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脩集卷七【遗文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静修集》卷八〔遗文二〕，元代刘因撰，碑铭。《中顺大夫彰德路总管浑源孙公先茔碑铭》。中统元年，当今天子即位，初创之际一改古制；渐至至元改元时，设置官职、建立法令，已经大体完备。唯独御史台还没有建立，于是当今彰德路总管孙公公亮慨然提出此事，却没有得到答复。至元五年，因进言的人越来越多，才开始建立御史台，所以首先任命公为监察御史，他多次弹劾举荐官员。天子认为他刚直能干，不久出任佥山东东西道提刑按察司事。御史台推荐他的政绩，说他通晓大体，于是升任山北辽东道副使，后来便有了今天的任命。我最初在镇州认识公，从他的言论风采中，已经知道他就是所谓贤良的御史。他的儿子拱与我交往，于是又知道了他出处经历的详细情况。然而他的声名地位显赫，子孙繁衍昌盛，理应一定有祖先发迹的缘由，只是我还没有来得及知道。有一天，公让拱拿着书信送给我说：“先公以末世的孤单后裔身份奋发而起，成为创立家业的始祖，使公亮这一辈人能够有所承袭。凡是我曾祖父、祖父勤劳积德、惠利众生所造成的，都因为他们隐居不仕，如今已经无法考察其事迹了。至于先公，则天资深沉刚毅而豪迈放纵，重视诺言，喜好施舍。十六七岁时，正逢金朝贞祐之变，已经有志于应募为兵；亲属有人阻拦他，他便逃走，拜见西京帅谋年，以勇猛得到亲近和宠幸。当时金主南迁，谋年元帅想派人前去探问，却难以找到合适的人选。公感激奋发，请求前往，在真定见到金主，得到答复后回来；往返二千里，仅七天便到达西京。归附本朝后，本朝所设置的守帅马侯熟悉他的胆略，上表授予他义军千户。不久又负责董平山府的甲胄工匠；在潞州战役中，奋力把他的伯父成族兄公政从俘虏中救出。凤翔战役时，太宗诏令随从大臣分头诛杀违抗命令的居民，按军法论处；公叹息说：‘如果真能使众人免死，我实在不吝惜自己一身，何况主上问起时，我必定有话回答，也未必就会死。’于是把分给自己的那些人全部藏匿起来。河南战役时，汴京已经投降，却仍不许居民自行出城，每天饿死的人数也无法计算。公于是向大帅速不台请求，把浑源名族以及御史雷氏、同知均州樊氏、张具瞻、马正卿、王仲竖、王禄、杨玉等数十家放出，并且护送他们回来。乡里先夫人杜氏也严正有法度，平山府有人妄告工人谋反，她都竭力为他们营救；依靠她而保全生命的人很多。这些事都见于太常许君靖所记录的行实，以及乡里先贤所撰写的记载。至于先茔下葬立碑，却没有人来为他撰铭，只能等待您的文章，使这些事迹取信于后人。” 考察孙氏家族，世代都是本州横山人。公的曾祖父某娶何氏，生四子：庆佑、庆文、庆元、禄和。庆文就是公的祖父，娶赵氏，赵氏有妇德，生子威平，威平早逝。威就是公的父亲，早年聪明机敏，年轻时出入战阵，常常担忧世上的铠甲头盔不够坚固。他的妻兄杜伸，正是《考工记》所说善于制造铠甲的燕地人；父亲从他那里秘密得到制作方法，而且能够创制以蹄筋和翎根另行制作的铠甲。太宗亲自射它，箭不能稍稍穿透，便赐给他金符以宠信。因此他跟随征讨邠、干等州时，看见他攻守作战不避箭石，皇帝慰劳他说：‘你纵然不爱惜自己，难道就不爱惜铠甲吗？’又命诸将穿上他所进献的铠甲，问他们说：‘你们认为谁的铠甲最可贵重？’诸将各按自己的意思回答，皇帝都不接受，说：‘能够保护你们、使你们为我国家建立功名的，难道不是这个人的铠甲吗？’面对这话却没有人能够回答，为什么呢？又用锦衣赏赐他。他前后所统领的平山、安平等处工人，都是俘虏中剩下的人，大多没有生存的意志；他多次上表请求发给他们衣服、粮食和妻子儿女来加以劝慰。各位工人至今仍像感念父母一样感念他。他活到若干岁，最终在平阳、河南、怀州、顺天诸路工匠都总管任上去世。皇帝听说后，长久为之叹息遗憾。杜氏享年八十八岁，下至第五代孙疾，公带领儿子拱、擏、振以及诸孙谦、谐、谊等前去问候。皇帝看见公佩戴金虎符，拱、擏也佩戴金符，便说：‘我家从寒微起步，如今一门显贵昌盛，只应当竭尽忠诚勤勉来报答国家。’这番话说完便去世了。唉！在大的变故之中，一个人的命运随着气运升降；从人的角度看，未必人人都有导致这种命运的原因，而命运的给予和剥夺之间，也未必全都公平。看起来似乎完全出于偶然，却不知道人所看见的，以一世为终点，所以本来不能像上天所看见的那样长久而深远。我本来就知道孙氏有足以发达的根由。然而公还没有老，事业尚未完成；拱有才气，谦已经凭能力继承了他的事业，并且入选东宫属官，谐也聪颖敏悟，我以后还可以从这些事情考察他们才性的浅深、家业的厚薄。铭曰：从前龙山有隐晦沉沦的时候，想必孙氏的祖先中有人为自己的屈抑叹息，认为天道或许有过失。如今光明显耀、文采焕发，连丘陵原野也有人叹息，认为赋税兴起或许有所偏颇。那些叹息的人愚昧，只究察结局，不探求源头。谁驾驭龙山而游于万物之巅？俯视渺小的神州大地，经历百代仍循环如一，既不轻也不重，因而获得造物主宰的权柄。玄色铁符在手，黄金般的光色森寒；翠色屏障如雷裂开，瀚海之上云气翻腾。有一种力量荡尽旧局，重新创造天地。上天有悲悯之心，却没有谁能够挽救它所安排的结果。是谁庇护他们？是谁翼护他们？在这个时候保全他们，又乘此时机腾跃高飞。是谁诱导他们？是谁扶助他们？人人都嗜好杀戮，只有我对此警惕。只有山西有名的御史雷默，与刘氏光辉交映，成为一代人文。只有将作君这样的武臣，威武刚健，并有像公这样的儿子；公又与雷、刘二人的儿子交往，骢马相连而行。看那根株，便有这样的枝蔓延伸。穷尽天地万物，达到天地万年的尽头，又怎么会有不能确定的天道？夏日的虫子怀疑冬天的冰，谁的见识更为广大？后世叹息的人，看见这篇铭文便可明白。《怀孟万户刘公先茔碑铭》。

译至元十一年，诏令大丞相巴延统领各路将士攻伐宋朝。有志之士都很高兴，想趁此机会建功，思考献计出力、奋发自效。当时，今懐孟万户刘公潭凭世袭上百户的身份代理行千户事，率领七百人隶属麾下。今尚书右丞史公格从西道进军。这一年渡江时，因为攻下一个堡垒、活捉两名将领，攻打沙市时首先登城，升为忠显校尉，迁任总把。第二年，因为攻下十多个堡垒、活捉十名将领，攻打潭州时首先登城，升为昭信校尉。又次年，因为攻取平定栁賔、邕三州，活捉一名将领，攻打静江时首先登城，赐银符，升为武略将军，成为正式千户。第二年，因为攻下欝林、化二州，攻取平定亷、钦、髙、雷四州，活捉两名安抚使、俘获四名将领，升为武徳将军。第二年，随平章政事阿尔哈雅渡海，攻取平定琼州，投降六名大将，赐金符，升为宣武将军，迁任总管，镇守琼州。又因为攻取平定万安军，攻下黎洞一百二十处，招降三名大将，赐虎符，升为显武将军。第二年，又因为攻取平定吉阳、昌化二军及各洞寨，升为明威将军，任万户兼安抚使、镇海招讨使，镇守琼州。总共九年，因为百姓和夷人都已平定，入朝京师，于是升为广威将军，授予现在的职务，移镇严州。本朝的军制崇尚质朴，将帅都以所统领的户数命名，所以有百户、千户、万户三等。他们的符节有金符、银符、虎符，也分三等。又在百户与千户之间设置总把，在千户与万户之间设置总管，作为逐步迁升和奖赏的等级。获准佩带符节的人，其子孙可以世袭职务。这两项权利只有将帅能够得到，因此将帅在今天已是美官，而能够佩虎符、成为万户，则又是最尊贵的了。刘公自从凭官阶和世袭升到这里，经过家乡时上坟，想报答祖先的恩泽。由于近世多在先人坟墓前刻石，叙述先世的名声事迹，像古代的先庙碑一样，于是他再拜，拿着先人的事状来请我撰写。考察其显曾祖考刘徳安，隐居不仕。曾祖妣为张氏、杨氏。显祖考祁阳府君名寳，姿态雄伟，才气谋略超过常人。金贞祐年间，金主放弃河朔、迁都汴京时，有张甫占据信安，武仙防守真定，二人都替金朝守卫易州、定州之间，那里受到很大扰乱。蔡国张公柔开设府署，凡州县来归附的，都奉承制书加以封拜，命各城守将和相公彼此援助来抵御敌人。于是将祁州改为祁阳府，命左副元帅贾公辅主持祁阳府帅府，让祁阳府君担任行府右监军。武仙的军队曾攻打深泽、新乐二县，祁阳府君率兵前往救援，大败武仙军。两县百姓因此得以安全。后来武仙部将中有一名柴姓将领袭取冀州，祁阳府君跟随张公、贾公前往救援。当时下着大雪，积雪深达三尺，军队与柴军相遇。张公的战马因雪倒下，被柴军逼迫。祁阳府君射出一箭将柴将射死，柴军于是溃败，张公得以免难。上报祁阳府君的功劳，授宣武将军、祁阳府通判，不久迁为总管。后来因年老退休，优厚地安置在乡里，享年若干。祖妣为李氏、杨氏、姜氏。显考蒲阴府君名世鼎，凭补任身份担任蒲阴县尉。后来以良家子弟身份从军，特授上百户，戍守亳州。曾奉主帅命令率领五千人，代理府事，攻打荆山，亲自冲在士卒前面，不避箭石，最终受伤而残废。享年若干。祖妣为齐氏、张氏。三代都葬在祁州蒲阴县北乡百长原。他的宗族支派另有图表列载，碑阴铭文说：从北向南，天开启了元朝的根基；辽朝逐渐占有燕地，金朝奠定了淮夷之地。难道还厌恶这种分裂吗？谁能撤除藩篱？白雁一飞，横截天池。那片瘴气弥漫的海域啊，藏着鲸鱼和大鲵；巨大的鬣鬃如同城墙，尾巴如同旗帜。哪里能得到壮士，驱逐它们并守卫那里？英勇的刘公啊，如熊罴虎貔一般，奋髯一声呼喊，藜山便被摧毁。强悍的黎人是仇敌，疲困百姓的依靠就在于你。那些祥云瑞日，固然值得喜悦；若没有风雷，谁来施行上天的威严？正依靠挽弓用力作战，却哪里能施展一字之力？我听说琼州人思念刘公，望着那甘棠树，根株就在这里。如今燕赵之地，就像唐代的山西，有人曾一箭射死敌将，奔赴主将的危难；又有人经历百战献出生命，合力攻破荆山的包围。大概三代都受封之后，声势和功业更加奇伟。告诉那些琼州人：有人将来到京师，途经祁州，应当带着黄蕉、丹荔来此祭奠。刘公先茔碑，明威将军后卫亲军总管李公先茔碑铭。至元十七年，丞相巴延把旧日所统领的将领中四人带去见皇太子，说：“这些人都是我收取江南时，渡江水战、攻城略地、为国家尽力的将领，是我亲眼见到的。当时天下的事务听皇太子处置。”于是下令这四人不任外补，可以统领侍卫亲军，并仍赐他们在殿中用膳。如今退休的后卫总管清苑李公，就是其中之一。李公善于骑射，才力敏捷超过常人。虽然他自幼因为是宦官家子弟而从军任将校，但常常喜欢与士大夫交游。并且他的居所靠近我，所以我听说过他的功勋、爵位和事迹。壬戌年，宪宗南征，他率兵隶属于史忠武公，到了巴州，能够击退敌军、攻打各处栅寨，首先登上崇庆城；最终在江边突然遇敌，夺取敌方战舰。中统元年，今上北征，他又率兵隶属于史忠武公，到了吉河。中统三年，李坛叛乱，他率兵隶属于张勇烈公，围攻济南，日夜同贼军作战，俘获贼众十多人。第二年，诏令河南统军攻取荆南，他率勇士分头攻打坚固的栅寨，攻克很多地方。至元九年，围攻襄阳。十一年，丞相攻伐宋朝，他任衙前将，到了鄂州，率领所部战舰驶入郢州，夜间夺取浮桥，攻打沙阳、新城两座栅寨，首先渡江，率勇敢的水军最先与敌人交战，夺取敌旗、战舰、铠甲和兵器。

译渡江以后，他把所应当守卫的岸边敌军全部击退，又进入江中顺流追击，一直追夺到白虎山。第二年，攻取真州，击退敌军并焚烧敌船。当时敌将夏贵的水军在巢湖列阵，形势不可轻易侵犯，他攻破敌军坚阵，夺取旗鼓和战舰，攻取常州，率勇士首先登城，攻下城池，又攻取平定苏、秀二州。这就是他的功劳。宪宗时，中书右丞相公子清发文任命他为百户。中统二年，奉玺书迁为总把，赐给银符。至元十一年，按军职惯例加授散官，授敦武校尉。十三年，迁武略将军，赐金符，任千户。十五年，升武徳将军，又升宣武将军，任总管。十七年，迁明威将军，任后卫亲军总管。后来按惯例削减总管职，恢复为千户。总共六次接受玺书，重新授予符节。宪宗南征时，诏令赏赐白金一锭；北征时，今上赏赐锦衣一袭；围攻济南时，任大将的亲王赏赐白金半锭；渡江时，丞相赏赐马一匹、白金一锭。这就是他的爵位和赏赐。攻下济南时，他救出被贼军玷污的数十名妇女，这些妇女后来死去；他被授任卫率，却把职务让给同僚，自己最后才获得补任。这就是他的操行事迹。李公知道我一向熟悉这些事，因此对我说：“这些全都承借先世的余荫。如今我想报效国家，而先人的坟茔靠近栾县临水里，按照官品制度可以树碑。”希望记载先人的姓名，使后代知道仁祐今日的成就有所来由。我的皇考名义，大元开国时，跟随杨甲修筑栅寨，保卫南方。杨甲被李丙杀害，于是他慷慨激发众人，共同杀死李丙，为所侍奉的人报仇。他的部众于是推举他为首领。后来大帅沙卜珠丹攻取燕南，他便率众归附。朝廷赐给他玺书和金符，让他就地统领部众，代理府事，像古代的留后一样。天下平定后，他便在乡里隐居浮沉，八十二岁去世。请把这些写成铭文。我考察司马迁《自序》，其中多次叙及自身，大概是史家的变例，因此李公的功勋爵位也应附带记载，以荣耀他的先世。李公名仁祐，字安卿。有一个儿子，名元，袭任李公的职务；有一个女儿，嫁给佥行枢密院事王公的儿子。铭文说：啊！善于使敌人归还故土，卧榻之旁不容他人酣睡；白雁飞翔，千军更加雄壮，有功之士相随，大家都按功劳排列等次。南到江淮，北到沙漠，东到青齐，西到巴庸。只有李公一生，预先折服四方的强敌，应该祭奠时告诉他的先人：“从前生下这个男儿，没有愧对弓箭与蓬矢；后来为祖先报仇，上天也认为这是合乎义理的。报答并不在于亲身享受；那栾县幽深高大的坟墓，将用龟趺、螭首和丰厚的铭文来装饰它，使这座坟墓长久存在。” 正议大夫、礼部尚书王公神道碑铭。王公本是东莱王氏，他的祖父名温，娶周氏，生下永福。永福很有才华和远见。金朝末年战乱，他避居迁往燕地，仰慕陶朱公的为人，运用陶朱公的道术使天下富足。天下平定后，他便列名于荘圣皇太后的封邑户籍中，后来奉教主管都城赋税，品秩相当于五品京官，实际上成为宛平王氏的始祖。他娶某氏，生下王公。中统初年，选拔良家子弟入宫侍奉东宫。王公刚到弱冠之年，仪表十分伟岸，气度纯正。太保刘公秉忠见到他后很器重，引荐他参加选任；他勤勉谨慎地服事，逐渐成为近臣。后来诏令皇太子裁决天下事务，凡当时政务的急迫事项、百姓疾苦所关涉的事情，只要知道没有不直言的。当时宫廷职官尚未完备，皇太子的汤沐封邑地域广大、事务繁多，应当有所管理，于是授王公正议大夫、工部尚书，代理本位下随路民匠都总管。等到诏令设置东宫官属为家丞，大概因为要任用帝室贵臣，所以让王公担任副职。又另设储用司，掌管货币的出纳，因为王公廉洁而精明，特命他兼任。前后所任职务，都因办事精细严整而治理有方，得到嘉奖。后来因病请求辞职，皇太子不准；他再三请求，过了一年才获准，仍命他照旧领取俸禄。他又上奏说，既然不再任事而领取俸禄，内心实在不安；又不许他当面陈述不宜之处，直到再三请求才获准。至元二十六年，皇孙出镇懐孟，天子认为此事重大，选取曾在东宫侍奉的旧臣中老成练达的人护送同行，王公于是进宫辞行。天子久久注视着他，认为选得了人才。军营所在之处，军政都很严肃。不久召他回来。至元二十八年，天子更换大臣，全面刷新时政，诏令寻求有才而长期未出仕的人，群臣都举荐王公，于是授任礼部尚书。他又因病请求辞职。皇太子妃召见他问道：“人人都想进取，只有你请求退居，为什么呢？”他回答说：“我看宫廷旧人像我们这一辈的，十人中已有八九人离去。我承蒙皇恩最厚，希望留下来侍奉皇孙，准备值宿和轮班守卫，实在不忍离去。”听到这些话的人无不叹息并劝慰他。第二年去世，问疾、赐葬以及按旧例应办的事情全都办妥。安葬以后，詹事张九思说：“王公在东宫任职三十多年，小心谨慎、沉默寡言，没有一点玷污和缺失；而且他在辞职、接受职务和进退取舍之间，风骨和义行凛然，有可以激励后世的地方，不能不为他书写神道碑，应该立碑。碑文应该请刘某来写。”他的遗孤鹏持着集贤直学士赵孟頫所撰的行状前来请我。王公是我所了解的人，天性孝友，为人诚实和易，读书注重亲身践行，不只是从事章句之学。他居家教导子女，抚养孤儿，救济宗族，秩序井然。为他作铭本来就不会惭愧。王公名倚，字辅臣。夫人为张氏，是蓟州节度使滋之女，也是九思的姐姐，内助有功，成就了家庭。儿子二人，长子鹏，任朝列大夫、异样总管府总管，品秩相当于九卿；次子鹄读书，尚未出仕。女儿三人，长女嫁鹰坊总管韩某的儿子某，次女嫁集贤学士刘愻的儿子刘庻，次女嫁夫人的族侄谨。孙子一人遂初，孙女一人防。王公享年五十三岁，去世于正月戊申日，安葬于二月甲申日，墓地在卢师山下。铭文说：正直而专一，是做臣子的准则。伟大的王公得以依循此道，坚定不移。起初仕于东宫，勤勉啊，这是你的美德。你确实是皇帝的卿士，来管理我的家事。身体正当病中而休息，心却没有因职位而获得解脱。皇帝乘鹤远游，鸾鸟的声音还没有远去。皇帝说：我的孙子前往懐孟藩镇，询问家中老臣，谁能作辅佐而和谐？归来还有多少时候，才任命你为礼官呢？难以忘记当初的心愿。臣的心安定于此。呜呼，真忠诚啊！这里是王公的坟墓，吉祥之辞确实铭刻于此。路过的人不要驱车疾行。泽州长官叚公墓碑铭。

译公名直，字正卿，姓叚，世代是泽州晋城人。年轻时英俊伟岸而有见识谋略。甲戌年秋，南北分裂，两河、山东的郡县全都废坏，战争接连不断，盗贼遍地。公于是奋发而起，率领乡党和族人订立约束，聚集起来自行防守。等到天子命太师以王爵统领诸将攻取土地，两河、山东的豪杰纷纷响应，公便率众归附。事情平定后，评定功劳，赏赐封地并允许世代相传，一切按照古代封建制度办理。公从泽州起兵，理应得到泽州，于是佩带黄金符，任泽州长官。二十多年中，天下刚刚统一，国家因为泽州地处险要，另设守兵；主将不能善加约束，任意侵扰暴虐。时间久了，山民无法忍受他们的横暴，往往自行逃亡成为群盗。公上书说，愿意撤除守兵，请求亲自负责各处险隘，保证那里没有忧患。朝廷采纳了他的意见，群盗于是平息。公见泽州百姓中因逃避兵乱而尚未归来的人很多，便把他们的房屋田产登记在亲戚邻人名下，在户籍末尾约定说：‘等主人回来，把户籍和产业照原样交还给他，按原有产业分担赋税。’因此百姓大多回来聚居，但户额少而成年男子和产业较多，所以赋税轻而且容易交足。战乱以后屡遭饥荒，那些回来却没有产业的百姓又无法自行生活，公便拿出粮食供养他们，不让他们流散。当时新法对于藏匿逃亡者处罚极严，乡民不能逐一明白知晓；泽州又处在各路军队往来的要冲，许多患病的俘虏逃亡到百姓家中，如果按藏匿罪论处，登记没收财产并株连治罪，保伍编制就会空缺。公于是预先制作凭证，让官府差役收养这些人，等待各军查找；后来凡是把俘虏留在家中的人，都凭此得以免除藏匿罪。泽州百姓被俘到其他郡县的，公大多替他们出钱赎回。战死后暴尸野外的人，公一定替他们收殓埋葬。大变乱之后，战争气氛还没有消失，生机还没有恢复，但泽州的风气已经完全变成了乐土。公又大力修缮庙学，厅堂、筵席、斋舍、廊庑、厨房全都齐备，又划出靠近城郭的良田一千畝，购买书籍一万卷供学校使用。泽州人李俊民在金朝时凭通晓经书成为乡试第一名，后来在本朝也受到牵连，朝廷征召并赐号荘静先生，他是有道德学问的人。当时他正避居河南，隐约自守，公迎请他来作老师。凡是泽州散居四方的名士，公也一定想尽办法招请，非要他们到来才停止。因此不到五六年，泽州学生中通晓经书、参加选拔的有一百二十二人。当时今上还在潜邸，有人把公兴办学校、礼敬士人的事报告给他，他很赞许，特命公提举本州学校事务。任命尚未正式下达，公便去世了，享年六十五岁。儿子绍隆继承其职。此后三十【缺】年，绍隆派他的儿子倪跟随从事李蕡，带着公的行状和荘静所作的州学记，来到我这里。李蕡赞颂倪代替绍隆拜谢说：‘请先生为先公作铭。’我考察传记，起初泽州风俗淳朴，百姓不知道学习。到宋朝治平年间，明道程先生任晋城令三年，各乡都建立学校。他有空时亲自到学校，为儿童正定读书的句读；挑选其中优秀的，为他们置办校舍和粮食，并亲自教导。离开县邑十多年后，穿儒服的人已经有数百人。因此从宋朝到金朝，泽州一向号称人才众多。公虽然没有学习经术便从军起身，但他成长过程中所见所闻，一定有促使他形成这种志向的因素。所以在使用武力的时期，只有他能通过兴办学校来敦促、劝勉和振兴文教，使前贤数百年流传下来的遗风不至于废弃。说倪的祖父，就应当据此作铭。倪回答说：‘是。’恭敬地拜谢先生赐铭。公的父亲名顺，母亲赵氏夫人；继母卫氏勤俭有礼。公一心办理公事，凡是成家教子的事情，全靠内助的力量。张氏、马氏、李氏也都贤良淑德。儿子四人：绍隆如今按迁转法，加授武略将军，调任知葭州；国初凡是守护亲王分地的人，须有一个儿子备任宿卫。绍先在王府宿卫，绍相早逝，绍宗尚未出仕。女儿一人，嫁给裴氏。孙子六人：倪仪、信杰、佐仁。孙女四人：长女早逝，其次分别嫁给何氏、郭氏、李氏，公卒于甲寅年六月三日，安葬在建兴乡沙城里先茔。公一生曾入朝京师，朝见一位王和两位王，受到的宠赐十分优厚。当初太师奉制书封拜时，授公潞州元帅府右监军。铭文说：上天开辟以来，泽州正要试行程氏之学，国家正值春风；世世代代能生出李俊民这样的人，已经是很大的幸运，何况又有继承土地、守护百姓的公，怎么能不庆幸？既使百姓富裕，又教导他们，循序渐进而兼备周全，公从哪里取得这些？正是承受前人的余泽。公生来经历忧患劳苦，却把这种事业当作快乐；看那学堂之中，白发苍苍的正是公。公生于用武之世，本来应当像貔虎一样勇猛；但考察他游学泮水的踪迹，却温和从容，在鲁城弦歌。文教没有被兵乱毁坏，既已安定，当然应当多多依赖他。不远处就是公的墓道，特意大刻铭诗。啊，泽州人不要忘记你们对他的思念。《静脩集》卷八【遗文二】。钦定《四库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