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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静修集七

钦定四库全书静修集卷七【遗文一】元刘因撰杂著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22–26 段

钦定四库全书静修集卷七【遗文一】元刘因撰杂著唯诺说唯恭于诺何也?曰:各有所施也。呼之则其音必内,故唯以趋赴之,若取物而奉之也。命之则其声必外,故诺以承受之,若与物而受之也。失其所施,则文理从而乱矣。岂但是乎?凢物无无对者,无无隂阳者,而声亦然。其意象之清浊阖辟,亦莫不合也。姑以进退存亡、吉防消长体之,则可见矣。此天机之所发,而礼乐之所由生。虽天地亦不知其所以然者,岂但人乎?物之声亦然,岂但声乎?凢形色气味皆然也。而况古今之时变,事物之伦理,圣人何尝加损于其间哉?虽然,妙此理而宰此事者,心焉而已矣。必尽夫心也,然后声为律而身为度。苟为不然,几何其不为无适非道之道?作用是性之性也。唯诺后说天之声清而上,地之声浊而下。形感而声出焉,理于是乎在。来之声必来,去之声必去。事感而声出焉,理亦于是乎在。初无心曰天地,去来也。至于一草一木,其声亦必象其形。曰树有植立之象焉,曰枝有散殊之象焉。至于曰鹅、曰鸭、曰鸡、曰雀、曰鸦之类,则又因其声而声焉者也。鶂鶂所以协鹅也,喈喈所以协鸡也。言语生于有声之后,而其理具于有声之前。有声之后,则古今方域日益不同。人惟见其不同,而不知其同也。知其同,则知吾之所以说唯诺者,不但说唯诺也。授坐而立,授立而跪,龃龉于其形也。当唯而诺,当诺而唯,龃龉于其声也。圣人之所以制礼者,非诚有制也,特知之焉尔。

译钦定《四库全书》。《静修集》卷七〔遗文一〕,元代刘因撰,杂著。《唯诺说》。为什么恭敬地说“唯”和“诺”要有所不同?回答说:因为它们各有适用之处。呼唤人时,声音一定向内收,所以用“唯”来趋前应答,仿佛取来物品奉上;命令别人时,声音一定向外发,所以用“诺”来承受命令,仿佛交付物品而接受它。若失去各自的适用之处,文章的道理和条理也会随之混乱。难道只有“唯”“诺”如此吗?凡事物都没有无对应的,阴阳也无不相对,声音同样如此。它们意象的清浊、开合,也无不彼此相合。姑且用进退、存亡、吉凶、消长来体察,就可以看出来了。这是天机的发露,也是礼乐由此产生的根源。即使天地也不知道它为何如此,何况只是人呢?万物的声音也如此,难道只有声音如此吗?凡形状、颜色、气息、味道也都如此。更何况古今的时势变化、事物的伦理关系,圣人何曾在其中增减过什么呢?即便如此,能够精妙地把握这个道理并主持这些事情的,不过是人的心罢了。一定要充分尽到心的作用,然后声音才能成为音律,身体才能成为法度。如果不是这样,离那种无论做什么都不是合乎道的“道”还能有多远呢?作用正是性之性的体现。关于“唯”和“诺”之后的说法。【原文缺失,无法翻译】

椟蓍记蓍之在椟也,寂然不动,道之体立,所谓「易有太极」者也。及受命而出也,感而遂通,神之用行,所谓「是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定吉防吉防生大业」者也。犹之图也,不用五与十,不用云者,无极也;而五与十则太极也,犹之易也。洁静精防洁静云者,无极也;而精防则太极也。知此,则知夫椟中之蓍,以一而具五十,无用而无所不用,谓之无则有,谓之实则虚也。而其数之流行于天地万物之间者,则亦隂阳竒偶而已矣。故自挂扐之竒而十二之,则阳竒而进之,不及夫偶者为少隂隂偶而退之,不及夫竒者为少阳。而四之则三、四、五、六合夫画竒全偶半,合夫数而画亦于是焉合。其多少则合其位之阳少而隂多,故有自一进一而为偶,自偶退一而为竒之象也。自过揲之策而十二之,阳竒而退之,不及夫偶者为少隂隂偶而进之,不及夫竒者为少阳。而四之则六、七、八、九合夫数竒三偶二,合夫画而数亦于是焉合。其多少则合其数之阳实而隂虚,故有自一虚中而为偶,自二实中而为竒之象也。盖挂扐之竒径一而过揲之竒围三而挂扐过揲之偶,钧用半也。故分挂扐过揲而横观之,则以隂为基而消长有渐;分四象而纵观之,则亦以隂为平而低昻有渐。其十二之则,自右一而二,自左二而三;其四之则,自右三而六,自左六而九。如水之流行,触东而复西,其消长则其自然之沦漪,其判合则其盈科而后进者也。此皆自夫一行、邵子之说而得之。知此,则知夫误推一行三爻八卦之象,谓隂阳老少不在乎过揲者,为昧乎体用之相因;而误推邵子去三用九之文,谓七八九六不在乎挂扐者,又昧乎源委之分也。由此而极其竒偶之变,以位则阳一而隂二也,以数则天三而地两也。初变之径一而围三,以为竒者三而得之,是以老。阳少,隂之数多也。后二变之围四,用半以为偶者二而得之,是以少阳、老隂之数少也。分隂分阳,则初一变皆竒,而后二变皆偶也。迭隂迭阳,则去挂一,初一变皆偶,而后二变皆竒。又如毕中和天地人之说也。其变也,自一生二,二生四,而又四之,四生八,八生十六而言,则画卦之象也。自四乗而十六,十六乗而六十四,则重卦之数也。故初变而得两仪之象也,二画卦之数也。再变而得四象之象者,四画卦之数也。三变而得八卦之象者,六画卦之数也。自两仪之隂阳而言,其用数则干、兊、离、震皆十二,而巽、坎、艮、坤皆四也。自八卦之隂阳而合其体数,则干、坎、艮、震三十二,而巽、离、坤、兊三十二也。自二老二少之隂阳而言,其饶之之数则又如四象之七八九六也。六变而得四象之画,则每位之静变徃来得十画卦之数也。又二画则总其数矣。其数也,皆静者为多,变者为少,而一爻变者居中,其静与变皆老隂为多,老阳为少,而二少居中。积画成卦,则每卦之静变徃来得十五画卦之数也。又三画则緫其数矣。其数也,亦皆静极者为至多,而变极者为至少,而又一爻、二爻进退于其间,其静与变则皆坤为至多,干为至少,而三男、三女进退于其间。因而重之,则每卦之静变徃来得二十画卦之数也。又六画则縂其数矣。其进退多少皆与八卦之例同也。此皆自欧阳子七八常多,九六常少之一言而推之。与夫后二变不挂,不知其为隂,而使二老之数与成卦同,二少之数与二老同,而参差益甚。其初一变必钧,不知其为阳,而于乾坤六子之率勉强求合。乃若四十九蓍而虚一,与五十蓍虚一而挂二者,固有间矣。此以蓍求卦者也。若夫以卦而求变也,则自夫交易巳成之体为变易应时之用,由两仪而上,自纾而促,八卦循环而其序不乱,以逺御近,以下统上,而皆有文之可寻也。以变而求占也,则自静极而左之一、二、三、四、五,自动极而右之一、二、三、四、五。极自用其极,而一则専,其一居两端而分属焉。二则分其爻,居次两端而分属焉。动则上爻重,而静则下爻重也。三则分其卦,居中自为两端而分属焉。前则本卦重,而后则之卦重也。动中用静,静中用动,静多主贞,动多主悔,而皆有例之可推也。然自此而极言之,则以六甲纳之,其卦之序不乱也。以▯取之,其序有渐而亦不乱也。以伏求之,其序亦有渐而不乱也。以世位反图而推之,则一而二,二而四,四而八,八而十六,进退有序,逆顺以类而不乱也。以筞数即图而攷之,则在两仪而一消长,在四象而二消长,在八卦而四消长,在十六而八消长,在三十二而十六消长。

译《椟蓍记》。蓍草放在匣中时,寂然不动,这是道的本体确立,也就是所谓“易有太极”。等到接受命令而取出时,受到感应便通达万物,这是神的作用运行,也就是所谓“是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定吉防,吉防生大业”。这与《河图》相类似:不用五和十,说不用它们,是无极;而五和十就是太极,这又与《易》相类似。“洁静精防”中,说洁静,是无极;而精防就是太极。懂得这一点,就知道匣中的蓍草,以“一”而具备五十,处于无所作用的状态却无所不用;说它是无,实际上便有;说它是实,实际上又是虚。至于它的数在天地万物之间流行,也不过是阴阳、奇偶罢了。因此,从挂扐所得的奇数加以十二推演,阳奇数向前推进,不及偶数的为少阴;阴偶数向后退却,不及奇数的为少阳。再乘四,便得到三、四、五、六;这与卦画中奇画为整、偶画为半相合,数与卦画也由此相合。其多少又与各位阳少阴多相合,所以有从一推进一而成为偶数、从偶数退后一而成为奇数的形象。从过揲所得的策数加以十二推演,阳奇数向后退却,不及偶数的为少阴;阴偶数向前推进,不及奇数的为少阳。再乘四,便得到六、七、八、九;这与数中奇数为三、偶数为二相合,卦画与数也由此相合。其多少又与数中阳实阴虚相合,所以有从“一”的虚中成为偶数、从“二”的实中成为奇数的形象。大概挂扐所得的奇数直径为一,过揲所得的奇数周围为三;挂扐、过揲所得的偶数,则同样都取其一半。因此,把挂扐、过揲分开横向观察,就是以阴为根基,消长逐渐变化;把四象分开纵向观察,也就是以阴为平准,升降逐渐变化。取十二时,从右边的一变为二,从左边的二变为三;取四时,从右边的三变为六,从左边的六变为九。它如同水的流行,向东遇阻又返回向西;它的消长,是自然形成的水波,它的分判与会合,则如水盈满洼地之后才继续向前流动。这些道理都是从一行、邵子的学说中得到的。懂得这一点,就知道错误推演一行关于三爻八卦的形象,认为阴阳老少不在过揲之中,是不明白体与用相互依循;错误推演邵子“去三用九”的文字,认为七、八、九、六不在挂扐之中,则又是不明白源头与支流的区别。由此穷究奇偶的变化,就位置而言,阳为一而阴为二;就数而言,天为三而地为二。第一次变化,直径为一而周围为三;把它作为奇数的有三份,因此得到老阳。阳数少,阴数多。后两次变化,周围为四而取其一半;把它作为偶数的有两份,因此少阳、老阴的数较少。分别说阴、阳时,第一次变化全是奇数,后两次变化全是偶数;交替说阴、阳时,除去挂起的一根,第一次变化全是偶数,后两次变化全是奇数。这又如毕中和关于天地人的说法。说到它的变化,从一生二、二生四,再乘四,四生八、八生十六,这是画卦的形象;从四乘成十六、十六乘成六十四,这是重卦的数。因此,第一次变化得到两仪的形象,也就是二画卦的数;第二次变化得到四象的形象,也就是四画卦的数;第三次变化得到八卦的形象,也就是六画卦的数。从两仪的阴阳来说,就其作用之数而言,乾、兑、离、震都是十二,巽、坎、艮、坤都是四。从八卦的阴阳合并其本体之数来说,乾、坎、艮、震为三十二,巽、离、坤、兑也为三十二。从二老二少的阴阳来说,其增益之数又如四象的七、八、九、六。六次变化而得到四象的卦画,那么每一位的静、变、往、来便得到十画卦的数;再加二画,就总括了这些数。这些数中,都是静数多、变数少;一爻变化的居于中间,其中静与变也都是老阴多、老阳少,而二少居于中间。累积卦画而成卦,那么每卦的静、变、往、来便得到十五画卦的数;再加三画,就总括了这些数。这些数也都是静极的最多、变极的最少;一爻、二爻又在其中进退。就其中的静与变来说,也都是坤最多、乾最少,而三男、三女在其中进退。由此重叠推演,那么每卦的静、变、往、来便得到二十画卦的数;再加六画,就总括了这些数。它们进退、多少的情形,都与八卦的规律相同。这些都是从欧阳子“七八常多,九六常少”一句话推演出来的。至于后两次变化不挂取,不知道它们属于阴,于是使二老的数与成卦相同、二少的数与二老相同,差错就更加严重。又认为第一次变化必定均等,不知道它属于阳,于是勉强使乾、坤和六子的比例相合。至于四十九根蓍草而空出一根,和五十根蓍草空出一根再挂取两根,本来就有所不同。以上说的是用蓍草求卦。至于由卦来求变化,那么就是以交易已经形成的本体作为变易应时的作用;从两仪以上,由舒缓而趋于急促,八卦循环运行而次序不乱,以远统摄近,以下统摄上,处处都有文字可以考察。用变化来求占断,则从静极处向左数一、二、三、四、五,从动极处向右数一、二、三、四、五。到达极点时各自发挥极点的作用;一是专一,其一居于两端而分别归属;二是分开各爻,居于次两端而分别归属。动时上爻为重,静时下爻为重。三是分开各卦,居于中央而自成两端并分别归属。前者以本卦为重,后者以之卦为重。在动中运用静,在静中运用动;静多主贞,动多主悔,且都有规律可以推求。然而由此推到极处,以六甲纳入其中,卦的次序并不乱;以《太玄》取法,次序逐渐展开而也不乱;以伏羲之法推求,次序也逐渐展开而不乱;按照世位反图推演,则由一而二、二而四、四而八、八而十六,进退有次序,逆顺各有类别而不乱。以策数与图相合来考察,在两仪中有一处消长,在四象中有二处消长,在八卦中有四处消长,在十六中有八处消长,在三十二中有十六处消长。

故长中八消,消中八长,皆震为巽之消,而坤为干之消,巽为坤之长,而干为震之长,而不乱也。以揲变之数应图而推之,则其多少又合乎一一为干,八八为坤,以少为息,以多为消,而亦不乱也。是则按图画卦,揲蓍求卦,莫不脗合矣。然而朱子犹以大衍为不自然于河图,而变揲之左可以形右,卦画之不可以形上者,又以为短于▯。其三索之说,则一行有成说,既取之于本义,后复以为不必然。而卦之隂阳之竒偶画与位合,则大传有明文,既着之筮说而不明言于啓蒙,是又恐后人求之过巧,而每遗恨不能致古人之详也。若以竒策之数合之圆图之画,则四十八一卦之画也。其竒之十二,即干之隂,而策之三十六,即其阳也。三十六自九进而得之也。九阳也,三十六亦阳也,全阳也。其竒之二十,即兊离之隂也,而策之二十八,即其阳也。二十八自七进而得之也。七阳也,二十八隂也,阳合于隂也。其竒之二十四,则坤所去之半也,而策则所用之二十四隂也。二十四自六进而得之也,六隂也,二十四亦隂也,全隂也。其竒之十六,即艮坎自上所去之十六也。而策之二十二,即其所用之半,并上所余之八隂也。三十二,自八进而得之也。八隂也,三十二阳也,隂合于阳也。其震巽之不用,则犹干之不用隂,坤之不用阳也。其竒策之八,方数之变也。挂扐之六,圆数之变也。此邵子之说也。然前之竒策之所当隂,不若阳之齐;后之六八之所应圆,不若方之偹。是必有深意也。第未能攷而知之,又不知朱子之意以为如何。此因椟蓍而记之。至元十年春二月吉日,椟成记。

译所以,长之中有八处消,消之中有八处长;都是震作为巽的消,坤作为乾的消,巽作为坤的长,乾作为震的长,因而并不混乱。把过揲所得的变化之数与图相应而推演,那么它们的多少又与“一一为乾、八八为坤”相合,以少为息,以多为消,也同样不乱。这样看来,按图画卦、揲蓍求卦,没有不相互吻合的。然而朱子仍认为大衍之数在《河图》中显得不自然;又认为变化时揲蓍所得的左数可以表现右数,而卦画却不能表现上方,因此说它不如《龟》。至于“三索”的说法,一行已有成说,朱子既在《本义》中采用,后来又认为未必如此。卦的阴阳、奇偶,卦画与方位相合,《大传》中已有明文;朱子既在《筮说》中写出,却没有在《启蒙》中明确说明,这又恐怕后人探求得过于巧密;而他每每遗憾不能详尽阐明古人的意思。若把奇策之数与圆图的卦画相合,那么四十八就是一卦的卦画之数。其中奇数十二,就是乾卦的阴数;策数三十六,就是乾卦的阳数。三十六是由九推进而得到的;九属阳,三十六也属阳,是纯阳。其中奇数二十,就是兑、离二卦的阴数;策数二十八,就是它们的阳数。二十八由七推进而得,七是阳,二十八却是阴,是阳与阴相合。奇数二十四,是坤所去掉的一半;策数则是所用的二十四阴数。二十四由六推进而得,六是阴,二十四也是阴,是纯阴。奇数十六,就是艮、坎从上方去掉的十六;策数二十二,就是它们所用的一半,加上上方余下的八个阴数。三十二由八推进而得,八是阴,三十二是阳,是阴与阳相合。震、巽所不用的部分,就如同乾不用阴、坤不用阳一样。奇策中的八,是方数的变化;挂扐中的六,是圆数的变化。这是邵子的学说。然而前面奇策中所对应的阴,不如阳那样整齐;后面六、八所对应的圆,也不如方那样完备,其中一定有深意。只是我还不能考察明白,也不知道朱子的意思究竟如何。这是因蓍草在匣中而记下的。至元十年春二月吉日,匣子制成,作此记。

太极图后记太极图。朱子发谓周子得于穆伯长,而胡仁仲因之,遂亦以谓穆特周子学之一师。陆子静因之,遂亦以朱录为有考,而潘志之不足据也。盖胡氏兄弟扵希夷不能无少讥议,是以谓周子为非止为仲穆之学者。陆氏兄弟以希夷为老氏之学,而欲其当谬加无极之责,而有所顾借于周子也。然其实则穆死于明道元年,而周子时年十四矣。是朱氏、胡氏、陆氏不惟不攷乎潘志之过,而又不攷乎此之过也。然始也朱子见潘志之图为周子所自作,而非有所受于人也。于乾道已丑已序于《通书》之后矣。后八年记书堂,则亦曰「不繇师傅,黙契道体,实天之所畀也」。又十年,因见张咏事有隂阳之语,与图说意颇合,以咏学于希夷者也。故谓是说之传固有端绪,至于先生然后得之于心,无所不贯,于是始为此图,以发其秘尔。又八年而为《图书注释》,则复云「莫或知其师传之所自」。盖前之为说者乃复疑而未定矣。岂亦不攷乎此?故其为说之不决于一也。而或又谓周子与胡宿、邵古同事润州一浮屠,而传其易书。此盖与谓邵氏之学因其母旧为某氏妾,藏其亡夫遗书以归邵氏者,同为浮薄不根之说也。然而周子、邵子之学,先天太极之图,虽不敢必其所传之出于一,而其理则未尝不一;而其理之出于河图者,则又未尝不一也。夫河图之中宫,则先天图之所谓无极、所谓太极、所谓道与心者也。先天图之所谓无极、所谓太极、所谓道与心者,即太极图之所谓无极而太极、所谓太极本无极、所谓人之所以最灵者也。河图之东北阳之二生数,统夫隂之二成数,则先天图之左方震一、离兊二、干三者也。先天图之左方震一、离兊二、干三者,即太极图之左方阳动者也。其兊离之为阳中之隂,即阳动中之为隂静之根者也。河图之西南隂之二生数统夫阳之二成数,则先天图之右方,巽四,坎艮五,坤六者也。先天图之右方,巽四,坎艮五,坤六者,即太极图之右方,隂静者也。其坎艮之为隂中之动者,即隂静中之为阳动之根者也。河图之竒偶,则先天太极图之所谓隂阳,而凢阳皆干,凢隂皆坤也。河图,先天太极图之左方,皆离之象也;右方,皆坎之象也。是以河图水火居南北之极,先天图坎离列左右之门,太极图阳变隂合,而即生水火也。至元丙子八月望日,静脩新斋记。节彖涣先隂而后阳也,自一隂一阳而二隂二阳也,故为涣焉。涣散也。莭先阳而后隂也,自二阳二隂而一阳一隂也,故为节焉。节止也。以卦之象而言之,泽所以限水,水遇泽而止,皆节之义也。以卦之徳而言之,方说而遇险,险而以说行之,又皆节之义也。夫事物之有限而止者,节也。而节亦一事物也,独无所谓有限而止之乎?知节而不知节其节焉,于彼虽为节,于节则为不节也。此则节而至于苦者也。在物皆有自然之节也。若因其节而节焉,犹支之有节,分之有叚,亦风行于水,自然披离之为涣而已。若节而至于苦,则非自然之节矣。凢卦之所谓亨与贞者,其亨与贞皆同,而所以为亨与贞则异。涣即亨也,亨在事先,节有亨之道而已。亨在事后,然易无无贞而亨者,犹物之无无隂之阳也。亨在事先者,其卦以亨为主,而守之以贞;亨在事后者,其卦以贞为主,庻防其有亨也。在涣其辞有聚,涣之象焉;在节其辞有苦,莭之戒焉。涣非必涣也,莭非必节也。未节则思所以节焉,已节则思戒其所以苦节者焉。动乆而以静节之,静乆而以动节之,皆所以为节也。知此则知其所谓亨与贞者,亦随所遇而变也。夫人遇节,当以彖辞占,故为言其义例之大略焉。已卯春释菜先圣文圣代天言,明告万世,寥寥方册,孰传圣言?天启圣心,程朱将命,堙晦浚辟,聋聦昬明。谓当后人承此遗泽,孰云剽盗?资我而文,肆焉多岐,孰谓其一?徒为瞻仰,有测此心。某早躁狂,若将有志,中实脆屈,未立以頽,揆厥无成,实由贪懦。时驰意去,亶不自容。顾念初心,恍焉如失。今此辟舘,惟我之求,讲学有徒,进脩有地,研穷参订,亦复有书。于古遗言,扵今学者,尚有裨益,少慰此心。但惧悠悠复循前轨,惟神啓廸,实有临之。

译《太极图后记》。关于《太极图》,朱子发说周子从穆伯长那里得到此图,胡仁仲因而也认为穆伯长只是周子求学时的一位老师。陆子静又据此认为朱子的记录有考据价值,而潘志的记载不足凭信。大概胡氏兄弟对于希夷不能没有些微讥议,所以认为周子并不只是学习仲穆之学。陆氏兄弟把希夷看作老氏之学,想让他承担错误添加“无极”之说的责任,并有所顾忌地把周子牵连进来。然而实际情况是,穆伯长死于明道元年,而周子当时才十四岁。因此朱氏、胡氏、陆氏不仅没有考察潘志记载中的过失,也没有考察这一点的过失。起初朱子看见潘志所记的图,认为是周子亲自创作,并不是从别人那里接受来的;乾道已丑年,他已经把这层意思写在《通书》之后。后来八年,记述书堂时,也说:“不由老师传授,默默契合于道体,实在是上天所赋予的。”又过十年,因看到张咏的事迹中有关于阴阳的话,与《图说》的意思很相合,而张咏曾向希夷学习,所以说这种学说的传承本来确实有端绪,只是到了先生这里才从心中得到,贯通无碍,于是开始绘制此图,以揭示其中的奥秘。又过八年作《图书注释》,又说:“没有人知道他的师传从哪里来。” 可见前面所说的观点后来又产生了怀疑,并没有定论。难道也是没有考察这一点吗?所以他的说法不能统一。又有人说周子与胡宿、邵古一同在润州侍奉一个僧人,并从他那里传得《易》书。这大概同所谓邵氏之学是因为邵子的母亲从前做某人的妾,收藏亡夫遗书后带回邵家一样,都是轻薄而没有根据的说法。然而周子、邵子的学说,以及先天太极图,虽然不敢断定它们的传承出自同一源头,但其中的道理未尝不相同;而它们的道理出自河图这一点,也未尝不相同。河图中央的中宫,就是先天图所说的无极、太极、道和心。先天图所说的无极、太极、道和心,也就是太极图所说的“无极而太极”“太极本无极”以及“人之所以最灵”。河图东北方阴阳的两个生数统摄阴的两个成数,这就是先天图左方的震一、离兑二、乾三。先天图左方的震一、离兑二、乾三,也就是太极图左方的阳动。兑、离属于阳中的阴,就是阳动之中阴静的根。河图西南方阴的两个生数统摄阳的两个成数,这就是先天图右方的巽四、坎艮五、坤六。先天图右方的巽四、坎艮五、坤六,也就是太极图右方的阴静。坎、艮属于阴中的动,就是阴静之中阳动的根。河图的奇偶,就是先天太极图所说的阴阳;凡阳都属于乾,凡阴都属于坤。河图以及先天太极图的左方,都是离的象;右方都是坎的象。所以河图把水、火置于南北两极,先天图把坎、离列在左右门户,太极图阳变阴合,随即生出水火。至元丙子八月十五日,静修在新斋作记。《节彖》。《涣》卦先阴后阳,从一阴一阳发展为二阴二阳,所以称为“涣”。涣,就是涣散。《节》卦先阳后阴,从二阳二阴发展为一阳一阴,所以称为“节”。节,就是节制。就卦象而言,泽用来限制水,水遇到泽便停止,这都是节制的含义。就卦德而言,刚刚喜悦便遇到险阻,在险阻中仍以喜悦来行动,也都是节制的含义。事物有所限制而停止,就是节;但节本身也是一个事物,难道它独自没有所谓限制和停止吗?只知道节制,却不知道节制节制本身,那么对那个事物虽称为节,对节制本身却成了不节。这就是节制达到苦涩的境地。万物都有自然的节制。如果顺着它的节制来节制,就像树枝有节、分段有界限,也像风行于水,自然披散开来而成为涣罢了。如果节制到了苦涩的地步,就不是自然的节制了。凡卦辞所谓“亨”和“贞”,它们的亨、贞本身相同,但所以能够亨、贞的原因不同。《涣》就是亨,亨在事情发生之前;《节》只有达到亨的途径。亨在事情发生以后;然而《易》没有不以贞为基础而亨通的,就像万物没有不以阴为基础而有阳一样。亨在事先的卦,以亨为主,以贞来守持;亨在事后的卦,以贞为主,希望它或许能够亨通。《涣》的卦辞中有聚集之意,这是对涣散之象的补充;《节》的卦辞中有苦涩之意,这是对过度节制的警戒。《涣》未必一定要涣散,《节》也未必一定要节制。尚未节制时,要思考用什么来节制;已经节制时,还要警戒使节制变得苦涩的做法。行动长久了用静来节制,安静长久了用行动来节制,这些都是节制。明白这一点,就知道所谓亨与贞,也会随着所遇之事而变化。人遇到节卦,应当依据彖辞来占断,所以我说明它义例的大概。己卯年春,释菜祭祀先圣文。圣明时代传下上天之言,明白地告示万世;在寥寥几册书中,谁来传述圣人的话?上天启发圣心,程朱奉行天命,使被湮没的道理重新疏通,使聋者聪、昏者明。想来后人承受这种遗泽,谁能说这是剽窃盗取?借助它来成就自己的文章,任意分成许多支派,谁还能说它们本来是一体?我只是徒然瞻仰,想要揣测圣人的心意。我早年浮躁狂妄,仿佛有志于学问,内心却脆弱屈怯,尚未有所树立便已经衰颓;推究我的无成,实在是由于贪图安逸和怯懦。时光飞逝,心志离散,实在不能自容。回想最初的心愿,恍惚间仿佛已经失去了它。如今开设这所学馆,只是我自己的追求;有同我讲学的门徒,有进修的场所,有可以研究、穷究、参订的学问,也有书籍。对于古代遗言和当今学者,或许还能有所裨益,稍稍慰藉这片心意。只是害怕悠悠然又沿袭过去的道路,唯愿神明启发引导,确实在上天的监临之下。

与政府书九月二十八日,某再拜。某自防读书,接闻大人君子之余论,虽他无所得,至如君臣之义一节,自谓见之甚明。其大义且勿论,姑以日用近事言之。凡吾人之所以得安居而暇日以遂其生聚之乐者,是谁之力欤?皆君上之赐也。是以凡我有生之民,或给力役,▯出智能,亦必各有以自效焉。此理势之必然,亘万古而不可易。而荘周氏所谓「无所逃于天地之间」者也。某生四十三年,未尝效尺寸之力以报国家飬育生成之徳,而防命连至,某尚敢偃蹇不出,贪髙尚之名以自媚,以负我国家知遇之防,而得罪于圣门中庸之教也哉?且某之立心,自防及长,未尝一日敢为崖岸卓絶、甚髙难继之行。平昔交友,苟有一日之雅者,皆知某之此心也。但或者得之传闻,不求其实,止于踪迹之近似者观之,是以有「髙人隐士」之目。惟阁下亦知某之未尝以此自居也,请得一一言之。向者先储皇以賛善之命来召,即与使者俱行。再奉防令教学,亦即时应命。后以老母中风,请还家省视,不幸弥留,竟遭忧制,遂不复出。初岂有意于不仕耶?今圣天子选用贤良,一新时政,虽前日隐晦之人,亦将出而仕矣。况某平昔非隐晦者耶?况加以不次之宠,处之以优崇之地耶?是以形留意徃,命与心违,病卧空斋,惶恐待罪。某素有羸疾,自去年丧子忧患之余,继以痁疟,歴夏及秋,后虽平复,然精神气血已非旧矣。不意今嵗五月二十八日,疟疾复作,至七月初二日,蒸发旧积,腹痛如刺,下血不已。至八月初,偶起一念,自叹旁无期功之亲,家无纲纪之仆,恐一旦身先朝露,必至累人,遂遣人于容城先人墓侧修营一舍,傥病势不退,当居处其中以待尽。遣人之际,未免感伤,由是病势益增,饮食极减,至廿一日,使者持防命至,某初闻之,惶怖无地,不知所措。徐而思之,窃谓供职虽未能扶病而行,而恩命则不敢不扶病而拜。某又虑若稍渉迟疑,则不惟臣子之心有所不安,而踪迹髙峻,巳不近于人情矣。是以即日拜受留使者,庻病势稍退,与之俱行。迁延至今,服疗百至,略无一效。乃请使者先行,仍令学生李道恒纳上铺马圣防,待病退自备气力以行。望閤下俯加矜闵,曲为保全。某实踈逺防贱之臣,与帷幄诸公不同,其进与退,若非难处之事。惟閤下始终成就之,某▯拜。

静脩集卷七【遗文一】

译《与政府书》。九月二十八日,某恭敬地拜上。某自幼读书,接触并听闻大人君子的余论,虽然除此之外没有什么所得,至于君臣大义这一条,却自认为看得十分明白。大义姑且不论,暂且只从日常近事来说。凡是我们能够安居乐业、在闲暇日子里享受生养聚居之乐,靠的是谁的力量呢?都是君上的恩赐。因此凡是有生命的百姓,有的出力服役,有的贡献才智,也一定各自有所作为来效力。这是道理和形势所决定的,贯穿万古而不可改变,也就是庄周所谓“无所逃于天地之间”。某活了四十三年,从未效劳尺寸之力来报答国家养育生成的恩德;如今诏命接连到来,我难道还敢傲慢不出,贪图高尚的名声来取悦自己,从而辜负国家知遇的恩典,并且违背圣门中庸的教诲吗?况且我的立心,从幼年到成年,从未有一天敢去做孤高绝世、极高而难以继承的行为。往日的朋友,只要有过一日交情的,都知道我的这份心意。只是有人听信传闻,不求事实,只从近似的行迹来看,所以给我加上“高人隐士”的称号。阁下也知道我从未以此自居,请允许我一一说明。先前太子储皇以赞善之职征召我,我当即随使者同行。后来又奉诏命教授,也立即接受命令。之后因为老母中风,请求回家探视;不幸母亲病危,终于遭逢丧制,于是再没有出仕。起初难道是有意不做官吗?如今圣明天子选用贤良,全面更新时政,即使前日隐居不仕的人,也将出仕了,何况我平素并不是隐居不仕的人呢?何况又加以破格的宠遇,把我安置在优厚尊荣的位置上呢?因此我的身体滞留而心意已经前往,诏命与心愿相违,只能卧病空斋,惶恐等待治罪。我素来有虚弱的疾病,自去年丧子忧患以后,又患疟疾,经历夏天直到秋天;后来虽然恢复,但精神气血已经不如从前。不料今年五月二十八日,疟疾再次发作,到七月初二日,旧病蒸发,腹痛如针刺,持续下血不止。八月初,我偶然生出一个念头,感叹身边没有服丧期功的亲属,家中也没有能够维持家务的仆人,恐怕一旦我先死,必然连累别人,于是派人到容城先人墓旁修建一所房舍,假如病势不退,就住在那里等待死亡。派人之时不免感伤,因此病势更加严重,饮食大为减少。到二十一日,使者拿着诏命到来,我刚听见,惊惶恐惧,进退无地,不知如何是好。我慢慢思考后,私下认为,供职虽然不能带病前往,但恩命却不敢不扶病拜受。我又担心如果稍有迟疑,不仅臣子的心中不安,而且行迹显得孤高峻峭,已经不近人情。因此当天便拜受诏命,留下使者,希望病势稍稍减退后同他一起出发。拖延到今天,服药治疗百般尝试,却一点效果也没有。于是请求使者先行,又命学生李道恒把铺马圣旨送上,等病退之后再自己积蓄力气前往。希望阁下俯加怜悯,委曲周全地保全我。我实在是疏远卑贱的臣子,与帷幄中的诸位公卿不同;我的进退,并不是难以处理的事情。只希望阁下始终成全我。某再拜。《静修集》卷七〔遗文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