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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八 《宋文鉴》　总集类 提要 臣等谨慎考察：《宋文鉴》一百五十卷，是宋代吕祖谦编纂的。李心传《建炎以来朝野杂记》说，临安书坊有一种所谓《圣宋文海》的书，是近年江钿编成的，宋孝宗得到后，命临安府校正并刻板。周必大说它取舍差错，于是孝宗又命吕祖谦校正。吕祖谦于是把秘府以及士大夫所收藏的各家文集全部搜取，又旁采传记和其他书籍，统统分类编排，共分六十一门。李心传又说，近臣秘密奏报中所载的臣僚奏议，有诋毁祖宗政事的内容，不可传示后世，于是命直院崔敦诗重新审定，增删去留，共有几十篇，但最终没有刻成。这部书不知道是吕祖谦的原本，还是崔敦诗的改本。朱熹《语录》说，《文鉴》收有蜀人吕陶论制师服的一篇文章，是崔敦诗删去的；但此本六十一卷中仍然保存这篇文章，那么确实不是崔敦诗的改本。商辂的序说，当时临安府和书肆都有刻板，这又与李心传所记不合，大概是官府没有刻成，后来由书坊私自刻印，所以仍然依据原本。与此同时，张栻写信给朱熹，认为吕祖谦这部书对于治理之道和后世学者都没有补益，并责备他承当编纂这类文字的事情，说这不是用来成就君主德行的办法。他的议论似乎高明，实际上却言过其实。朱熹《语录》记载了他选录此书的五条原则，也曾担心有人议论它的取舍未必恰当。陈振孙记载，朱熹晚年对学者说：这部书的编次篇篇都有用意，其中所载奏议也都是当时政治上的重大原则；宋太祖、太宗以来二百年的规模，以及后来中途变化的意义，全都在其中，不是一般选录精粹的文集可比的。这样看来，朱熹也深深赞许它了。乾隆四十六年五月恭敬校订上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总校官：臣陆费墀。《宋文鉴》序 宋淳熙年间，吕成公吕祖谦奉朝廷诏命，搜集编纂建隆以后、建炎以前各位贤人的文集，精心加以校正，选取文辞和义理纯正、对治理之道有补益的文章，按类别编排，定为一百五十卷。书编成后上呈朝廷，命名为《皇朝文鉴》。周益公周必大为它作序。当时临安府和书坊都有刻板，年代久远后散失了，现在还能流传的极少。近来提督浙江学政副使张和得到这部书，偶然拿给严州太守张永邵龄看。邵龄欣然命工匠重新刻印，以扩大它的流传。其中题记仍旧保留，款目没有改动，因为是摹本翻刻，没有另行抄写，担心出现错误。邵龄把作序的事托付给我，希望借此记明年月。我私下看，汴宋时期山河气运完整，贤才众多；周敦颐、程颢、程颐以理学著名，欧阳修、苏轼以古文倡导，韩琦、范仲淹以宰相功业著称，其他文人才士也前后相继。吟咏之间有规劝戒勉，议论之中有褒扬贬斥。上可以匡正君心、扶持人伦，下可以明辨善恶、区别邪正。这就是所谓文章有补于治理之道。然而既然以“鉴”为书名，难道只是说辞章吗？此前太平兴国年间，曾下诏修撰《太平御览》《册府元龟》《文苑英华》三部书，各一千卷。宋太宗每天阅览两卷，因事情耽搁而没有读完的，便在闲暇时补读，说：“打开书本就有益处，朕不认为劳累。”正当宋孝宗锐意恢复中原、战争尚未停止的时候，却能够像这样留心文事，难道不是能够继承祖宗家法吗？虽然功业没有最终成就，但国势从此更加振作。南渡以后，称赞贤明君主，必定说到孝宗，这难道只是整顿军备的力量吗？也同样是崇尚文治的效果。恭敬地想，我朝统一天下，到现在已经一百年；教养日久，大声振作，辅翼圣经，铺陈宏大的谋略，著述的盛况，在此时最为兴盛。将来一定会有人汇编这些文章并传于世间，这不是我才智浅薄所能完成的，姑且写下这些话以等待后来的人。天顺八年，岁次甲申，冬十二月吉日，归田前通议大夫、兵部左侍郎兼翰林院学士、知制诰、经筵官、淳安商辂序。

译钦定四库全书 《宋文鉴》卷一 宋　吕祖谦　编 赋 《五凤楼赋》　梁周翰 这京城的开端，实在久远而遥远啊！考察《河图》的象征，依据地理方面的书籍，它处在《禹贡》所说的豫州地域，距离天文上辰、马所对应的分野；凭借四面疆界建立诸侯的地方，成为六代兴起的帝王所居之地。城墙加以疏浚而成为都城，引河水分流而成沟渠，联结大地的脉络，振作苍天的枢纽。星罗棋布的屋脊和鳞次栉比的墙垣，是百姓的居所；海运的粮食和山中的仓库，是田地所出的租税。地势雄伟，横跨胡地；气势王霸，吞并吴地。茫茫天下万国，如鱼贯一般奔赴而来。圣明皇帝奉受天命，顺应时运而掌握符命；光辉潜藏、腾跃，都体现龙德；在帝王之道上践行元亨。论道德，有谁可以作为老师？尊贵如尊卢、赫胥；论揖让，有谁可以相比？如陶唐、虞舜。英明谋略，神妙武功，威势震慑八方。大猪般的强敌必定诛除，长鲸般的巨寇尽数剖杀。虎皮包裹的刀刃，白板征召的儒者；坠失的典章都搜求出来，缺失的政事全都铺陈明白。成就天下的大事，如雷霆奋发、风云驱驰。于是回头看京城宫室，适时施行圣明谋略，认为帝王宫殿的规模不合制度，考察紫微宫旧图，并且说：“不雄壮、不华丽，怎么能流传万世？”大禹的宫室低下，大概只是无暇顾及的权宜办法；尧的茅屋，也不是长久之制。何况宫门所悬的法令，是亿万百姓所共同注视的。况且我们的力量如天广大，财力如地丰厚，不搜刮百姓，不牟取民利，所费不过一丝一毫，足以轻易办成。于是下诏命工官测量日影的正中，因旧制而创新，整治工徒，开始工程。原来低矮的台基加以增高，栋梁更换而增高，椽木削凿而磨治，离地一百丈，高入半空。五只凤凰翘起翅膀，如大鹏驾御长风；两条龙盘绕在楼首，如巨鳌驮负宫殿。丹红的盾牌似彩霞环绕，神异的光彩多么融和；朱红的楹柱像彩虹挺立，晴日的纹彩开始焕发。绣饰的门楣光辉耀目，雕刻的斗拱玲珑精巧；椒泥涂成的墙壁呈赭色，华丽的窗户晕染着红光。两座宫阙相对而立，突然高耸如山峰。平视可以看见千里，深处映照着九重宫门。流星坠落而交相触碰，神异的光景彼此相逢。门扉张开，空缺如洞，仿佛天裂开了。纵向举步百武，横向可以驾行六辆车。金色门环闪耀夺目，光影明暗交替。舞阳侯樊哙那样的力量，也无法推开它；叔梁纥那样的力量，又怎么能够拔出它？楼下则冠盖繁盛，剑佩错落。车流如水，等待宫门报漏后奔驰；肩挨着肩，脚跟接着脚跟，兼有蛮、浑、夷等各方之人。万众纷杂交错，鱼龙混杂而尊卑有序，都从这里出入。这些人争相奔赴玉阶，确实说明皇帝的恩德没有边际，哪里会有朝会盛满而终止的时候？三公和众位官员于是到宫墙内拜表，上朝拜见皇帝，以完成大壮之礼，登台歌唱《永昌》说：元圣明君啊，帝王之道昌盛；威势遍及四海啊，统治天下万方。高高耸立的宫阙啊，冠绝百代。显赫的宋朝德业啊，流传无疆。瞻仰天子的容颜啊，献上祝寿的酒杯。愿君王啊，长久安乐康宁。皇帝说：“好啊！你们先把酒杯放下，听朕说话，希望能够明白朕的心意。近来在戎马事务的间隙，朕详细考察历代的记载，才知道夏朝德政衰败时，琁室只是用来庇护自身；商朝政治败坏时，琼宫过于奢侈。楚王修建章华台，一身又能寄托在哪里？秦始皇修阿房宫，三代便被遗弃。汉武帝修柏梁台，灾祸之火随即炽烈。陈后主修三阁，义军不久便到来。这难道不是祸患渐渐产生，欲望由放纵而兴起吗？也如同纵情饮酒不停止，必定达到昏醉；贪恋美色不停止，必定达到困乏憔悴；迁怒不停止，必定断绝后代祭祀；穷兵黩武不停止，必定使百姓暴尸；沉溺于甜美享受不停止，必定堵塞忠义之言；沉溺于谗言不停止，必定排斥贤能智慧之士。亡国的君主，没有不是这样的。朕都知道这些，因而得以趋避。沉溺于土木营建，朕实在不敢这样；以工程成功为美，朕反而深感惭愧。若举起你们的酒杯，恐怕会助长朕的骄纵之志。最重要、最为天地所重视的，是神器。朕如尾上踩虎、脚下踏冰，终日战战兢兢，应当共同慎重对待它，不要使它倾覆坠落。”群臣恭敬谢恩，表示不会忘记接受教诲。群臣于是退下，都高呼万岁。《籍田赋》　王禹偁 臣谨按周代制度：孟春之月，天子亲自携带耒耜，亲耕籍田，用来奉事天地、山川、社稷和先祖；醴酒、酪浆、黍稷等祭品都从这里取得，这是恭敬到了极点。自从周德衰落，礼仪文制残缺，所以周宣王时有虢公进谏。秦始皇平定天下后，很少能依礼行事；汉高祖兴起，每天都忙得没有空闲。孝文帝、孝景帝时才开始恢复举行。汉昭帝亲耕籍田，也是这个意义。后汉永平年间，汉明帝东巡，在怀县亲耕，并非古代制度。魏氏亲自耕作，缺少百官参与的礼仪，大概只是草创。晋武帝太始年间，大略修复废坠的典章。宋文帝元嘉年间，也举行旧礼。齐朝选择丁亥日，梁朝在建卯之月举行。后魏、北齐的沿革又有所不同。隋朝和唐朝的礼制文物都值得称道，唐太宗先实行，唐明皇后来继承。自此以后，礼制废弃而不再举行。若要光大先农之礼，必定要等待真正的圣主。本朝享有国运三十年，陛下继承帝位十四年，武功已经成就，文治已经确定，于是下达明诏，在东郊亲耕；百官欣悦跟随，三农都受到劝勉。礼官、博士欢舞着起草仪式，甸师、啬夫歌咏着办理职事。当时我任拾遗、直史馆，王禹偁拜了两拜进言说：“亲耕籍田的意义真是重大啊！千亩田地和三推之礼，是用来教导诸侯、奉事上帝的；统率人民的力量以成就一年的收成，实在是国家不变的章法、帝王重大的典礼。从前潘安仁在晋代作赋，岑文本在唐代作颂。如今王道已经施行，王籍已经修治，神圣功业和帝王事业焕发光彩，应当畅达颂歌之声，把它传播到乐府。我谨献上《籍田赋》一篇，虽然不足以形容盛大的德业，也足以表示小臣最诚恳的心意。”赋辞说：“十四年啊，帝王功业远播，天下安宁。于是顺着考察古代的道路，将亲自到籍田耕作；致力于重视根本、劝勉农事，考察前代文献而准备齐全；奉事神灵、教养百姓，举起废坠的典章而实行。万国欢欣喜悦，百官各供职守。有关官署起草仪注，根据遗存典籍讨论沿革。修筑三层台阶的坛墠，开辟纵横交错的阡陌。文物声名符合礼经而有法度，旌旗服饰合乎五方颜色而无差错。随后到了孟春，择定吉日，太史先行奏报，天子将要出行。这一月，遒人巡视道路，星鸟处于中天，律吕相应；正当东郊迎春，也是安排春耕的时节。皇帝于是进入斋宫，辞别帝室，告诫掌管鸾车之官，严肃戒备清道，乘坐青色车驾以显示威仪，端正地佩戴朱缨而不敢放逸。佩戴玉饰，悬黎之色苍苍；载起旌旗，干吕之云气郁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元日〕

译随从车辆载着播种耕作的器具，后宫献上早熟、晚熟的谷物种子。红色的丝带、黛色的耒耜，驾着青色的牛，服饰和仪仗鲜明错落；青白色的轭、深青色的车辕，驾着苍龙般的马匹飘然前行。顷刻之间，太常的礼仪已经齐备，司农寺的属官各自率领甸师掌管馆舍，戒备御道，格外严整；封人把野外住所和围墙宫舍设置在国都东郊，没有一点差错。千官如影随形，风吹尘埃习习，雨水洒在道路上蒙蒙，此时正是如此。木德旺盛，阳气充足；春天的草木破甲而出，青葱茂盛；春土的脉络隆起，滋润流动。冠盖遮蔽原野，佩环在风中发出声响，形状如浮云随着应龙；旌旗展开，太阳车和车徒塞满天空，如众星环绕紫微宫。整治农事而谨慎，穿着厚重的春服。于是配祀少皞，祭祀先农；尸、祝的礼仪无愧，豆笾供奉太牢之牲，献上的牲畜肥壮，奏响太簇之乐，声音舒缓宏大。于是修治帝王籍田，劳累圣躬；亲自驾驭耦耕之牛而不懈怠，踏过游场留下踪迹。将要遵循千亩籍田的制度，哪里只是耕作几步之地？汉代在钩盾苑的弄田中耕作，不过是自矜儿戏；南朝宋在建康举行春籍，也没有彰显农功。由此可以看出万乘之尊，推耕三次便停止，有时五次，有时九次，升降等差的意义各有条理。公侯们依照贵贱等级相继而来，啬夫播撒种子，至此完成；庶人耕完田亩，报告结束。千对耦牛共同耕作，礼仪光彩地完成了。播种百谷以统率民力，歌唱《载芟》以传播颂美之声。将要看到余粮堆满田亩，腐烂的粟米堆积如京；神仓令收纳黍稷以备祭祀，廪牺氏收取藁秸以供养牲畜。亲自来到田间，使教化遍及众民；顺应天意而施行教化，取得训导农民的实际效果，并不是贪图仰慕古代的虚名。于是走下青坛，回到绛阙；百姓知道受到劝勉，诸侯都来朝见。在镐京举行宴会，奏起《虞》乐；发出祝献万寿的欢呼，奏九韶而声音铿锵高亢。开三面网以施行恩惠，宽免五刑而审慎用罚；恩德流布到孝友悌爱之人，努力耕田的德化也施及雕题、辫发的远方民族。兴起五土的利益，必定亲自躬行；同三代的风尚一样，又不自矜、不自夸。籍田之礼意义重大啊！难道三年可以不举行吗？亲自耕作的意义，将使百代都能明白。我因此举行长期废止的礼仪，确定不可磨灭的仪制；担心四肢不勤会妨害三时农事，所以把农桑作为施政根本，把礼节作为教化资助。百姓于是努力耕作，年年不受阻碍和饥荒。神农氏削木制耒的功业，我将加以发扬；后稷播种时谷的利益，我也兼而实行。供奉黑黍香酒已有凭借，丰收年景可以期待；奉事上天的礼仪盛大显明，歌唱祈求社神的诗篇。祭祀山川，神灵的鉴察已经明白；配享祖考，德馨远播，永远赐予纯厚福祉，以光大孝子的思念。于是作颂说：那高显的东郊啊，公田已经开辟；伟大的君王来到这里，亲自耕种籍田。帝王籍田已经修治，于是轮到公侯；亲自来报答农事，勤劳于你的田畴；采集黍稷，祭祀于圆丘。【原文“圜丘亿”疑有脱误】愿以万年承受上天的福佑。又说：那高显的东郊啊，耕田的祭坛多么高大。伟大的君王来到这里，亲自训导农民。农事已经督促完成，于是知道荣辱。你们的家因此富足，你们的人民因此充实。说着奉行冬祭和秋祭，在这座屋中享用祭品。愿以万年承受大福。《端居赋》　种放 我曾经闭门居住，不喜欢到外面游历，也从未用一句话去求取公侯的援引，借此取得浮泛的声誉。门外苔藓封闭，野草纤细；不是深知我的人，没有一个来过我的居所。有人责备我说：“唉！明逸啊，上有圣明天子，下面有贤能的执事大臣，你却偏偏贫穷而卑贱，这是可耻的。”《易经》又说“君子以守正而遭遇凶险”，你大概就是这样吧？我退居后作《端居赋》：“山鸟寂静，梧桐树荫在白昼呈现碧色。困穷退处的人，内心明亮却并不快乐。精神沮丧而徘徊，冠帽鞋履简陋而局促不安。像沉醉未醒，难道是执迷不悟而不能分辨？本来会因独善其身而受到讥讽，姑且多说几句自我解释。鲸鱼大鹏虽然巨大，没有风浪又有什么用？要到胡地、粤地相隔万里的地方去，舍弃舟车又凭什么到达？圣贤虽然有志于安抚百姓，谁能没有职位却建立功业？何况我的才华不能赶上前代贤哲，名位器用岂敢期望苟且求得？无论得失都不忘圣明之道，颠沛流离时也必定思念正直。终身戴着皮弁来守持自己，厌恶用鹬冠作假饰。进取时不妄为而安然自得，退处时不怨恨而心怀忧戚。”所以孟轲说：“即使有锄头农具，也不如遇上丰年。”颜回亲近圣人，安贫乐道于陋巷，也将由此培育美好的德行。这就是我对穷困和通达的自信，不是古今任何人可以责怪的。只是占据职位却挑选肥肉来吃，我实在感到羞惭；宁可守持道义而以芹菜充饥，内心每天都得到安宁。我将止息万般竞争，消除百种忧愁；在蓬蒿茅屋之下养育浩然之气，在深沉寂静的水流中饮取清澈的源泉。与鸾鸟、鸿鹄为伴，处在云霓之上，最终消除众人喧扰不休的议论。《大搜赋》　丁谓 司马相如、扬雄凭借赋作著名于汉朝，后来的学者大多以他们为规范。为了写得相像，甚至连句读也袭用，典故引用也照搬，语言陈旧熟滥，没有自己的创见。看《子虚赋》《长杨赋》的作品，都是从远处取材、从旁搜求，以奇灵瑰怪之物壮大篇章气势，聚集辞采，笔力宏阔飞动，能够纵横今古、出入天地；然而那些内容无不属于君主败坏法度之事，而且与典雅正确的道理相距很远。如今国家举行大规模搜狩，施行旷古未有的礼仪，辞人文士不应没有歌咏，因此作《大搜赋》。其中事实根本取自《周官》，并参照历代沿革制度，借以取得华美而合乎法则的效果。奇异的言语、逸出的文辞，都出于我的心中；司马相如、扬雄的语言，没有一处与此相近。他们借助喜好游猎来进行讽谏，我则借助谨慎行礼来歌颂，因此当然与那两个人不同。赋辞说：仲冬时节，天子郑重举行祭祀，以报答神灵，等待农事间隙，谨慎举行搜狩，继承教化的根本，考察古代的典章礼制。安排左右武事，使前后尊卑有等，使尊贵者在前、卑贱者在后，使年长者在前、年幼者在后。人民丰盛，物产繁富。这大概也是为了在铠甲兵器中检阅军事实力，而不只是任意游猎禽兽吧。事先命令虞人采伐荒野草木，铲除拥塞阻挡的草木，平整原野和低湿地，砥平开阔之地以观察军队的多少，测量土地的高下远近，四面立起高标，使中央场地平坦开阔；以田界编织成围栏，标志辕门，悬挂旌旗。青龙、白虎护卫着皇帝行在之处，左边张开防卫，右边列布毕宿，分列在侍卫队伍之中。风声萧萧在原野回响，云气阴沉在白昼聚结。鹿群狼狈地投入树林，狐狸踉跄地迁入洞穴。于是司马官履行职务，群吏都各守秩序，各有主管之事，都配给相应名物；准备好小驾，六龙聚集；打开武库，五种兵器出库。车驾饰以金玉，旌旗绘有日月；旌旗牙旗刺绣鲜明，旄头旗密集如云。在旗顶画蚩尤，在剑匣中收藏干将剑。騠駃安稳地负着车轭，骕騻徘徊着转动马蹄。召来佽飞担任前导，命令玄武殿后。放眼看去，仪仗恍惚罗列，精神惊骇，如梳齿般整齐。军队学习战法，统帅督察军纪。开始树立大旗向众人发誓，也宰杀牲畜以警戒过失。

译猎场所需的一切物品都已准备完毕。对外举行军务，崇尚刚日，戊日最为吉利。皇帝于是乘坐七匹骏马驾的车，统率六军；白色旄旗正从北极方向降下，黄色大旗已经在应门前高举。服饰合乎天地，车驾如风云；太阳跟随月亮，山岳奔走、河川奔驰。雷神收声而听清道禁令，雷神丰隆用力击鼓来助推车轮。仪仗仿佛八百诸侯，殿后呼喊仿佛七十二位君王。烟霞交杂而垂到地面，银河颠倒而失去源头。神灵惊惧战栗，怪物腾跃飞驰。颛顼仓皇而失去职守，玄冥忽闪而魂魄飞驰。皇帝庄严地刚离开宫内，盛大的仪仗已经列于平原。祃祭的表文说完，军士衔枚前进，蛇形阵势两翼张开，虎贲环绕四周。击鼓三通，包围却没有四面合拢。军法整齐，军威盛大。铎声两次振响，铙声两次鸣叫；弓已经张开，箭已经夹在手中。于是驱赶百兽，面对君主一人。弓工操持轩辕氏的弓，御用罗氏设置商汤的网。围捕群熊和罴，折断虎豹的心肝。分批射猎，每次必须射中三兽；箭发出，五头公猪迎面奔来，毛羽如星飞散，角牙和血肉纷纷坠落。庖丁的刀上，鲜血飞溅到鲁阳公的戈上。诸侯完成事务后庄严雅正，百姓冲出围场而彼此杂乱。皇帝此时收敛衣带，神情悲惨；众人于是放倒旗帜，喧哗起来。围猎场留开一面，是怜悯不愿把禽兽全部杀尽；舍弃顺着逃跑的而捕取逆着奔来的，是表明怀念来归者；猎物跑出标界也不回头追逐，是以追赶逃奔为可耻；规定分等、分别杀猎三类，是尊重宗庙祭祀。猎获的难道不是上可以彰显孝思，下可以避免糟蹋鸟兽之肉吗？不能登上祭器的，不取作貔虎般勇士的战功；不服从命令的，便要加以诛罚。用钲鼓警示进退，在士卒中练习威仪。军务与銮驾相同，回军时声势震动，万国都耸立仰望；天子的仪仗一指，九重宫门便洞然打开。在郊外陈列猎获的兽类而行礼，是勤于礼制；在宗庙献上禽兽，使神灵享用，难道不是这样吗？用劳军之礼饮酒庆贺，以有功者记录勋劳。刑罚必须加在有罪的共同责任者身上，废弃爵禄也会牵连众人。这样尊重礼制，就不能说是残害天物，也不能说是在教导百姓暴虐。这些礼仪用来辨明名号、训导仁义，用来彰显文采、明白贵贱。臣私下详细考察三代典籍，颇为研究夏、商二代的典章。大规模阅兵的制度，昭然可见其意义；军旅之事，缺少教化就会失利；祭祀献荐的制度，不合道理就不能献祭。施行诚信的赏赐，统率懈怠疲倦者，使百姓懂得方向，使军队知道变化。没有什么比展示搜狩之礼、更能加强大的劝勉了。后世君王反对礼制、背叛经典，荒废游乐而滥杀，放纵心情。比如汉武帝，对于古代礼制也算详明，广泛搜求圣贤之书，广泛征召文士英才，讲论评议谋略训诫，华美地修饰声名文饰。凡是所谓大乐之事，他却缺失而不实行。于是穷尽游猎，极力追捕，夸耀国家、炫示兵威；在蜀地张罗设网，在秦地横陈兵戈。幼兽和禽卵夭折，猿猴发出忧愁的叫声，甚至欺凌猛兽，狂妄地徒手格斗；以残暴为乐，以武力争胜。难道残忍足以使人羞耻吗？他只把豪强勇猛当作荣耀。往下历经各代，也不能改变。魏晋以后，天下分合不定，都局促地勉强自守，哪里能够兴起礼乐？到了李唐，时代才称得上盛昌。那文明的两位帝王，实在驾驭并超越百代君王；但大规模狩猎的意义，仍然有时废弃。像陛下亲自承受天命，君临万方，行动必定合乎法度，举行的事情都遵循旧常。继承伏羲、轩辕中断的传统，更新周公、孔子的旧章。到郊外祭祀，五帝肃穆显现；举行享祭，百神盛大降临。九年三月，登上深青色祭坛；十三年，亲自耕种籍田。以民为本，以礼为先。斥责王满沉溺于驰骋的嗜欲，贬斥汉武帝刘彻迷信神仙的昏聩。因此天地不能隐藏祥瑞，日月也无从显示谴责以警戒过错。甘露降下，天下受到恩泽；景星照耀，灾气妖氛消除。总握治国根本，掌握教化源头；思虑寂静，精神淡泊，所以狂妄之心无从进入。臣认为大搜之典，周公在古代制定，陛下在今天实行。中间相隔数千多年，全都昏暗不明而不可知。唐、汉的士人修整崇尚礼仪，关于封禅的征兆以及明堂的奇异说法，都是后来增饰出来的。这几件事情，在尧、舜、文王、武王的典籍中并不详细。臣哪里敢狂妄浮夸地陈说这些呢？我之所以作《大搜赋》而歌颂盛大礼仪，是要使千古之后的人知道至高德行的巍巍。《洞庭赋》　夏侯嘉正 楚地南方有一片水叫洞庭，环绕连接五郡，浩渺得不知道有多大，方圆百里。我在乙酉年夏天出使岳阳，到达湖上，想作一篇赋。睁大眼睛、敞开衣襟观看它，只觉得像翅膀在动，像脚在踮起；栗栗惊骇，瞪眼错愕；恍惚如驾着春雪而车衡触及彩虹，浩荡如漂浮在无边无际之中早晨登临；退后时像倚靠泰山那样安稳，前进时像踏在千仞高处那样危险；懵懂得仿佛没有知觉，聪慧得仿佛通晓幽微；跛行却不偏倚，踉跄又像将要奔驰。耳朵来不及捂住，眼睛没有空闲逃避；情绪惊悸而心中兴奋，过了两三天，精神才安定，气息才平正。因为这样，我不敢把作赋当作事情，持续了两年，但心中仍然不能忘怀。一天登上高丘，远望大泽，只见云气高耸而起，忽然涌动，停下又升起，始终没有放晴，忽然仿佛有所遇见。于是沐浴着阳光，承受芬芳的润泽，在岩石之间看见一位奇异的人：霞光作衣裙，云彩作衣袖，肌肤如冰雪，佩戴金玦玉佩。浮丘公、羡门高人，也确实不过如此。他于是说：“你不是喜好辞章的人吧。”臣说：“是。”他又说：“既然这样，如果智慧有不能通达之处，见识有不能穷尽之处，却凭借这种不能通达、不能穷尽的心思，遵循无边无际的规律，难道能够没有危险吗？”臣又说：“是。”他于是说：“到了极致，万物就会响应；思虑精纯，道理就会到来。嘉许你的勤勉，不要喧哗，不要空谈，我将替你称说。” 神人说：太极生成万物，分为地和天，其中包含五行精气。五精发挥作用，其中水占一位。水分散而近，就成为江；流向远方，就成为河；积聚起来，就成为水潴；总汇起来，就成为湖。像今天所说的洞庭，卓然独立，广大得仿佛没有界限；它的广大没有同类，包含阳气和阴气，是元神的都邑，昏暗深远，百川都不敢越过。这里有如神灵的，有如宾客的，有如仆从的，有如子弟的，有如附庸的，有如姊妹的。就像大禹在涂山会盟、周武王在牧野巡行，千百诸侯全都处在麾下。每当天地澄澈宁静，在湖心回望，苍茫无际，细微云气也不能遮蔽；太阳和月亮在其中出没，万顷水面都像沸腾。勉强给它命名，称它为大泽、长川、水府、深渊。放任它却不越界，约束它却不低微；忽然像贤人以厚重自持，引诱它不前进，冒犯它反而更加坚固。又像良将以谋略经营边疆，水势澎湃浩大而同归一体。又像太初尚未有仁义时，混沌冲漠，阴阳二气交错。又像混沌凝结、尚未开凿。这就是大地的心胸、溟海的外郭。三代以前，它的气势散漫开阔，浩浩荡荡直冲天际，和万物回旋冲击，摧折树木，冲毁山陵，没有晴明，也没有边际。

译上帝垂下鉴察，巨人于是兴起，便命玄夷把治水的机要传授给禹。禹凿通山岭，填塞深谷，疏导源流，畅通幽微之处。此后，水就像金属在熔炉中，又像木材在工匠手中，流动的精气凝结成器物。还有什么不能通达的呢？设置这片大泽，确实把握了中正；既然调顺了它的本性，便得到正道。它有上升，有下降；有运动，有静止。臣问：“上升、下降、运动、静止，可以听您说明吗？”神说：“水的性质，不是圆，也不是方；不是柔，也不是刚；不是直，也不是曲；不是黑，也不是黄。画卦取象为坎卦，本源出于伏羲。外表柔和而内里坚固，内部刚健而外在显明。下降以姤卦为开始，上升以复卦扩张。静止时处在阴中，运动时随顺阳气。它是六府的根本，也是万物变化的纲纪。观察这片大泽，便知道天道的常理。至于四季变化，盛夏收藏万物之时，炎热烘烘，沸腾如煮。群物广大混同，烧灼成隆盛暑气。大泽的变化，形态高大，似去似留，似吞似吐；灵物奔走，怪物相见，纷纷不能看清。蒸腾成为云，散开成为雨，顷刻之间万象变化，仿佛回到太古，实在可喜。至于秋天的神气，清纯澄澈，肃穆萧散。各种声响从四面而起，大泽运动时，姿态幽暗，似挺立又似倚靠，似行走又似停止。巽宫光明，离火炽盛，为它腾起风势；苍梧山高高耸立，为它供应云气。四面望去同是一色，昏暗而氤氲。它的声音绵延不绝，像商声却不是商声，像徵声却不是徵声。向东奔流汇入海门，一道浪头可达五千里，又足以令人畏惧。说到它的形状，岩石如骨，岸边如皮，气息如花木般繁茂，水脉深降【“降”字音切为户江切，字义疑误】。有山作为心，有洞作为腹，有玉作为身体，有珍珠作为眼睛。高耸的鼻子如孤岛，张开的口如万谷；手臂牵带三吴，脚步跨越荆楚和巫山。有时踮脚远望，有时像鸟张翼般奔行。彭蠡、震泽，哪里可以与它相比呢？”臣又问：“大泽的形态已经听明白了，水族将怎样居处呢？”神说：“大道变化，有的文饰，有的质朴；沉潜自得，种类并不相同。有的披甲而曲折前行，有的拖着裙尾而游动；有的秃头而跋涉，有的长角而蜿蜒；有的张口吞食，有的张口露牙；有的因此心神松弛，有的因此舒展闲暇；有的伸长手臂站立，有的横向疾驰；有的头上生发，有的肘部生髯；有的庄严端正，有的坚毅而黝黑。它们斑斓纷呈，就像太虚包含万物，各自具备自己的生命形态，同时又合于群体。”臣又问：“像您这样的神灵，品类如何？”神说：“清澈，宁静，美丽，至高，遥远而难以知晓。” 它起源于古代，而古代还有未能通达之处；它显现于今天，而今天还有未能察知之处。不是希求，也不是夷易；要使心与自然合一，然后上达天界、下入大地，掌握三根六况。水居于陆地或水中，又有什么不能照见的呢？那些驾驭鲤鱼的贤者、驾御神龙的仙人，也不过是我的肩胛而已。其余海若、天吴、阳侯、神胥等，不过局促地游走，根本不能与我相比。”臣又问：“《易经》说‘王公设险’，这片大泽的险要可以用来固守，那么历代兴衰，从中应当取什么意义？”神说：“天道凭顺应而不凭违逆，地道凭谦逊而不凭盈满。所以在天下治理的时代，树立仁义作为旗帜，聚合人心作为诚信；弓无暇使用，弦矛无暇动用。四海因此归于大同，何必凭借险阻，何必占据要冲？秦国凭借百二关山而称帝，齐国凭借十二重关隘而称王；即使山变成金，水变成沸汤，若守险而不合道义，也会突然灭亡。水不在于大，依赖它的人就会失败；水不在于小，凭恃它的人就会危险。汉武帝疲于开凿昆明池，夏桀困于酒池，也属于这一类。所以黄帝因张乐而兴盛，三苗因抛弃仁义而倾覆；由此可知，洞庭之水势在于仁而不在于乱，在于道而不在于卑劣。只有贤者观察它，才能得到其中的道理。”于是我盘旋徘徊，凝聚精神流连观看，把所有言辞都用尽来回答；顷刻之间，神人忽然隐没。《矮松赋》　王曾 齐城西南角的矮松园，自古以来就是宾馆，是本州的胜景。两棵松树相对而生，低矮的枝条向四方伸出，高不过两寻，周围却有一百尺；树干盘曲倾斜，观看的人都惊骇。大概没有人知道它们经历了多少年代，也没有记载它们的根源，真是天地造化奇异诡丽的绝品。王曾在咸平年间忝列乡荐，考中甲科，屡次蒙受恩宠，历任清要显职，已经三十年。前一年秋天，我才罢免冢司之职，出任青社太守。到任以后，察访乡里，访问故旧，才知道从前的老人全都相继去世，少年也都变成了壮年、老年。城邑风物，触目皆已迁变，只有那两株珍奇的树，依然保持原来的形态。我私下认为，这两棵松树不仅因为后凋而能坚守岁寒，也由于枝干臃肿、形态支离，不能为世所用，所以能够安处在这里的土地上，免受斧斤砍伐。假如它们当初具有建造高楼大厦的材料，树干高耸凌云，将被用作梁栋，砍伐得一无所有，又怎么能够保全天年、保持生命本性呢？我因感物而兴叹，姑且作赋说：想那中原齐国的旧都，正是东方夏地的幽深区域；有苑囿游玩的美景，正处城门的西南角。伟大的茂盛松树并列生长，超越众木而独特。树身盘曲而挺拔，旁边枝叶繁茂而纷披。宽大的庭院屋檐可以遮蔽，高度却不超过寻常。枝条拥挤交错，横向延伸；树根收缩盘曲，回旋缠绕。只见它前面望着山林岭壑，后面枕着大路；占据珍贵的形势而葱郁，依靠右侧肥沃的土地。像蛰伏盘绕的神龙，令人惊讶它腾跃倚伏如虎踞；仿佛将要伸爪扑捉却还没有奋起，忽然又伏下窜动，争相奔趋。颜色鲜艳得仿佛要滴出汁液，形态奇诡得世俗难以描画。远远望去，浓密得像大鹏从沧海搏击而出；逼近观察，深黑得像大地承托珍宝。大概又像洞口耸立的归云，堆积在山岩角落的宿雾。谈论挥动尘尾，话语何其多；被翠色聚集，反而更显纷杂。经受朔风，发出飕飕声；含着阳光，显得昏暗深沉。我不知道它已经有几千岁，从微小萌芽长到如此硕大。昔日离开故乡、告别本州时，我曾攀着绿色枝条徘徊；今天剖符临郡，才识得这奇树青苍。惊惧于光阴迅速流逝，赞美它在岁寒中更加显明。叶子纷披而不改变，情意眷恋而难以忘怀。不同于古人哀叹柳树，正合乎我恭敬桑树的志向。确实如此，处于低下而自我约束，最终才真正美善。效法先哲的谦卑，遵循幽深经典的潜藏。愿意把身影藏在涧底，厌恶在豫章之材中争逐荣耀。鄙弃直木首先被砍伐，害怕秀出树林而遭受伤害。幸好高大的梧桐可以垂荫，惭愧修长的竹子与我并列芳美。鸾鸟偶尔迷失在枳棘之中，鹌鹑常常误入榆树和枋树之间。这正好与《周雅》中屈身谦下的意思相合，也符合《羲易》中巽卦之象。既相互谦让而屈身，又善于处下而志趣相同。它自己蓄积精华于甘美果实之中，不受繁霜侵害。宾客中有人停留称赞说：“材料优良啊，是梓人和木匠所珍视的；生命保全啊，是老庄所赞美的。假如把它纳入墨绳规矩而用于建造，难道宁愿把踪迹丢弃在尘垢之中吗？使它夭折天性而获得珍贵之名，哪里比得上保全自身而承受福祉？各有不同的志趣，谁与它同道？应当舍弃那一种而取这一种。” 《声赋》　张咏

译作《声赋》，难道是拘泥于格式、限制于押韵吗？春雷、秋虫发声，都是可以取法的事情。大概是取各种声音形成文章，以王道教化为根本；如果有所补益，也就不愧为空泛的言辞了。赋说：混沌幽冥之中，忽然产生了大人；混沌初次开窍，轰然震惊。阴阳二气吐露形体，万物精灵吐露英华。天机发动而形成制度，交错运转成为声音，所以形体有美有丑，声音有小有大。万物类别的运动，要等待人的作用才得以完备。至于大雷隐藏在空中、万窍呼啸着风，也不能算作最大的声音；万物磨损倾覆，羽毛和脚足振动，也不能算作最微小的声音。不如人的声音能与上天相通，功业与万物同长。雄伟的口吻一经开启，声音便从自身发出；道的机关一经张开，便腾跃凌驾于鸿蒙之上。所听到的声音，有伏羲、黄帝、唐尧、虞舜接踵而来。宇宙因他们的神明而显得狭小，造化与他们的智慧相当。声音如此伟大，难道不能回转上天、震动大地吗？看它发出得道的一声，清清冷冷，洗涤天下四海，万物听到它，仿佛从昏昧中醒来。仁爱诚信发出时，融融盛盛；呼唤大道，振兴德行，万物听到它，仿佛太阳冲破黑暗。说礼，说义，交相迭起；鸣扬孝道，响彻悌行，震撼心灵，清洁耳目，万物听到它，仿佛忧愁之中得到喜悦。广成子和五老听见后张口说道：“这是什么帝王的声音啊！竟能使九州的道路交相通达，华夏和夷狄共同歌唱，虫鱼鸟兽的鼻息也都欢快，欢乐实在太多了。”它存在于万物之间，明亮而融和；万种因缘和谐同一，万种声响在空中回荡，回应上天造化的功德。一个人处在这种地位，万众心气平和，万口宣扬腾跃，如同《云门》《六英》的乐章，回应君王的声音。因此可知，五音八声，是声音的枝条吗？金、石、丝、竹，是声音的器具吗？如果根本不正，声音也不清，怎么会感动天地、使鬼神哭泣呢？三代相继兴起，各有不同事业却同发一声；歌唱古道者少有应和，呼唤今日者却能得到精粹。礼仪事务因此更加繁密严整，时世风气也因此刚健清明。制定礼制的人有周旋进退的法度，制作音乐的人有《大武》的名目。所以圣人的声音，铿锵如金石；圣人的治理，潺潺如流水。及至商、辛、夏、癸之时，行事没有轨道，情欲沸腾于空中，淫靡之声充满耳中，百姓不知道向谁申诉，政教的声誉于是毁坏。幽王、厉王肆意而为，人心怎么能够测度呢？唱邪僻之调的人轻浮放纵，应和虚伪之声的人彼此杂乱。鼓钲之声日益奔驰，礼义之风日益衰薄，王道和民政溃败得像投入深谷，攻取亡国之音，聚成终身享受的音乐。秦国怪异的一声响起，天摇地陷，火势炽烈，仿佛大海荒茫倾覆。阿房宫搬运木材，山势回环如紫塞；筑垒声轰轰震响，雷声震动而钳制圣人。愚昧的儒生遍布四海，彼此离散孤立；剥削驱逐亡命之人，使人头脑和腿脚都遭受痛苦。于是百姓失去产业，怨声喋喋不休；田野荒芜，荆棘随风飞扬；刑罚失去法度，百姓悲哀而无所归依；兵器战乱充塞各处，死者成为含怨的鬼魂。所以怨气这种东西，散开就成为喧嚣尘埃，聚积就成为密布的乌云，闭塞郁结于天地四方，使阳气和神灵都不能明亮。怨气化为声音，就像烈风相互依凭，怒涛一同涌起；鬼在郊外哭泣，神在市中号叫；河川山谷因此互相冲击，山峦也因此崩塌。陈胜、吴广一声呼喊，宗庙社稷便瓦解毁灭，天地仿佛穷尽终结，丑恶的声势仍不停止。到了汉、唐，只有汉高祖、汉光武，唐太宗继承尧的事业，唐玄宗在开元年间继承皇统，他们的智慧冠绝古今，气势凌驾苍天；倚仗天威、凭借怒气，便震动八方；按剑大呼，便声势交映于中原。借助他们力量的是百姓，帮助他们发声的是贤良之士，却仍不能广泛推行仁义，使道德的激扬压过商、秦的余音，承续唐、虞的声誉。哪里比得上我朝君主，凝神定思，诚心探求治理之理，与圣人相应而制定法则，把难事化为易事，只尊崇礼，只爱好仁。叩问幽深冥暗之处，以清静之心听取民情。纠正过去迷误而惑乱皇心的事情，不再因不平而表彰忠良，消除叹息嗟怨之声；贬黜不肖之人，消除滥谬之声。公平对待万物而心怀恻隐，消除悲哀怨恨之声；厚施薄敛，消除流亡之声。区别四民，消除浇薄争竞之声；审理狱讼，消除冤枉之声；守持道德，消除兵革之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人〕 体恤百姓劳苦，消除雕琢苛细之声；远离小人，消除邪佞之声；演奏正音，消除惉懘之声。奇妙啊，壮盛啊！尧为之嗟叹，舜为之惊异，竟演奏出《章》《濩》那样的曲调，使人觉得唐尧的颂歌都显得轻微。浩浩荡荡，无法用名称来概括，这是各种声音交相袭来的盛况。声誉扬溢而光明显著，使贤者居上、愚者居下，既欢快又嬉笑。鸟兽步履整齐，防止毒蛇跃动。实在是千载难逢的一个时刻，愿与有生命的万物一同欢乐。我想引声作歌，却不知道将会怎样。《春雪赋》 钱惟演 癸亥年二月末，直到季春的第一天，霰和雪交杂着降下，平地积了二尺；寒威于是变得凌厉，温暖的阳气也因此潜伏不出。我问农人，他们说：“田地已经受损了。”我问园圃中的人，他们说：“果实不能成熟了。”我考察史书，史书说：“阴阳失调了。”我作为守土之官，难道能不把百姓放在心上吗？于是悲伤地写下这篇赋。春日阳气居中，万物都开始生长。那阴冷之气忽然兴起，为什么飞雪骤然降落？起初遮蔽了向阳的鸟，继而潜藏在天幕之下。冰雹和霰交杂降落，温暖与寒冷相互搏击。刚刚滚滚纷乱地揉杂在一起，又纷纷扬扬地交错飘落。随方形而就方，随圆形而就圆，填满溪流，充塞山谷。白雪使匹练般的景色和素鹇混为一体，又使高云与白鹤相混。七盘山顿时失去险峻的形势，二室山只剩下高峻的山崖。我有田地，已经锄过又耰过；我有桑树，枝条柔韧而繁茂。难道要任意毁坏它们吗？只是盼望它们茂盛之后等待收获。遭逢这场暴雪摧残，我心中实在忧虑。又有许多草木，千种花香、万般芳菲，花粉飘落，柳絮飞起；雪珠倾泻，白玉破碎。高高树立着森然交错的枝桠，垂下参差斑斓的长佩。遮掩藩篱和低洼处的幽暗栖息地，覆盖台池和塘堤的危险土垒。病李倒在井台上，芳兰沉没在林木丛中。有的花草幽深，有的鸟鸣嘤嘤。草荐无处迁移，危巢几乎倾覆。回望泽中的渔事，只好停止垂钓；来到田垄上，也停止耕作。手脚冻裂，我所遵循的道路无法实行。于是我作诗悲叹，穿麻衣而唱悲歌。《黄竹》《兔园》的游赏，已不再招来游客。弇山追随休息于王室属地，隔断了瑶水上使者的来往，也阻塞了骚人的车毂。东郭先生感叹衣服破旧不完整，梁山人作了思归之曲。难道是由于汉女的冤屈，才终于导致卫地百姓的哭泣吗？不久之后，气候违背时令，反常于天地的规律。天气虽然凄冷却并不猛烈，风虽然暴急却没有扬起。忽然太阳垂下光辉，久久之后，冰雪将在光明中消融。《君可思赋》 杨亿

译人生在世，所做的事情大体相同。儿子有才能而出仕，父亲教导他忠诚。想到已经献身仕途，就不应有二心；本来陈述自己的力量，是把公事放在首位。虽然代替耕作而等待俸禄，哪里应当奢望以此谋求富足？也怀抱才华而等待考验，将乘时奋发建立功业。为什么偏偏正直诚信而不肯屈曲，孤独坚贞而少有同道，历经寒岁也不改变，如同洗涤于江汉之中而没有污垢？内心保持纯洁而喜好修养，外表收敛光芒而虚心接受。初次出仕便遇到亨通，进献技艺而承逢太平。在宫禁池沼中洗濯鳞甲，在丹楹之下振翼。尧的文章盛美，禹的刑律精严。肩负紫囊、手持防笔，跟随单于出兵。霜风刮骨，流尘沾满帽缨。从此钻研精通文辞，拘束身影于天门之内。鸡距笔已经磨损，鹤绫上的香气已经消散；鬓发凋落，屋帻破旧，心中牵挂着阁门的铃声。何况郢地坊间的酒醇厚，武都的泥酒呈紫色。紧急的诏令用鹄头书写得详备，马尾和石屋也用来防备书写。鸿都门约集史官，搜集考证遗文，阐明缺失之处，发扬统纪。私下仰慕前代贤人的足迹，希望同古初的风尚相合。思虑不越过职分，身体也勤劳不息。宣扬汉德于无穷，把舜的诏令纳入美善的称颂。志向根本不在自夸，说话应当有所凭据。不是施加劳作而夸耀自己的善行，哪里能自我张扬而损害有才能的人？常常口干而徘徊不定，多次抚心而忧惧不安。想要激发谈论如泉水，却使它干涸；鼓动思绪如风，却始终不能兴起。受到外邪感染而染上疫病，几乎昏沉了五天。惆怅于官事不知谁来办完，困顿劳碌于官府而不得安宁。哪里敢盼望连城之璧那样的回报，哪里贪恋画饼一般的虚名？只是百姓生性朴实忠厚，希望追踪古人的高远足迹。思虑不超越职位，不贪求上天的功劳。仰慕台骀的事业，任官难道可以兼做两件事吗？想到犁弥的话，赏赐越多，内心越受激励。希望终于能守住高雅的志趣，姑且对朴素的风尚有所补益。无奈害人的毒心日益炽盛，华美的言辞纷纷诋毁。苍蝇嗡嗡交相扰乱，恶犬狺狺迎面狂吠。贤人入朝便共同嫉恨，女子入门便各自献媚。忽然纷纷来往而轻浮，争相附和而讥议。相互勾结隐蔽的邪恶，制造似是而非的疑案，使朕的师傅震惊，任凭星宿箕张口般夸张放肆。幸而皇帝宽宏大量，不计较这些，只让巧言者放纵诋毁。它们哪里能伤害君德的巍巍光明，不过白白使贤者内心惴惴不安。于是装饰卫鹤那样华丽的车舆，炫耀黔驴的短小本领。窃取名位器物而安居享乐，断绝上下之间的羞愧和敬畏。等到罪恶贯满，将与幽冥之神一同抛弃他们。至于东房中神色和穆，又怎能指望获得清明的光辉？安定心志，服从万物，以宏大的器量包容荒远。明亮地求取贤才，却来不及谨慎遵守法度而求安康。延请登朝，礼貌仪态周全，义理问答广博详尽。我这颗蓬草般的心受到恩惠，也怜惜橘树本性一向不改。把我安置在近旁的官署，取用我微小的长处。遇到忠诚之处便受到察知，逐渐浸润而没有受到伤害。触犯四项禁令却多蒙宽恕，延缓千篇文书而不得闲暇。亲自写来一封郑重的书札，以《三章》之法加以宽宥。踏上丹墀便如同春日，设宴华林而饮尽杯中酒。举动使众人惊叹羡慕，怎能忘记这片丹心？盛明的法度反而带来许多忧患，长卿又沉溺于疾病。我退居东冈的池坡，抬头遥望长安的太阳；面色因忧愁而改变，谗言消散，病骨也渐渐康复。在周地田间食用粮食，姑且每天勉强吃几升饭；在江边小路上砍除茅草，暂且清扫一室。难道不想到悲哀成为主宰，田间沟畎也思念君王；羁旅之心如蘖木般苦涩，离别的情绪如乱丝纷繁吗？守卫江防一带，幸而靠近天子的京畿；成周历经五代，希望宰树高耸入云。感念骚人的遗韵，姑且在这篇文章中抒发心意。《宋文鉴》卷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宋文鉴》卷二 宋 吕祖谦 编 赋 《皇畿赋》 杨侃 有一位赋家，想在当世驰名，思量着为神州写下颂咏；忽然想到前代，深深怀有景仰之情，诵读张衡的《二京赋》，阅览班固的《两都赋》。于是放下书卷，心中惭愧；搁下笔，心悦诚服。他谦让着对我说：“请您写在简牍上。”我推辞不得，只好对他说：“我读了这两位的赋，知道了两汉都邑的制度和宫殿的华丽，却不知道大宋京畿的美盛以及政教教化的开端。我幸而担任采集风谣的官员，参与儒雅之事，巡行千里郊圻，乘坐八使的轺车。至于大城名邑、神圣的土地和肥沃的原野，画在地图上便可记录，蘸笔墨便可描写。至于宫禁的深严，我没有听闻；都城的繁盛，众人都能看见。因此，他们描写内廷，您叙说外部，大概只是万分中举出一分，实在难以全部叙述、完备记录。”从前唐朝纲纪不振，国家鼎器将要迁移，不久梁室发生革命，开辟浚都以应天命；既以左崤山、右陇山为法，又取法于西涧、东瀍水。宏大的雄图，圣明的谋略昭然可见。有人说陈留是天下的交通要冲，有人说大梁是海内的膏腴之地。汉高祖得到这里，齐、楚的敌军便接连败亡，全都被擒获诛杀；梁王守住这里，七国的军队便不敢向西进发，全都被割取首级或俘获。这里实在是王气长久存在的地方，应当作为万世的都城。于是无不扩展封沟，设置险要来巩固防御：襄平割取宋国的美田，戴邑分裂曹国的沃土，滑邑分得属邑的两座城，陈地削减太康的万户；颍川的鄢陵、扶沟，荥阳的中牟、阳武，都命令把登记在民籍的人归入州籍，把地图呈入天府。因此能够雄踞九州，把三辅看得狭小；经营历经五代，法则流传万古。大宋接受天命时，太祖凭神武独自完成统一，太宗以圣明文治广施教化，平定江表，攻破蜀都，降服南越，招来东吴，向北平定并、汾，向南取得荆湖。因此七国的雄军、诸侯的陪臣，连同他们的王公和士民，小则十郡之众，大则百州之人，无不离开乡党，带领宗亲，把全家迁到上国。哪里还听得到怀念故土的声音？高大的宅第像星星罗列，房屋鳞次栉比；坊间没有宽阔的街巷，市场上不能通行骑马。于是有迁居王畿、把户籍挂在县籍上、兴办产业、缴纳赋税、承担劳役的人了。这难道能同秦朝把户口迁到咸阳、汉朝把豪杰迁到陵邑、魏朝把人口充实到河南一样吗？如今圣上居于东宫，以皇太子的尊位主持京邑事务；刚开始处理政务时，百姓的诉讼纷纷而来，他无不查明其中的真伪，辨别其中的是非，揭发隐伏、禁止奸邪，亲自处理繁重的事务。不久，桴鼓不再鸣响，豪强收敛踪迹，官吏不敢欺骗百姓，百姓怀念他的恩德。至于太子清晨从龙楼出行，奉守法令，谨慎修身，以侍奉父亲的道理教导百姓；亲自拜见师傅，以礼对待国储，用侍奉老师的道理教导百姓。退朝后侍讲在前，出入时四位宾客左右辅翼；尊敬老人，崇尚学问，给百姓作榜样。当时王畿之内改变风俗，达到最正的境地。面南居于天下中央，由内而外，教化施行、命令顺从，这是君上的德惠早已树立，正道教化也早已受到崇尚的缘故。至于精锐军队有百营，高大的城墙有千雉。孙武教习阵法，吴起抚慰士卒；队列整齐如林，勇猛如虎。手中挥动利剑，脚下张开强弩；跃马夺取长矛，投石、拔距。入城便训练，出城没有征战；自身闲暇而赏赐优厚，家中有多余的财物。因此拥护强兵守卫京畿近郊，像大郡雄藩一样充当屏障和辅弼的，还有九县【尉氏、咸平、陈留、雍丘、襄邑、大康、考城、东明、阳武】。上天设置两条水渠，一条叫蔡渠，一条叫汴渠，沟通江河、连接海口，环绕京畿、带连郊甸；千座粮仓因此兴建，万座粮廒因此建成。杜预主管计度，刘晏掌管漕运；无论是贡物还是运输，吴地粳米、楚地稻米，每月运来百万，仍嫌太少。汉代太仓积粟，堆积到发红腐败；即使按粒数计算，也还比不上我朝用斗量计算的数量。成王的粮仓有万箱供给，也比不上我朝千艘船往来不绝，把江淮的粮食源源不断地运来。因此能够储备九年的粮食，充足供给六军。处在渡口要地、粮食山积而云集的，又有五县【陈留、雍丘、襄邑、尉氏、咸平】。至于统领军队的长官地位尊贵，掌领专城；治理县邑的长官上应列星；簿书官已有资品，县尉的秩禄也清贵。率兵守戍的有五镇【建雄、义声、园城、马拦、万胜镇，都设置甲士防守，并由使臣掌领】；统领骑兵分路巡察的有两路【府界东西两路，各设置都同巡检二人】。城郭之外，游徼四处布置【京城四面各设巡检一人】。八位威武的臣子，负责警戒和防守【指东西两路以及京城四面的巡检使臣，共八人】。郊野平坦肥沃，春草茂盛；边烽不报警，牧马争相嘶鸣；马厩空着万间马槽，野外散布着千只马蹄。汴河以南的县邑，池坡闲旷，适宜放牧；中牟以西地广沙平，尤其适宜养马。一饮便饮尽空川，一啃便吃空原野；离去时如雾散，归来时像云连。土地广大而马匹众多，古来从未有过。至于按照土地所产出自百姓心意，进献蔬菜也符合古代风俗。园中的茄子早早结果，时令水果最先成熟；瓜在南门一带尤其硕大，笋适宜出自修长的竹林。卖到市场，利润便增加一倍；进献给君王，恩惠一定沾润下来。有时戴胜鸟降落在桑树上，蝼蛄和蝈蝈尚未鸣叫，乡野之人已经登场收取早熟的麦子。等到养蚕妇人进献蚕丝，又有襄陵的桃子、阳夏的柿子，朱红的樱桃适宜生长在谷林，红杏产自尉池。有的地方如阳乡有千树梨，扶乐有千树栗，即使和封地千户的侯爵相比，又哪里逊色于往日？咸地适宜北乡的羊，野地的猪以蓑草饲养而肥美；鱼、鳖、野鸭、大雁十分丰盛，西边池泽绵延万顷；菱、芡、莲、藕鲜美，东边沿堤绵延百里。有时到了仲冬之月，礼制崇尚进献鲜物；逢泽出产白色的麋，梁园又多狡兔。于是命令虞人准备猎场，命令司马挑选徒众；四校骑兵全部陈列，六飞车马清晨出驾。千乘万骑奔驰，遍布四通五达的郊野。向西有时经过圃田的泽薮，向东有时出现在平台之下。于是有孟贲一类的人、鸟获一类的人，袒露衣襟而来，大声叱咤而至；搏击虎、兕，击打熊、野猪，把黑豹倒拖回来，把白狐活捉送到。又有背着箭羽随猎的人，控弦伏击野兽的人；在马头前射落孤雁，在云中射穿两只雕。

译然而仍以三面驱赶、留一面放生来显示仁慈，以只张一面网的方式宽待它们，不让地上的兽类被捕尽，天上的禽鸟被网尽。长杨宫的狩猎，哪里能自夸捕获禽鸟很多？云梦泽的田猎，又哪里敢夸耀地方广大呢？图籍记载得很详尽，这片土地也因此显现出来。开封是《汉志》所称的名邑，如今是二赤县之首；祥符是天书降临的年份，以新名称替换旧县名。防秸一带的入境之处，正是京畿近郊。至于百万人的分营，十二座市场环绕城郭，喧闹的早晚景象不同于一般郊野。东面有汴水之北，宜春苑在那里；亭台向着太阳，最为华丽，面向郊野，气候也最早温暖。黄莺为何鸣叫得这样早，花朵开放得并不迟。遥望太一宫的清幽宫殿，壮观地展现先朝命工建造的功绩；宫宇构筑在烟霞之外，却处在世俗喧尘之中，仿效仙人的楼居，仰慕老子的玄风。道路旁一片青翠，千亩田地多么肥美！端拱初年，曾在这里借田耕作。一把黛色的耒耜，留下千年的青史。登上蓼堤向东远望，看见百尺高台；它位于道路南面、山冈北面，下面有广场，可以奔驰追逐。我皇帝刚即帝位时，在这里大规模检阅军队，亲自乘坐戎车，演习战争；士卒战马在秋日强健，甲胄在清晨整齐。皇帝停下来凭轼观看众军，众人肃静而听。排列出八阵的形势，重申三令的训语；使将帅严肃，使部伍整齐。颇牧传授作战方略，韩信、彭越进献旗鼓之法。违失军容的人杀掉示众，有勇敢的人便加以赏赐并分封土地。上林苑中的驰射、骊山的讲武，哪里能同这里相提并论呢！南面有高峻的清坛，肃穆的斋宫；占卜得知这是吉祥之地，龟兆和筮卦都顺从，于是永远奉行禋祀，在郊外朝见昊天，燔柴以铺陈礼仪，万世无穷。另有各种景象：仙岛和园林著名，玉津的珍果进献，夏季的奇花在春天奉上。百座亭、千座榭，分布在林间水滨；珍禽进贡自何方？怪兽来自何乡？郊外泽薮已经使人欢乐，山林也因而不再被遗忘。还有麒麟含有仁德，驺虞知晓义理；独角神羊是祥瑞，三蹄灵犀是瑞兆。狻猊来自天竺，驯象由交趾进贡；孔雀、翡翠、白鹇、白雉，傍晚带着笼子归来，清晨呼唤同伴离去。羽毛禽鸟的奇异种类何其多！即使穷尽竹简绢帛，也无法全部记载。忽然又有苑墙，连接着池塘围栏；甲壳类有千般形状，水边禽鸟有万种类别，全都游泳往来，有的浮出，有的沉入，有的出现，有的隐没。柳树在四岸笼罩阴影，莲花香飘十里。沟渠曲折，稻田高低相间。越地士卒挽手劳作，吴地水牛在泥中行走。秋霜来得早，收割便要快；春寒未退，播种便会迟。舂打红色粳米时米花绽开，簸扬白米时米粒如雪飞散。江南的田野景色，竟像被移到车驾之下！冬雪保护麦苗，夏雨滋润麦穗。到了新麦成熟、应当按时进献的时候，皇帝便清道亲自前往。车驾跟随百官，郊外排列万骑。看完收获才罢，之后还设宴犒劳才结束。西面有开凿的金明池，水波寒冷，水殿临波；万艘船的船头压着水浪，一道虹桥通向车驾。太液池没有酒杯般浅小的水面，灵沼却有深浅相间的水泽。有时薰风轻轻吹拂，晴朗的水波刚刚转暖，便命楼船将军演习昆明池的水战。天子于是停下翠华之车，开设盛大宴席，在水流中央凭栏远望，俯瞰四面茫茫水面。不久旗影如霞交错，阵形如星罗列；万只船桨如风般倏忽远去，千面战鼓像雷一样突然掠过。又有官名叫佽飞，将领号称伏波，在江中腾跃如龙，使船下的戈矛避让。黄头郎已经很多，文身的士卒也不少；他们像虬龙又像蛟蜃，使鲸鲲惊骇，使鼋鼍奔逃。声势震动山岳，声响沸腾江河。另有漂浮的傀儡戏，雕刻成鱼龙形状，随着乐鼓起舞，随波沉浮出没。皇帝的车驾临场观赏直到整日，士人百姓纵情观看超过一个月。波池以南有一座苑囿，何等广大？既以琼林为名，又等待玉辇临幸。有时桂树折于天庭，花朵开放于凤凰城，便一定举行闻喜新宴，掩盖杏园旧日的名称。于是车马相连进入上苑，在广庭排列席位。这是我朝的盛大事迹，也是士流的特殊荣耀。一条水流如飞，通达漕运，架空越过宽阔的汴河急流，转向皇城西北一角，贯穿都城而注入御沟，转运漕粮而通达广济渠。京水、索水从那里导源，金水又在这里成为名河。北面有新名瑞圣的苑囿，旧名含芳的园林；四方奇异花木在那里出现，百鸟婉转的鸣声在那里听见。仿佛十洲的景色，三岛分承春意。延廏所设置的马厩，名为天驷；从大宛取得良马，涉过渥洼远道运来；群马驱驰，其中有八匹骏马，队列中有几十匹良骥。即使有千辆运粮车，也曾经供给它们饲料。那沙台高大险峻，佛寺高耸千尺；山冈丘陵向西南连绵，原野田地向东北平坦。沙海飞扬的风尘，到了这里也都停息。这里无不贤士众多，代代都有奇异人才。旗帜高举，向着浚郊纷纷云集。虽然梁地长者很多，不是韩安国便无人知晓。经过信陵君的祠宇，想象他的英风仿佛仍然存在。侯嬴已经白发苍苍，仍然守着夷门。遇到公子喜爱贤才，忽然屈驾前来询问。既然同车经过市场，便拜访隐居的屠夫而停下车轮。果然得到嘉谋，救援邯郸而伸张义理；夺取晋鄙的十万军队，最终亲自统率而击退秦军。设置守墓人奉行祭祀，正遇上汉皇向东巡行。至于经过陈留的旧城，便访察地名的由来。大概二留有所分别：那个是彭城，这个是陈留。过去赤帝起兵行义，在这里遇到张良，事情从此开始；上天把贤才赐给他，最终又在这里受封。既建立万户侯的封爵，又享受千年的崇祀。北县城郭有千座屯营，南河市场在三月里繁盛。新迁的飞桥，哪里经得起横渡船只撞击桥柱的忧患？今天的雍丘，古代叫祀国。百姓淳厚，风俗敦厚，土地繁盛，货物丰饶。县城西郊有座山，叫谷林山。有时花朵迎着郊野远景开放，烟霭笼罩，春意深浓。景色正当妍丽，风俗又重视登临。市场迁移，景色每日变化，全城都来赏玩而心情畅快。帷幕遮蔽原野，车盖聚成阴影，人们到了日暮还忘记归去，欢乐的声音不断。既然全城万户同享欢乐，便不吝惜千金的花费。竹篚中的织文，产自襄邑；池水因漂洗锦缎而得名。蜀地有江水，却不能同这里相比；又有咸平这样的大县。我宋新近建立，便依据年号为它命名。

译诏令将作监营造修缮。公署的制度，在京畿各地中最为优越。中间有大河，贯通街市，穿过都邑向北而来，流向江湖，向南连接水道。客船常常喧闹，茶商聚集于此。千艘船早晨空载而来，万车傍晚装载而去。向西出玉关，向北越紫塞。若没有尉氏这个名称，这里原本是大夫的封邑；它是郑国的上等田地，使掌狱官的职位世代承袭。那片欢乐的郊野，如今成为京畿之地。这里有仁木，响应嘉祥；两株棠树合生，双榆树枝连理；槐树独自秀美而枝条相通，不同种类的树木却同有一气。贤能的县宰绘图传来消息，大尹飞章上奏奇异现象。无不召集虎殿中的宿儒，聚会麟阁中的名士；验证祥瑞之书，考察可信的史籍，以此表明天下六合是一家，也表明皇帝的德泽普照四方。又因为这里水泽很多，蒲草和鱼类都能获利。晴日从皛陂看水色，在山水之间可以看到惠民渠。于是有船夫和炭商往来交易；白衣人因水上劳作而变黑，涂漆般颜色相同。船只航行时担忧风浪，云雨时卖货便盼望冬日，严寒霜雪时又祈祷。经过宋楼，关税已经减薄；经过朱曲，市税各有常额。水流潺潺经过沟渠，水势浩荡而有源。流入鄢陵时水色碧绿，截断原野田地；经过扶亭时水质清澈，照见明亮的乡里。珍货奔驰在马栏道上，豪侠聚集于建雄镇的市场。那是东昏旧城，到了新朝便更换了美好的名称。仿佛兴衰各有时运，而预先设置防御也由此开始。为什么这样说呢？这是以代替昏乱的符命，在圣明时代建立京畿。考城的百姓，旧日风俗刚强坚毅；乡里出勇夫，村落多壮士。有人挖坟盗墓作奸，有人崇尚任侠、重视意气；只因细小怨隙也一定报复，酒杯之间便会拔刀相向。如今成为京畿百姓，受到礼法约束和教化覆盖；徒手搏虎之人听到义理便知道畏惧。向南到太康，淮阳非常接近。土地适宜生长琅玕，家家都有苍翠之色。城池经过两个扶沟，超过两重险备。土地既然成为上等田地，人们便不趋逐末利。桑树成荫而春意繁盛，枣树结实而秋色美好。询问中牟的老人，他们赞叹鲁恭这位仁慈的县宰。多么善美的三种异政，留下千年的遗爱。遇上我朝君主的盛明，向西朝拜于园陵；瞻望道路角落的灵庙，想起前史中的美名；用上公的礼仪祭祀，以太师的荣爵加以尊崇。至于八泽【图经所载八泽为清口泽、管泽、雁泽、蓼泽、淳泽、卑泽、龙泽、滑泽】，九沟【九沟为醋沟、鹳鸟沟、青阳沟、泥参沟、渡没沟、文八沟、浮家沟、白马沟】，二池【青阳、连藕】，三固【潘固、宋固、郑固；按图经取高阜坚固之处，并依图命名】，环绕流经原野，标明境内界限。住在万胜镇远远观望，看见斗门两处注水。惊涛横向涌来，截断长堤，令人畏惧。起初担心河水决口泛滥，后来却利用它淤积填塞。灌溉万顷池泽，使千古以来的盐碱地发生变化；全都变成肥沃土地，处处可以使用耒耜。这就像决开漳水灌溉邺城旁的田地，凿通泾水肥沃关内的土地。然后疏导水流进入白沟，以防洪水，并使它成为漕渠的助力。东面的梁固，也分出水流承受水势【梁固斗门在万胜镇以东三十里，景德四年设置】。沿水流相距一舍左右，水势没有丝毫差异。为什么一开一闭，总像符契一样合拍？开始注入池泽时声如雷鸣，最终进入沟渠时快如四马奔驰。使浑浊的水浪散开、泥沙澄清，扩大良田而救济世人。向北指阳武，经过博浪沙长冈；道路层层延续，尘土飞扬，四面遮蔽。人迷失道路而无法辨认，鸟投向树木也不知何处安身。道路艰险，不能前进，我的马和车轮都陷住；想要掩埋车辆，又有什么车能通过？户牖是一个乡里的名称，也是曲逆的旧里。为什么分社之地称作平？这里曾治理国家而有志记载，计相的里巷中，追思张苍善于计算，屈柱史为秦国效力，后来荣耀地列为侯爵并辅佐汉朝，实在应该为两位贤者建立灵祠，历经千古而光辉灿烂。向西望见河流，经过两县；高岸如山耸立，回旋的河湾水势如箭急；蚁穴般的堤土在夏季渗漏，冲决发生时无法救治，堤基相互支撑。栽植万株柳树、千株榆树，车舆和簸箕不断运土；常常准备防御，修建营垒，安置士卒；转运粮食充实粮仓，巩固那坚如金石的堤防，以前代为鉴。秋季防备，夏季护卫，早晚都守守；冬季筹划，春季修缮，劳役平均分派给编户百姓。岸边停靠船只，连接成行；军队驻扎在两处渡口，阻挡浩浩波涛，阻塞往来不绝的道路。北面的船桨在清晨唱歌，南面的帆船在傍晚归落；只以防奸为要，不以求利为务。右边依靠太行山，横断云雾；雍地凭借二崤山的险要，洛地依凭九河的坚固，和这里相比，那些地方就像平路经过濮水长渠。经过封国旧域，桐牢亭荒凉寥落，黄池遗迹也湮没不见。过去这里盟誓重重，诸侯在此约束共同遵守；如今京城庄严整齐，四方都在这里取法。经过长垣的道路，历览古代卫国的疆域；城中有妇姑之名人，表现出恭敬、孝顺、慈爱的品行。赞美孔子进入蒲地，先让宰予前往观察政事；赞美大夫家的东征，又恢复农田并运送粮食。至于向南看潘里，向北指兰冈；在两座碑上树立新的文章，在两个乡里更换美好的名称。因皇帝东封的巡幸，感动于非同寻常的祥瑞应验；忽然有鹤鸣从苍穹降下，丹红的头顶还未能在烟霭间辨清，玉色的羽毛已经穿过仪仗来到身旁。九是它出现的数目，象征君道的阳刚本体；两次降临，符合帝运再度光明。是什么使德行感动上天，使道德盛过前代帝王呢？确实如此啊！客人听完我的话，知道汉朝凭宫室壮丽来显示威服四夷，宋朝凭京畿的风化来端正万国。汉朝尚且奢侈而致力于铺张，这里却歌咏治道而称颂德行。于是他说：“假使孟坚能够复生，平子再次出现，读到您的赋，也不敢再谈论汉代的京城了。” 《大酺赋》 刘筠 臣谨按前代史志：‘酺’的意思是广布，君王的德泽布满天下，于是聚集起来共同饮食。此事开始于炎汉初兴之时，当时国家每天都无暇供给，禁止民间合资聚饮的法令，写在三尺法典之中。到了孝文帝崇尚修明礼义，施赐大酺之恩，从此这种风俗流行开来。何况我朝盛大的德泽，形容起来广大无边，图籍确实不是用一寸毫、尺幅绢帛便能轻率称述的。臣如今所写的，不过是叙说海内丰盛、百姓欢康，聊作像冬日晒背、进献芹菜那样的微薄进献罢了。赋中说：

译圣宋承继美善，三代皇统重放光明；祥符年间不断降下福祉，万寿无穷。把显赫的祥瑞写入纪元年号，使建德之乡恢复淳厚风俗；庆泽没有遥远而不能遍及之处，风俗没有细小而不能安康之地。于是下达明诏，重申旧章，赐予大酺五日，使欢悦之心和洽于各个邦国。于是京城庄严整齐，四方都以此为法；十二条大道笔直平坦，三条道路如墨绳般直。自然不只是商铺绵延千里、百姓聚集亿万；各有关司预先共同设置戒备，掌次之官准备好陈设；九章帷幕灿烂如展开的彩霞，百步长廊的轩檐像张开的翅膀；外饔供应的百种食物排列有序，酒正掌管的六类酒物没有差错。分别命令司市，把市场迁到东西两面；召集梓人，在南北校验车轮车舆；将要极尽瑰奇诡异的欢乐，显示深厚慈爱、极致恩惠的泽被。这时二月上旬，春日已经温暖，皇帝于是乘步辇走出披香殿，排开飞闼，经过未央宫，登临南瑞的高阙，来到回望的广场。百戏齐备，万种音乐展开；九辆仙车并驾奔驰，两两楼船相对而行，以显示祥瑞。银瓮、丹甑象征武功；青翰、艅艎象征战船。声音砰訇震响，不是雷却如雷震；气势凌厉，不借芦苇也能航行。又观看鱼龙曼衍、鹿马腾骧、长蛇白象、麒麟凤凰；吞刀闪耀，吐火辉煌；有时呵斥石头变成羊，文豹左手抓取、右手攫取；玄珠忽然闪耀，忽然隐藏；在地上画出河流，水势浩荡；移动山岳，排列出高耸的山峰；神木垂下果实，灵草抽出嫩芽；【原文“防髵豆兽”疑有讹误】婉丽的少女轻盈歌舞，拖着绡纨衣裳发出细碎声响，振动环佩铿锵作响。赤刀承受黄公的祝祷，大面具体现兰陵王的形貌；木偶女子在曲逆发出机括声，鸟语由冶长传布民间。千变万化，纷纷杂陈，彼此争胜；前面的动作刚强拗怒，仿佛将要停息；后面的表演疲惫发痒，却又激昂奋发。舞动七盘的美姿，间杂九部清商的乐声；弹筝、吹籥，吹竽、击簧；南方乐声变化成楚调，陇地笛声显明羌曲；琵琶出自胡部，掺鼓发出祢衡般狂放的声势；方响传出铜磬遗留的韵味，羯鼓争发山花般的芳声；箜篌的妙曲刚刚奏完，笳管的新声又高高扬起；洞箫声高低参差，上方有燕筑，旁边有慷慨之声；琴瑟合奏，哪里分辨得清？埙、箎相互应和，片刻不停。声音确实充满山坑和山谷，哪里只是满耳洋洋而已呢？又有竿头表演的技艺，敏捷矫健的人，把姓名登记在乐府，世代以都卢为业。他们攀登百尺高竿，力量胜过十个壮夫；仰望云际的望仙盘，把高空绳索看作平坦道路；俊逸超过鹰隼，技巧胜过猿猴；在悬绝之处炫耀多种才能，把微小性命视同极轻的锱铢。左转右旋，动作极快；鼓噪声沸腾，突进跳跃；倒身投下将要坠落，转眼收敛姿态而神色自若。又有儿童和赤子，被人提携着叫喊；脱离襁褓，背负着危殆身躯；仿效山猿踯躅行走，依靠一只脚也绰绰有余。忽然在绳索和山架上对舞，跳跃穿过九把剑而争先；俯仰、拜起，像拘守礼节一样；又夹杂拔距、投石、冲狭、戏车，蛇矛交击，猿骑分头奔驰。韩嫣的金丸接连命中，孟光的石臼凌空飞舞。五案之技在这里全都施展了，能够穿越三峡的技艺又怎么能超过它呢？又有俳优旃、孟滑稽，淳于髡诙谐，东方朔调笑；酒胡纵横往来，戏谑放浪而圆滑；嗫嚅言笑，把美丑混在一起；在愁惨和舒缓之间变换神态。直到角抵、蹴踘，也都分明排列成群。胜利时，气势如雄虹；失败时，身形如枯木。谁说狼子有野心、熊罴就不可扰动？谁说强者凌辱弱者、猫鼠却能共同养育？这些本来是技艺中较低下的，也足以娱乐心情、使人悦目。当时京城的士人女子、农民商人和工匠商贾，像鱼鳞一样聚集在九条大道上，像群星拱卫两座观阙。举起衣袖便连成帷幕，挥洒汗水便如暴雨倾泻。镶金车、金饰马络绎相杂，闪耀晶莹；华美服装、艳丽妆饰，文采繁盛而姿态闲适。谋求利益的人停止登龙门的奔竞，努力耕田的人争相告别田亩。屠羊说也许仰慕功名，斫轮扁也暂时忘记规矩。寂静之时，巷中没有居住的人；拥挤之时，观看者如墙。人们游玩嬉戏，欢笑谈说；开始在大道上拍手起舞，最后在酒杯和菜肴之间含歌而归。旁边有司马相如洗涤酒器，浊氏卖肉脯；他们乘时逐利，把好的和坏的混杂出售。酒食的滋味，连细小的虫蚁也一并取尽。既然商人用货物获得加倍利润，人人都满足得意，自以为是。又有百工居于店肆，众多货物聚集；锦绣陈设光焰照耀廊庑，彼此竞相以奢华艳丽相高。即使想详尽叙述，也很难说完；由此可见国家繁盛富足，上下都很充裕，女子有多余的丝，男子有多余的粮。试看金与土同样可贵，礼让之风兴起而盛美。至于七姓宰相的显贵家族、四姓的良善人家，世代显盛，照耀繁华，全都结驷连骑。即使两汉，又哪里能超过？又有菟裘的老臣，逍遥高尚，乘坐下泽车，拖着灵寿杖。于是向尧帝的云门稽首，把衢地酒尊中的酒舀来，任人尽量饮用。乡里的俊秀、草野的英才，看见德光便亲近而来，观瞻国家的光辉也纷纷前来。顾念到列鼎而食的贵客尚且可以取用，难道只是说野菜而已吗？羽林军中戴鹖冠的人、期门军和佽飞军的子弟，停止在长杨宫打猎，把箭投入宴宾的壶中，穿着鲜明华丽的衣裳，乐于在里巷中与人交臂相游。伟大啊！只有尧舜出来主持天下，盛德才会日益更新；何况皋陶、后夔等贤臣辅佐，嘉美的谋略纷纷陈述。奏起君臣相悦的乐曲，护卫着家家都可受封的百姓。浓郁的露水尚未干，在水藻间饮酒的欢乐确实融洽。像享用太牢祭品一样，登台赴宴的人全都到齐。尊敬自家的老人，也把别人的老人当作老人；爱护自家的孩子，也把别人的孩子当作孩子。不独占有自己的儿子，也亲爱别人的亲人。鳏夫、寡妇、孤儿、独身者，各自都有供养；蛮、夷、戎、狄，哪一个不是我的臣民？赐给他们的粮食和布帛已经丰厚，供应的牛肉和酒也同样平均。春日的甜酒清雅醇厚，炮烤的食物香气芬芳。白发老人肩挨着肩，快乐而安闲；身体残弱的人挽起衣袖，欣喜而振作。没有谁不含着和气、吐出欢欣，践行德义、歌咏仁爱。第一、第二天，快乐而且礼仪周备；第三、第四天，不喝醉便不回去。到了第五天，饱食的欢乐达到了极点。只见人人含着食物嬉戏，使你的眉寿增长，使你的天性和谐。若不是至圣之君勤勉努力而致天下大治，谁能使百姓如此安逸快乐呢？谨作系辞说：光明美盛的我宋，巍然高出历代帝王之先。开创基业、垂下统绪，静时端正，行动专一。威势功烈已经昌盛，文治德教由此宣扬。谦逊而不自居主宰，把功劳让给上天。上帝确实予以回应，神灵的恩赐显明地降下庆祥，广大百姓都因此得到依赖。于是赐给众人酺饮，使恩惠周遍流行。菜肴多得像山丘，酒水多得像河流。大家既醉又饱，没有结党，也没有偏私。身体安适舒展啊，如同沐浴尧帝的阳光；气息和畅欢乐啊，如同畅听薰风之弦。祝愿圣王的福祚，发扬纯美的德行；永远延续下去，绵延亿万年。《中园赋》　晏殊

译从前公仪休身居宰辅，想到家中膳食凭借俸禄过于丰厚，便斥退了芳美蔬菜的进献。又有陈仲子，坚决辞去仓禄俸禄，带着妻子住在田野之间，灌溉百畦田地便感到满足。想到这两位贤人的高尚法度，足以成为千年不朽的信史。虽然他们显达与隐退的际遇各不相同，但他们的谋略和道义实在可以恢复。难道不是因为地位尊贵便居于富贵之家，声教推广便能够移易风俗吗？士、农、工、商四民谨守祖传的事业，拥有百乘车马的大夫鄙视盗臣蓄养的财物。义与利贵在彼此交战，矛盾双方却可耻地一同贩卖。代替君王掌理政务，戒备就在于贪婪争竞；把事务交给有才能的人，使万物茂盛生长。这是居官者的良训，也是群体共同遵循的准则。天地闭塞时，贤人隐退，罗网张开，野兽恐惧伏藏。炎火焚烧山石，惭愧于东方神龟毁坏龟甲。甘愿在田亩间昼夜劳作，烧灼兰草来选择自己的福分。我背负孩子、孩子骑在我身上，终年不感劳苦；夏天穿葛衣，冬天穿皮裘，不以自身受辱。这就是避世者所安居的地方，哪里容得下纷华来玷污？回顾我的一生，为什么有幸亲身遇到这盛世？进可以承担宽大冶炼般的政务，退可以拥有上等农人的资财。向先民寻求中正之道，在圣明时代享受鸿钧般的和谐。把住所建在穷僻的矮墙屋舍旁，使林木山峦在遮蔽中敞开。早晨到青阁办公，早早退下，整饬两匹马独自归来。郊外园林幽深繁茂，田畦纵横交错。很少佩戴巾帽印绶去交游，只整理酒壶酒杯来宴饮嬉乐。幼子头发蓬乱，妇人穿着布衣。我们在蘅草兰花的园圃中长啸自得，在水洲岸边流连忘返。有时捕雀来承接蝉，有时摘取芳花玩赏花蕊。吃周朝遗民所说的周粟而不践踏它，歌咏尧帝的年岁却浑然不知。琴声带着飒飒清风，可以解除烦闷；田间的雨水滂沱，滋润到我们的私田。于是杏树列在土坛旁，桃树夸耀青色，李树争妍；红花、浅色的柰果错杂，分出红白；梨树夸说自己是大谷的品种，梅树施展含章的姿态。乌勃在旁边挺立，来禽树栽在外面；樱桃、胡桃等品类混杂而形状各异，棠棣名称相同而果实有别。大椑朱柿成双成熟，梬枣、石榴间隔着裂开。榠楂散发浓烈香气，采来枳椇，甘甜芳香。看见有人从林边牵引蘡薁，在池沼旁搭架种葡萄。何况经霜的薤菜含着润泽，云葵呈献丰美的汁液；芹菜来自南楚，大蒜来自西域。苏、荏抽出花穗，蓼、荽凝结汁液；堇菜、荠菜更加茂盛，菲、葑轮流种植；苜蓿枝叶披离，蘘荷遮蔽成丛。钟山的菘菜，韭菜有早晚不同的品种；吴郡的苋菜，茄子有紫色和白色。织女星升起，瓜便可以进献；大昴星居中，芋头便可以食用。葫芦和瓠子在架上蔓延增生，藜藿沿着树阴伸展，随时可以采摘。至于栽菊可以治病，种萱草可以忘忧；香美珍贵的花木沿着蕙草显得妩媚，佩服高贵的兰花玉蕊；金钗草寄托相思，杜鹃和辛夷都染着紫色，芍药含着丹红。游龙草从低湿地长出，芳香的苡米生在原野。篱边的木槿在傍晚凋落，宫中的槐树到了黄昏枝叶合拢。四通八达的道路交错如绮，五出的花朵联缀如星。花蕊纷纷飘落，初开的花朵密集而鲜妍。防风台散发香气，蝴蝶纷乱；聚集在山崖上的蜂蜜使群蜂喧闹。还有猪苓、马勃、泽泻、溪荪、荔枝、芸香、御冻草、椒、桂、含温草、茰房，收入佩囊；菰首可用来进餐，薜荔长成帷幕。昔邪生在墙边，独能除渴；酸浆可以治疗烦热；菖蒲在百阴之地生长，葶苈在大寒时萌发。卷施草心被拔出仍不死，虎櫐藤蔓生长而自行悬垂。彘首、牛唇一类的药草很多，鸡肠、鸟喙一类也很繁多。红鬓、缃肤、丹房、碧延，有的名称著录于《山经》，有的名目流传于药书。至于松树、桧树覆盖道路，梧桐、楸树环绕轩堂；江边芭蕉凝聚青色，海柏浑圆，石安草繁茂，扶老草缠绕。高高的嶰竹向东显出美态，溪边柳树垂下，像三次入眠。它们有的后来凋落却秀美挺出，有的总聚青翠而相互争先。成丛的灌木一同滋长，成为轻飞鸟雀的栖处。考察九扈鸟来确定农事，观察五鸠鸟来了解百姓聚居。戴鵀鸟出现，蚕织的时令便到；布谷鸟鸣叫，耕耘的事务便开始。陆地草木成熟，鶗鴂的鸣声便似乎停止；麰麦抽穗，仓庚鸟开始飞翔。伯劳鸟因早寒而惊，盍旦鸟警告天将破晓。晨风鸟不停地追逐雀鸟，斵木鸟默默啄食蛀虫。鷮鸟挺立自守，独占水泽；乌鸦群集哀鸣，反过来哺养父母。鹪鹩并不以栖息荆棘为简陋，鷃鸟也不经营钟鼓般的富贵。顺应时令节律来调养喉舌，乐于承受自然和气而寻找伴侣。燕子欢快地交相庆贺，喜鹊轻快地传递吉语。既然不设置捕鸟的网罟，栖在高高的巢上便可以俯视四周。向樵夫谈论王道，同乡里的老人欢唱交接。凿成水井，水清冷凝洌；开通清渠，使水灌注田地。愚人抱着水瓮用尽力气，智者设置辘轳竭尽思虑。大家都不以夏日耕作劳苦为忧，各自也无须担心拔取野菜。美好啊，观察万物种类的零落与茂盛，便能认识元精所存之处；看见百谷丰歉，便明白四时运行没有差错。动物、植物、飞鸟、潜鱼各得其宜，便令人喜悦；雨旸、寒燠合乎节度，万物便繁茂而复生。把名花比拟君子，以瑶草联想到王孙。采摘家丞所说的秋日果实，歌唱上天赐予的丰年。凭借储蓄来抵御冬天，采撷群芳来修饰容颜。至于尊贵的宾客有幸来临，正逢良辰。于是打扫高台，摆设宴席。烹煮防山出产的骑火茶，斟饮豫北酿造的花酎。有时下秋棋对局，有时张开唐弓待发；设置投壶、枉矢之戏，以博戏、簺戏、樗蒲助兴。诚然一笑便彼此欢乐，也值得以千金祝寿。挥毫书写，抒发文思，尽情享受朋友间的情谊，直到白昼将尽。送归鸿到海边，弹奏鸣瑟为宾客助兴。舞动长袖彼此相连，命令欢快的歌谣轮流奏唱。不要采取次公那样的狂放，也不要遗忘椒举旧日的交谊。春日将晚而气候宜人，登上高台观赏美好景色；夏日广大而白昼漫长，置身茂林，远眺修长开阔的景物。清凉的月光明亮，钟漏声寂静；北风飞霰，玉宇空旷。以丹府来克制愤怒，喜爱灵龟而修养性情。这就是所谓消除鲁相的耿介节操，稍稍超过于陵的独行。拒绝园夫逐利的请求，取用那些东西；闲适地承受王国的恩宠，遂意遨游。禽鸟托身于薮泽而有所思，野兽安居林中而尽情奔跑。任意徜徉于大小两种隐逸之间，放达地接受遭遇与顺逆的命运。希望在美好的时运中受到教养，契合哲人的养正之道。《明堂赋》　范仲淹

译臣听说，明堂是天子发布政令的宫殿。它位于国都的南面，在巳方；广大，体现天地的形象；高明，彰显日月的光辉；崇高，是百王的大观；居三宫中央，向神州显明壮丽，宣扬皇帝谋略的英盛，颁布金玉般宏大的法度，汇聚人与神共同的大福。因此可以在这里祭祀先王以配享上帝，天子坐于此而朝见诸侯。从苍牙开辟天地、黄灵彰显德行以来，以巢穴改变为房屋，以栋梁建立宫室，革除太古的弊病，显明大壮卦的法则，使风雨有所止息，宫室由此美好。将要使富贵之位更加崇高，统合天人之间的道理。于是圣人大规模营造，明堂开始兴起：取“明”以使居处清明，取“堂”以使堂宇高耸而能远视；墙壁开阔，四面通达；大殿高峻，居中而立。礼仪以洁净俭约为原则，所以一定用茅草作表饰；教化清明而流行，所以四周环绕水池。到了二帝时代，继承旧制，合五府而祭祀。到夏代，礼制井然，用世室奉祀；商代祭祀肃穆，建造重屋。大禹使宫室低矮、台阶简陋，只以一尺为高；成汤受天命，改制而增至三尺。显赫的周代明堂，制度极其彰明：南北宽七筵，东西长九筵。大堂总括五室，五室分别正对五方。面向明堂而背靠北方，左边的室叫青阳，右边的室叫总章。中央太室深邃肃穆，是严整的中黄都；美好的名称位于南方，是取其盛德向阳之意。有人说，明堂只有一座，室有九间，三十六扇门开合，七十二扇窗疏通明亮；上圆如天覆盖，下方如地厚载。近郊的宫殿广大而能容纳，通天的屋宇高耸而无与伦比。八方象征疆域的广阔，九级台阶分列前后。它庄严肃穆，是听政的宗庙，顺应星辰而四周彰明；它高大雄伟，是承受天命的栋柱，与列宿相互照望。四周林木葱葱，圆形水海浩浩荡荡。既架舟渡水，又经过桥梁；回墙再用白色涂饰。陈列职位次序，务必严整；议定法度规模，务求完美；显示国家疆域的光盛，期望人神共同安乐。左边有辟雍，是天子的学宫，典籍浩繁而明备，文物森然，彼此相同。奉行三寿之礼以勉励天下孝道，设置三乏之礼以劝导诸侯风俗。右边有灵台，百姓像儿子归父亲一样前来效力；仿佛开始营建于神明，于是观测天象。这里体现的是上天的道理；静默而有形象，体现圣人的心；时时警惕，便没有灾害。这就是三雍中最宏大的一处，所以百世都应敬仰。至于约取周礼、承袭夏代的正道，天子登上青阳之位，体察大德生育万物的道理。辅佐者共同谋划，有司奉行；庆赏赐予必定平均，历法天象必定明白。依照准则发布农事，学习象征德行的舞蹈，以和平为务。停止伯益伐木的行为，禁止蚩尤式的战争。兵器只用于充实仓廪、救济天下的穷困；钱帛只用于礼遇国家的英才。没有隐匿而不彰显的，没有潜伏而不通达的。广大浩荡的仁德遍及四方，深厚充沛的纯精逐渐流布。这是明堂的春季，万物因此荣盛。又如炎帝之火接续天时，羲和使白日延长，从仲吕之管开始，又回复到清宫之律。天子于是登临明堂，来到太室，命令奏起象征德行的盛大乐曲，举行盛大的雩祭祈求五谷丰实。登临高明之处而心情愉悦，安定心气而不放纵。使百官的事务安静，驱除五谷的病害。不向关塞征求，不在门户为难；停止北伐的威势，以助长生生不息的养育；引导南风的和气，以装点百姓的喜悦。这是明堂的夏季，万物因此繁盛。于是使火星处于正位，德行盛于金行。羽旗渐渐向南，百谷在秋季向西成熟。天子于是居于总章的深处，奏起清商之声。图谋有功之人而专门任用，诘问不义之人而出兵征讨。修明法制，谨慎执行收藏的命令；养护衰老者，体恤草木凋落般的哀情。与我一同制定尺度，公平地校正权衡。在社坛崇尚大地本原，使万民表达报本之志。以神仓秘密地向万国显示天赐，表达孝敬的诚心。这是明堂的秋季，天下因此清肃。等到虫类蛰伏、阴阳时令分判，虎威在夜晚渐长，诗人写出感受秋凉的诗歌，掌管天时的官员迎接可爱的秋景。天子于是居于北堂，面向南方考察政务，施行赐饮、蒸祭的庆典，并听取冬祭从祀的请求。于是告诫门闾，整备边境；让三农得到休息，警戒百官恭敬安靖。关市必须通利，宫室必须整饬。无用的器物便撤除，无事可做的官员必须裁省。整治国家典章，以等待来年适宜的政务；讲习武备经典，以严肃天下的屏障。这是明堂的冬季，天下因此安静。这就是顺应时令、使万物各得其宜、适应变化而使百姓不疲倦。考察宗祀的礼文，在大享的时辰，宏大庄严的礼节可与郊祀相提并论；至于庙堂，我取其文饰的盛美；至于祭祀本身，我取其质朴纯正。损益礼制，使所尊敬的亲人更加尊严。五天帝的神座光明灿烂地陈列，五帝的席位整齐有序。只有太室的主位，是上帝之神；配享的是先王，从祀的是五位大臣。酒樽酒爵纷纷陈列，玉帛众多。牲牢的祭献，比夏后氏更加尊贵；蔬果的进献，又取法于周人。礼仪没有不恰当的，诚意没有不到达的。圣人于是走出斋宫，肃穆恭敬；穿上法服，举止端庄。斟酒一献，以遵从质朴；亲自行百拜，以表示敬慎。司仪实际负责辅佐，乐正负责主持音乐。进献洁净美好的俎豆，排列高大的簨簴。六代乐舞全都在场，汇聚历代皇帝的美德；八方之风相互激荡，与大钧同归于和谐。下面起舞，上面歌唱，践行德行，歌咏仁爱。这非同寻常的祭祀，万国使者迅速奔赴；这无比重大的孝道，蚁怀者、万民都因而感受神圣德泽，人们欢乐到了极点。太史把它记载在史册，大夫在全国歌颂。颂说：“明堂崇高，明王在此祭祀；以礼成就祭典，以乐歌咏功德；在光明的天下施行教化，使天下受到感化。”至于正月朔日诸侯会同，群臣朝见，庄严肃穆如同舜门的关隘，光明灿烂如同宣燎的火焰。皇帝按时等待天明而久久不懈，早早起身求衣；系着黄色丝带的冠冕，戴通天冠，冠上建有日月形饰，穿象征乾坤的服饰，佩带干将宝剑；登上昆仑，进献山岳形玉圭，面对云龙车；端正地执掌圣人的大宝，向天下显示尊贵。巍巍然背靠屏风而立，济济然辨别天色而入朝。太常官厘定等级，衰九宾依次排列姓名和品级。中阶之前，三公挺立；应门之外，九采之官进行察看。阼阶之东，诸侯按同等次序排列；西阶之西，诸伯齐整排列。

译门的东北面，是子爵的位置；门的西面以东为上，是男爵的次序。东门之外，有乐浪、蟠木以及九夷诸国，面向西而以北为上。西门之外，有防汜、太秦以及六戎之属，面向东而以南为上。南门之外，有朱垠、越裳以及八蛮之族，只向北方朝望。北门之外，有荤粥、幽陵以及五狄之种，只以东方为尊。于是众人整齐地依次前进，铿锵有声地恭敬朝见。面向光明，是取法于离卦；观瞻光辉，是接受晋卦之义。君臣的位置确定，礼乐之道振作；雅乐、韶乐奏起，文德之铃宣示命令。众人都仰望云气而趋近太阳，必定歌咏尧、颂扬舜。上位和谐，下民欢乐，金声铿锵而玉音温润。何况晨光赫赫，天子的容颜和悦不怒；冕服像霞彩聚集，玉帛像河流归来。王庭的声名盛大啊，天象的光辉灿烂啊！如同北极星居中，群星都明亮地环绕；如同太阳临照，浓重的露水普遍充盈，渐将干涸。没有谁不在上面由君主三次作揖，下面由臣子屡次拜谢，实行典礼，弘扬风雅，访求俊良，讨论怎样使穷困者不至于被掩盖、贤能者不至于悲伤而遗弃荒野。由此尊重大名器，由此使宗庙社稷安宁；在圆阙公布圣人法度，把神圣教化传遍四方华夏。皇明啊，照耀古今的盛大景观；至美啊，施予亿兆百姓的纯厚福祉。所以说：“用揖让的方式治理天下，是明堂所体现的政治地位。”可惜三代以来，聪明人纷纷争论，诸儒没有统一意见，喋喋不休地拘泥于增减制度，忘记礼乐的大本，纠缠于规模大小，废弃皇王的大业，使朝廷茫然产生相隔久远的叹息，惘然生出中途停止的议论。他们却不知道，五帝并不是沿袭旧乐才兴盛，三王难道是照搬旧礼才成就功业吗？实行明堂之道，不必一定崇尚其深奥；推行明堂之义，也不必完全拘泥于它的制度。合乎道的便在于权宜，忘却形象而把握精神才是得到真意。大乐与天地同和，难道只是匏竹乐器吗？大礼与天地同节，难道只是豆笾器具而已吗？自汉、魏以后，直到隋、唐之际，明堂有的高达三层、五层以上，但政治之道却没有达到三代的境界，大概是没有取得其厚重而只取得其浅薄，没有得到其宏大而只得到其细节。配享的礼文或许还存在，但没有分别阐明政教的盛大作用，这一点却从未听闻。既然帝王之道没有施行，为什么要采用总期？皇帝的德行不隆盛，为什么要采用合宫？所以设置明堂，天子居处其中，每天都要敬慎，每天都要思考。思考什么？万事万物的细微变化都存于消长之中。敬慎什么？亿万神灵的安危都系于此。因此只有能够不断思考，才能成为圣人；思与尧舜齐名，害怕自己达不到那巍巍的境界，于是从鸡鸣时便孜孜不倦。正值天下太平的美好时代，应当为百姓增加财富；担心治理国家的四纲会有艰难，所以面对创伤和百般辛苦。圣人的实际作风确实俭朴，不让下民受剥削而自己在上面奢侈；想着减少费用、减轻征求，使百姓接近于知耻守礼。赶上后世武王的太平时代，也能在战争中反省自身，从四方取得安乐，感慨风云而长歌。知道识人自古艰难，于是思求众多贤者；大概举用一个皋陶，便能使天下贤才接踵而至。怀有爱惜生命的至高德行，想着与万物一同成为春天；担心幽隐鄙陋之处不能普及，常向仁人询问天命。推及他人的这种德行，起初似乎隐晦，最终却更加彰显。所以三皇五帝般的君子，盛美的实绩绵延无疆。遵循皇极的大法则，思考天下而与天下同享平等；担心万物有所偏差，时时以诚心校正我的内心，然后才看见天下平等于无形之中，和谐流行于无声之处。老人白眉长寿，我有什么仁德可夸？百姓含哺嬉戏，我有什么功劳可言？只是深沉绵延、无反无偏，使淳厚恩泽逐渐遍及天下，让人们自然享受鸿大的教化。这就是明堂之道，大概不必另加德名。我国凝聚百灵精粹，向三极进献馨香；东面在泰山之巅升起烟气，西面在汾水旁陈列琮玉，还没有正式建立天神的府署来承让皇帝的德行。祖先之灵将来降临，等待配享上天的礼仪；诸侯入朝，想着承担助祭的职责。难道是上圣过于谦逊，而愚臣反而迷惑吗？臣请求考察历代帝王的明智方法，堵塞处士的横议；约束制度，恢复相应位置；俭朴却不使它显得简陋，奢华却不使它放纵；斟酌三王的制度，参酌简易的原则；展开宗庙祭祀的礼仪，端正朝廷会同的义理，推广明堂的精妙大道，穷尽真人圣君的能事，使至圣的子孙亿万千秋登临这里、思考这里，承受上天的福祉，与天下相宜而已。《宋文鉴》卷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宋文鉴》卷三 宋代吕祖谦编 赋 《松江秋泛赋》　叶清臣 水乡秋日晴朗，天空高远，江水平静；远山在傍晚呈碧色，别浦一带寒意清冷。沿着具区的郊野游览，任意泛舟于吴松江。东面俯瞰沧海，西面遥望洞庭。枯叶微微飘落，斜阳半明半暗。樵夫之风从早到晚吹回，潮水涨满，谁来送它、迎它？浩荡的霜空横贯一色，雨后晴色显现出千般景象。此时积水还未退尽，长江一望无际，澄澈的波涛正倾涌而来。独自驾一叶扁舟前往，社日的橘子刚刚变黄，水洲边的芦苇还留着青翠。惊起的白鹭结伴飞翔，离群的鸿鹄独自哀鸣。听见渔船木桨接连作响，听见牧童长声吹笛。既观览景物来放宽胸怀，也因思念故人而结喉抽泣。至于敌寇刚刚平定，霸业图谋正盛之时，大家都忧虑等待救济，同样安定下来反而觉得困病。鱼儿贪食鱼饵而登钩，鹿奔走险地而忘却性命。有一天辞去俸禄，扬帆驾船高高游泳于江上。功业崇高却不自居，名声留存便足以成为法则。通达的见识早已明白，谁能与这种孤高的风节竞争？又如金光闪耀而不融化，洛阳尘土却已经靠近；宗庙城池缺少防护，王国之间争雄。拂衣而出，成为客卿中的佼佼者，振作声威，照耀江东。把翠色钓丝拖在水波上，把薄如蝉翼的鱼片盛在盘中。倘若当时已经有适意之乐，哪里还来得及顾虑后来会有什么忧患？至于有人在笠泽著书，在甫里端坐安居；两桨划过汀洲，一片帆驶过烟水；傍晚在酒垆醉饮，早晨在鱼市用餐；漂游于尘世之外的事物，啸傲于人间的世态。赞叹词客的多才，尤其欣赏骚人的清雅思绪。遥想三位贤人的芳美风范，相信他们各自随时势而有所适宜。不是才华太高而被荣华仕途抛弃，而是道义太大而不容于祸乱的机关。申屠狄来到河边而投身壅塞之水，伯夷登上首阳山而采薇充饥。他们都有自己的道理才这样做，难道是不得已才采用这种办法吗？另有执掌文简、任职仙瀛的人，手持荷花形笏板而居帝王栋梁之位。早晨收起史官的笔，晚上握着使臣的节斧。登临观览，怀有澄清天下的心志；临行遣使，便写下光华灿烂的文章。承受皇帝顺从民意的慈恩，慰劳远游者所怀的忧惧。开始巡行所辖疆域，正逢四方受灾的忧患。将要疏浚汇聚的河流，使其最终灌济珍贵的田畴。转移白鹤所在的新洲，凭据青龙上游之地。洗涤接连而来的尘埃污垢，刮除昏暗眼眸上的病膜。左手牵引任公子的钓竿，右手援引仲由的木筏。想到勤于职守而使百姓富足，这才是长远的善政。那些保全自身、远离祸害的人，大概只是善于为自己谋划。鲜鱼摆在俎上，真正的好茶盛满瓯中。请稍稍回转俗士的车驾，也还不至于使这吴松江蒙羞。《鸣蝉赋》　欧阳修 嘉祐元年夏天，大雨成灾，奉诏到醴泉宫祈求天晴，听到蝉鸣，心有所感，作赋如下。恭敬地肃立在祠庭办理祭祀，仰望玉宇的高峻；收敛视听、澄清思虑，斋戒我的内心来献上诚意，因而在寂静中观察活动，看到万物的情态。此时早晨的雨骤然停止，微风也没有兴起；四面没有云，只有青天，雷声隐隐，余音尚在。于是铺坐在芳草香药之间，面对华美轩堂；古树几株，空庭草丛中，有一种东西在树梢鸣叫，引来清风长声呼啸，抱着细枝长久叹息。声音嘒嘒，不像管乐；泠泠作响，仿佛琴弦；忽然放声又忽然哽咽，凄切欲绝却又连续不断；吐出孤独的声韵，难以用音律约束，却自然包含宫、商、角、徵、羽五音。我不知道它是什么，原来名叫蝉。难道是依凭外物造就形体、能够变化的吗？从粪土中出生，却仰慕清虚的吗？凌风高飞，知道应当止息的地方吗？喜爱高大的嘉木和茂盛的树，喜欢清静隐蔽的地方吗？呼吸风露，能够像尸解成仙一样吗？姿态柔美、两鬓修长，是美丽婵娟之物吗？它发出的声音，不欢乐也不悲哀，不属于宫声也不属于徵声，为什么忽然鸣叫，又为什么忽然停止？我曾经悲叹万物，没有一样不喜欢鸣叫。四时更替时，百鸟嘤嘤；一气候到来时，百虫惊鸣；娇儿美女，发出黄莺般的言语；织机上的络纬，蟋蟀的声响；转喉弄舌，确实可爱；牵动腹部、振动股足，难道是勉强做出来的吗？至于污池浊水中的蛙，得到雨水便喧叫；饮泉水、食泥土的蚯蚓，长夜里歌唱；那虾蟆固然像有所欲求，蚯蚓又在求取什么呢？其余万物形态大小各不相同，不能一一叫出名称；各有自己的气类，随着物类形体而动，却不知道自行停止，仿佛在争相逞能；忽然时令变化、外物改变，便都漠然无声。唉，通达之士把万物看作齐同，万物本是一类；人处在万物之间之所以尊贵，大概因为善于运用语言，又能够把语言传写在文字中。因此能够穷尽自己的思虑，耗损自己的血气；有的吟咏自己的穷愁，有的抒发自己的志意。虽然同样会与万物一起消尽，却能在百世之后长久鸣响。你又怎么知道事情是不是这样呢？姑且以此为乐来自我欣喜，正要考察得失、比较同异，忽然阴云又兴起，雷电一齐轰击，大雨已经降下，蝉声于是停止。《秋声赋》　欧阳修 欧阳先生正在夜里读书，听见有声音从西南方向传来，惊惧地仔细听它，说：“奇怪啊！起初淅淅沥沥而萧瑟，忽然奔腾澎湃，像夜里惊起的波涛，像骤然到来的风雨。它触碰万物时，铿铿锵锵，仿佛金铁都在鸣响；又像奔赴敌阵的军队，口中衔枚快速行走，听不见号令，只听见人马行进的声音。”我对童子说：“这是什么声音？你出去看看。”童子说：“星月明亮，银河悬在天上，四周没有人的声音，声音来自树间。”我说：“唉呀，悲哀啊！这是秋声，它为什么到来呢？”秋天的景象，大概是色彩惨淡，烟雾飘散、云气收敛；形态清明，天空高远，太阳晶莹；气息寒冷，刺入人的肌肤骨骼；情意萧条，山川寂静空旷。所以它发出的声音凄凄切切，呼号而愤激。丰茂的青草碧绿繁密，争相生长；美好的树木葱茏可爱。青草被它拂过，颜色便改变；树木遭它侵袭，叶子便脱落。它们所以摧败零落，是秋气余威所造成的。秋天在官职中象征刑官，在时令中属阴，在五行中又象征兵器而归于金。这叫作天地的正气，常常以肃杀为本心。上天对于万物，使它们春天出生，秋天结实。所以在音乐中，商声主管西方的音调，夷则是七月的律。商，就是伤；万物已经衰老，便感到悲伤。夷，就是杀戮；万物超过盛极之时，就应当被杀伐。唉！草木没有感情，尚且有时飘零；人是动物，只是万物中最有灵性的。百般忧虑感触内心，万件事情劳累形体，内心一有激动，精神必然摇动。何况思考自己力量达不到的事，忧虑自己智慧不能解决的事，难怪红润的面色会变成枯木般憔悴，乌黑的头发会变得星星点点地斑白。为什么凭着并非金石的身体，却想同草木争夺荣盛？想到是谁在摧残它，也就没有什么可怨恨秋声的了。童子没有回答，低着头睡去。只听见四面墙壁间虫声唧唧，仿佛在帮助我叹息。《圆丘赋》　宋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