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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静修集二十二

静集卷二十二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72–74 段

稷文祚絶兮,天骄强嬴。六王猖狂兮,系首咸京。席卷天下兮,势若缚婴。英雄胆落而求死兮,膏镬锯之余腥。脱身于商网兮,寄命儒坑。呜呼!吾子将何为哉?此时何以不匿影而逃形?慙一时之豢餋兮,遗千古之盗名。逞匹夫之暴勇兮,激万乗之雄兵。挟尺八之匕首兮,排九鼎之威灵。死而伤勇兮,虽死何成?呜呼!吾子其愚也。相彼白帝之嗣兮,岂燕秦之鬼囚?其阿房未灰兮,骊山未秋。走鹿未罢兮,素罗未游。子亦何人兮,敢与天仇?呜呼!太子兮,岂无良谋?招贤餋士兮,信义是求。胡为嗾猲獢搏于莵兮,不顾吞噬之忧。召公之庙不祀兮,将谁之▯损?燕士之竒节兮,吾为子羞。感覇业之遂墟兮,悼昭王之不留。仰苍天之茫茫兮,冩我心之悠悠。苦寒赋严气积▯律,穷北斗,知春廽指于东。惟功成而不去,孰顼防之可容?乃▯彼孽暴,激彼威锋。凝愁云而蔽日,怒寒风而搅空。夺阳春之生气,使天地閴然寂然,如未判之鸿蒙。于时烛龙絶光,荧惑失次,阳乌断足,火鸟缩翅,毕方髙飞而逺翔,痴牛毛寒而缩猬。炎帝为之收威,祝融为之屏气。羲和倚日以潜身,盘古开天而失视。天呉死于朝阳之谷,倐忽防于海南之地。若乃焦溪涸,热海澄,沸潭止,温泉水火井冻,阳谷凝,炎洲地冽,裸壤毛缯,荧防烟防瘴。水生凌,而我生于此时,奚凛冽之可胜?或有从军永诀,去国长违,霜锋寳劒,鐡衬单衣,积雪没胫,悲风激懐,夜渡劔河,晓上轮防。隂山雪漫,瀚海水厚。当此苦寒,十死者九。又若寒门乆客,贫闾故居,不爨不烛,无衣无襦,鼻酸气失,堕指冽肤,火如红金,薪如桂枝。儿号妻哭,痛尽伤悲,抱膝而苦,竟死何裨?噫嘻呜呼!天欤地欤神欤?彼顼防之不去,我生死其何辜?呜呼噫嘻!葢甞闻之,无寒不温,无贞不元。时之革化,由是而门。嘘炎吹冷,元气所存。贞极不元,寒极不温。乖序错命,罪半东君。于是易川牛马,走地上虮虱。臣再拜,东方发狂语,唇冻舌澁,难具陈告。我东君胡甚不仁?嗟生类而欲尽!君奚为而不春?匪我语汝,其孰汝亲?匪君顾我,孰活我人?我借汝力,汝假我神。天地之和气,黜顼▯挽于▯根,汲东海之泥以接地轴,链泰山之石以补天轮。以广厦万间,庇吾民之冻骨;以布裘千丈,吊四海之氷魂。使飕飕赤子皷舞于春风,熈熈然乐其天真。胡为弛纲维而退避,独廉让而谦尊?我徒问汝,汝且不言。于是乎乃归墐其户而葺其楹,袭其被而重其衣。不▯乎神,不怨乎天,束手容足以顺乎时之自然。读药书▯记二条人秉是气以为五脏百骸之身者,形实相孚而气亦流通。其色、声、气味之接乎人之口鼻耳目者,虽若泛然,然其在我而同其类者,固已脗焉而相合;异其类者,固已拂然而相戾。虽其人之身,亦不得而相知也。如饮药者,以枯木腐骨荡为韲粉,相错合以饮之,而亦各随其气类而之焉。盖其源一也。故先儒谓:木味酸,木根立地中似骨,故骨以酸飬之;金味辛,金之纒合异物似筋,故筋以辛餋之。醎水也,似脉;苦火也,似气;甘土也,似肉。其形固已与类矣,而其气安得不与之流通也?推而言之,其吉凶之于善恶,亦类也。天生此一世人,而一世事,固能辨也。盖亦足乎已,而无待于外也。岭南多毒,而有金蛇、白药以治毒;湖南多气,而有姜、橘、茱茰以治气。鱼鳖螺蚬,治湿气而生于水;麝香、羚羊,治石毒而生于山。盖不能有以胜彼之气,则不能生于其气之中。而物之与是气俱生者,夫固必使有用于是气也。犹朱子谓:“天将降乱,必生弭乱之人,以持其后。”以此观之,世固无无用之人,世固无不可处之世也。

译稷下的文运和国运已经断绝啊,天骄般的强秦兴起。六王猖狂啊,首级被系在咸阳城中。席卷天下啊,声势如同捆缚婴儿。英雄胆寒而求死啊,锅镬刀锯之外还残留着腥膻。有人从商纣的罗网中脱身啊,却又把性命寄托在焚书坑儒之中。唉,我的朋友将要做什么呢?这时候为什么不隐藏身影、逃脱形迹?惭愧于一时受到豢养啊,却给千古留下了盗贼般的名声。逞匹夫的暴烈勇气啊,激怒万乘之国的雄兵。手持尺八长的匕首啊,想排斥九鼎所象征的威势。死去反而损伤勇名啊,即使死了又成就了什么?唉,我的朋友实在太愚蠢了。看看那白帝的后裔,难道是被燕、秦鬼魂囚禁的人吗?阿房宫还没有化为灰烬,骊山还没有在秋色中荒凉;逐鹿天下的战争还没有停止,白色罗衣还没有被游赏。你又是什么人,竟敢同上天结仇?唉,太子啊,难道没有好的谋略吗?招揽贤才、供养士人,追求的正是信义。为什么却唆使猛犬去搏击兔子,不顾被吞噬的忧患?召公的庙宇无人祭祀啊,将使谁的功业受损?燕国士人的奇异节操啊,我替你感到羞惭。感叹霸业终于成为废墟啊,哀悼昭王已经不在人世。仰望苍茫的青天啊,抒写我悠长的心绪。《苦寒赋》严酷的寒气积聚于玄律,直逼北斗,才知道春回的方向在东方。寒威既已形成便不肯退去,谁能容忍这种顼防【字义不明】呢?于是聚集那邪恶的暴气,激发那威猛的锋芒。愁云凝聚而遮蔽太阳,怒号的寒风搅动长空。它夺走阳春的生气,使天地寂静空阔,仿佛还没有从混沌中分判出来。这时烛龙失去光芒,荧惑星失去运行的次序,太阳中的金乌折断了脚,火鸟收缩了翅膀;毕方高飞远翔,痴牛因毛发寒冷而缩成刺猬。炎帝因此收敛威势,祝融因此屏住气息;羲和倚着太阳隐藏身体,盘古开天也因此失去了视力。天吴死在朝阳之谷,倏忽【字义不明】防【字义不明】于海南之地。至于焦溪干涸,热海澄清,沸腾的潭水停止翻滚,温泉、水火井也结冰,阳谷凝冻,炎洲的土地凛冽;裸壤、毛缯都受到寒气,荧防【字义不明】、烟防【字义不明】、瘴气也被寒冷侵袭。水中生出冰凌,而我偏偏生在这个时候,怎么能承受这样的凛冽呢?有的人从军而永诀,离开国家而长久远行;霜刃般的宝剑,铁甲配单衣,积雪没过小腿,悲风激荡胸怀;夜里渡过剑河,清晨登上轮防【字义不明】。阴山漫天大雪,瀚海水层冻结得厚重。在这样的严寒中,十个人有九个会死。又有久客寒门的人,贫穷村舍中的旧居,不生火也不点灯,没有衣服也没有短袄,鼻子酸痛、气息衰弱,手指冻掉、肌肤冻裂;火像红金一样珍贵,柴薪如同桂枝一样难得。孩子号哭,妻子痛哭,悲伤到了极点,抱膝受苦,最终死去又有什么益处?唉,天啊,地啊,神啊!那顼防【字义不明】为什么不离去,我们的生死又有什么罪过?唉!我曾听说,没有寒冷就不会有温暖,没有贞下就不会有元始。时令的变革运行,由此开始。吹出炎热、吹来寒冷,都是元气的存续。贞到了极点便会转为元,寒到了极点便会转为温;如今时序错乱、命令乖违,罪责有一半在东君。于是易川的牛马,奔走在地上的虮虱之间。我再拜,向东方发出狂妄的话语,嘴唇冻僵、舌头涩滞,难以把话完整陈说。我东方之神为什么这样不仁?哀怜众生却又要使他们灭尽!您为什么不使春天到来?如果不是我对您说这些话,还有谁是您的亲人?如果不是您顾念我们,谁能使我的人民活下来?我借助您的力量,您借助我的神思。请使天地的和气排斥顼▯【字义不明】,牵引玄根,从东海汲取泥土来接续地轴,炼化泰山的石头来修补天轮;用万间广厦庇护我人民冻僵的骨骸,用千丈布裘抚慰四海冻僵的魂魄。使瑟瑟发抖的百姓在春风中欢欣起舞,和乐地享受他们天然的真性。为什么要松弛纲纪而退避,只顾廉让而谦逊尊贵?我只是询问您,您却一言不发。于是我回去关紧门户、修葺屋柱,裹紧被子、增加衣服;不责怪神明,不怨恨上天,束手缩足,以顺应时令的自然。读药书杂记二条 人禀受这种元气而形成五脏百骸的身体,形体和实质相互符合,气也随之流通。药物的色、声音、气味接触到人的口鼻耳目时,虽然看起来很平常,但凡是与我同类的,在我体内本来就会相互吻合;不同类的,本来就会彼此冲突。即使是人的身体,也无法完全察知这种作用。譬如服药,把枯木腐骨捣碎成粉,错杂调和后服下,它们也各自随着气类而运行。大概因为它们的根源是一致的。所以先儒说:木的味道是酸的,木根竖立在地中像骨头,因此骨骼用酸味来滋养;金的味道是辛的,金属缠合异物的形状像筋,因此筋脉用辛味来滋养。咸味属于水,像脉;苦味属于火,像气;甘味属于土,像肉。它们的形体本来就与相应的类别相似,气又怎么会不与之流通呢?推而广之,吉凶对于善恶,也具有相类的关系。上天生养这一世代的人,也安排了这一世代的事,本来就足以使人辨明一切,也足以自立,不必依赖外物。岭南多毒,所以有金蛇、白药来治疗毒;湖南多湿气,所以有姜、橘、茱萸来治疗气。鱼、鳖、螺、蚬能够治疗湿气,却生长在水中;麝香、羚羊能够治疗石毒,却生长在山里。若不能有足以胜过那种气的力量,就不能生存在那种气之中;而与这种气共同生成的万物,本来就一定要对这种气有用。正如朱子所说:“上天将要降下祸乱,必定会生出平息祸乱的人,来支撑其后的局面。”由此看来,世上本来没有无用的人,也没有不可处置、不可生活的时代。

书示痬医周礼痬医凢疗痬,以五毒攻之,以五气飬之,以五药疗之,以五味节之。五毒疑即医师所聚毒药,凡五药之有毒者,非谓一方五药而可以尽攻诸痬也。攻与疗所以去其疾也,餋与节所以扶其本也。盖攻则必养之,疗则必节之,攻视疗加▯,养视节加宻,理势然也。郑氏释五毒,以黄堥置石胆、丹砂、雄黄、礜石、慈石,其中烧之三日三夜,其烟上着,以鸡羽取之,以祝创恶肉、破骨则尽出。宋杨文公见杨嵎验之,果如郑所云,此盖古方五毒药之一尔。若即以是为五毒,则不惟圣人之言不如是之狭,而执兼与下文五气、五药、五味之言亦不类矣。予又恐以杨之偶中而致人之不中也。贾氏疏又以五药为五毒,则郑既失经之意,而贾又失郑之意也。东坡甞论学儒不但费纸,而正俚语之非。唐庚论陶隠居注本草与易之说,非知言者。盖儒术之大无对,非可与医并言者也。然众技校之,则李明之甞言《苏沈良方》犹唐宋类诗,盖言不能诗者之集诗,犹不知方者之集方也。一诗之不善,诚不过费纸而已;一方之不善,则其祸有不可胜言者矣。友人为医者,求余书其医痬也,故云。武遂杨翁遗事翁与予外家通谱牒,一世矣。昭穆则舅父也。八十岁余,每一过余,輙自喜数日,而谓有所得也。好闻邵氏恶盈语,每告之一二,必手録而藏之。甞谓余曰:「予视世俗,惟余与山西一石丈者,其所为颇当吾子意,宜吾子之不见合于人也。」畧能道余家数世事,每援之以为其朋友子孙之戒。临终遗其子孙者,无他语,惟及余,戒其诸孙令从余学而已。翁旧甞与余言:「昔自西山来武遂,渉百里途,一日意甚速,访防径于人,视所甞往来,当早至中途,遇人夺骑补驿传,乃逺避之,乃反迂于所常往来者。」尔后思之事,莫不然,遂不敢求防。又云:「某人者拥髙官以南,余谓其人不免,后果如予言。葢治行时,余见谋利之具以知之。」又云:「昔年二十余,遇保州抄骑,身已十余创,即伏而死矣。其一人复抽刀,由背及腹,防至地而去。是时岂意复生于天地之间六十年余也?以此知生死非人所能为也。」又云:「保州屠城,惟匠者免,予冐入匠中,如余者亦甚众。或欲精择事能否,其一人黙语之曰:「能挟锯即匠也。」防人于生,挤人于死,惟所择事。遂已而,凡冐入匠中者,皆頼以生。当时恨不知其人之姓名。」若此等语,每语次必一二及之。余亦乐闻而不厌其言之屡也。性喜饮醉,即微笑,好谈佛书,亦颇能知其微处。呜呼!亲旧日益尽,予日益孤,感念知已,不觉涕零。遂书此示其子孙,使知翁之言行如是,其令不忘余家之好云。翁字吉甫,忘其名。至元十六年正月十六日书于吟风亭。叙节妇贾韩韩氏,中山治中贾公之子増顺妻也。其先真定获鹿人。父某,金末甞代上党张公为潞州帅,后归国,移镇彰徳西道。防有告其与金恒山武公通问讯者,遂系狱。行唐当天下草昧,非强宗豪族不能自保其室家,况当衰谢罪累之余,其强凌豪夺,孰复能御之者?时韩氏年已十五,姿色复过人,独能以礼适名族,其风节已可想见矣。年廿七,増顺死。贾之族党有欲嫁之者,韩氏以死拒之。其兄知沁州事某,怜其少寡,欲迎归之。韩氏恐其将嫁已也,凡五往复,终不许。及年四十,则曰:“吾老矣,吾兄必不强我也。”方一往焉。韩氏出衣缨,复移天于大家。其生长见闻,宜不知勤俭劳苦为何物也。及増顺死,家无以为生,童稚嗷嗷待哺于前。韩氏即斥去脂泽,其服饰虽山野农家之所不堪者,韩氏处之若素也。复慨然以勤力自任,每夕以麻二束自课,剥而绩之,尽焉而后寝。其事舅姑,接夫子,御妾媵,待亲戚,则又乡闾以为模范者。其婿郭赓屡为余言之,始为叙其大畧,庻有如安定胡翼之者,闻将着之《贤惠録》云。

译写给外科医师 《周礼》说,疡医凡是治疗疮疡,用五毒来攻治,用五气来滋养,用五药来治疗,用五味来调节。五毒大概就是医师所聚集的毒药,即五药中有毒的药物,并不是说一方只用五种药就可以攻治所有疮疡。攻治和治疗,是为了去除疾病;滋养和调节,是为了扶助根本。大概攻治之后必定要滋养,治疗之后必定要调节;攻治比治疗更峻烈,滋养比调节更周密,这是情理和形势所决定的。郑氏解释五毒说:把黄堥放入石胆、丹砂、雄黄、礜石、慈石,在其中烧炼三日三夜,烟气向上附着,用鸡毛取下;用它祝治疮疡,恶肉、破骨便会全部排出。宋代杨文公让杨嵎试验,果然如郑氏所说;这大概只是古方五毒药中的一种罢了。如果就把这种药当作五毒,那么不仅圣人的话不应这样狭窄地理解,而且把它同下文的五气、五药、五味连在一起也不相类。我又担心有人因为杨氏偶然奏效,反而导致别人使用时不能奏效。贾氏的疏文又把五药解释为五毒,这样郑氏已经失去了经文的本意,贾氏又失去了郑氏的本意。苏东坡曾评论说,学习儒术不只是浪费纸张,还要纠正俚俗说法的错误。唐庚评论陶隐居注释《本草》和谈论《易》的说法,认为那不是懂得正言的人。儒术的广大没有可以与之匹敌的东西,不是可以和医术相提并论的。然而把各种技艺拿来比较,李明之曾说《苏沈良方》如同唐宋人的类诗集,意思是说,不会作诗的人汇集诗篇,正如不懂医方的人汇集医方。一首诗写得不好,确实不过浪费纸张罢了;一个药方不恰当,所造成的祸害却有说不尽的地方。朋友中有从医的人,请我写一篇关于治疗疮疡的文章,所以说这些。《武遂杨翁遗事》杨翁与我的外家同谱,一代相交;按昭穆辈分说,他是我的舅父。他年过八十,每次来见我,往往自己高兴好几天,说是有所收获。他喜欢听邵氏关于“恶盈”的话,每次我告诉他一两条,他一定亲手抄录并收藏起来。他曾对我说:“我观察世俗之人,只有我和山西一位石丈所作所为颇合你的心意,难怪你不能与世人相合。”他大略能讲述我家几代人的事情,常常引用这些来告诫他的朋友和子孙。他临终留给子孙的没有别的话,只提到我,告诫众孙跟随我学习罢了。杨翁过去曾对我说:“从前我从西山来到武遂,走百里路,一天心里很想快走,向人询问近路;看按平常往来的道路,本来应当早早走到中途,却遇到有人夺走坐骑、补充驿传,于是只好远远避开,反而比平常走的路更迂回。”后来我思考世事,没有一件不是这样,于是不敢再求近路。他又说:“某人身居高官向南而去,我认为此人难免祸患,后来果然如我所说。大概在治理政事、整顿行装时,我看见他谋求私利的工具,便知道了。”又说:“我二十多岁时,遇到保州抄骑,身上已经有十多处创伤,便伏地等死。其中一人又抽刀,从我的后背砍到腹部,刀锋砍到地面才离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十岁〕 当时哪里想到自己还会重新生存在天地之间六十多年呢?由此可知,生死不是人力所能决定的。”他又说:“保州屠城时,只有工匠可以免死。我冒充进入工匠之中,像我这样的人也很多。有人想精心挑选,看是否真的会做事,其中一人悄悄对他说:‘能夹着锯子就是工匠。’于是把人从死亡中救出,把人推入死地,只看他所选择的事情。事情结束以后,凡是冒充进入工匠队伍的人,都依靠此举活了下来。当时只恨不知道那个人的姓名。”像这样的故事,他每次谈话总要提到一两件。我也乐于听他讲,丝毫不厌烦他反复讲述。他生性喜欢饮酒至醉,醉后只是微笑;喜欢谈论佛书,也颇能了解其中的精微之处。唉!亲人旧友日益凋零,我也日益孤独;感念知己,不觉流下眼泪。于是写下这些给他的子孙看,让他们知道杨翁的言行就是这样,也希望他们不要忘记我家与杨家的交谊。杨翁字吉甫,忘记了他的名。至元十六年正月十六日写于吟风亭。《叙节妇贾韩》韩氏是中山治中贾公的儿媳、增顺的妻子。她的祖先是真定获鹿人。她的父亲某人,金朝末年曾代替上党张公担任潞州帅,后来归顺国家,调任彰德西道。后来有人告发他与金朝恒山武公互通消息,于是被捕入狱。行唐正值天下草创混乱之时,不是强宗豪族就不能保全自己的家室,何况又处在家道衰败、罪累未消之后;强者欺凌、豪族侵夺,谁还能抵御呢?当时韩氏已经十五岁,姿色又超过常人,却独能以礼法嫁入名门,她的风节由此已经可以想见了。二十七岁时,增顺去世。贾氏族人中有人想把她改嫁,韩氏以死拒绝。她的兄长某人主管沁州事务,怜悯她年轻守寡,想接她回去。韩氏担心兄长会强迫她改嫁,来回商议了五次,最终也没有答应。到了四十岁,她才说:“我老了,兄长一定不会再强迫我了。”这才去了一次。韩氏带出衣服和首饰,又把自己从天之骄女般的大家闺秀迁入普通人家。她自幼的生活和见闻,本来应该不知道勤俭劳苦是什么。等到增顺去世,家里没有谋生之道,幼小的孩子在眼前嗷嗷待哺。韩氏立即抛弃脂粉和妆饰;即使衣服装扮是山野农家也不屑穿的,她穿起来却像平常一样。又慨然把勤劳用力承担在自己身上,每天晚上用麻二束督促自己,剥麻、绩麻,直到做完才睡觉。她侍奉舅姑、对待丈夫、管理妾媵、接待亲戚,又都成为乡里认为可以效法的典范。她的女婿郭赓多次向我讲起这些事,所以我先写下大略,希望有像安定胡翼之那样的人,听说此事后将它收入《贤惠录》。

静▯集卷二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静▯集卷二十三【拾遗五】元刘因撰书

  答田尚书书

某再拜复礼,意恳到,至于再三。虽不敢当,亦所不敢拒者。然势有不能者三,今不免一一焉。近有人自乡中来,水几囓先墓,尚赖相去甚近,时得展省,而谋所以迁避之方,必三岁而后可,庻几焉,一也。家堂垂老,有所生女子在赵州,亦欲时一相见,若逺去则往复极不易矣,二也。外舅郭判官平生受知最重,今在平定卧疾,十月间已一往省视,临别垂泣,云比死幸得一相见。近其子书来,云变肿而利,医者云利不利于是证也。拙妇闻之,殆难为懐,欲遂俱往视之,则山路﨑岖,往复千里,而势有不能,殆不免某复作一行也,三也。有此三者,而遂舍之,将以教人而先失已,虽公亦所不与也。可往则一来即往,诚不敢虚伪以要人之再三。公若不亮察,虽百往复,亦止此而已矣。某再拜。

  答何尚书

某再拜,复辱疏礼,意甚厚,实非所敢当也。然易之风土,素所慕爱,而公之才噐,则又所愿交而未得者也。某平生常苦无书读,每思欲馆于藏书之家,而肆其检阅,而今之藏书,复孰有如公之多者?是三者,葢十年之所欲求而不得者,今一朝不求而并得之。且公出贵家,而能不忘子孙教养之计,求之古人,亦不多见。而某又何暇辞?但事绪卒不能絶,六七月之交,当再识之。某再拜。

  与王经略

八月廿八日,刘某再拜。以平生知己,有五年之别,且还自数千里外,欵叚下泽,奉候起居。角巾私苐,从容觞咏,为数日留。以道前日,西山连榻,南州并辔之好,实初心也。故自四月初始,闻有归意,访问迄今无虚月。及至,则腹痛连绵不止,而不能径往。南望依依,徒増怅怅。仲实来,仍闻执事脚气作,不知近日复何如?谨专人奉问。续当亲往,时际秋严,维顺时,以道自爱。不宣。某再拜,经畧恩公执事。

  答张推官

某顿首启:自仆与仲实交,甞切闻家世昆季之羙,而执事恬退之节,乐易之风,虽未之识,固已若亲承其教。五月间,彦通来,闻秩满家居,而仆方私计以事至府,则庻得一见焉。及仲实至,则纸墨等物,遽蒙先施之辱矣。且许以北行,则取道于此,而将枉驾焉,感慰不自胜。然思其所以得此,岂仲实诸人甞以不肖欺执事也?比当面叙,姑此驰谢。八月廿八日,某再拜。推官先辈执事。

  答王判官

某顿首复总判执事:向居保府,切闻才名风节之余,向慕而愿交之者,有日矣。然公宦游南北,而仆复闭门痴坐,踪迹蹉跌,是以十年之间,仅望见风采一二于稠人之中,竟未甞接杯酒殷勤之欢,以道其相与之意。及来山中,交道日狭,故人日疎。凡乡曲之贤,平昔之愿交而未得者,日往来于心,其相与之意故在。忽八月九日,领四月间见寄诗,其赋叙平实而兴寄髙逺,辞防精严而风格古雅。其平日磊磊自负与夫期待之辱,又槩见于言意之表。读之不觉惊喜,向之愿交而相与者,自此敢少进于前矣。特恨浮沈乆而得之晚,和答难而报谢迟,故谨专人先此驰复。比良晤,秋严惟顺时,以道自爱,不宣。八月廿七日,某再拜复。

  答郭劝农

某顿首再拜复书,劝农仲渊先生执事:辱惠书,知勇退之节,好士之风,不胜叹服。所喻举可为县学师者一人,见保府及旁郡诸友人,年及四五十以上者,皆已经擢用。其在城一二生徒,稍通经者,亦以事夺不能去。惟李某字某者,见在亲安县三防村居,其事行颇可为小学师,其累稍轻,或可暂去乡邑。然逼于严命,不敢不勉。思之,欲求如许端甫者,实不可多得也。葢如斯人,每每已在仕路,不然者,或老病不任教读也。仆平昔一二生徒,精通文义者,亦各以事纒绵不能逺去。为执事计,不若恳留许君之为得也。恒之习之廽谨此奉报,不能既。二月十一日

如深泽李徳常、南宫康和之,皆可,但不知其人肯应之否。

  答医者罗谦父

八月二日,因顿首再拜复太医先生侍下:人来领书,及见赐诸医书,前后受赐稠叠矣。仆自六月七日中山防,葬妻父,七月五日廽,目疾暴发,至今昏花。所谓医经辨惑,才检校二三简而已。昨日定兴奔舅氏丧廽,而知専人来,且以缮冩《脾胃论》见命,则愈増稽缓之媿也。然目疾才愈,尚不敢乆视,且一二日间欲于门侧建一草亭,又不免监督之役,恐乆旷日期而虚来人之佣直也。今日早饭竟,故遣归。其二书约两月可毕,至期使之来取可也。仲实近出来,即送书去。比良晤,惟以任重自爱,不宣。克温无异此,骃再拜太医先生侍下。

  请赵教授就师席

总管府廉孚等谨致书于教授安之先生足下,近闻病体就平,学者莫不相庆。比讲堂落成,有府学生尚克温等脩馆舍,备束脩以请,伏望早就师席,以副国家崇学育才之意。正月初八日,孚等再拜。

静▯集卷二十三

译《静修集》卷二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静修集》卷二十三【拾遗五】元刘因撰书 《答田尚书书》某恭敬地拜了两拜,答复您的来信。您的情意恳切周到,而且不止一次。虽然我不敢承当,也不敢拒绝;然而确有三件事情使我不能前往,今天不得不一一说明。近来有人从乡里来,说水已经快要侵蚀先人的坟墓;幸亏坟墓距离我很近,还能时时前去省视,同时正在谋划迁葬躲避水患的办法,但必须三年以后才能实行,这是第一件。家中堂上老人将近年老,有一个女儿住在赵州,也想时时去见她一次;如果远行,来回就非常不容易,这是第二件。岳父郭判官一生最受他的知遇之恩,如今在平定卧病,十月间我已经去探望过一次,临别时他流着泪说,临死之前有幸还能见我一次。近来他的儿子来信说,他的肿病发生变化并泄利,医生说泄利对这种病证不利。我的妻子听了,几乎无法承受,想要立即一同去探望;但山路崎岖,往返千里,实在有困难,大概不得不再走一趟,这是第三件。有这三件事,如果就这样舍弃它们前去,想以此教导别人,自己却先失信,即使是您也不会赞同。能够前往,只要一来通知我就会前去,我实在不敢虚情假意,以求让人再三催促。您如果不能明察,即使往返百次,我也只能说到这里。某恭敬地拜上。《答何尚书》某恭敬拜谢,承蒙您再次赐下书信和礼意,情意非常深厚,实在不是我敢当的。然而易州的风土,一向是我所仰慕喜爱的;而您的才器,又是我希望结交却一直未能如愿的人。某平生常常苦于没有书可读,每每想着要寄居在藏书之家,尽情查阅;如今世上的藏书,又有谁能像您这样丰富呢?这三件事,是我十年来想求而不可得的,如今一朝之间不曾求取,竟全都得到了。况且您出身贵族,却能够不忘记为子孙谋求教养之事,即使考察古人,也并不多见。我又有什么空闲推辞呢?只是手头事务还不能完全结束,六七月之间,应当再与您相见。某恭敬拜上。《与王经略》八月二十八日,刘某恭敬拜上。因为是平生知己,分别已经五年,您又从数千里之外回来,所以乘着简陋的下泽车,来问候您的起居。戴着角巾,来到私宅,从容饮酒吟咏,想停留几天。把从前在西山连榻而眠、在南州并马而行的交情说给您听,实在是我的初衷。所以从四月初开始,听说您有归来的意思后,我每个月都打听,从未间断。等到您回来,我却腹痛连绵不止,不能直接前往。向南遥望,依依不舍,只是徒增惆怅。仲实来时,又听说您脚气发作,不知近来怎么样了?谨专门派人前来问候。以后应当亲自前往;秋意严酷,务必顺应时令,保重自己。就此不再多说。某恭敬拜上,经略恩公阁下。《答张推官》某叩首启奏:自从我同仲实交往,常常切实听说您家世中兄弟的美好,也听说您恬淡退让的操守、平易快乐的风范。虽然还没有见过您,本来已经像亲自承受您的教诲一样。五月间彦通来,说您任期届满、居家休息,而我正私下打算因事到府中去,这样或许可以见您一面。等仲实到来,您却立即先赠送纸墨等物,蒙受您先行施惠的礼遇;又答应向北行走时取道这里,还将屈驾来访,我感激欣慰得难以自胜。然而想想我之所以得到这些,难道不是仲实等人曾以我的不才欺瞒了您吗?等到见面时再当面叙谈,姑且先派人送上这封信致谢。八月二十八日,某恭敬拜上。推官先辈阁下。《答王判官》某叩首答复总判阁下:从前居住在保府时,早就听闻您的才名和风节,向来仰慕并希望与您结交,已经很久了。然而您南北为官游宦,我又闭门痴坐,行迹错失,因此十年之间只在人群中一两次远望您的风采,始终没有机会亲承杯酒、殷勤交谈,来表达彼此相交的情意。来到山中以后,交游的道路更加狭窄,故人也日益疏远。凡是乡里的贤者,那些平日想结交却没有机会结交的人,天天在心中往来;彼此相交的情意本来仍在。忽然在八月九日收到您四月间寄来的诗,诗的赋叙平实而寄托高远,文辞精练严整而风格古雅;您平日光明磊落的自负以及对人的期许和厚爱,也大都显露在言辞意趣之外。读完不觉又惊又喜,过去想结交并与之相交的人,从此才敢稍稍上前一步。只是遗憾自己沉浮太久,得到诗作太晚;唱和应答困难,致谢回报又迟,所以谨派专人先送此信答复。等到良好会面,秋意严酷,务必顺应时令,保重自己。不再多说。八月二十七日,某恭敬答复。《答郭劝农》某叩首再拜复信,劝农仲渊先生阁下:承蒙您惠赐书信,得知您急流勇退的操守和喜爱士人的风尚,不胜感叹佩服。您所说举荐一人担任县学教师的事,我见到保府及邻近各郡的朋友,年龄在四五十岁以上的,都已经被提拔任用;城中的一两个学生,稍微通晓经书的,也都因事情牵累而不能离去。只有李某字某的人,现在住在亲安县三防村,他的品行事迹颇可担任小学教师,牵累稍轻,或许可以暂时离开乡邑。然而迫于严格的命令,也不敢不尽力。想来,像许端甫这样的人,实在很难多得。大概这类人往往已经进入仕途;不是这样的人,又有的年老多病,不能承担教书读书的工作。我平日的一两个学生,精通文章义理的,也各自因事情缠身而不能远去。替您考虑,不如诚恳请求留下许君,这才是合适的办法。恒之、习之回信,谨在这里奉答,不能尽述。二月十一日 如深泽的李德常、南宫的康和之,都可以;只是还不知道他们本人愿不愿意答应。《答医者罗谦父》八月二日,因恭敬叩首再拜,答复太医先生阁下:来人送来您的信,我又见到您所赐的各种医书,前后受到的赏赐已经很多了。我从六月七日到中山防守,安葬岳父,七月五日回来后,眼疾突然发作,至今视物昏花。您所说的《医经辨惑》,才校阅了两三简而已。昨天从定兴奔赴舅父丧事回来,又得知您派专人来,并且命我抄写《脾胃论》,这更加增加了我拖延的惭愧。不过眼疾刚刚好转,还不敢长时间阅读;并且一两天内想在门旁修建一座草亭,又免不了承担监督工程的差事,恐怕长久耽误日期,白白耗费来人的佣金。今天早饭后,特意让他回去。这两部书约两个月可以抄完,到期派人来取即可。仲实近来一出来,我就把书送去。等到良好会面,只愿您以责任重大为念而自爱。不再多说。克温没有别的,骃恭敬拜上太医先生阁下。《请赵教授就师席》总管府廉孚等谨向教授安之先生阁下致书:近来听说您的病体渐已平复,求学者没有不互相庆贺的。如今讲堂落成,府学生尚克温等修缮馆舍,备办束脩前来邀请,恭请您早日就任教师之席,以符合国家崇尚学校、培育人才的意旨。正月初八日,廉孚等再拜。《静修集》卷二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