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文鉴卷三

译至于天地之间的区域，既深厚又肥沃，是帝王用来建立京城的地方。神明所居的深奥之处，不是人工攻筑而成，却是上帝安置神位的所在。我朝承接大运而兴起，讥笑函、镐作为屏障的狭陋，鄙弃周代洛邑水流回旋的深渊，于是凭据梁地的广大，观察黄河的浑浑水势，划定方圆千里的国都疆域，用来安置天子的尊位。然后恭敬勤勉地建立国家，成为诸侯的先导；追祭祖先始祖的来由，于是举行祭祀昊天的礼仪。占察国都南面七里之地，得到一座突兀高丘。自乾元初次开辟以来，它承保坤灵而不迁移，把伟大的祥兆藏在遥远后世，在这个年代震发元符。这是烈祖用来积聚神灵应验之处，是神宗用来使万物洁净之所，是真考神灵升降之地，是大后巡行周旋的地方。历代圣主和乐安宁，总括万灵而迎宾；厚重的福祉纷纷降临，光明照耀七原。晋代的考父卜筑委粟山，汉代的肸饰甘泉宫，都未曾望见我朝圆丘的一点余光；即使把它们的炎盛合在一起，又怎能与我并驱齐肩？敢问圆丘的形状究竟怎样？它广大宏伟，大略可以详细说明。上部高峻而郁然，外部宽阔而神奇华美；沿着朱鸟之方高高盘绕，防台和瑰魁等山斜立其间。祥和之气回旋在山椒，清泉涌流渗入而停聚。魑魅都不如远远隐伏起来，神明庄严地在近处护卫。于是铲除荆棘，清理杂草；修整平治，开通道路。上面建成三层台阶以积聚高度，外面设四座门，疏通台阶。道路排列，涂成赤色；重重营垒界限以紫色标明。不用缩板来劳作，也不借助毛毯显示奢华；凭借天地自然的形质，并非人力所能造成。高耸啊，仿佛周邦中的高山；峻峭啊，像隆脽山横亘在汾水之滨。到了选择吉日开始在郊宫祭祀的时候，陶制酒器崇尚质朴，金石乐器显出威容。苍色玉璧放在褥席上献祭，鼎簋之属云集而隆隆作响。百神的祭品在坎坑之间延展开来，有司守着燎火，火光在界垣中灿烂。穆穆然的天子和诸侯公卿，全都振奋精神、竭尽力量，一同升降于高大的穹丘；披着浓重的紫色云气，招来雍容的翠黄之神。把萧草芳香合在钦柴中焚烧，高烟直上璇穹。充塞天地深渊，使福祉降临；奋发光明，直到无穷。祭事完成后，毫无不恭敬之处。凡是从内而出的，没有正当者不能通行；从外而来的，没有主人引导也不能停留。因此我们率循祖先、推究根本，端正神位而升格配享。使礼仪在上位运行，神灵便享用祭祀；使音乐在下位交汇，人们便欢乐。九州都贡献力量，竭尽全部纯诚以表达心意。君子说：观察天下万物，没有什么足以称述上天之德，所以借助祭天来事奉上天，把至诚视为最可贵。那么这座圆丘，实在是国家聚集福祉的清净场所，是事奉神灵的珍贵祭坛，是国家听政所凭依的地方；是厚重神灵之心翱翔之处，是使神魂暂驻于疾风中的宝地，是装饰皇图方志的盛迹。那些草楼、列仙之馆，塑像设置的梵王之庐，借豚蹄祭祀的祠庙，以及龙鳞之长、九渊之居，都只是祠官所掌的小祭；连它们的后代余绪尚且在落成时鼓唇极力叹美，求取神灵保佑的人甚至挥笔争相题写。背离孔子而谈怪异，沉溺于左丘明所喜好的巫术。唯独圆丘巍然耸立，却遗落其美名，难道是儒者迟钝呆滞，还没有想到这一点吗？于是作颂说：圆坛高耸，光明赫赫，广阔宏大啊！君王登坛祭祀上帝，使福祉坚固而国家安定；礼仪没有违失，福气不会回转，堆积起来如山；圣圣相继，万年不绝，长久承受上天的照临啊！《右史院蒲桃赋》　宋祁 癸酉年仲夏，我奉诏修撰书籍，寄居在右史院。公事稍有闲暇，便在堂前徘徊。有一株蒲桃，枝蔓伸展而稀疏瘦弱，垂下的果实很少。我一边赏玩一边叹息，认为这里是省署，地势凝重严密；禁廷宽敞幽静，人不会摧折它，鸟也不会栖息啄食；它与平原的枯槁土壤有所不同，也不是灌木丛和荒草所能干扰的地方。可是枝条憔悴，叶子衰败，不能成为当时珍品，这是什么缘故呢？莫非土地只以适宜之处为安，根却因为多次迁移而感到危险？封土栽培、浸润灌溉，确实美好，却不是它自己的愿望。因此写下小赋，代替它回答内心的疑问。从前炎汉派遣使者通往西域，开始与那里交通，得到蒲桃的奇异品种，又带着苜蓿一同来到东方。汉人夸耀所带来的东西来自遥远之地，于是把它遍植在离宫；它离开葱岭积雪的寒乡，寄托于崤山、函谷关之间的福地，与万种珍宝一同承载，历经千古而舒展精华。观赏它可以消除烦闷，食用它足以平静心志；不是因甘美而取其毁坏，反而因稀少而获得珍贵。柚子的果实显得轻薄，甘蔗所在之地也被视为尘滓。究竟是什么人把我栽种在这里，使我寄托于深严的秘署，紧靠错综华丽的屋梁？培植孤独的茎干于肥沃土壤，引导柔软的藤蔓攀上高枝；用泉水石渠使我受到浸润，又以金茎之水一同滋养；在月宫般的地方铺展清凉树影，在禁苑的风中猎猎摇动繁花；遮蔽风庐的寂静，隐藏在肃穆的唱诵声中缓慢伸展。它既已得到合宜的土地，又遇到适宜的时辰，本应欣欣向荣、茂盛生长，为什么花朵还未铺展便凋落枝条，反而惨淡憔悴成这样？当年缺少高大刚直的气质，在这个世代又让给了纷华；这一定是因为野生草根并非曾在宫掖中供人玩赏，果实微薄也不同于太官的滋味；又困苦于枳树、橘树的屡次迁徙，感叹葫芦瓜只能徒然系挂。这也如同郁柳自有天性，不愿被制成杯盏来装饰；海鸟为了容身而来，并不以酒杯酒食的馈赠为荣。为什么不把我放到山岩边，归还给田垄的树阴？在曲木下展开荣华，在黑色树林外形成庇护；沐浴烟雾，跨越野岭，遍布山岑；在丰茂而有大德的山谷中，供没有伤害的鸟禽栖息。保全深根来庇护根本，戒慎果实过多而使内心破裂；穷尽自然寿命而善于生长，哪里还会有斧斤来寻找我？乱辞说：台阶上的药草争相炫耀花色，堂前的萱草竞相美丽；有枝木以万年为名，有树木以五衢为祥瑞。这些都托付中涓进献，谁又承受钩盾署的土地？结成令人赏心的姿态而自得自如，并不是孤独生长者所能希冀。《诋仙赋》　宋祁 我任守寿春以后，查看郡中的地图，发现有八公山。当地老人争相说山上有车辙、马迹，是淮南王刘安上宾升仙后遗留下来的痕迹。耕田的人常常挖到黄金，说是丹砂变化而成，可以用来治病。于是我取班固的书和葛洪《神仙传》两篇传记合在一起考辨。唉！人喜欢奇异而不追究事实，已经由来很久了；葛洪又不是愚昧无知的人，尚且凭借浮泛的证据把虚假当真实，何况乡野小巷的传言呢？于是作《诋仙赋》。

译可怜这种风俗很少有人知道真相，却顺从悠远无凭的妄言。常常牵强附会，把奇异拼合成怪诞，想夸耀自己来装作神奇。把百世的真实抛弃，却宣扬千年的虚伪。那淮南王刘安本有将相之才，却实在因刺讥而丧身。由于《内篇》极其荒诞，便炫耀南公那样的博闻。说八公对淮南王说话，使他经过倒景而上宾升天；服食玉匕神药，把这件事托付给天上的清晨。淮南王仗恃骄傲而没有防备，又被列仙贬谪。即使长寿亿万年，仍被屏退、俯首而思过。【葛洪传说：仙伯主事者上奏说他不恭敬，于是贬谪为郡都，后来列入散仙。】想到这件事是在欺骗我，只好反复考察遗留下来的言语。既然号称圣仙、禀受神灵之性，就应当常常监察德行、辅助仁义；却没有察觉淮南王的傲慢尊贵，仓促地把他引入天门。后来才明白事情并非如此，为什么会有这样纷繁的赏罚？难道仙人也会回惑不明，和普通人没有差别吗？国家成为废墟，后嗣断绝，遗留下来的恶名却没有消灭。因此大肆传播他遗留的黄金，用来证明车蹄、马迹等石痕。武安君暗中说话而提前死亡，后来又伪造黄金来赎罪议论。那些逞强欺诈来欺骗当时社会的人，正应当从这篇文字中自我警戒。〔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人〕 《悯独赋》　宋祁 哀悯前人抗拒世俗的志向，虽然有适合自己的道路，却终于迷失。倚仗自己在众人皆醉时独自清醒，自夸只有自己正确而众人都错。我的确知道高大的树木不能融入树林，孤独的声音很少有与它和谐的。特立独行的人被废弃在曹踞之中，一种美色也会被万般丑陋掩盖。把我的同党全都叫醒，又要把我带到哪里去呢？越过家庙祭祀而呵斥冕服，赤身露体地站在门中而嘲笑衣冠。奋力发表单独的言辞来端正议论，又哪里足以挽救舆论的参差不齐？显发耿介明彻的精深见识，又哪里能参与群小的狂妄嬉游？屈下自己的高洁而投身深渊，伯夷、叔齐则守信而采薇充饥。水波溃散奔流却没有益处，反而回到喧闹中而遭受诋毁。如今我在这里有一套道理，请拿古人的事迹来考证并澄清疑惑。狂妄的人把不狂妄者看作狂妄，饮泉水而顺流生活，后来便觉得合适；不承认圣人的人把圣人看作错误，大家都像猎取小利一样，便可免受讥讽。挫折你的方正，消灭你的高洁，常常让偶然的欢乐与相伴的悲哀并存。保守独行，在昏暗中保持中正，希望以明哲自守为约期。《灵乌赋》　梅尧臣 乌被称为有灵性，为什么呢？唉！难道只有乌才是这样吗？人类的灵性，大的表现为贤能，小的表现为智慧；兽类的灵性，大的是麒麟，小的是骏马；虫类的灵性，大的是龙，小的是龟；鸟类的灵性，大的是凤凰，小的是乌鸦。贤能之人不能适逢时机而被任用，聪明人却忙忙碌碌，成为世人竞相追逐的对象；麒麟不能适时出现，骏马流着汗，在漫长道路上纷纷奔走；龙不能适时显现，龟即使经过七十二次钻灼占卜，也只能自保其坚硬的躯体；凤凰不能适时鸣叫，乌鸦却呱呱乱叫，在乡里招来唾骂。乌啊，你本来是事情将要发生征兆时前来报信、献上忠告，人们反而说你带来许多凶兆。凶并不是由你造成的，你又怎么能带来凶祸呢？凶人自己造成凶祸，你把凶兆告诉他，因此被认为带来凶祸。你若不告诉他，凶祸难道就能变成吉祥吗？因为你预先告诉了他，人们便说凶祸是从你而来。你为什么不像凤凰那样只在适时才鸣叫？那样人们既不责怪，也不惊惧；乌龟自以为神异，结果被剖开龟壳；骏马负有骏名，最终却劳累而死。人们施展智谋、逞用才能，每天被役使，身体疲惫不堪，精力也耗尽了。乌啊，你是有灵性的，我现在告诉你这些，希望你也许能够听从。闭紧你的舌头，锁住你的嘴；你只管饮水啄食，自求满足。和八九只同类一起飞翔，不要喧叫，也不要斜眼窥视。只在城头来来去去，不要给自己招来祸患。《凌霄华赋》　梅尧臣 那些草多么柔嫩，那些树多么高大。草有柔软的藤蔓，树有繁茂的枝条。藤蔓沿着树根攀附，铺展叶子，舒展枝苗。红花灿烂，向下遮盖树的根部和主干，使它们被遮蔽而不显明。可叹这棵树经过年复一年，才长到合抱那么粗，为什么这种草一朝一夕之间就竟然被称作凌霄呢？这岂不是使藜、藿、蒿、艾之类都羡慕它的高贵艳丽，仰望它高高翘起吗？哪里知道苹藻自能洁净，蕙兰自能芳香，芙蓉出于污泥却自有美丽，芝菌不依附树根也能自行生长？有的被编成佩带，有的被采入倾筐，有的被骚客制成衣裳，有的被写入乐章中歌唱。因此它们可以成为芳香之物、荐献之物，成为嘉美、祥瑞之物；全都不必依附他物，也同样能够扬名。何必要攀托高树的危枝才兴盛呢？我认为树木年老就多枯朽，风势高峻就必然折断。到了那时，恐怕它会被摧折成腐朽的根株，再也不能萌芽，哪里还能同百花并列呢？《栟榈赋》　刘敞 圆与方相互磨砺，纯粹而精诚；刚强健壮，专一正直，能与神灵相交。凭借正直本性，栟榈于是荣盛；立身居中而不偏倚，多么挺拔高耸。承受天命，不是曲意造作；外面没有旁枝，并非依附他物。叶子密集森然，像剑刃般锋利；温和润泽，令人亲近，虽有锋利处却不伤人。经受雪霜仍然青翠，不因寒冷而僵死；寿命可比南山，遥远而无穷。披发文身，何必装作狂妄；沐雨栉风，也没有什么能够妨碍它。劳苦自身，约束自己，使用时不失职守；从头顶到脚跟都劳作，崇尚禹、墨那样的精神。内心黄中而通达事理，仿佛有所获得；高耸如同承托上天，既勇武又有力量。庄重而无华，不崇尚外表；显现英气，映照群木，树干直如绳墨。被抛弃在蛮夷之地，反而自行隐匿；逃避尘世而不感到忧闷，何必幽暗沉默？我明白告诉君子：我将把它作为准则。《离忧赋》　梅尧臣 我怀抱忧戚，长久处于愁苦之中，哀悼孤苦无依的自己。魂魄飘荡而迅速远去，精神昏昧而渐渐隐没。气息错乱而纠结，形体失神，荒疏憔悴。确实人生多有艰难，天命正遭受困厄。我知道天性一旦陨失便无法延续，害怕玷辱经典而遗弃义理。日月飞驰而忽然过去，春秋接连逼近。最终我抚摸胸口、压抑心志，料想自己投身艰难，反而遗失了大事。承受帝尧遗留下来的功业，经历夏、商、周三正而相继延续。下临天汉而气势更加炽盛，在大彭开辟东方藩屏。为什么扰乱夏朝而使其纷乱湮没，使贤明君主避世而迅速远行？我沿着江边退处幽僻之地，直到三次迁徙仍不发声。寻求贤明君王而接受福泽，祖先来到这里，仪态安详，终于太平【自彭城以来，共三次迁徙，皆在江南】。扶助群龙以成就功绩，把天命授予远方夷人。在都邑预兆分封诸子，又在京师更定名号和等级。凭借清白来彰显贤德，于是福庆衰落而经历到今天。驾驭长途而遵循大道，奔驰到穷荒之地也不疑惧。敌人输诚归附而接受驯教，僰人改变服饰前来欢娱。内心实在使生命显现在外，深知道义大道难以推行。只愿保全本性而绵延不断，上接参差不齐的千年岁月。为后代留下福泽实在艰难，害怕真情得到申明而事情反被废弃。志向激昂却未能完成，不能承担责任反而成为罪过。耳边还回响着谆谆教诲，我确实勉力低头，却违背了危险的警戒。忽然驰骋思绪仰望昊天，又惊醒而自我怨恨。年龄与头发一同渐渐增长，还要请命求助，原本没有什么祸害。可怜自己不肖而遭逢忧患，曾经仿佛见到父亲的容貌。想追溯根本却毫无预先安排，内心融化般地崩溃。惭愧地承受厚重恩德、负载崇高名位，回头看自己活得长久，又能依靠谁呢？愿离开人间而超然飞升，再来供养亲人以消除忧愁。只要能看见一次亲人的容颜，我这一生哪里还值得留恋？内心恍惚而失去自我，恭敬地听取前代贤人的教诲。上天不可以猜忌，道义也不能拿来谋算。不要苟且效法普通妇人的做法来求取谅解，本来就应当追随骞父，以少犯过失。《石室赋》　狄遵度

译石室幽深，位于古城角落；烟尘剥蚀，雨水冲落，苔藓聚集而浓密。石壁坚劲顽厚，挺立不倒，许多大石聚集交错。像鳌首一样高耸而孤立挺拔，虹霓般的气势向外舒展。讥笑筑造金殿耗费奢侈，鄙薄燕地刻铭只图积聚私利。它杰出地矗立在西方土地上，遥遥俯视千秋。为什么爱民而思念树立功业，最终却使成败颓废而无从挽救？石室开始建造的经过，请让我考察它的年代。建造它的人已经遥远，而这座室却还很近。这座室尊贵，是因为它维系着人。它维系的是什么？是德泽的施布。德泽如何施布？是把华夏的文明传播到远方，抛弃旧民而使之成为夷人。我也曾听说，把夷人变为百姓，等待伟大人物出现，唯有蜀地的开辟才是这样；那已经非常遥远了。牧野之战以后周道渐微，卢人与同伴引导人们到嶓冢，使用樏橇；有的直到耗尽力量才开通险隘，有的穷尽兵力才征伐其地。这里向东扼制中原诸国的咽喉，向右取得秦地原野的臂助。土地没有成为限制，天也没有设置阻隔。空气清肃而安宁，万物茂盛而美丽。为什么却让椎髻之人与华夏人杂处，让穿卉服的人与华夏人混在一起？贪图土地，就说土地有时可以归自己所有；看待当地百姓，却说他们不是自己的同类。即使善于忍让他们，他们又有什么罪过呢？大人，是百姓仰望的对象；看见你们如此鄙陋，我不禁叹息说：我若不来，就会把那些人的愚昧教成近似圣人的样子，使他们欺骗我。解开他们的发辫，给他们戴上冠；削去衣襟的旧式，改穿衣裳下裳。疏通河道，挖深水渠，使积水荡然无存；培植养护，使枯槁之物茂盛。诱导他们，让他们得到利益；挥手督促，使他们赶快前进。把他们团结整治，使其合乎规矩，既不强迫，也不拘束。于是他们安逸、歌咏，以嬉戏为乐。处在变化之中，决定让他们舒展发展。起初还不如夷貉，如今却同邹鲁没有差别；起初各自以我为我、安居自得，如今看见我便亲切和善。谁使我有德？看看石室中的奠祭，就知道公的德行安定而宽广。石室坚固，就知道公的德行纯正而专一；石室堆石高耸，就知道公的德行杰出卓越；石室高大雄伟，就知道公的德行宏硕巨大。德行不可忘，石室不可毁。毁掉石室，又凭什么彰显公的德行？抹去他的德行，又凭什么给后人显示准则？谁能治理他的事业，我将追随他；谁能继承他的遗迹，我将为之经营。所以，任何风俗只要施以教化就没有不改变的，任何风俗如果没有教化就不会迁移。有人说这是我的智慧，其实也不过是顺应情势；有人说他们愚昧，所以更加欺骗他们。何况身居天下最正的位置，居处天下最宽广的居所。所做的都是二帝三王留下的旧俗，所治理的都是二帝三王制定的谋略。法令不另行创造，政事不另行谋划。若说这些人昏昧，哪里值得教化，那么这座石室又该怎样解释呢？《凿二江赋》　狄遵度 我初到蜀地时，询问古代在蜀地建立功绩的贤人，认为没有谁能超过文翁，于是写了《石室赋》。后来又听说有一位李侯，在蜀地建立了大功。这两个人为百姓尽力，虽然劳逸有所不同，但比较他们的功劳，也同样相等。因此我又为此作赋：开凿二江，使蜀地百姓知道蜀所以成为蜀，难道都是两位公的力量吗？唉！我听说自鱼凫氏以来，直到秦国太守以前，蜀地作为一个国家，不知经历了多少万年，二江的水患一直覆盖这片土地。凭禹的功业，尚且没有施行这样的治理，唉，后来人又有什么可说的呢？那些百姓昏昧而沉溺其中，难道不是从上天那里得到的吗？不能迁移土地、改换住所，他们随水漂流又能向谁申冤？坚硬的山崖挺立在中间，冲激的狂澜向右旋转。水流横冲直撞、曲折奔走，没有人知道它要流向哪里；它咆哮着穿过高谷，向下冲掘。蛟、鼍、鳖张口争食，彼此濡沫，为什么这样愚蠢地绵延不绝？它们啃噬肌肤、吸吮血液，在沸水中咀嚼，尽情饱食腐肉和腥膻。芦苇、蒲草、菱角、芡实纷纷蔓延，覆盖在一起，污损了百顷良田。土地不能耕种，百姓没有食物，谁来替他们陈述艰难？百姓的灾害本来就没有尽头，经历百千万世以后，上天才把贤人赐给他们。唉！中原竟然没有人，于是使百姓到了这种地步。上天怜悯这些百姓，所以让他们吃得饱、住得安稳。降下巨大灾祸使他们漂流，这并不是上天的本意。水的本性本来就是向下流，并且善于滋利万物；疏通它就能使水流宣泄，疏浚九川而通达四海，又有什么困难？况且禹九年勤劳不懈，百姓不怕劳苦，却担心劳役烦扰。大概是因势利导而成就水利，劳苦在前；不能忍受一次劳作，反而使万世奔波，祸害始终不能消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万年〕 为什么不疏浚、开发水利的源头，铲除、削平水害的根源？巨大的山崖被剖开而裂出缝隙，山体崩颓，地势陷落。怒石奋然滚落、相互撞击，唉，闪电奔走，雷声轰鸣。深渊被荡平而倾覆，百种怪物的精魂也随之丧失。云气转动，雾气充溢，盘旋拥挤，水流从中注入沟壑。寂静空旷而漫无边际，任其长久流去，如同元气从混沌中散开。把剩余的水分流灌溉，住在旁边数百顷土地上的人，都拥有肥沃的上等田地。百姓从山丘下来居住，就像蚂蚁聚集、蜜蜂结巢。这样，累积多年、累积世代的祸害，一天之内便被刷除，何止像丢弃小草、荡去尘土一样容易。唉！蜀地成为国家，并不是因为土地居中，所以适宜夷貊杂居，也适宜鱼鳖同处。有一位李侯到来，才使蜀人与水中动物区别开来；有一位文翁到来，才使蜀地风俗同于华夏。如此看来，如今建造房屋而居住、穿戴衣冠而嬉游，都是两位公所庇护的结果。像李侯这样的事业，本来就没有人能够继承；至于文翁的教化，又有什么可畏惧而不去实行的呢？唉！禹的功业至大至神，包容六合而广被天下；有些地方存在而没有在这里论及，水害却唯独不能听闻。难道是力量所不能及，或者也把这份功业留给后人吗？从今以后才知道，百姓尚未得到他们所想要的，政事有时还不利于民，先代没有来得及除去的，圣人也没有来得及裁定。只要有志于养育百姓，都是我们应当做的事。若说这件事体大，必须等圣人以后再做，那么我这个小子就不敢参与其中了。《交趾献奇兽赋》　司马光

译皇帝统治天下三十有六年，教化普及人民，德行通达神明；近处没有不和谐的，远方没有不来朝的。交趾前来献上它的麒麟。它的形状是熊一样的颈项、鸟一样的嘴，猪一样的头、牛一样的身体；像犀牛却没有角，像大象却长着鳞。它的力量非常勇猛，心性却很驯顺。大概是远方特殊气候所产生的异兽，所以图籍和文书都无法查考。于是皇帝派遣乘轺车的使者，征发旁近各县的百姓，在林岭险隘处清除道路，在江淮水边牵引船只。耗费了时日和月份，跋涉万里，才得以进入宫中朝见。它和那些雕题、穿卉服的人，南方的金、象牙等珍宝，一起聚集进入紫禁门，充满红色宫廷，同时陈列。于是群公卿士、百官众尹恭敬地垂下衣带、捧着笏板，依次进言说：‘陛下的功业超过远古，教化同于天极，恭敬承奉神祇，严肃奉行宗庙社稷之礼。纯厚孝顺，谨慎恭敬；出入起居从不忘记训典，进退周旋一定遵循法则。体察文王穿粗劣衣服的节俭，遵循大禹饮食菲薄的作风。宫室、观台没有雕琢刻镂的华饰，车马器用没有珠玉装饰。出游必定使用合乎法制的仪仗，宴饮也不废弃朝夕的政务。这些都是帝王尚且难以做到的事，陛下却能实行，而且仍然不忘记警惕戒惧。因此境内安定，百姓日益繁衍。’ 就连垂髫儿童都熟习《诗》《礼》，头发花白的老人也看不到兵器。至于扎根的、漂浮的，跂行的、用口呼吸的，没有不在太和之气中飞舞、在丰厚恩泽中受到滋润的。这就是不同风俗之地纷纷来归、灵兽前来朝见的原因。即使汉朝初年，黑鷼进贡于极远边地；周家兴盛时，白雉经过重重译使而来，也恐怕不能同这相比。’臣等认为，应当命协律官把这件事谱成声歌，诏令太史编入简册，以发挥世所罕有的宏大功业，彰显无与伦比的伟绩，岂不是伟大吗？皇帝于是神色肃穆，深深思考，忧愁而不快乐，说：‘我听说古代圣人治理天下，端正内心是根本，修养自身是基础。闺门和睦，四海便都归服；朝廷众人和谐，群生便喜悦顺从。所以应致力于近处而不务求远方，优先处理大的事情而不急于细微末节。如今国家虽然安康，却还没有恢复汉唐的疆域；风俗虽然富足，却还没有赶上尧舜的时代。何况万物还有弊病，百姓仍然怨叹。我怎敢因为天下尚未大治便忘记祸乱，因为尚未完全安定便忘记危险？享受四方的贡品，应当承受三灵的福佑。况且这头兽生在岭峤之外，出现在沮泽水边。它安然到来，并不能使我的德行因此增大；纵然放它离去，也不能使我的德行因此减少。为什么要贪恋珍宝贡物的美好，喜爱它鳞甲的奇异，容忍它欺骗诳诈的话，听信它谄媚虚饰的言辞，从而迷惑远近人的期望，成为蛮夷的笑柄呢？’ ‘不如把迎接此兽所耗费的劳力，用来招纳、养育贤士；把养兽的费用作为养贤的资本，使功业显赫，声名盛大；废弃一日观赏耳目之娱，建立为子孙万世所遵循的法则，难道不好吗？’于是群臣拜手叩头，都说：‘这是盛大德行的事业，不是我们愚昧浅陋所能想到的。陛下果真有意这样做，我们岂敢不同心竭力，承受教命，颂扬并实行它。’皇帝于是取法《棫朴》篇，观览《大畜》的卦辞，延请白发老儒，显用隐居山岩的俊秀人才；善行有值得表彰的，即使幽远之处也不遗漏；言论有值得采纳的，即使微贱浅陋也不抛弃。没有德行的不授官位，没有才能的不授官职。使稷、契居于左，皋陶、防风立于右，伊尹、吕尚在前，周公、召公侍后，彼此讲论经艺的渊源，考察历代帝王的治道，寻求教化尚未普及之处，访求恩惠尚未遍及之处；兴办百姓的利益，如同医治饥渴；消除百姓的祸害，如同忧虑疾病。赏赐简约而功劳没有遗漏，刑罚清明而奸邪没有漏网；节省浮费而万物不因征求而困乏，免除苛细劳役而农民不妨碍耕作，使他们夏天有葛布、冬天有皮裘，居家有粮仓，出行有干粮；丝绵的富足足以奉养老人，甘甜脆美的食物有余，足以慈爱幼儿。土地不增加而百姓富足，赋税不增加而官府充裕；道路上的人以争斗为耻而喜欢谦让，闾巷中的风俗抛弃浇薄而归于厚道。家家知道礼义的道理，人人享有期颐的长寿。这样，穿旃裘的部落首领便叩头而畏服，祝发的首领回头奔走；没有谁不丢弃锋利兵器而穿戴冠带，焚烧僭越的服饰而请求赐予印绶。于是日月星辰清明，万灵广施护佑，风雨按时顺调，百谷丰茂；祥和之气充满四方，各种奇祥纷纷汇聚。甘露润泽地降落在林木草丛，醴泉在山洞中喷涌；平虑草罗列种植在台阶之旁，朱草成丛生长在庭院滴水处；凤凰、长离成双，连理树枝上结成巢；黄龙、驺虞成群相伴，成为畜养之物。由此看来，那些边远夷地的普通禽兽、瘴气海域的怪兽，皮不足以制车甲，肉不足以登上祭祀的俎豆，又哪里值得耗费水衡署的草料，污损百里苑囿呢？《思归赋》　王安石 我困顿地向南走，却把那里当作安身之处；我茫然地向北望，却把那里当作亲近之地。早晨我的船行在水波上，傍晚我的马停在山边。没有渡口，水势却平缓；是谁驱赶我，使我没有险阻可避？风声飒飒地来去，太阳昏暗，天色幽深迷蒙。雨落下来，万物纷纷披散而萧瑟凋零；岁月迤逦，如今又将到暮年。我感伤得不知道道路在哪里，徘徊彷徨，不断回头张望。何不归去，何不离开？我为什么独自滞留在这旅途之中？《历山赋》　王安石 余姚县有个人同叔父在县里、州里以及转运使那里争田，都没有得到公正处理。提点刑狱命我来审理这件事。我将要回去时，忧伤地望着历山，于是作了这篇赋。历山在县西上虞县的界中，有人说舜曾在那里耕作。历山高高耸立啊，我为你耕作过，谁给你划定疆界？这并不是我私下这样说，究竟是谁使你如此？你是普通人的后代啊，我却把你当作老师。历山高高耸立啊，它永远保持原样。普通人的后代啊，说什么你会消失？说什么你会消失啊，这正是我的思念。如今又有谁来继承呢？这就是我的悲哀。唉，事情已经如此了啊，后来的人将会是谁？《事君赋》　王回

译我面向北方接受君命，所受的命令相同，但功效却有差异。我发自内心地自我称说，若不是有道，怎么能说明自己所做的事呢？谋划国家大事在于人才，我得到这样的人才，所以才认为可贵。像货财私产那样的东西，我不敢吝惜；只奉行有利于君主愿望的事情。劳役自己的股肱而忘记死亡，帮助君主渡过已经发生的灾难。难道不是竭尽忠诚来报答君恩吗？为什么还要怨恨上天呢？我的谋划显著而且很好，志向常常得到满足，名声也得以保全。考察万物如此众多，哪里比得上人才如此稀少？召集同德之人来辅佐，依赖先见之明来决定取舍。任用有司、分派政务，把聪明才智寄托在日日夜夜的勤勉上。倘若有名无实、空缺其官，虽有俸禄又有谁能从事政务？把贤能之士汇集起来加以进用，使山岩泽薮中的人才都不遗留。只见朝廷中的大夫士人，以及四方的守臣诸侯，全都显著地承担各自所知的职责，迎来上下交泰的吉祥时代。君主无为而垂衣拱手，我也退朝用餐，悠闲自得。从前重华辅佐帝尧，选拔四岳、十二牧以及禹、稷；文命承接其近世功业，遇见皋陶而谋划九德；挚、虺辅佐商汤，赞美并举用贤良正直之人；周文王建立周朝的权衡制度，向各地勤勉施教；他们的诚意上达天地，何况我们的百姓也受到教化。君臣共享美好的声誉，给万世留下可供尊奉效法的榜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我又怎敢稍有懈怠呢？哪个时代会没有人才？随才干大小而取得成功，只是往往依靠霸术而不能纯正。诚然，治国的要道本来顺乎自然，如同岁时运行而进入阳春。若在咫尺之内迷失方向而走向别处，治乱本来就在这里分开。臧仲为展禽遮蔽过失，因此坐受窃居职位的讥讽；公孙弘托辞排斥董仲舒，众人交相责骂他嫉贤妒能。他难道没有想到善于流传的声名吗？反而贪图巧诈，迅速招来祸患。即使完全没有想到货利之徒，也还可以逃避罪责。那工匠建造高楼，手持斧头和墨线，自然知道该怎么做；楩木、楠木老在深林中，斧墨俱备，又哪里需要测量裁割？只有得到人才来侍奉君主，才会承受君命而取得成功。我感念先儒的言论，姑且作歌颂和箴言来阐明这一点。《宋文鉴》卷三

译钦定《四库全书》《宋文鉴》卷四 宋代吕祖谦编 赋 《抱关赋》　王回 嘉祐五年，王回开始做官，任卫真主簿。每天承担吏职的责任，怜悯自己不如古人，于是作《抱关赋》。守关虽然没有什么责任，姑且可以用来供我吃饭；如果连吃饭也不行，我为什么要改变志向呢？守关虽然没有什么可惭愧的，姑且可以作为我做官的途径；如果连做官也不行，我为什么要被它牵累呢？守关虽然没有什么烦闷，姑且可以寄托我的退隐；如果连退隐也不行，我为什么要忧闷呢？《驷不及舌赋》　王回 那四匹马能够迅速奔驰，行走万里；这张嘴能够说话，人才刚听见它的声音。万里已经很遥远，四马奔驰还有边际；传入耳中的声音虽然很微小，舌头说话却没有边界。六根缰绳握在手中，放开马我就能漫游；遇到险境和艰难，却不能再勒住它使它停下。话一旦从口中说出，死后也会流传，成为我的心志；善恶吉凶，谁能追赶它、躲避它呢？古代君子从事物中取来警戒，学士诵读它，今天怎么能不谨慎呢？《责难赋》　王回 臣下地位卑微而君主尊贵，如同地道承受天道。臣下面向北方献上礼物，俯伏于朝廷；君主面向南方接受它。臣下安然地在早晚役使自己的股肱，须等到君命下达以后才行动。把自己的美德含藏起来，以此尽忠；回避成功之名，不敢居于人前。为什么要要求君主行善而不要求其难行之事，却突然使自己的恭敬名声独自流传？大概是因为善道作为谋略，不经过自身修养便不能做到。五种政事是人所禀受的，起初细微，渐渐壮大。倘若一旦失去本源，外物便会到来而横行逆乱。何况处在众人之上的地位，各种事务丛集，责任都归于一身。治理得好则自身安定、声名荣耀，动乱严重就会丧失家国。贤臣出现而被任用，爵位既美好，俸禄又丰厚；师傅、保傅在旁辅导，群臣都谨慎地进谏。不是圣人之法便不敢称述，把天命从始至终推究明白。使我们的君主至诚，执守忠信而自主；使我们的君主通达自己所能忍让之处，做到仁爱而无不宽恕；使我们的君主以不如先王为耻，遵循义理的道路；使我们的君主不敢轻慢普通百姓，礼制才会完全具备；使我们的君主洞察天下的道理而不穿凿，智慧足以成就政务。勤勉君主的思虑，使君主的力量劳苦，谁会说我傲慢呢？大概志向能够实行，爵禄便可以作为报偿；否则就隐退离去。从前舜、禹辅佐尧，这种谋略都写在典谟之中。商挚仰慕那种遗风，引导武王在市场施行惩罚而成为虞官；傅说在武丁时任冢宰，像用绳墨校正木材一样端正而不改变；周公告诫孺子，发扬文王、武王长久的谋略；召公又歌咏公刘，赞美他使百姓富厚而不以居处为念。即使孔子、孟子在衰乱时代游说，也始终严守经典。应当使名实完全一致，他们对于兴废的议论哪里只是小事呢？千年以后难道没有臣子吗？为什么忘记仰望我所崇尚的准则？迎合君主欲望以求取利益，凡事都把曲折的八尺改成直的一尺。估量君主才能不足，姑且顺应时势而苟且宽容；诋毁高远的议论，说它迂腐空疏，喜欢接近自己而沿袭旧迹。唉，使君主的名声降低到杂霸之流，只专门歌颂昔日的美好，这是臣下不恭敬的最大表现，只能终身惭愧警惕。我私下特别赞美魏公，使唐文宗受到润益而迎接贤能。知道端正自己便能使百姓服从，破除世俗辨析刑名的做法。他既能安抚远方，又能亲近近处，只可惜他的学问简略而功业成就太快。作《正位》以警戒君主，即使樵夫的话也能听取。不是我的话足以作赋，只是崇尚文章容易说明道理。《爱人赋》　王回 上天赋予人的本性都遵守常道，同样以美德自我完善；即使整个身体顺从外物，义与利所得到的报应也各不相同。那君子啊，只以先觉者自称，所以用忠恕来爱人；如果舍弃天下百姓，又怎么能称为君子呢？我私下诵读曾子的求志之言，他忘记违背礼节，病卧在大夫的竹席上；我感念童子的劝说，即使有病也扶着身体回到席子的正位。元气与春天都致力于养护我的欲望，何必琐屑地姑息？把有益的话留给一朝，便可以推行施布到无穷无尽之处。大概德这种东西，在自己而不在别人；它的形体比鸿毛还轻，它的力量却重于泰山。我们人之所以能够彼此保护而生存、共同经历生死，本来就依赖于它；使每个人都实现自己的常性，就因同类相互驱策而重新迁善。孝没有比尊敬亲人更大的，不要使父母陷入奸邪而受到讥谏；慈没有比安抚子女更厚的，应选择明达的老师来讲授善道；忠没有比使君主达到理想更美的，应专门以君主能够做到的善事来责难他；礼没有比任用臣下更隆重的，应告诫臣下敬慎职守而有所间责。夫妇关系没有比这更亲密的，应像《关雎》所咏那样，谁能混淆它？兄弟之间没有比这更亲爱，想到弓的典故便哭泣，怨情更加深厚；朋友交往没有比这更快乐，应彼此竞相切磋叹勉而建立信义。其余凡是我的义理所能涉及的，也都应对所求而不敢懈怠。与此相反，就会使父亲陷入罪恶；晋国申生虽然有才能，死后也只能得到“恭”的谥号；把宠爱的庶孽纳入骄奢之中，卫庄侯最终覆灭了自己的宗族。迎合君主想要加重赋税，冉求便遭到孔子击鼓攻讦；王僚在私人关系上试探利用，便使《大东》那样的雅正之文发生变化。放纵同床之人干预政事，嬉戏的妲己接着兴起战争；在小事上不能忍让母亲，郑国的公子突便杀害叔父而两人都遭凶祸。损害朋友有三类，这不是孔门所容许的，何况巧言令色，实际上只是取媚于众人、随声附和。唉，是非明明如此，成败也已经显现，却经历万古仍有人迷惑，难道是甘愿昏醉而在梦中未醒吗？可惜我劳心日久而才智笨拙，只能私下依循义理、探求要旨；希望不辱没曾氏的话，姑且写下这篇赋，使其义理更加光明。《大报天赋》　范镇 大宋建立七十有二年，符命与圣神相合，造化的权柄运转于最高主宰，教化达到极盛，天干发挥九之功用，号令施行而早晨不再重复。泰山四方安定，巩固国家基业而天下安宁；黄河一旦澄清，便抚顺时运而兴盛报答。上天至尊降下祥瑞，响应如同回声。大地之母贡献珍宝而毫不吝惜，星辰之气交相显现，景炎有青、赤色的光辉。鱼、马一同到来，出现在东西两海。此时百灵都在钧天之乐中遨游，万物达到崇丘般的高大。凿井而居的人不知道帝王之力，仰面取水的人不知道上天的覆盖。圣上遨游于天上，神思达到古代治道的极致，留意已经完成的事业；遵循皇极之道而平坦广大，建立没有边际的太平盛世。重视这种圆满成就，不敢有片刻懈怠。若说时令没有失常，万物没有疾病灾害，和气广大通畅、融和而没有边际，这是上天的保佑。边疆不被兵戈惊扰，百姓安居而相互在国内欢聚，这是三位先王赐予的大福。依照万物的规律来顺次考察，担心自己的德行不够；若没有返本报天的祭礼，怎么能成为万物生灵所依赖的根本？何况事情具备于往圣的行迹，文章完备于前代的记载。妫水之庭有祭祀六宗的礼仪，周家有配祀始祖的礼典。《尚书》记载巡行五岳而举行祭祀，礼制规定扫地而铺陈祭品。总括贯通先王的遗谋，在当代显扬盛大的声名文德。

译皇帝一人倡导，臣下百人响应。伯夷掌管宗庙祭祀的典礼，叔孙掌管奉祀尝祭的事务，全都谨慎履行职守，依次参与谋划而前来进献。众人说：‘选择最吉的时日，我们的道就会兴盛；前往国都之南，是我们的君主所向。可以替百姓祈求福泽，显示圣人能够享受上天的福佑。’吉日既已如此美好，讲求礼仪又如此盛大。将命令用方底文书传下，文书迅速飞驰传递。鼓声先把命令传给百姓，使人人都知道皇上的意旨。西边越过月氏毛毳之地的边界，东边奔赴天池的疆域，北边穷尽祝栗的原野，南边到达濮铅之地。雷声响起而奋发欢乐，风势兴起而草木披靡。住穹庐、穿卉服的酋长，华夏之体的本荐之首领；髽发贯胸、离身反踵的首领，都寻着声音、望着光影，知道中原有至仁之君；他们登梯渡深，表示戎狄不再有边外之事。顺着我们的车辙奔走，服从驯化而接受我们的鞭策。有双角共同抵触的异兽，有流赤汗、吐赭沫的骏马，有浮在水面、羽毛也沉没不了的珍宝，有纹彩斧钺、碧色石镞等奇异之物。各种福祥之物，豪迈奇伟；种种变化的形状，灿烂奇诡。图籍尚未记载，历代封禅也未曾出现。浩浩荡荡，高大巍峨，前来助祭的人如水波推涌、山岳耸立。我们的皇帝游处岩廊，手持绝世祥瑞，欣喜地听到教化声名传播到远方，乐于观看仪物完备。于是整饬四方，近处直到京城大道，搜求杰出人物，提携忠贞贤良；他们共同聚集在幽深曲折之中，思考如何相互并行、周游天下。常羊已经在出警的预定日期之前到来。宫门的棱角削立，仿佛倚靠着；铺首张口，像要昂首前行；帷幕默默下垂。乐宫高高张设，八校围拱五色旗帜；掌管方位和礼器的仪仗灿烂，军装威武雄壮。交错的文饰彰显华丽色彩，庄严布列在四通五达的大道上。仪仗侍从装饰得鲜明，忽然呼喊挥鞭，彼此应答。神灵扶持着绛色屏风，天子在东箱行动。左边黄钟奏响，五声一同振动；前面有导路仪仗，三侯相对排列。天子开始乘舆，仪态端严高昂，奋发显出至德的光辉。大明升起，重重昏暗破裂，群阴隐藏。已经踏上道路，步履庄重整齐，成为万人仰望的对象。惊风奔驰，浮尘沉降而祥气飞翔。把忠信参与到车衡之上，走到哪里又会不吉祥？总括德行和法度而不偏倚，像山岳一样不动；亲自厚待臣民，神态矜持庄重。春风般和煦，充满太和之气；自身不违背正道，便使恩泽日益清凉。专心思考迎接福祥之事，径直在列仙之场停下车驾。庄严地上下升降，肃穆而洁净；在恍惚之间察看、感悟神灵【平】。恭敬拜谒的言辞说完，孝敬祖先的神情自然流露出来。神色悲伤如同有所创伤，心情充沛却并不喜悦。想到报答上天的恩德没有尽头，看见履霜的征兆便心怀警惕。没有什么比礼经所规定的五礼更重要，用它来观察世庙的七庙。内廷乐声肃穆，羽舞、旄狄之舞相继，进献芳香的祭品，仪式显赫，等待明神降临。外廷有熊旗掌司，虎视般显示威严，振作严厉气势，凝聚肃杀之气，排列成巡游警卫的队伍。忽然传呼天明的声音严肃响起，出庙时清道的禁卫转动目光，重重宫门向南直开。到了祭祀神灵的场所，只见涂成大红色的门道敞开，八角祭坛像鸟翼一样飞张。衣带和冠缨纷纷交错，貂蝉冠上的装饰飘扬。上面摩近星辰，旗旓接触云彩；下面装饰原野，绮丽地覆盖河川。圣人垂下冠旒，以示法度；进献玉璧，以象征圆天。乐曲演奏六变以引导和气，爵酒三献以告祭。百神爱惜祥瑞，共同使祖先之德融洽；四方承受天宇覆庇，前来回转。开启祭祀用的膟膋，芳香油脂升腾；柴薪在高烟中明亮燃烧。浓郁的馨香和明德升达天上，祥善之气蔼然降临。回转五辂，清除道路，在两座观阙之间驾车。街巷歌声沸腾，观看的人挤满如堵墙。有的人在阴影中，霞光纷纷，振衣挥袖；正值冬季却暑热旺盛，脚步重叠、肩膀相侧。盛妆的千辆车回转车辕，冲撞车驾，高耸得仿佛山在移动，隐隐响动如奔雷。车轮撞击轰鸣，拱卫神明之庭。身披铁甲的万名骑兵奋蹄横驰，洁白如积雪消融，迅疾如冲击而来的风。车驾曲折连绵，环绕在帝王宫室周围。仪仗严整，内外依次陈列，上下都遵守法度。鹤驾飞传诏书，悬挂鸡竿而大赦天下。释放所有被拘系的囚徒，普遍洗涤百姓的过失。重离之光盛大，继明照耀四方。泰山上的云气不到一个早晨便遍布天下，整饬供给，赐予沐浴和纯厚福祉；接受福泽，延请人们屈膝入席。饮福之后奏乐，等待雅乐。太室的乐声绵延，祝愿寿命长久、江山安稳，宗庙社稷牢固如盘石。至于甘泉、汾阴后土的祠庙，交门、竹宫以及拜受神光之事，有的勤勉地曲意请求，有的琐细地拘泥于末节，真是狭隘浅陋啊！他们竟不知道使万物生灵获得福泽、心怀万灵才是最大的事业。有一两位长寿老人回头对我说：‘你游览京城而看见盛大景象，恰逢吉祥之时，正是《观国之光》所说的“适宜作为宾客朝见君王”。你可曾知道盛大时局从哪里产生，吉祥相逢由什么而来吗？你稍微留下，我来告诉你。圣人将要有所作为时，必定以仁义为根本；发为声音就是乐，显为制度就是礼，掌握权柄就是刑赏，统摄万事就是祭祀；崇尚谦让以树立根基，怀柔远方以巩固国势，施行德政以使国运兴盛。这些都是古代先王的事业，是教化的开端。所以起初下诏时，有司指引图籍、遵循经典，向上天叩首进言，众人一同进献尊号；皇帝临朝却推辞不受名号，这是崇尚谦让的至诚。’ 将要依照礼仪举行典礼时，百蛮叩关而来，移送珍宝前来谒见欢庆，身着象译服饰的人在北阙叩头；本朝羁縻他们而不断绝往来，这就是怀柔远方的最高功业。事情已经办妥后，减去烦琐、削除严密的禁令，减轻劳役、放宽租税，使百姓登上仁寿之域；百姓安乐而处于宽宥之中，这就是施行德政的广大覆盖。一次行动而能关涉众人的眼目，如果不是圣上亲自发愤，又有谁能作出宏大谋划并彻底完成？你何不接续胥庭的图谋，翻阅羲、农的典册，援引结绳记事、创造契刻的器具，追踪卷领、垂衣而治的足迹，推测根基积累的深厚，准验元气精华的往复；扬起波涛来吸取它的肥润，铺陈芳辞来采撷它的繁盛，然后抒发文思，散布辞气，俯伏于天庭进献文牍。’我惊起仰头说：‘这话多么丰富啊！如果没有文人后进，我就不能知道王泽如何渗入万物。’于是恭敬拜手而系辞说：‘显赫伟大的大宋，承受元气而建立统绪；升至中天而奉行礼仪，广大浑圆的上天响应圣明，哪里还用说什么？社稷因此崩高而繁盛啊。我们的皇帝隆盛无比，上天也崇高无比，符命相合而永无穷尽。’ 《鸿庆宫三圣殿赋》　刘攽

译臣伏地看见陛下追述祖先父亲，崇敬奉行明盛的祭祀，新建三圣殿，以向天下昭示孝道，彰明祖先功德。臣凭文学科中第，任太常试官，在秘书省亲眼看见这件盛事，不敢因为自己浅陋而自我退缩，于是写成古赋一篇，用来歌咏盛大德行。从前《灵光殿赋》《景福殿赋》的作品，世人称赞其华美，但它们所谓的壮大，不过是雕刻绘画、文采灿烂而已；又大力铺陈工匠的技巧、民力的众多、木材的丰富、金玉的伟大。臣认为圣王有所兴作，必然有智者贡献技巧，有壮者输送力量，山林不敢吝惜材木，府库中的积聚全都供其使用。这是事物常理，不足以向大臣夸耀，臣私下反而认为它们浅陋。至于天命兴废之际，圣王承授受命的符征，不是聪敏智慧、通达事理的人，便没有谁能够彻底探究它的始终；这本来难以向见闻浅陋的人说明。臣私下认为这一点伟大，因此略去自己认为浅陋的内容，铺张自己认为伟大的内容，不敢仰望追随《诗经》作者、《雅》《颂》的行列，只希望多少表达自己的心志罢了。上帝所选择、建立而以圣明天命授予天位的人，就是用来享受德行、报答功业的。从来没有前代德行盛大、后世功业广布，而其子孙却寂寥千年、毫无声名的。贤哲所谈论的，六经所记载的，德行没有比有虞氏更显著的，功业没有比五位大臣更隆盛的。大禹平治水土，夏代姒姓以家宰掌管司徒之职；后稷负责教民稼穑，使他们有粮食。于是商朝兴起，周朝建立，历经岁月，累计达数百年。皋陶掌理大理之职，施行五刑，使这些法令明白地传给他的后代，于是在唐尧时兴盛起来。至于董淳耀掌管有关事务，使百姓获得鲜美食物；焚烧山林，烧灼沼泽，除去有害的服妖和息灾之物，使鸟兽都顺遂，草木确实繁殖，这本来就是伯益的功劳。上天以官位报答他，使秦、周两代接续在他的子孙之中；后来诬蔑祖先、不能继承祖业，舍弃火德而改取水德，背叛礼制而崇尚严酷刑法，然而仍然兼并六国、统一天下，却不知道从当初的道路上改变。秦二世因此灭亡，并非上天不助佑，而是朕虞之后代由于德行败坏而得罪祖先，因而受到废弃。只是伯益的功劳尚未得到报答，所以天命又重新归集到赵氏那里。五代丧失德政，九州分裂，海水横流，百姓因此陷于水患，鸟兽大肆繁殖，百姓失去职业，滔滔然、迷乱然，仿佛洪水尚未疏通。于是太祖乘火德而称帝，继承伯益的功业；上天赐给他吉祥的土地，说只有商丘最为适宜。那里是大火星、辰星所居之地，也称作明堂，是发布政令的地方；使潜藏者显露，使隐逸者出仕，像跃出深渊一样，从而拥有九州，百官制度也得到整治。削除祸患，平定乱事，使百姓脱离水火；风气渐趋舒展，天地呈现出端正清明的景象。荆、燕、吴、蜀、楚、越以及冀地，都慑服于威势、感怀于仁德，奔走而失去气势；强横者被擒服，柔顺者受到加赏。太宗承继这一事业，真宗使它完成，举行封禅大典，誓言正直，根基平稳。多么巍峨啊，远远可与三皇五帝相匹敌；汉魏那些琐细的功业，曾有什么可以相比的呢？伯益开始掌管火政而建立功绩，宋朝则凭借火德在火墟兴起；上天这样的报答施予，难道不是明明白白、可以推究并类比的吗？况且积累功业以凝聚天命，创建基业又因应事物而受赐土地；由土地建立国号，以音乐返本，礼制不忘根本。因此在原庙兴建，在别都营造，三位圣祖鼎足而列，以大厦作为居所，用来答谢上天盛大的恩赐，彰明成功，使子孙知道国家兴起的由来，使亿万民众仰慕德业而无穷无尽。后来烈风、云雨、电雷震动发光，上天以此警戒下民；大火泛滥蔓延，天子因异常灾变而惊惧，反省自身、端正德行。经过七年，才有所领悟，说：‘上天用德行训诫我，又用威势震慑我。’依照这类事情寄托谕示，我岂敢不相信？政事不改变，就不足以革新；礼制不修整，就不足以教化百姓。上天向人显示的意思，仿佛在说：‘政事和礼制的弊病，即使是祖宗制定的，也仍然应当不怕改动。’于是下诏整治三事，修饰九卿制度，把旧有制度加以调和推行，有所减少，也有所增加，以答复上天的警诫，举扬圣王的职责。既然天道运行而日光已经显明，于是又修建深宫来彰显神明的心意。三位先王在天上，仰对苍天；经营筹划，不久便建成。宫室宏大奇丽，用来使宫寝的规模不至于逾越；清静幽深，是鬼神聚集的地方。量取百围粗的大木来设置柱子，估量千仞高的栋梁来架设屋顶；在万株大木中择取一根，回头看那剩下的木材仍然很多。般、倕、獿人一类的工匠，献出技巧，像树林一样罗列；没有谁不内心争胜，争着出售自己的技艺。长廊绵延，仿佛城墙；开设重重门户，像洞穴一样。梁上的栾拱灿烂如星，短柱高高耸立，承受着重梁。像鸟张翅飞翔，又像鸟革羽而起，实在令人害怕它仿佛将要振动。关闭阴暗房间的幽密与寂静，即使六月也一定寒冷；打开向阳楼台的宽敞华丽，大概半夜便已经如同天明。走过宽广的庭院径直上行，每百尺设一级台阶；踏过青色玉石般光滑的地面，竟连侧身站立都做不到。回顾风雨都在下面，足以躲避干燥和潮湿；实在不是人力所能建成的，正适宜鬼神聚集。于是让绘画着色的工匠、善于以白地衬色的巧匠，想象圣容的形貌，描绘下来务求逼真。他有龙的面貌、日角的额骨，天生的气质高大昂扬；我到今天才知道真人仪表的非凡。于是驾着銮车，登上玉虬车驾，千乘万骑，如云移动而随影相从；仿佛追想平日的游乐。旗帜纷纷，色彩鲜明；钟鼓声轰鸣，箫管发出啁啾之声；各种鱼龙杂技奇巧纷呈，在道路上蜿蜒曼延。周围百神纷纷一同迎接，从阊阖门出来，驾御龙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章〕 于是河神使水面平静，风神屏翳止息风势，船首船尾相互衔接，像复道一样绵延相连，横贯千里而彼此相通。百工和各类官员都预先早早布置完毕，划船的人欢呼着完成任务。只选择吉日，每天行进五十里，剩下的日子体力也没有穷尽。到达并停下以后，威仪仍如最初。为了临幸寿宫，于是来到前楹整修祭祀事务。威严的神灵仿佛就在眼前，望见便令人敬畏。竭尽金玉来备用，穷尽飞禽水族来进献食物。帷帐、竹席、竹簟等供安歇之物，几案、手杖、笔砚等储备物品，没有一样缺少，用来扩大孝思，尽尽心意。守臣侍奉祭祀，没有不整洁庄严的。事情办完便返回，宫门关闭，再也看不见。列仙中的儒者、偓佺一类的人，在旁边迎接神灵，歌颂并恭敬神明。至于祝融、重黎、相土、阏伯，本来已经喜悦得神情激动、喜色流露，护卫着清道禁行的车驾，仰望盛大的德业。巍峨伟大啊，已经无法全部记述。况且天命不忘，是人生最大的珍宝；祖宗的事业有所继承，子孙便不会废弃。这就是圣王用来继承统绪、垂示功业，超越商朝、胜过周朝，防止后嗣、赐予福祥，留给子孙谋略，使万年以后的人都能仰慕遗风、承受恩泽的原因。于是作颂说：崇高的商丘，是大火星的主宰之地；宋朝的兴起，其道正与此相配。建立邦国，设置都城，因此拥有九州土地。尊贵的上帝，以明德辅佐。伯益的功劳，遥远而不可忘记。三位圣人相承接续，功烈光明。华美的寝庙，神灵在其中翱翔。啊，愿历经万年，长久无疆。《秋怀赋》　刘攽

译世人把衡量自己的力量当作智慧，谁不把自己的成见当作老师呢？不因为自己短处而强求别人长处，也各自完成自己所能承担的职责。周任明察清正，我曾经服膺他的德行和言论。性情专一正直，反而像愚笨之人，于是陷于滞塞，遭到废弃沉沦。古人也有怀才不遇的，面对今天和往昔，又何必为此感慨？成年以后便出仕，希望贡献力量、履行职务。为什么岁月不能停留，勤勉不息地转眼到了不惑之年？世人与我的内心不同，使我的忧思更加沉默深重。多次荒废时日，耽误得加倍，希望自己竭尽力量，却又怎么能够做到？将要奔走追赶、赶上事务时，惭愧于最初的心愿，脸色也变了。就像不会游泳的人在水中游动，越想得急躁，反而陷得越深。承蒙众多贤者一同包容，竟然没有遗漏一点善处。惭愧兴办边防的计划尚未施行，于是终于来到所掌管的官署。君王的门不可以直径进入，既然等待诏命，便经历了很长时间。只是心胸狭窄而性情耿介，乐于以规矩约束自己。若靠投机取巧而有所收获，即使捕到了野兽，也会以此为耻。相信天命自有安排，若不是智慧和勇气，又有谁能不疑惑呢？此时已经入秋，凉风吹来，草木凋落而变得衰败。日月照临西厢，蟋蟀迅疾鸣叫，声音悲切。看遍四季交替变迁，已经逝去的事物正如流水这样不停。哀叹我的心愿不能实现，因而生出惆怅，作下这首诗。《宋文鉴》第四卷 钦定《四库全书》《宋文鉴》第五卷 宋代吕祖谦编 赋 《不寐赋》　刘攽 内心郁结愁闷，为什么连睡梦也不能平静？漫漫长夜还没有结束，我在空旷寂静处长久思索。悲悼过去已经无法追及，感慨未来和今天又怎能预知？思绪将要断绝却又重新接续，精神奋发飞越而又纷乱迁移。转眼四海又陷入忧患，万年也在片刻之间泯灭。武王战胜商朝而归于周，天保佑周室安定，子孙千亿。周公旦兼有三王的功业，仰面勤勉思考而有所收获。孔子潜心于好学，却因无益于时而产生愤懑。乐于好善而任用鲁国贤者，孟子见到他的脸色便感到欣喜。仁德不能在卫顷公时得到施行，想奋飞而去却不能实现。翟相因意气而见到祥瑞，向虞、虢献上最初的谋划。无论远大的思虑还是眼前的思考，智者和愚者都各自尽其职责。可叹百姓生活多么艰难，又可叹心灵被形体所役使。君子有不能安于命运的，小民有衡量自己力量的。并非蚊虻叮咬皮肤，却曾在内心怀抱大祸。只有从前的梦境朦胧恍惚，既而怅然独自醒寐。明白伐柯的道理并不遥远，为什么内心……而且深固？希望达到圣人的大觉悟，却绵延万世也不能遇到。幸好还能曲着手臂自得其乐，但愿不要迷失最初的道路。《拙赋》　周敦颐 有人对我说：‘人们说你笨拙，我却说你机巧，我私下认为这正是可耻的。而且我担心世上机巧的人太多，所以高兴地写下这篇赋。’ 机巧的人多言，笨拙的人沉默；机巧的人劳累，笨拙的人安逸；机巧的人害人，笨拙的人有德；机巧的人凶险，笨拙的人吉祥。唉！天下人都笨拙，刑法政令就会通达，上位者安定，下位者顺从，风俗清明，弊害断绝。《洛阳怀古赋》　邵雍 洛阳作为都城，土地处在天地的中央，其中有终古不绝的帝王之气。我家住在这里，治平年间防备秋季边患，雨停之后，和殿院刘君玉登上天宫寺三宝阁。洛阳的风景因此得以周遍观览。可惜自从历代兴衰以来，天子虽然曾把它作为都城，却大多不能长久居住。因此产生怀古之感，用来寄托讽谏。君玉喜爱作赋，便用赋来表达。秋雨初晴，日色清朗，景物刚刚显现，秋意更加明丽。有什么幽深的情怀能使人畅快？只有高阁可以凭倚。天空空旷，秋风轻柔而寒冷；俯览三川的形势景色，感慨千古以来的兴亡。于是眷顾西北方向，那里物色美好，云的情态和万物的姿态，融成一片茫然的气象。楼阁高低相拥，金碧的光彩鲜明。正处在山势环拱的地方，那里有帝王居所。可惜天子居住在东都，这个地方就像诸夏之地，不能成为通往未来的要冲，不能向天下发布号令，声名、文物不能从这里发出，道德、仁义不能从这里教化。宫殿森然排列，最终都弯曲成了茂密的荒草；园林星罗棋布，荒废成平坦的野地。銮舆三十多年都未曾到来，使人依依不舍地叹息说：‘只是徒有都城的名声罢了。’唉！夏王治水时，四海之内划分的土地只有九州，而处在中央的实际称为豫州，荆山、黄河以北，这里是上游。周公占卜建都之地时，四海之内都可以建立万国，而处在中央的实际称为洛阳，在瀍水、涧水旁边；这里是旧邦，直到今天已经有两千多年。正因为兴衰不定，所以它的都居也没有固定。我作这篇赋，是要考察古今变迁的时代，叙述兴亡异同的踪迹，追念已经失去的君王，保存后来国家的根基。唉！太昊首先仿效二帝，三王又完成并全面采用这些制度，适宜于伊尹等六位圣人的治理；这实在是万世的宗师。我于是说，治理百姓的方法，在这里大体已经完备了。到了五霸抗拒正道、七雄凭借威势驾驭天下，汉朝兴起是乘秦朝的弊病，曹氏专权则侥幸利用汉朝的衰弱；天下如鼎足而立而治，最终却像豆子一样分裂而争斗。晋朝失守中原，宋朝划据江左；有的逃到齐地而驿行魏地，有的经过陈地而通达隋地。元魏扩张河南土地，形成六朝的风物；李唐盘踞关中的腹地，孕育五代的乱离。其间有的因道义胜利而得到民心，有的因兵力强大而使下民畏服，有的像虎吞龙噬，有的像鸡狂犬诈；有的在艰难中创建基业，有的在安逸中守成；有的覆败而终结，有的像抱持桑树根柢而得以振兴。因此我将陈述六件事，虽然善恶各不相同，成败的道理却是一致的。第一说：德行作为大事，实在伟大啊！能够滋润天下，必先在自身实行，然后才能教化他人。所谓教化，就是使人效法自己，使别人从自身开始效法我。因此不用严厉便能治理，不刻意作为便能成功，不多言却能取信，不下命令却能推行，顺应天下人的性命，养育天下的生灵，这大概就是帝王的作为吧？第二说：政事作为大事，实在至关重要啊！能够使天下公正，必先在自身实行，然后才能教导他人。所谓教导，就是使人端正，是从我自身开始端正。因此有严厉而能治理，有作为而能成功，有言语而能取信，有命令而能推行；拔除天下的疾苦，使天下的生灵得到成全，这大概就是王者的作为吧？第三说：力量作为大事，实在雄壮啊！能够用武力教化天下，必先充实府库，储备仓廪，磨利刀箭，巩固金城汤池，以烈火般严厉的态度执行法令，以秋霜般肃杀的方式整饬军队刑法，使百姓对上下都畏惧听命，使外部荒远地区的夷人心怀恐惧，这大概就是霸者的作为吧？第四说：有时像随国那样以宽缓伤害政事，在宽纵中失误，开始时废弛事务，时间久了便滋生奸邪；既然所得利益不能胜过造成的祸害，所以狂妄之人得以疾恨贤者。这必然是减轻赋税，想使百姓不困苦，百姓却更加困苦；减少刑罚，想使百姓不受残害，百姓却更加受残害。总之，导致这种结果的方法失去了根本。第五说：有时任用明察之人，专门依靠苛察，开始时猛烈严厉，最终却残缺不全；上下相互欺骗，恩德信用于是被夺去。这必然是加重刑罚，想使百姓不犯法，百姓却更加犯法；加重赋税，想使国家不枯竭，国家却更加枯竭。总之，导致这种结果的方法失去了末节。第六说：水旱灾害是反常灾变，年岁有丰有歉，这是天地的常理，即使圣人也不能完全避免。大概只要有所准备就没有祸患；如果不能取得中道，便会在宽严上有所偏失，政事轻重失当。即使没有水旱，权力放纵也会使百姓已经困苦，更何况还有水旱和战争呢？这就是所谓根本和末节一同丧失，不灭亡还等待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