现出清丽的神韵?” “画家也有空谈的弊病,到处都把《南华经》当作现成的说辞。”这也可以作为那些学习形似却不能达到极致者的警戒。我写了三首诗赠给他,又把这段话写在所收藏的郝奉使书写的《东坡传记》后面。末署:“至元十二年三月望日书。” 题写在《康节诗》之后 万物本来都是齐同的,一旦强行把它们齐同起来,反而就不齐同了。譬如东西方向,东方自为东方,西方自为西方,本来就不相同。然而东方人的西方,对于西方人来说就是东方。称它为东可以,称它为西也可以,那么它本来就没有不齐同。可是东西的形体一旦确立,指着西方说是东方,那么被称作东方的一方必定会起来争辩,于是不齐同就出现了。不去强行使它们不齐同,万物反而会各自齐同而平等。东和西,我站在中间来规定什么是东、什么是西。这样说它无所执着是可以的;一旦有所执着,就会把西当成东。难道真能说它无所执着吗?那个“空”似乎是无所执着的,但一旦偏倚于空,难道不也是一种执着吗?这正是程子深深取法于邵子的话。然而主张那种说法的人却说:“这不足以破除我的说法。”我说:“所谓齐同,本来就没有把万物强行齐同。”我又说:“所谓空,本来就没有执着于空。”唉!这些迂曲荒谬的说法辗转相生,越是逃避,越是没有实际内容。题写在《王维集》之后 王维和郑防都因擅长诗画而闻名当世,后来又一同侍奉叛贼;叛乱平定后,两人又都凭借画艺侥幸免于一死。郑相如曾说,郑防应当受到伪官之污名,但又说只要愿意守节,便可以免罪。仁、义、礼、智是天道,而天道固然有所谓命运;但就君臣大义而言,却有不能完全由命运解释的地方。那些擅长术数的人,或许能从人的气运中推知一些事情;但他们说守节便可以免罪,这只是说明其中有人的本性因素罢了。陈图南说种放晚年的操守不如早年,若能敬慎行事便不会失误,说的也是这个意思。可见那些术数家也必定把人事作为根本,并不专门依据数术。我因此把这件事表列出来,写在这里。题朱文公《杰然直方》二帖真迹后 先生的《杰然直方》二帖,是郝奉使得到的,我在仪真观看其中的文辞、笔意和气势,觉得它们凌越古今,开合如同统摄宇宙,荆公实在不足以与之相比。而那种颓然顺适、浩然归向本真的境界,即使在康节自我检束的时候,大概也没有达到。书法自汉魏以后在晋宋间败坏,到黄庭坚、米芾时达到极端;这是先生关于书法千古绝响的论断。观赏者若按照这个意思去体会,或许会有所感悟。至于阅读先生的著作而获得他的心意,那么和世俗中一切所谓求学的人相比,他们全都像处在百尺高楼之下。难道这只是书法一事吗?至元丁丑八月壬戌日书。题怀素藏真律公二帖 颜鲁公从他的九世祖颜腾之到颜真卿,因书法闻名天下的共有十人,其中颜頵稍稍不在其列。他们的渊源已经如此深厚,而颜真卿的父亲又把书法传给殷仲容,颜真卿本人还专心学习张长史的书法。如今看到怀素这帖中所说的事情,才知道他父亲向师友讲习书法又是这样。唉,书法只是一种技艺,却一定要精通到这种程度,何况那些更大的事业呢?帖后有文潞公、吕汲公、赵懿简、刘忠肃诸公元祐四年的跋语。这一年,文潞公因年老,辞去平章军国事之职;吕汲公任宰相,赵懿简公任枢密,刘忠肃公任御史。啊,也真是盛况啊!后来怀师雄在长安刻此帖,那是元祐八年九月。宣仁后恰好在这一月去世,而第二年便不再是元祐年号了。宋朝的治乱由此分界,这也更加引发我的感叹。这虽然只是一帖,却有两点可以作为鉴戒,所以一并写在后面,留给观览者。至元丁丑七月己亥书。

书王子端草书后子端振衣起,辽海后学一变,争竒新,黄山惊叹,竹谿泣,钟鼎骚雅,潜精神,黙翁语也。雪溪仙人,诗骨清,画茟尚余诗典刑,声光旧塞天壌破议论,今着儿曹轻,遗山语也。二公之言,必有能辨之者。东坡谓书至于顔栁,而钟王之法益防,诗至于李杜,而魏晋以来髙风絶尘亦少衰矣。朱文公亦以为然,而黙翁盖知此者,是以不取于子端也。安得如黙翁者而与之论?书至元十五年正月二十三日书。题辽金以来诸人词翰后辽诰勑一卷,金正隆词人制作附,今姚窦诸人防语一卷。予观之,谓辽金迄今,自北而南,渐以大其文物之变也,亦然。刘某题。题娄生平钑模本后银工娄生平钑墨本,前人题志,莫不以为天下之絶巧也。夫以人心之灵,有可以参天地而赞化育者存,苟专力于一艺,其精宻神功,亦何不至此,固无足怪焉。予所感者,自污尊抔饮而有器皿,自器皿而有文饰,自文饰而有如此。至有如此者,攷其世尚未逺也,而来者无穷焉。将止于如此而已耶?将变而抑以文耶?抑亦将反古人创物适用正大淳厚之制也?

静脩集卷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静修集卷十三【□诗一】元刘因撰五言古诗【三十八首】四皓【二首】智脱暴秦网,义动英主。顔须眉不得见,犹思见南山。每当西去,鸿目极天际,还马迁歌采薇,托名夷齐间。孰谓紫芝曲,能形此心闲?鄙哉山林槁抟也,或可班安得六黄鹄,五老相追攀。一笑三千古,浩荡观人寰。留侯在汉庭,四老在南山。不知髙祖意,但欲太子安。一读鸿鹄歌,令人心胆寒。髙飞横四海,牝鸡生羽翰。孺子诚可教,从容济时艰。平生无遗策,此举良可叹。出处今误我,惜哉不早还。何必赤松子,商洛非人间。严光文叔虽天子,因陵位愈尊,为陵成,髙节此亦天子恩。两星映千古,精爽如尚存。有此谨厚者,可赠狂奴,真巢由本不经,怪妄徒拟伦中庸,久芜没,矫激非天民。惟余仁义语至今,凛若新想像,冨春石崔嵬犹起人。翟节妇诗【幷序】昔金源氏之南迁也,河朔土崩,天理荡然,人纪为之大扰,谁复维持之者?而易之西山,乃有妇人曰翟氏,年廿余,其夫从军死于所事。翟出入兵刃,往复数百里,昼伏夜行,以其尸归,负土而葬之。既葬,自以蚤寡无子,遭时如此,思以义自完,乃自决于墓侧。隣里捄而复苏,终始一节。今八十余年矣。夫人心之极,有世变之所不能夺者,于此亦可以见之。予闻之,为作是诗,俾其外孙田磐刻之石。或百世之下,有望燕山而歌予诗者,使翟之风节凛然如在,亦庶几乎呉人河女之章焉。兵尘浩无际,烈女难自全。妇人无九首,志欲不二天。燕山翟氏女,既嫁夫防邉,一朝闻死事,徤妇増慨然。生有如此夫,蚤寡非所怜。求尸白刃中,负土家山前。事去哀益深,义尽身可捐。无儿欲何为,所依惟黄泉。乡隣捄引决,烈日丹衷悬。谁辨节孝翁,重赋睢阳贤。我昨过其乡,山水犹清姸。闻风▯如竹,飘萧动疎烟。千年吟诗台,峩峩太寕巅。为招冯太师,和我节妇篇【太寕山有冯道吟诗台,距翟居甫数十里】燕歌行蓟门来悲风,易水生寒波。云物何改色,游子唱燕歌。燕歌在何处,盘郁西山阿。武阳燕下都,嵗晚独经过。青邱遥相连,风雨堕嵳峩。七十齐郡邑,百二秦山河。学术有管乐,道义无丘轲。蚩蚩鱼肉民,谁与休干戈?往事已如此,后来复如何?割地更石郎,曲中哀思多。

译题写在《王子端草书》之后 子端振衣而起,辽海后学因此发生变化,竞相追求奇异新巧;黄山惊叹,竹溪哭泣;钟鼎称其骚雅,潜精神、默翁这样说。雪溪仙人说:诗骨清峻,画笔中还保留着诗歌的典范;声名光彩早已充塞天地,破除旧日的议论,如今却让后辈轻视。这是遗山的话。二位先生的话,必定有人能够辨析。东坡说,书法发展到颜真卿、柳公权,钟繇、王羲之的法度就更加衰微;诗歌发展到李白、杜甫,魏晋以来高远的风气和超逸的境界也逐渐少了。朱文公也这样认为,默翁大概正是懂得这一点的人,所以不取法于子端。哪里才能找到像默翁这样的人,同他讨论呢?至元十五年正月二十三日书。题写在辽、金以来诸人词翰之后 辽代诰敕一卷,附有金代正隆年间词人的作品;如今又有姚、窦诸人的题语一卷。我看了以后认为,辽、金直到今天,从北方到南方,文章和文物逐渐形成了更大的变化,大概确实如此。刘某题。题娄生平錾刻墨本后 银匠娄生平錾刻的墨本,前人的题记没有不认为是天下最精巧的。人的心灵具有可以参赞天地、辅助化育的力量,假如专心用力于一门技艺,那么它的精密和神妙功夫达到这样的程度,又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呢?我所感慨的是:从用污尊掬水饮用而有了器皿,从器皿而有了纹饰,从纹饰而发展到今天这样的精巧。达到这种程度距今考察其时代还不算久远,而后来还有无穷的发展。难道将止步于此吗?还是会继续变化而更加追求文饰?抑或将返回古人创造器物、适合实用、正大淳厚的制度呢?《静脩集》卷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静修集》卷十三,元代刘因撰,五言古诗三十八首 《四皓》二首 四皓以智慧逃脱暴秦的罗网,以义行感动英主。高祖的颜面和须眉虽未能亲见,却仍然想去见南山。每当向西而行,鸿鹄的目光直达天际;还追忆司马迁歌咏采薇,把自己的名字寄托在伯夷、叔齐之间。谁说《紫芝曲》能够表现出这种闲适的心情?山林中枯槁的隐士实在浅陋;也许可以排列而安坐,却哪里能得到六只黄鹄、五位老者相互追随攀登呢?一笑看尽三千古,浩荡地观览人间。留侯在汉廷,四皓在南山。哪里知道汉高祖的心意,只是想让太子安稳罢了。一读《鸿鹄歌》,令人心胆发寒。高飞横越四海,母鸡也生出了羽翼。孺子确实可以教导,终于从容地救济时世的艰难。一生没有留下什么遗策,这一举动实在令人叹息。出仕和退隐如今反而误了我,可惜没有早日归还。何必一定要做赤松子,商洛也不是尘世之外。严光 文叔虽然做了天子,却因为严陵而使严陵的地位更加尊贵;为严陵修建陵墓,这种高尚节操也是天子给予的恩典。两颗星辰映照千古,精魂如果还在,仿佛仍然存在。有这样谨慎厚重的人,才可以赠给狂奴严光这样的称号。真正的巢父、许由本来不合常理,后人却荒诞妄为地把他们拿来相比。《中庸》的道理久已荒芜湮没,矫激的行为并不是天民应有的。只有仁义之语流传至今,凛然如新。想象富春江边的山石依旧高大峻峭,还能激起人的感慨。《翟节妇诗》并序 从前金源氏南迁时,黄河以北土崩瓦解,天理荡然无存,人伦纲纪因此大乱,谁还能维持它呢?可是易州西山,却有一位妇人叫翟氏,年纪二十多岁。她的丈夫从军,死在所事之地。翟氏穿行于兵刃之间,往返数百里,白天躲藏、夜间赶路,把丈夫的尸体运回来,背土将他埋葬。安葬以后,她想到自己早年守寡而又没有孩子,遭逢这样的时局,便想以义行保全自己,于是在墓旁自杀。邻里将她救活,她始终保持同一节操。如今已经八十多年了。人的心性到了极致,有些东西是世道变化也不能夺走的,这件事也可以说明这一点。我听说此事后,写下这首诗,让她的外孙田磐刻在石上。希望百世之后,有人望见燕山而吟诵我的诗,使翟氏的风节凛然如在,也差不多可以同吴人《河女》之章相媲美吧。战乱的尘埃浩荡无边,烈女难以保全自身。妇人没有九个脑袋,志向却不愿侍奉二主。燕山有位翟氏女,出嫁后丈夫驻守边疆;一天听说丈夫死于战事,这位健妇更加慨然。活着有这样的丈夫,早年守寡也不值得怜悯。她在白刃之中寻找尸体,在家乡山前背土安葬。事情过去后悲哀更加深重,大义完成,身体便可以舍弃。没有儿子还要做什么,所能依靠的只有黄泉。乡邻救下她的自决之举,她烈日般的赤诚之心高悬不灭。谁来辨明节孝翁,再次称颂睢阳的贤者?我昨天经过她的乡里,山水仍然清丽。听着她的遗风,仿佛竹枝随风萧萧,吹动稀疏的烟霭。千年之后吟诗的高台,高高矗立在太宁山顶。我要招来冯太师,和我一起唱这首节妇诗。(太宁山有冯道吟诗台,距离翟氏居处只有几十里。) 《燕歌行》蓟门吹来悲凉的风,易水涌起寒冷的波涛。云气景物为何改变了颜色?游子唱起《燕歌》。燕歌在什么地方?盘曲郁结在西山山脚。武阳是燕国的下都,年暮时我独自经过这里。青丘远远相连,风雨使高山崩落。齐国有七十郡邑,秦国有百二山河。学术上有管仲、乐毅,道义上却没有孔丘、孟轲。愚昧的百姓如鱼肉,谁来同他们停止干戈?往事已经如此,后来又会怎样?割让土地给石敬瑭,曲调中充满哀痛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