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文鉴卷十八

译钦定《四库全书》《宋文鉴》卷十九 宋 吕祖谦 编 五言古诗 《买炭》苏辙 严寒苦苦侵袭病弱的筋骨，丝绵衣物也不能抵御；只好折柴焚烧枯竹，浓烟郁结，充满屋宇。西山上古老的松树，树材粗大，招来斤斧砍伐；残根断桩被弃置在溪谷，像龙伏虎踞，挖掘搜取，毫不遗留。挖成土窑后付之一炬，堆积的火焰变成深黑色，残存的枝桠仍像带着怒气。老翁睡在破毡上，大白天出门还没有鞋穿；一百钱买不到满篮炭，坐下来幸而也只能靠近炉火。年年增加贡炭的价格，常常从民间征取；百姓不敢出售树根和枝节，只好姑且把它交付给你，以求太平。百年以后土地的生力已经难以恢复，知道夸耀却不知道节省，低头又能向谁诉说？如今各种物品大概都成了这样，难道只是炭吗？所以我这个老人即使来不及亲自经历，也要替子孙忧惧。《早行》孔文仲 旅客兴起时以为天已经亮了，出门一看却是落月。瘦马走进荒僻的坡地，霜花厚重如雪；海风吹过万里，两只耳朵几乎要冻掉。岁末已经十分严寒，接近北方尤其凛冽，何况在清晨出行，逆风走过这片辽阔原野。斗笠被吹飞，带子绕住脖颈，手指僵硬，不能系好。农家的烟火升起，烤手勉强可以取暖，哪里能够绕道留下来求得苟且生存？抬头看四方，夜气也渐渐开朗；苦心等待天明，想来白昼不会缺席。《逍遥亭》潘兴嗣 建亭命名为逍遥，这个道理确实不虚。胸襟宽广，天下如原宪般贫穷，住所只有桑木门轴；何况我选择了清幽空旷之地，足以遮蔽风雨。方形池塘容纳水波，小径足以迂回。花木颇为幽美，松竹也疏朗挺拔。鸣蛙如鼓吹送来乐声，好鸟像笙竽前来伴奏。可以弹琴，也可以吟咏；可以饮酒，也可以游乐。盘中虽没有多余菜肴，宾客用食也还有鱼。纵情高谈有时直到天明，倚着几案忘了日影已经移到晡时。于是前来伸脚而眠，醉倒了任人扶持。任意如此，只求舒畅；因烦劳而来，也领受无为的清静。邺侯有三万卷藏书，东方朔有五车书。弃置它们，再弃置它们，任凭各自显露贤愚。无妨碍我逍遥，这种快乐究竟如何？《师道》潘兴嗣 为人师者的道统很久没有振兴，小儒都各自心存私见；刻意在破碎险峻处搜求圭角，务求提出自己的新奇见解。忧伤啊，距离圣人越来越远，六经又被秦火毁坏；如果没有传授，学问只是浮泛涉猎，又有什么用呢？汉代儒者专守一经，求学者多如云；虽然承袭所学未必完全周备，终究有根基。士大夫立于朝廷，开口便要应对万机，回答都依据经书，坚定得像金石，不可改变。熟习经义，能看见本末，明显不是可以欺骗的。我希望朝廷下令学官，各自设立一经；老师务必尽心于道德和事业，不要只取章句文辞。如此或许古人的风气，能够明亮地重新存在于这里。《过百里大夫冢》黄庭坚 行旅之人怀抱忧愁，更何况还要追思古人？不知哪一年化作一丘黄土，墓前也看不见石麒麟。断碑勉强可以读出，大夫曾侍奉霸秦；虞公接受了垂棘之璧。晋国将军向西询问渡口，哪里知道五张羊皮的故事？有人把价值千金的自身当作货物出售，末世风俗善于制造诬陷，浮言嫉妒真正的道理。幸而遇到孟轲的褒赏，也不愧对百里奚的魂灵。《寄秉夷》黄庭坚 年轻时诵读诗书，贯通了数万字。后来翻看旧书，却记住一件忘掉三两件。光阴如果可以玩味，老年转眼就来到。良医曾经摔断脚，说到疾病才是真正的体会。《和子瞻〈粲〉字韵二首》黄庭坚 您的才华如洪河灌注，天下大半都受到风采影响，日日夜夜从未受到阻碍，正是圣人所赞叹的名世之才。二十年贫困，连歌舞也没有；玩味旧学，入宫又见到嫉妒之徒。朋友如飞鸟般散去，想求一饱也难以如愿。五车书籍作伴，风雨暗打楼台，鸡鸣之后直到天亮。虽然没有锦绣相赠，却想用青玉案来报答。文章像《离骚》，诗歌探入《关雎》而又错杂。可惜我出身卑贱，又恨相识太晚，学习至今还未曾侍奉巾盥。昨天承蒙远方寄来双鲤鱼书信，托郑人迟缓送达；您的风义比秋天还高，神明也使旧有的情谊恢复。再磨墨写荐祢之文，推挽着振起疲弱之士。匆匆之间还未来得及继续通信，等到防阳归来时再候炭火。仁厚之风从东方吹来，擦亮眼睛等候斋馆。鸟声日日报春，柳色在晴暖中摇曳。徒然有满樽美酒，又凭什么才能见到这样灿烂的才华？陈登是湖海之士，毁誉各占一半。他让客人下床，自己卧在床上，却允许您上床。独自长叹，大丈夫本来应当有所思虑；人物不是供人玩赏的东西。竟使前来结交的客人化作烟雾消散。武功有宏大的谋略，却又少有朋友相伴。吟咏歌唱，思念想见此人，长夜里只有鸮鸟鸣叫。清晨向东南遥望彭门，官道平坦如几案。简书束缚人，一条河也不能随意改变行程。这种文章足以媲美秬鬯，完全可以用圭瓒斟酌。既然诚心寻求救国的良医，怎么忍心弃置和缓这样的名医？开拓疆土每日百里，府库的钱贯多到腐朽。铭刻功勋极为俊伟，才显出儒生的懦弱。姑且把这些事放下，不要要求把冰做成炭。上帝和诸王的府第，道家的蓬莱仙馆；夏日曲脚席清凉，冬日晒背温暖。只让文字流传万世，像星斗一样灿烂。《寄师载》黄庭坚 齐地谷物翔贵，家家推门都没有粮食。只靠粗食和二仲之类的生活，奉养双亲也实在辛勤。原野的水浩浩荡荡，什么时候庄稼才能像云一样茂盛？百姓都希望丰收，政事却似乎不在意君王。《过家》黄庭坚 络纬的鸣声越来越急，田车在寒冷中无法运转。儿时亲手种下的柳树，如今高得接近云雨。房舍旁旧日的佣人和保姆，年轻的已经换老，几乎都快没有了。树木郁郁苍苍，田园已经变成一畦一畦的田界。家中长辈屈尊召见父亲一族，辛劳地问候，奔走来迎接亲人。回来反而成了客人，回头看自己的身影，不禁自我嘲笑。一生像浮萍寄托在水上，万事都被白雪侵染鬓发。夜深风吹霜落，枯叶成阵飘下。灯花为什么忽然爆裂而显得喜庆？大概是要报来书信。亲人的年纪，正应当又喜又惧；孩子们的年龄也将要长大换齿。系船在三百里之外，离去的梦连一寸也没有。《上冢》黄庭坚 自从任职归来回到蓬蒿陋舍，停车登上坟丘。今日面对霜露和松楸，悲伤不已。十年来抚养幼雏，刚刚数着羽毛，却来不及侍奉；想到康州，便如听断肠猿啼。风吹枝条，割裂长久的痛苦。年轻时不如别人，出仕时没有奋勇争先；如今头发稀疏，牙齿摇动。鲸波怒吼汹涌，我愿做守护家门的人，哪里敢议论世间轻重？举杯祝敬太夫人，鱼和蔬菜足以供给厨房。《题王黄州墨迹后》黄庭坚 挖掘土地、砍伐树木，智慧还不如机巧；舂捣圣人之道，怀抱多余的技巧，所以才成为万物的宗主。世上有削泥成器的巧手，有时并不等待郢人之工。往日的王黄州，谋划国事极其不顾自身；早晨听到诏令，晚上便来不及回避，百般阻挠也躲避不了他的锋芒。九鼎安定，磐石般稳固；一个人的身躯却像秋蓬浮云，在日月之下被白发照向秋空。诸位只是启蒙罢了，汲黯的刚直也与臣相同。《和张文潜赠晁无咎二首》黄庭坚 龟因为灵异而被灼焦，野鸡因为文采而遭害；本来的心性像日月一样明亮，却被利欲吞食。后来人玩弄华丽辞藻，只照着影子直到终身；哪里能用八方的罗网，以道义来捕猎？众人凭智巧谈论经书，用燕说束缚并抛弃诸儒传授；源头虽有罪，末流却遍布九州。张侯真是深藏义理的渊薮，坚守壁垒，不要同他争战；这种道理难以用口舌争辩，水清了石头自然显现。《留王郎》黄庭坚

译黄河以外吹着沙尘，江南水路却没有渡口。骨肉常相隔万里，寄托声音又怎么能够频繁？我随简书来到这里，回望自己的身影，只有一人留住。我双手奉承侍奉，白发的亲人在小邦处理王事，事务大略无人相助。虫鸟的声音传来，四下无人。王先生解下鞍马，夜间交谈直到鸡鸣天亮。母亲慈爱，家人丰足；女儿聪慧，男儿将要佩绅。有田地可以酿酒，春秋都有猪肉和韭菜。生活能够如此，旧日的学问更加光明而新鲜。为什么要匆匆索取离去？稍稍停留，可以安慰我的艰难辛劳。百年人生不过一炊之久，六经经历了多少秦火。要知道胸中的学问，不会同外在行迹一起陈旧。郢人怀有高妙资质，我姑且想运用自己的斤斧。《和孔常父雪》黄庭坚 春神颁布诏令：上天降下祥瑞以使天下安宁，皇帝居于黄屋而忧念下民，命令奔走祭告百神，大云遮护九州。风声带着仁厚之气，明亮地在瓦沟间生出；寒花零乱飞舞，内外都照耀着皇州。千门万户把白玉圭璧般的积雪委置一地，清晨的太阳也不肯将它收尽。元年冬天没有恩泽，穴居之处长满螟蟊。两宫开始减少膳食，群臣献上补救国政的谋略。有道之时四方夷狄守服，无征伐则万国安休。年高大臣主持国政，使泾渭分明。放下农具进入朝班，逸民也都归附周室。君臣股肱同为一体，彼此之间容不下一点兵戈。人才如金玉，各有共同的美德和不同的刚柔。政事正需众贤协调，才可以疏导共治。改革旧弦，张设废弛的法令，疾病已经十九分痊愈。君王所指示的要旨不应隐匿，日食并不是日月的羞耻。桑林祈雨请问六事，黄河之水询问九畴。天意果然得到应验，玄妙功业同我谋划。这场雪有美好的德行，预兆来年麦秋丰收。近臣知道上天喜悦，玉色在帝王冕旒之间显动。儒馆没有别的事务，便作诗来配咏崇高的山丘。《次韵答邢惇夫》黄庭坚 筑山不能半途而废，过错在于只差一筐土却停止。渥洼的骐骥，刚落地的小马便有日行千里的志向。岷江起初只是细流，进入楚地才变得深不可测。将要登上圣人的殿堂，道路本来就有高低台阶。邢君正值少年，像世间有源头的流水，正在求取无边无涯的学问。他不像井底之蛙，喜欢从童稚之中体会高老苍劲的趣味，造诣十分奇异。经过王公门第，袖中带着名刺。分别以来被山河阻隔，远望时常用衣袖遮面。这样的文章流传千载，有志者却常常少有成功。后辈文采楚楚，照影如孔雀翠羽。不应让《太玄》的草稿在咸阳市中失去价值，把雨当作枕席。秋官闲居省中，睡梦也到不了汉东。茶碗反而成了祸根，听说您肺热口渴已经减轻，颇能恢复佳食。睡醒读书获得新的功业，等来雁寄来一字。《题竹石牧牛》黄庭坚 野外一旁有小小的峥嵘山石，幽深的竹林相依而绿。小童拿着三尺长的鞭子，驱赶这头老牛。石头是我非常喜爱的，不要让牛用它磨角。牛磨角还可以忍受，牛若争斗起来，就会毁坏我的竹子。《赠秦少仪》黄庭坚 汝南的许文休，靠推马磨来养活自己。只听说郡功曹满天下有声名，声名的显晦有命运，通达和困厄并非由人造成。秦氏多有英俊之士，少游的眉目最为秀美；很早就听说鸿雁般的兄弟辈，文章都能敌过万人。我早知道会有相逢，却不知道会有这样直接的相见。少仪挟着诗来，仿佛剖开蚌壳露出闪耀的珍珠，竟能拿一支箭同我的箭锋正面相对。自从得到这首诗三天以来，我卧向墙壁，想挽留才士却不能移动一寸，推开他却总退后数尺。人才难得，难道不是这样吗？即使有才，也不容易识别。《谢公定和二范秋怀》黄庭坚 西风吹来一片叶子，脱离枝头后已经无法扫回。巷中有白马，清晨回朝，便焚烧谏草。谁说侍奉君主困难？这也正如父子之间；所要做的是有功于补救国政，不说话却能够触犯君王的威严。《宿旧彭泽怀陶令》黄庭坚 潜藏的鱼希望游入深远的渊潭，明知无从逃避彭泽。正在这时，沉沦昏冥一世的豪杰司马，其心冷得像灰。礼乐属于卯金刀刘氏，年岁将晚，便以字行世，更始年号中的元亮。凄然遥望诸葛亮，虽然困顿不平，仍然是汉代的宰相。只是时世没有益州牧，能够指挥任用诸将。平生忠于本朝的心意，经历岁月只见江浪，空留下精工的诗语。落笔高在九天之上，从前并非没有人才，唯独这位友人值得推崇。我恰好被禁止制作酒，无法用杯盎斟酌。想招来千载以前的魂灵，这篇文章或许正适合。《题宛陵张待举曲肱亭》黄庭坚 仲蔚住在蓬蒿之宅，诗句写在宣城之间。贤者忘却巷道的简陋，境地优美便忘了仕途困穷。寒冷的腌菜旁有万卷书，零乱地映照着刚直胸怀；偃蹇于功名事业之外，纵情啸歌，重视山水。晨鸡催促也不起身，只拥被听松风。《和邢惇夫秋怀二首》黄庭坚 王道没有界限，包容荒远之地，如凭借大河而行。秦国修成郑国渠，晋国得到楚国人才。任用人才要使其各得其用，不只是车轴和车盖。六方通达、四面开辟，四时调和。司马相如使赵国完整，留侯张良开创汉朝；名声登上泰山，功业重到覆盖天下一半。把廉颇封为韩、彭那样的功臣，事情成功后众人的疑虑便消散。天道常常曲折而保全人，小聪明却会招来后患。《次谢与迪所作竹》黄庭坚 我同宗所画的墨竹，修长竹子的心性，落笔时手自己也不知道。天公的造化炉，随手摄取万物，仿佛拾取遗物。风雪烟雾雨，荣枯各有一时。这种竹子怀抱清晨的节操，您又为它增添光彩。竹笋有的从石中抽出，悬垂的枝条也处在危险之中。林梢落下一片雨，仓促间也用笔追摹。猛烈的风吹起万籁，防凉之声中大音稀少。霜兔毫笔束得刚健，松烟墨浮在肥润的砚台上。徘徊未曾落笔，一旦落笔必定合宜。如今世人学东施捧心，只能惹人发笑。有人或可遗弃巾帼，怯懦得像辛毗。枝条生长不合节律，乱叶无处归依。若不是您振起我，衰病之身哪里还能作诗？回忆您当初解下鞍马，新月挂在弯弯眉梢。夜月升上金镜，我坐着感叹光阴奔驰。我有上好的白练绢，晴明时要等候防期。淇园的竹姿清润摇曳，这位君子自有威仪。愿意画成数百竿，使水与石彼此相依。来年风吹尘起，洗去我分别后的思念。展开画图便满眼欣慰，什么时候才能真的到达这样的境地？《次韵杨明叔见饯十首》黄庭坚 平津侯喜爱牧猪，佽飞能够斩蛟，终究还要借助一个汲黯，才能使淮南王解除兵争。杨君有正直之气，不忍死在草野之间，于是引荐他进入汉朝；谁来为他续接弦胶？杨君如清澈的渭水自行流淌，浑浊的泾水却在其中。今年贫困到骨，豪气却像陈元龙。男儿生在世间，笔端吐出长虹。为什么要同秋萤争光，偏在蒲苇丛中？世事随时代滔滔而去，内心只想自得；得到杨君作为已经成就的学业，足以超越同辈。百姓坐着抚摸旧衣，虱垢使袜子被春汗染黑；轻视那些穿纨袴者的面貌，可以饮下三斗墨汁。清静地研习《太玄》，西京有扬子云。太尉为宗社而死，大鸟在他的坟前悲鸣；寂寥流向千年之后，风流仍为后世承继。富贵有什么值得说道，圣人之处重在功勋。像桑舆一样结成金石之交，分别后已经十日下雨。子舆带着饭来，一笑便相互交谈。杨君困于箪瓢，诸公却不能举荐；倘若可以，是否跟我一同归去？沙头停下鸣橹，群山围绕，几乎看不见天日，孤魂也能作妖。闪烁之间载着一车猎人，使用鸣枭。小聪明被流俗困住，浅陋艰难，不能超越。哪里得到万里沙场，等霜晴时观看射雕？元之如砥柱，大年若霜鹗。王氏、杨氏立于本朝，举世都成为他们的屏障；看您的胆气，似乎可以继承前人的事业。

译大丈夫胸怀远大，胸中应当开阔；虚心观察万物，险易变化都看得十分清楚。皮毛剥落殆尽，唯有真实存在。侍中不过是佩戴貂尾，御史不过是戴獬豸冠。回望身影有时也感到羞惭，不如披短蓑衣去寒冷的水边垂钓。松柏生长在山涧沟壑，坐看草木经历秋天。金石沉在水波之中，抬头看万物流转。有人肮脏便肮脏，有人逢迎便逢迎。只看百代以后，能够流传的并不是公侯。老来做同安太守，跛脚便听任自己方便。胸中没有水镜般的清明，哪里敢担当吏部铨选？遗憾的是虚名仍在，尚未摆脱尘世纠缠。梦中化作白鸥飞去，江南的水如同天空。《拜刘凝之画像》黄庭坚 辞去官职，来到清颍水边；买田住在落是湾。身处菰蒲之间，声名却传遍天地。谁能四十年保持这种清净退隐？往来于山涧峡谷之间，神采之光照在牛背上。《跋子瞻和陶诗》黄庭坚 子瞻被贬到岭南，当时宰相想杀害他。他在惠州饱吃当地饭食，细细唱和陶渊明的诗。彭泽令是千载以来的人物，东坡是百世之后的士人。出处虽然不同，风味却相似。前朝的老儒生，大半已经正对丘墓而死；您被投弃到万里之外，还劳烦您问候我是否安好？从前做望江县宰，如今成为夏津县吏，将来可以教导他。希望您的玉音还不要弃绝。《游蒋彦回玉芝园》黄庭坚 春意生在潇湘的水面，风声在山涧泉流间鸣响。雨后花朵茫茫，放晴时柳絮轻快飞舞。名园登上朱阁，观赏之后又观赏前景。请问从前居住的人，山岭高绝之处竟没有炊烟。人生总要经历富贵，河水依然清澈而有波纹。百年都如此，又何必泪流不止？蒋侯真是喜好雅事，拄杖穿屐，喜欢接连游赏。车载溪中的奇石，堆列起来仿佛肩膀高低相差。厌看孔壬那样的丑恶面孔，丑石反而显得美丽。感激您劝我沉醉，我也没有什么不满。朱红青碧扰乱了我的眼睛，空花飘落便轻轻飞舞。行动还须有人扶持，哪里能像金石一样坚固？喜爱您雷氏式样的琴，汤汤琴声从朱弦中发出。只遗憾知音之人，大半已经随流水逝去。平生有作诗的毛病，像痼疾一样不能痊愈。如今应当痛自改过，反复洗涤，三次涤濯又三次清洗。《沐浴有感》彭汝砺 去除污垢就像去除邪恶，不想留下丝毫；不只要洗一次身体，也不只是熏香三次。为什么反而迷失根本？不能勤勉地以德自浴，只顾小小地养护荆棘，俯仰之间有愧于前人的教诲。《就食》杨蟠 从前不知道田间劳动的辛苦，只是厌恶鼎中的滋味；等到接触农事，才惊觉供人食用的东西多么可贵。我余生少有经营谋求，想到这些食物哪里容易得到？何况还敢怀抱微薄俸禄，平居只是感到羞愧。《古兴》沈辽 我不为白发叹息，哪里还能得到新的少年时光？过去的人没有失去时势，后来的人难道就一定贤能？世间也有许多士人，祸福倚伏本来各有缘由。寄语那些夸耀争夺的人，古人也全都曾这样做过。《濉阳》徐积 曾听说唐代李氏，世人都称她为贤妻；她竭力经营七场丧事，有人说这很难做到，谁知道蔡家妇人的事情竟与她相同？她哪里只是主持家务，无论做什么都合乎礼仪；对尊长孝顺，对卑幼慈爱。既然知道义理所在，便能把合乎义理的事坚持到底。我这一生遭遇到了极点，出嫁后遇到众多灾难，亲属差不多死尽，尸骨都无处归葬。身为未亡人，心却真正如男子一般，自己承担起责任，不忘寻找合适的时日；只怕事情不能办成，哪里还顾得上寒冷和饥饿？于是捐弃奉养生者的资具，拿来作为送葬亡者的费用。脸上不施脂粉，头上不戴冠笄，金珠拿到市上卖掉，锦绣衣物又有什么用？囊中再没有装饰，只有身上的衣服；几乎要截断头发，幸而勉强保全肌肤。所得实在艰苦，积累物资也只能从细微处这样一点点开始。过了十年，仍然认为丧事支离未完；每天择定吉日，到良好墓地察看合宜之处。一次葬下十八具丧柩，终于在一天之内找到依托。亲手栽种松楸，自己也沾满泥土，哪里还有时间裹住双脚？只知道勤劳四肢。居家的人在屋中叹息，行路的人在岔路哭泣，鸟儿也助声哀叫；人们想拿着筐篓来帮忙。幽暗长

译夜里的亡魂所获得的欢喜，可以知道吗？郁郁葱葱的佳城之中，不再成为暴尸中途的尸体。终于办完了家中丧事，稍稍得到安慰，却仍然心中悲痛。义理深厚，海水也可以涸竭；操守坚定，高山也可以摧毁。孤独的忠诚贯通白日，幽微的光辉凌驾虹霓。我听说古代杰出的烈女，卓异之处并非没有奇特；一死本来容易选择，一节也容易坚持。至于张氏这样的女子，更使人悲泣不已。谁来为孝妇作传？谁来刻黄绢碑？还有淮上的老人，为她写下《濉阳诗》，把书信移交太史氏，不要让这件事散失遗忘。《别三子》陈师道 夫妻死后同穴，父子却因贫贱而离散，天下难道真有这样的事吗？从前只是听说，今天却亲眼见到了。母亲在前面带着三个孩子，后来再仔细看，却无法追上。唉，为什么这样不仁，使我到了这种地步？女儿刚刚束发，已经懂得生离的悲哀。她枕着我不肯起来，害怕我从此告别。大儿子正在学习说话，作揖行礼还不能穿稳衣服；他呼唤父亲说“我想跟你去”，这样的话哪里忍心想起？小儿还在襁褓中，由母亲慈爱地抱着。你的哭声还在耳边，我心中的牵挂又有谁知道？《示三子》陈师道 去得远了便会彼此忘记，回来得近了却又不能忍受离别。儿女已经出现在眼前，眉目却几乎认不出来。欢喜到了极点反而说不出话，眼泪流尽后才勉强一笑。终于知道这不是梦，匆匆之间心里仍未安稳。《田家》陈师道 鸡一叫，人就该出行；狗一叫，人就该归来。秋天一到公事紧急，出仕或退处都不能等待时机。昨夜下了三尺深的雨，灶下已经生了泥。人们都说农家快乐，你们的苦处有谁知道？《送苏公知杭州》陈师道 平生像羊祜、荆州那样为您追送，不算遥远，难道还怕简书催逼吗？放下小鹿实在不忍，一代之中也数不出几个人，百年之间也难遇到。往昔似在马口之处，今日却成为禁门之内。一场雨后，五月也清凉；半夜大江涨满，风帆远去，目力已经不能追及，江面空阔，岁月也已晚了。《送李奉议毫州判官》陈师道 祁氏号称外府，藏书室中有许多奇书。您公务之余有余力，浏览一遍觉得怎么样？求学虽然每天都有增长，但所受益处不可虚妄，正应当把眼光放得高远。在濠梁可以观看游鱼，也可观看兖文忠公家六一堂的图书。生在世上何必太早？我已经来晚了。这位老人颇能识别门下之士，我大略已经听闻他的风采。中年时见到两个儿子，转眼又一年过去。他叫我到他的庐舍，所得到的并不是我原本所蒙受的。先朝的群玉殿上，冠佩环绕着群公；神奇的文章焕发出王道法度，喜色显现在天子的容颜。御榻还有谁再能登临？皇帝的书法本来就精工，黄绢上的两个大字一看便使人涕泪无从收拾。好像要把这些托付给他的儿子，天意与人共同经历岁数；何况终有归宿，哪里敢贪恋？天功汇集成古书一千卷，光明显著，与群雄并列；谁是第一流的手笔？还没有百世流传的公庙，器物上刻着蝌蚪文，宝樽上遍布华虫纹。遥想穿戴礼服冠冕的士人，酬答献礼，佩玉相鸣。插架一万卷，留给后代以坚守贫困。素琴已经很久断弦，棋酒也颇为缺少供给。从前敬献一瓣心香，恭敬地献给曾南丰。世上虽然按嫡孙辈分排列，名声却在恶子之中。这个人已经远去，千年之中幸而能遇到一次。我老了，不能再等待；草上的露水打湿了寒虫。《咸平读书堂》陈师道 古人所作三百篇，足以善化世道，已经绰绰有余。后世人只守章句，不足以供人低声琐谈。一旦参加吏部选拔，笔砚便随手扫除。闲置的阁中书籍眉目妩媚，隔屋却听见歌唱呼喊。奉行公事使用汉代法律，哪里还需要诗书？低头从人胯下钻过，白白辜负了七尺身躯。当代的陶朱公，不做大梁的屠夫。计然的谋略未被采用，心中却想轻视整个吴国为邦国。得到畿县政事严密治理，自己的谋略却疏漏。宁可把考核列为下下等，也不奉行仓促的急符。把心力放在文书事务之外，修筑房屋，讲习典谟。平生藏书五千卷，归舍之后也不停步。旧事再讲汉

译唐，稍稍以诗自娱。又作无事之饮，醉卧时拥抱青奴。桃李春事繁盛，轩窗白昼舒展。斑鸠在屋上鸣叫唤雨，燕子窥视屋檐哺育雏鸟。官吏散去，篇章次序得到整理；修长竹子献上笙竽般的声响。欣然一笑开口，百姓便免于成为鱼肉。《次韵答晁无斁》陈师道

译女子希望有个归宿，称我为妾却不肯聘娶；田野之人也仰慕您，又厌恶不走正道，想行动却不问后果。道路已经破败，难道宁愿顾念连一只炊器、田耕养蚕都没有的生活，防守厨房、水井和要道？回家后忧患仍多，牵着胡须，看儿女们竞逐十年，难道真有这样的贫寒而可以无命？平生敬重晁夫子，得到士人在公室庆贺；稍久听不到车马声，又作宾客来请教文章。到了韩、李，怀念旧日谈论苏、郑；长年等待消息，独自说话有谁应和？今生恩情还没有报答，将来死也不能瞑目。归卧时没有好心情，叩门却有美好的声响；谁在霜雪之后来访，更觉得天地清净。年轻时尚且不工，老来更未成熟，却把刀柄交给我。《宋文鉴》卷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宋文鉴》卷二十 宋吕祖谦编 五言古诗 寄给杨道孚　张耒 士师一职使我自感清爽高迈，凌驾于清秋之上；年轻时不饮酒，昏灯下夜审囚犯。您的外祖父曾主持狱讼，代人承担忧患。为防饥荒，早晨煮饭；为驱蚊虫，夜里张帷。案件审成送交上府，时时叩头呼喊：“张侯发怒了！”心中面对囚徒和锁械，盗贼彼此以戈矛相向，不要让人死在市曹。严厉请求帝王号令，重重幽禁。[末数句文意多有讹脱]早起　张耒 东方窗外渐渐发白，拉开帷帐迎入晨光。打着呵欠伸懒腰，推开夜里的枕头，叩齿之后穿上晨衣。用瓦盆汲取石泉水，漱口洗脸，牙齿和面颊都感到清凉。正是孟夏初时，昨夜的雨使高堂清润。栖鸟起飞并啼叫，露中的黄莺鸣叫后又藏入树中。晚花悠然绽放，古柳疏落而苍翠。西舍刚响起舂米声，东邻出来求粮。客人的马已经离开马厩，商旅的车将要越过山冈。羲和一旦放出光辉，群物全都扰攘起来。有生命的没有不追求，谁能安卧在床上？人生不过如此，勤劳困苦也令人悲伤。何况我的病翅疲倦，只能随风飘翔。永远怀念中林之士，把志趣寄托在烟霞之乡。愿把旅居的踪迹寄托出去，在栖息处自由徜徉。夏日杂感　张耒 士人如果心怀自己的居处，孔子也说过：“这不是贤臣侍奉君主的道理。”晋侯夜里载着使者逃走，齐国用毒酒相待，胜过燕居。君子不可贪恋安乐，小事也可能损害大事。安于眼前而迷失远方，像用野草养骐骥；应当想着驾车奔驰，吃饱便止。何况鸡鸣之时，高贤的心意自有所在，急切而不敢违背。怎能守着槽枥，长久陪伴孩子们嬉戏？春日杂书　张耒 昨天还在下雨，今天早晨天气却转为有风。筑障挡风，谨慎自保；整夜大雪迷漫天空。常常一失计策，竭尽力量也无济于事，于是放弃不做，拱手接受灾祸。应当做不可动摇的准备，任凭万般变化来攻击。筑造房屋像金石一样坚固，又何必计较春冬？这个道理简明而安稳，自古以来治家治国都相同。感遇　张耒 穰侯专擅关中，很畏惧诸侯。宾客搜求车战之计已经迟了，终于困住范公。庸夫策划事情，却吝惜富贵，百般计较私自保全。形势一变，祸败到来，智巧又有什么用？极公正的人考察英俊之士，补救弊病便没有空隙。请看桑林中饥饿的人也能脱困，赵子同样如此。[末句有讹脱]昭陵六马　张耒 上天将要铲除隋朝的祸乱，皇帝派六条龙马而来。它们姿态森然如风云，毛骨飒爽而舒展。止步奔驰都快得难以追及，望见山峰便挺立庄严；不要回头长鸣，俯视八方纷扰、万里疆场。秦王有龙凤般的姿态，鱼鸟之类不足以撼动他；腰间佩着大白羽箭，射中目标如风雷。区区几个竖子，捆来就像提着婴孩；手持扫除天下的长帚，六合之内不再有尘埃。艰难成就大业，每一匹都是非凡之才；正是这六骏的力量，功绩可以与英、卫相伴。功成之后八鸾铿锵，玉辂行驶在天街。如今昭陵宫阙荒凉，古老石刻埋没在苍苔之中。斑竹　张耒 重瞳之帝升天远行时，二妃难道是老人，肯在路旁哭泣吗？她们洒泪留在竹林中，因此很像葛陂竹化为龙的传说，留下斑斑鳞纹。

译千万不要脱离水中而去，人世间尘埃太多。寓陈诗　张耒 我不知道暑气已经消退，只觉得衣上的汗干了，颇为惊异。庭中树木清澈明净，草根下有虫子鸣叫，啾啾之声彼此喧闹。问才知道已经进入新秋，大火星向西流转，天工变换寒暑，正忙得很。静静观看，只付之一笑；这些事情难道与我有关吗？只要抚慰自己筋骨仍健，悠然的好心情便又回来。喧闹的邻里令人厌恶，砧杵声扰乱人的睡眠。买官粮有感　张耒 拿着钱去买官粮，早晚都拥挤在官府门前。官价虽不高，官仓却常常苦于贫乏。兼并之家关闭粮仓，一粒也不肯分出，只等官粮卖空，抬高粮价来邀取百姓的钱财。坐视不管固然不行，禁止他们也会引起纷纷扰扰。田地之间，真正能填饱肚子的有几个人？我想追究其中根由，但事情广大复杂，难以尽述。可悲啊，天地之间的百姓常常困苦辛劳。贺雨拜表　张耒 群云中的雨事已经完毕，雨阵收兵，不再布阵。天空被洗得一尘不染，千里大地重新青翠润泽。早晨入朝向皇帝庆贺，沙路上留下万匹马蹄印。朝阳照在翠色宫瓦上，祥瑞之气仿佛离人很近。听说您避居斧扆之后，陪膳时撤去了龙笋。愿君王爱护万物的心意，从今一直达到尧舜的境界。田居　秦观 鸡刚啼叫，四邻便起身，收拾好奔赴田野。嘱咐妻子预先煮黍，呼唤孩子跟随并关上门。带着犁锄迎着晨光，道路上笑语更加喧闹。夜间积水洗濯草鞋，野花插在发髻根部。雨后天晴，晨光披在宿露上，春天空气正鲜明繁盛。辛夷花茂盛地开在横阜，锦雉在空旷园中娇鸣。年轻力壮的人已经赶路，孤独的人还像鸱鸟一样蹲伏。蟹黄经过雨水滋润，野马随着风奔跑。村落一个接一个聚集，隔着田埂互相问候寒暖。想来这个月占得好兆头，应当从早到晚努力竞进。海康书事五首　秦观 白发之身因朋党牵连，被迁往海边州郡；只能灌园糊口，亲自离开奴仆。篱笆在秋暑中，碧色牵牛花蔓延攀绕；谁知道执锄的人，曾是旧日的东陵侯？荔枝又能怎么样，黄柑竟然已经如此可爱。被贬之臣不惜时日，任意经历寒暑；层层鸟巢俯临云木，景色虽美却不是我的故乡。草木芳香自有时节，鹎鵊鸟与你有什么关系？选择居处靠近流水，小屋依着高峻山崖。整日困在几间屋子里，只听鸟的遗声；炉香进入幽梦，海上明月照着独自饮酒。鹪鹩有一枝树便足够，遗憾的是这不是故林，土堆上也没有松柏。姑且出门游览，读书使心意有所寄托；扫除庭院，便可以忘记忧愁。尺蠖按时屈曲，它伸展也不是为了求得归去；既然不能归还，不如暂且滞留。海康腊月已到酉日，不论是初冬还是仲冬、季冬，都杀牛击鼓祭祀，城郭因此沸腾。虽不是尧的历法颁行，却是我的先人所使用的；大笑荆楚人把嘉平说成在云梦打猎。孤愤吟二首　张商英 平津侯之事[文意有脱误]；即使武帝、尧、舜，也未必算聪明。回来后东阁中的士人称颂他比周公还好。势利使人心改变，上下相互蒙蔽；低头低眉望着权贵的脸色，一点喜色便使人如沐春风。安闲地度过这一年，哪里知道朝野已经空虚？一株青桑树，树下可以让百人休息；一眼清凉的井泉，井边有千人汲水。千里之地可以设置郡，百里之地可以设置邑。人口难道不繁盛吗？教化全靠您的力量。为什么北窗下的人却叹息自己只是白白劳职？接花　陈瓘 红色的花可以接成紫色，单叶的可以接出千朵花；小的可以变大，种子少的可以变得繁多。天赋给万物有固定的本质，而我的力量能够使它迁变。我自夸接花的手艺，可以夺取造化的权力。众人听了都惊诧，使我屡屡叹息。运用智巧固然精妙，但天时能够改变吗？我想在春天采菊，在冬天欣赏桃花；如果不能栽接，您的巧技也只是徒劳。雨露滋润，草木必然生长；雪霜降临，松树也不会死去。不死有它的本性，必生也只是因为时令。您所改变的，也正是时令所造成的。时令

译啊，是不可违背的。什么事物不随时令呢？文选楼　李廌 申辕应楚国聘请，邹阳、枚乘前往梁苑。藩侯喜欢宾客，尊重贤者，胜过豢养鹰犬。黄公、绮里季游于汉庭，羽翼丰满，远离弋射罗网。秦王府中的十八位公卿攀附权势，名声更加显赫。昭明太子聚集众才子于文囿，使他们在高斋搜集选录文章。登楼高处仿佛切断浮云，雉堞俯临晴日山峰。尚且应当惭愧河间王，编选删削之功并非大典。[末数句有疑误]寄给陈履常　邢居实

译十年客居京洛，衣袖沾满黄尘；所交往的都是才俊，只有您的情谊最亲。聚会能够延续多少日？欢乐怎么这么快就结束？春风从东北吹来，把我飘向西南。黑马已经在门口，白日将尽。停下酒杯不能饮，临走又返回。握住手腕捋着胡须，悲泣得像儿女。人生不是鹿猪，怎么能够长久群居？早晨在河桥告别，傍晚已经走过关山道路。单骑追逐飞蓬，离愁像春草一样滋长。走啊走，日子已经远去；走啊走，眼泪横流胸中。昨日还是同袍朋友，今朝已成异乡客。来时经过城南小路，才看见梅花洁白；回头望汉江岸边，黄梅已经可以采摘。拄杖登上高城，极目远望达千里。落日沉入青山，只见白云升起。远望哪里能够当作归去？长歌一曲，眼泪如雨。归心像明月，幽梦越过颍水和汝水。抱膝长久相思，故人哪里还能相见？忽然收到您几行书信，仿佛面对面相见。京城之下纷纷扰扰，冠盖争相驰逐；吹嘘称颂多是贤豪，哪里还肯想起幽独之人？空斋里听夜雨，深竹中闻子规。这样的情怀无法言说，这颗心您哪里会知道？雨后出城马上作　邢居实 雨后天气晴佳，云彩淡得像被扫过；想去寻找烟霭中的钟声。骑马来到河边，草色发紫，桑椹已熟；黄鹂在村舍间鸣叫，夏蚕已经老成。田妇踩着缫丝车，隔着篱笆传来的话音十分悦耳。可叹我多么愚钝，读书读得徒然枯槁；比不上这里的人，终年在漫长道路上作客。述怀　任伯雨 元符庚辰岁孟冬十二日，任子丞大宗碌碌地列名朝籍。圣主询问遗贤，我初次进言，直到日偏西才停止。谏诤之路有空缺，求取人才唯恐来不及。谁知正在遴选之时，偶然让我位居疏远之地的首位？诏令忽然从中授予，听到命令后日夜警惕。不是忧虑自己不合，而是爱戴君主、忧心失职；既忧虑又欢喜，并非贪图俸禄官秩。平生仰慕古人，平素的愿望或许可以完成。精神更加清明通达，意气激昂登上文石；青云打开九重天，清光近在咫尺。每次相见，情谊更加交深，肝胆全都剖析。恭敬接受周详训诫，再次得到以忠直相许。自喜遇到千载难逢的机会，奋身而出，哪里还顾虑其他？志在收复君主的威力，首先排斥巨室，咬牙痛恨权臣。长久专心仰望稷、契，不计较千张羊皮，岂肯让给一狐腋？勤勉遵守履霜的戒惧，不再担心事情不严密。夜里想亲自劳作，写上百篇奏疏又有什么益处？悲哀啊，爱君之心不能抵挡众人的嫉妒；投身湘水只求做独醒之人，却因怀璧而获罪。还依赖上天德泽广大，几年间已经两次被贬，仇人仍未满足。穷荒之地必然遭到斥逐，渡海转徙几近万里，艰险危难无不经历。有时遇到暴风，天地仿佛被涂成黑漆；雪浪如山崩塌，轰鸣声中飞起霹雳。小船颠簸得像桔槔，俯仰之间上下倒转；两面桅杆卷动得将要折断，绳索和船舷都浸在水中。鲸鳄张口垂涎，喷吐咆哮使烟雨聚集；万种怪物争逐，周围腥臊之气助长它们的呼吸。平生凭借忠信，哪里敢保证片刻平安？幸而从鱼腹边缘逃脱，才稍稍登上岛屿。天气闷热得仿佛要流出水来，土地焦裂成赤色，草木都蒸腾着雾气。正午太阳还没有显现，荒僻小路很少有人行走，只听见虺蛇蜥蜴窸窣奔走。居民住在溪岸旁，横着山崖建屋一百几十间；矮屋全是棚栏，污秽得像圈栏。家家吃菜粥，杂米还不到十分之一；小鱼和细虾相互充数，珍贵鼎食只能听见鸟语般的嘲哳。穿着粗陋的卉服，脸色全都黄肿，大半抱有瘴疾。这里的风气贪婪而淫靡，习俗粗拙而偏僻，几乎不是人间世界。正适合你这极其荒僻的地方。我本来是平民，性情真率，素来有江海之志，做官只是被形势牵迫。一旦偶然得到机会，进退取舍哪里敢预先决定？只想着忠与邪关系国家，系于共同的祸福。周嫠无心织纬，我的心意却哪里有穷尽？漆女倚门长啸，我的情怀只是更加郁结。唉！谋求自身安危的人，应当想到阴德。[多处文字疑有脱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春风　洪朋 春风吹拂桃李，忽然间满园盛开。群物都来不及停息，蝴蝶纷纷翻飞。我也感受到这时节，穿着木屐绕行林间。花色难道不好吗？只是长久保持实在困难。在花下置酒，姑且尽情享受余欢。你看桃树和李树，成荫成蹊却默默无言。初行山　晁咏之 山间云气朦胧初蒸，零落的岩石仿佛将要坠下。山深处多有晚开的花，映照水面呈现红碧之色。渔船驶入烟霭，小松和竹子凌烟挺立。西风吹动碧波，小舟任意侧行。客人从北方来，苦苦遭受世俗逼迫。登临山水虽是早年愿望，但许多山川还未曾认识。浩荡渡过寒流，攀登与苍壁并高。抚摸藤萝窥看鸟道，踏着小径走到无人足迹之处。清泉洗涤尘心，山鸟已经习惯幽居的客人。逸兴仍未尽，日落时千山崖壁都染成赤色。十年来承蒙孙公照顾，应当准备好登山木屐。王立之大裘轩　谢逸 小人不善于谋生，寒冬三个月躺卧时连帐子也没有，只能忍着寒冷低坐在东窗下，等待早晨的太阳升起。晨光徐徐温暖，气血渐渐通畅；四肢暖和舒适，恍若醉在春酿之中。这方法秘密不可传授，价值不止车马百辆。您怎么得到这种方法？原来是把轩窗也朝向东方。苏公命名为“大裘”，意思难道在万丈高处？只要看看这轩名所寄的心意，人人都仿佛披着绵絮。〔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两〕 闺恨　谢逸 汲井水洗我的衣服，砍石头加固我的墙。尘埃不能沾染身体，寂静之中没有人迹通行。西江水浩浩荡荡，我的车不敢渡过。早早驾车出行难道不行？只是早行害怕露水太多。行动或停止既然都有道义，离合也各有时机。众人难道没有心意？却不如我所向往的那样。酴醿依着柏树牵蔓攀上树顶　崔鶠 春风也已经衰老，我自厌弃用丹红色彩取媚，只留下白雪般的花朵。把这白花洒在千尺翠色之上，叹那高高的珠笼冠，缥缈地覆盖佛髻。幽香不要袭扰人，恐怕反而损害真正的色泽。只愿保全明丽姿态，终日面对清雅之物。总而言之，万物有污有洁，自有各自的类别。江月图　崔鶠 幽暗中一叶小舟轻轻漂泊，分不清水与天。只有在浩瀚清气中，仰头看见一轮圆白玉璧。超然的狂道士起身观看，清夜已经将尽。他亲手拿起白玉笛，吹奏这江上寒月。想来万籁俱寂时，悠扬的声音流过空中的烟霭。我从江海而来，形体还在这里，心意却先回去了。何时能买一顶捕鱼篷船，追随这水墨中的仙人？雨余　鲍钦止 础石润泽，雨将要来；好风往往先到。萧萧清风吹入帘中，使我的心顿觉洒然。关门度过困倦的长夏，枕着书在昏暗日色中沉睡。享受这风雨之后的清爽，正像飞泉被洗濯一般。群山有美妙情趣，草木更加幽静妍丽。井中的清华滋养文石，香篆横在云烟之间。俯仰不过一丈方圆，其中的美好景物也值得怜爱。长久怀念在暑热中的人，我独自辛劳，实在贤能。[末句疑有讹误]寄友人　张绎 有人厌倦世事，世事却牵累自身；山林幽静，寒暑又不相让，于是有终年的忧患。有生命，便有这些事务；把事务简化，反而会成为赘疣。澄澈江水本来没有风浪，不如相信空船随流而行。六经所用力阐明的道理，绝不是以利禄之心去求取。一旦与道理相会，万种境界都成为真实的天游。伊水正清冷，您此行不要停留。昨夜西风来到，送您奔驰在江流中央。落月洒入残梦，已经照在古岸头。我抱病勉强送您，这一行实在难有同伴。异日青门之下，谁还认识东陵侯？秋日书怀　毛滂

译秋日吐露清寒，明亮的寒叶飘落，半边竹色碧绿而秀美，竹影缓缓移动。香气牵引着脉脉秋意入窗，照亮小几；清水与山石涵映着空明白色。茶已煮开，睡意足了；眼看苔痕，却懒得穿木屐行走。屋子寒冷，连燕雀也没有，难道只是宾客少吗？回头看我这位警露之友，久候着高飞入辽天的羽翼。彼此相对虽不说话，孤高的品格足以比作三益之友。近来心境渐渐超脱尘世，却觉得眼界反而狭窄。小时候喜欢功名，如今想来真像一场戏剧。平生翻羹弄巧的手，想把谁烹炙得焦烂？哪里需要二顷田地，我本来连一间房屋也没有。只应营造糟丘，努力希望高达百尺；颓然寄托于疏懒，坐看骏马般的时光越过缝隙。韩郎连饭也吃不饱，苦心经营又有谁怜惜？哪里知道落英繁盛，我难道没有一餐可吃？举手向飞鸢致谢，一只鸟何必劳烦惊吓？次韵毛达可给事秋怀念归　倪涛 在远离人家的村边结茅屋，破屋半扇门临着水。清凉的叶子飘落，发出空旷的声响；空山中斜晖渐渐转移。身为小官卧病江汉，素来心意长久依恋故乡。十年在天涯度过秋天，草木摇落、芳菲凋零。马蹄踏走岁月，蝴蝶般的梦飞向东南。平生有丘壑之志，但一开口便常常违背本意。不如孤独南征的鸿雁，春风一到自然知道归来。赠赵正之　林敏功 您做的是管理稻田的官，却不是亲自耕田的农官。我如今耕田，特为您唱一支田歌：南亩上长满茨草，东郊的庄稼笼罩在烟雨中，披蓑的农家不把劳苦当苦，只是年终将至又怎么办？忧心忡忡地盼望丰年，一次失误便会耽误时日。田苗不是不稀疏，只是稗草总是太多。小人剥削善良者，蓬蒿压倒珍贵禾苗；除恶要借老农的镰刀铲除，戒备不可并列罗织。您是国家的俊彦，年轻时便不断切磋；治理国家和修养自身，这条道路终究不能有别。人心彼此并不遥远，就像用斧头砍削木柄。愿您日益显达荣耀，我的话也希望永远不磨灭。奉同程致道著作次鲍溶《冬成答客》韵送赵叔问。奉议归南都　方元修 清秋不肯相借，白发一天天更多。尘埃使人困顿烦促，原野令人怀想曾经经过的地方。姑且倚仗雨水滋润，借此使我的禾苗生长。难道不想离开群体吗？受惊的鸟难道会舍弃自己的巢？王孙离开京都而去，心情淡泊如依傍松萝。暂别也实在困难，连续作诗，饮酒直到无何有之乡。我走到哪里都这样吗？路途渺远，越过江河。还须写出佳句，陪伴我唱沧浪歌。张牧之竹溪　林敏修 张牧之隐居在竹溪，不喜欢同世人交往。有客人来，便遮蔽在竹林中窥看；如果是风雅之人和贤士，就呼唤船只载他们前来。有时亲自划船与人交谈，庸俗之人来十次也不见一次；即使接连怒骂，也不加理会。有人因此轻视漫郎，我却独自喜欢他与古人心意相合，于是作了《竹溪诗》。幽静闲适的古城北面，在清溪曲折处筑屋。溪水清澈回旋，映照之上有青青竹子。漫郎欣喜得到这里，青发时便吟咏空谷，高尚风度可与前代贤人相比。胜景随着远望展开，讨厌的客人只会扰人；站着交谈片刻并非我的愿望，挥手赶走你，难道你还要生气？真实心意姑且自得；有人说这样不合礼数，往往因此互相诽谤。回答说：难道这是我的私意？我是怕使林泉蒙受羞辱。水源流派分别如泾渭，气味情趣则同于草木。难道肯让百事俱胜的地方容纳这种俗人？只有嵇康、阮籍一类人，才值得荡桨相迎而不作臣仆。以浊酒浇灌古人的胸怀，日落后还举烛夜游。我忝居瓜葛亲戚之后，意气很相投。平生共同穿两双木屐，愿与您老在三径菊花旁。人生行年没有定数，这个约定早已相许。只须买些牛衣，孩子也背着书箱。跟随您在竹林间游玩，溪鱼像被斩开的寒玉。山行　曺纬 太阳升起时经过山头，太阳落下时住在山下。我行走，山也仿佛在行走，隐隐如奔跑的骏马。早晚山都在迎送我，山的情意自然倾泻。试问在征途之间，有谁能像这座山一样？烛蛾　贺铸 鬼蛾飞来，翩翩地贪慕堂上的烛火；依附炎火究竟有什么功效？只是自取焚烧。可悲地感叹万物，都应保全生命而无所贪欲；你看青林中的蝉饮风自足，姑且如此便好。《宋文鉴》卷二十

译钦定《四库全书》《宋文鉴》卷二十一 宋吕祖谦编 七言古诗 禁直　杨亿 凤凰楼上鸳鸯瓦，蟾宫般的月光沾湿了屋瓦。众声沉寂，百虫蛰伏。仙人承露盘高出云表，露水凝成霜。谁在半夜穿着牛衣哭泣？芝泥香气浓郁，正在封写诏书。银河向西倾斜，北斗车移转。阴风瑟瑟，吹起庭院树木；寒水戛戛，响在宫中水渠。千间庐舍轮流传唱，传递夜间警报；如海中鼇背般的仙山，直达蓬莱壶山之顶。金灯和珠网结成绮钱，玉井银床垂下白绳。皇帝在前席接受祥瑞，询问博学之士。观览书籍百斤，必须合乎程式。投签刚刚回应，严鼓按节奏响起。求衣时误听，以为是苍蝇声。渴乌形漏壶滴尽，繁星将迎来天明。鱼钥开启建章宫，万户次第打开。初升的太阳朦胧明亮，照艳宫屋梁。鞭声一响，便下天街而去。沧浪亭　欧阳修 子美寄给我《沧浪吟》，邀我共同写成《沧浪篇》。沧浪的景色我无法亲自到达，使我向东遥望而心情悠然。荒湾野水，气象古朴；高林翠岭，环绕回旋。新竹抽笋，增添夏日树影；老树枝桠纷乱，争呈春日妍丽。水禽悠闲自在，姿态高雅；山鸟从早到晚，彼此啾啾喧鸣。不知这里经历过多少兴废，抬头看高树都笼罩在苍烟中。可叹人的足迹虽不远，却有道路也没有缘分到达。穷尽奇异幽怪之处，谁能像子美这样？搜寻幽深隐秘，探访神仙境界。初次寻找一条小径进入竹林深密处，豁然看见无穷无尽的奇异境界。风高月白，最适合夜游；一片晶莹清净，像铺开的琼玉田野。清光中分不清水与月，只看见空明碧色涵容涟漪。清风明月本来无价，可惜这里只卖四万钱。又怀疑这境界是上天赐予，壮士憔悴，上天应当怜惜。鸱夷子皮古来就有，独自往来江湖，波涛浩渺翻天，世路崎岖。本想脱身而去，反而亲自试探蛟龙深渊。哪里如同驾一叶扁舟，任凭飘荡，伴着红荷绿浪醉卧？大丈夫身在世间，岂能长久被弃置？姑且以新诗美酒度过一年。虽然不许俗客到来，也不要吝惜让佳句流传人间。希真堂东边亲手种的菊花，十月才开放。欧阳修 当春天种花时，唯恐迟误；我却独自种菊，请您不要讥笑。春天枝头满园，灿烂如铺锦，风雨片刻便使它们纷纷凋落。看得多了容易厌倦，情意也不专一；争相夸耀紫红颜色，不过是随俗的喜好。忽然到了高秋，天地肃杀，万物凋零，谁还有空来悼念您？看那金色花蕊正芬芳繁茂，晨日与霜色相互照耀。色泽煌煌而纯正，美丽得仿佛可以食用；香气浓厚清雅，越在寒中越显峻洁。高人避开喧闹，守住幽独；淑女安静端庄，羞于显露深情。正当万物摇落时，反而看起来更加美好，足以慰藉我的寂寥。拿什么报答时节？携一坛酒来与你共饮。若能得到贫寒中的知交，便谈论长久的情谊。我经历了许多艰难，壮心已经衰减，行迹与世人不同；我只种花，不种供儿女享乐的东西。花已老大，怎么还能追随年轻人呢？哭梅圣俞　欧阳修 从前在伊水边遇见诗老，穿青衫骑白马渡过伊水。八节滩声轰鸣，在石楼中饮酒作辞，气概凌驾清秋。一饮便是百杯，也不说停止；酒兴浓时思绪飘逸，言语更加劲健。河南丞相称他为贤侯，车后每天载着枚乘、邹阳。我当时年纪最小而精力正强，便以明珠白璧相报。他诗成后，希深拥鼻吟哦，师鲁卷舌收藏锋芒。三十年间如转眼，屈指数来十九人已经归山。零落之后只剩我一身百般忧愁，晚年登上玉阶侍奉天子。诗老在太学中为粗粝饮食忧愁，彼此离散，想再相会似乎没有缘由。如今相逢是上天的幸运，并非人力谋划；胡须已白，牙根也浮动。您的年纪增加了，我的容貌却使您不欢；仍可勉强闲居，屡屡偷闲，不觉岁月久留。文章落笔震动九州，然而过了午时，锅灶中仍没有饭食。良辰容易失去，应该及早收取；箱笥里若只留下瓦砾，便遗弃了美玉。推荐贤才如转石，自古便为人所非议；此事自有主管者，并非我的羞耻。命运难以知晓，道理也不必强求；声名赫赫，却掩盖了幽冥中的人。白色灵幡飘然归于一舟，送您的人泪流如沟。和贾相公览杜工部《北征》篇　宋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盏〕 唐朝传到第六代，太平盛世终止。宫中美人沉醉，尸骨安闲无忧。叛贼辱骂上天，皇帝车驾仓皇出行。战血腥臭，九州满是干裂疮痍，四海破败。白日里杀气寒冷，阴风飕飕。杜甫背着贼军逃走，在行在采摘橡实和野菜，填塞饥饿的喉咙。眼前的动乱离散不忍直视，于是作诗慷慨陈述大义，写成《北征》篇，言辞最为切实。读者心惊神陨，如车轴摇动，却没有人肯顾念祸乱。《小雅》的怨情自然使人流泪；袁安忧愁，才高而位卑，言语不能被采纳，愤懑之气郁结盘旋如长虬。今日的奔亡并非上天造成，从前的颠倒全是朝廷谋划。忠臣尸骨和奸佞遗骨相互支撑，一把火同时烧尽，令人悲悼昆丘。相公读到古事，感慨往昔，追慕子美真是诗人中的诗人。前代贤王已经不可见，后代贤王或可见。愿把这些话留给千秋万代。白鹘图【从景仁处得到黄荃的事迹】　梅尧臣 两只眼睛直射天空，眼角筋脉隆起；爪子扣入节套，绦带垂下。翅膀张开如霜刀，羽毛缀成甲胄般的雪色，突兀地披在秋云之上。当初刚得到它时，不知道它的价值；早晨从海东出发，傍晚已到九嶷。世人把它视为奇俊，玩赏之物不足以夺去它的本质，精神却被画师移入画中。如今把画推到深堂之上，燕雀都被隔绝，哪里还敢来窥看？画师黄荃出自西蜀成都，范君对此十分了解。范君说，黄荃用笔从不草率；他自己饲养鹰鹯，观察各种应有的形态，羽毛蓬立，各自不同。只有刻画奇异、剔除怪状，才肯使它成为寻常饲养的鹰。鹰多捕捉小鸟，小鸟往往带着幼鸟逃跑；幼鸟长大后喜欢飞走，它的子孙又卖给别人，代代衰落。范君说这些话也很有意味，是想告诫近世习气，并没有别的意思。送葛都官南归　梅尧臣 我不羡慕您新任赤县县尹，只羡慕您暂时能够回到江南。江南正是蒙蒙梅雨时节，风帆参差，与飞鸟并行。夹岸的罾竿长得像桅杆，水笼中养着鱼，鲜美而肥壮。您的家在千山环抱的古溪之上，想来喜鹊已经先在门扉上鸣叫了。和吴冲卿元日　梅尧臣 百官车马从阊阖门而来，白昼的漏刻开始上升，阊阖门打开。高大的仪仗分列左右，升龙旗向前进入。昨夜雪飞，云似堆积。殿前冠冕佩剑，排列如鱼鳞；东风吹入仪仗，旗脚回旋。黄钟一奏，宝扇遮掩；玳瑁帘卷起，香雾向外排开。鸣梢声未尽，霹雳般的声响已经传来；翠辇退去，经过黄金台阶。圣人端正戴冠，登上御座；大乐一齐奏响，声音和谐。群公在丹墀下拜舞，尚书奏报祥瑞，四夷都来归怀。皇帝车驾退入，更衣阁换衣；穿通天绛袍，登上玉榻。百拜称觞，万岁声传来；两廊赐食，簪缨之士挤满。乐曲奏《大定》，舞队旋转如疏波。烟雾收敛，宫车和卫官解除戒严。众士退下，日光已到正午，气象舒展。吴君才华笔力，是天下杰出之士；归来作诗，传到石渠阁。石渠阁深邃神秘，不容凡愚。石渠中的酬唱，都是严安、徐乐一类人物。我惭愧学问浅短，又落在后面，只收拾余下的弃稿，姑且写下这些。谕学　孙复

译观察天地，它是怎样运作的呢？茫茫万物，争相繁殖生长。羽毛、鳞甲、介壳，各有不同的情趣；披攘、抓取、搏斗，纷纷彼此追逐。人也是其中的一物罢了，饿了吃，渴了饮，没有休止。如果不是道义充实内心，与鸟兽有什么区别？怎么能仅仅自负须眉之形？人生在于学习，勤奋才能达到目标；不勤奋求取，便没有达到目标的途径。孟轲、荀况、扬雄，当时未必都是生而知之的人；因为长期钻研仰求而不停止，终于进入圣贤境域。应当争先奔驰；既然学习，就要穷究远大之理，不要只做声病格律、淫靡歌辞。斯文衰落，唉，已经很久了！努力思考如何宣讲学说，扶助倾危；击破昏暗，驱除聋聩，使大道明白。以自身和周公、孔子作为藩篱，辨明是非、丰歉。若不学习，切不可白白使精神疲惫。渔翁　刘敞 白头老翁披着破蓑衣，整天在淮河水面上用罩捕鱼。水深河阔，望不到尽头；网眼虽然密集，又能捕到多少？大鱼鳣、鱏沉入深渊，小鱼鲲、鲵却进入网中。手脚冻裂磨破，实在可怜；为什么不把网做得像天一样大呢？朱云　刘敞 有志之士不忘死于沟壑，勇士不忘丧失首级。伏鸡也能搏击狸猫，狗也能袭击老虎，所凭借的只是精神尚存。汉朝衰败，外戚势盛；五岳震荡，三辰昏暗。臣下强而君主弱，君上却没有觉悟，朝廷中只有唯唯诺诺之声，谁还能直言？朱云的节义超过金石，面劾大臣也不避师傅尊位；他请求皇帝赐尚方斩马剑，诛杀一人以警戒百人，清除祸乱根源。天威震怒，不肯接受我的请求；利刃已经接近颈项，雷霆在眼前奔涌。即使折断栏槛，神色也不改变；性命在顷刻之间，谁能来援救？从前仲尼任鲁国司寇，七日之内便诛少正卯，使乾坤端正。可叹这一生的志向没有实现，只能让后土幽冥主持公道，为我洗雪冤屈。汉家社稷后来被王氏改变，张禹虚受师保恩宠，只有朱云卓然先见，超出众人。奸佞之臣出卖国家，还有谁来评说？我愿乘云叩开天门，请巫阳掌管梦境招回他的魂魄。让他站在朝廷上正直进言，辨别邪正，不再让奸谀打开受宠幸的门路。道旁田家　司马光 农家的老夫妻头发都已花白，破屋萧条，没有壮年儿子。老翁带着镰刀和绳索，老妇带着簸箕，亲自到贫瘠田地里收取黍稷。夜深时偷偷舂米，躲避债主；等到天亮，门外已经挤满人。筋疲力竭，仍不能填饱肚子，还没顾得上商量，县官催逼租税的命令又来了。虎图　王安石 雄壮啊！它不是罴，也不是熊，眼光像两面镜子，正坐在墙角；横行时安然垂尾，不怕被驱逐，回头顾盼想要离去，却又迟疑不决。突然一见，心中为之震动；仔细观看，渐渐伸手抚摸它的胡须。固然知道画师巧妙地画成这样，但这种猛兽哪里肯来到庭院台阶？想来它盘膝欲画之时，斜视众画师如同庸奴；神情安闲，意志镇定，然后一挥而成，功力几乎可以与造化争较。悲风阵阵吹动黄芦，上面寒雀惊惧相呼；杈桠纵横的枯树上，老乌鸦鸣叫。先前低头啄食如同哺育雏鸟，到了山墙野壁的黄昏之后，冯妇远远看见也会下车。张良　王安石 留侯相貌美好如妇人，祖上五代都在韩国为相；韩国被秦灭后，他倾尽家产为韩国君主报仇，集合壮士，在博浪沙中袭击秦始皇。后来在下邳脱身，世人不知道，即使举国大肆搜捕，又能把他怎样？一卷《素书》是上天赐给他的，谷城黄石公并不是我的老师。固陵解下马鞍，姑且开口说话，便能捕捉项羽如同捉婴儿。从来连商山四皓也招请不来，却为我放弃商山的芝草。洛阳贾谊才华虽高却薄命，纷纷扰扰只让绛侯、灌婴等人怀疑。寄赠胡先生　王安石 孔子、孟子去世已经很远了，相信他们是圣贤，只能从书中考察。翼之先生与我生活在同一时代，不像孔孟那样遥远。我听到士大夫先生们称述您的话，又比书中记载更详细，不必等到见面便知道您是什么样的人。仰叹爱慕还不足以表达，所以作这首诗。先生是天下豪杰中的魁首，胸襟广博，是上天所开启。文章和事业，足以远望孔孟而不自惭。蔡、崔二人十年滞留东南州郡，吃藜藿，安居蒿莱之间；独自宣扬道德，使百姓惊醒。百姓听说后源源而来，高冠大带充满门下，奋发如百虫乘着春雷。恶人沮丧伏倒，善人兴起；往日像跷跖一样的人，如今也能成为贤者。先生未曾得志尚且如此，如果真正得到职位，又会怎样呢？我愿圣明皇帝营造太平，修补朝廷廊庙，扶持倾颓之势。揭开旒冕，发扬聪明，广开耳目，照彻山谷中许多遗才。先取先生作栋梁，再依次架设椽与榱。群臣向南而立，皇帝深深拱手；仰戴的殿堂和台阶正高大崔嵬。丙申年，我在京师时，同乡陈景回从南方来，辞去原来的官职，得到太子中允之职。景回过去在蔡地有田产，如今将在那里修治园圃，以便在那里养老。我曾经有意在嵩山之下、洛水之上买地筑屋，作为休息的馆舍，却一直没有实现。如今景回想让我作诗，我便说出这番心意。景回的志向，以及我的话，日后可以用来知道我并非戏言。尔　苏洵 岷山南面土地肥沃，江水清澈平滑，鲤鱼很多。古人居住在那里，富裕的人很多；唯独我厌倦了，想迁居平川。若亲近山水，又担心后世的我鄙陋而愚昧。走遍天下，我喜爱嵩山，于是想买地安置妻子儿女。晴朗的原野漫无边际，远望无穷；山色映照田野，光泽如水润。百姓生活舒缓，没有天灾；衣冠整齐，都是伟岸丈夫。我如今隐居，却没有什么改变；十年之后不可能仍然默默无闻。您厌倦蜀地而喜欢上蔡，在那里占有百顷土地，没有边界。草深野阔，足以容纳狐兔；水田种植，陆地收获，自身并不劳苦。谁知道李斯回望秦国宠荣，终究没能牵着猎犬追逐黄狐？如今您向南而去，已经足以在那里终老；将来看来，嵩山、少室山就会成为我的屋舍。和涣之《深秋月夜书事》　狄遵度 洞庭湖边树叶飘落，凉风飕飕；凝结的天空一片苍白，仿佛冻住而不流动。圆月仿佛将要亏缺，却不忍真的亏缺；轻露想要浮起，最终却没有浮起。回忆当年吹奏朱笛，在凤车之上，又采摘紫芝于云中山岭的角落。玉楼高在半空，不知有几千尺；玲珑的珠树悬在它的顶端。雨——狄遵度 高林中的风，愤怒的雨声；黑暗的小阁里，灯光背后人声渐止。谁知道云外的月亮正高高照耀？想来一定是叶间黄莺最感寒冷的时候。只觉得急骤的飘雨使愁绪无尽，仿佛听见缓缓滴落的雨声刚刚翻出喜意。骊驹向北，驶上榆关道路；天晴之后，烟笼树木，沙漠变得宽阔。有个叫窦复的人，世代居住在镇戎，能够讲述边地的事情。王陶

译你没看见，镇戎、德顺的弓箭手耕种官田，从自我防守到互相结集设置堡寨，率领御蕃军俯视敌人的营地，绝不只是杀羊取骨、燃艾灸试，来占卜贼兵是否知道入侵。都校召集他们进入堡寨，堡外重重包围达百余里；城墙低、城池小，攻破敌人并不困难。箭矢像棚架一样从城上飞过，堡中来不及防备，几十个人一边战斗一边辱骂；又兴高采烈地登上城墙砍门，说是可以平白取胜、应声而得。死伤已经无数，箭从窗间射出，射中敌酋；一箭之后便听到哭声四起。众人争着用锦囊包裹敌尸，鸣金收兵，唯恐迟误。不仅城堡依然坚固，我军也没有损伤一丝一毫。自从战乱发生以来，四方覆军杀将，竟从未感到羞耻。朝廷还没有察觉边疆留下的功劳，为什么这次功勋也不记载？何时能得到百万天兵，使众人都像这些人一样坚强勇敢？大孤山——黄庶 彭蠡湖存在百年，像南国的衣襟；万顷苍茫烟水插着一座孤峰。不知天上的星辰何时落下？《春秋》没有记载，因而无从寻考。怪石、老树，是鬼神所附着的地方；这里竟与水神一同浮沉。猫头鹰在大藤树下的庙中鸣叫，祭祀的血多年不干。千里舟船都不敢越过这里，割牲、洒酒前来献祭。我行经此地，不忍落在人后；报效国家的肝胆，连神明也会欣赏。夜里降帆，住宿在白鸟岸；斜眼望去，四周都是寒藤的阴影。银山般的大浪，只有孤独之人感到险恶；我有如比干那样的一片崔嵬忠心。做官远游，离开父母之国，心病仿佛又受到山水之气的侵扰。江南的画工如今还有谁在？我愿拂拭东绢，倾出千金请他作画。通判国博命我作《假山》——陈襄 去年水灾，百谷枯死，百姓没有食物，只能吃糟糠。州里挨饿的有几千人，黄岩的百姓还要多出一倍。老少扶携着走出城郭，把墙屋全都拆尽，连居住的地方也没有。卖妻弃子，也没有人购买。价格完全不必再谈；白天市场上听到羊猪的叫声，夜里人们堆在廊下，像虫豸一样。县官怜悯他们，发放赈济；一顿饭也只能得到一盂而已。还没来得及出门填饱喉咙，已经有几十人倒在沟中。我当时路过，不忍回头看，常常悲伤哽咽，胸中郁结。难道没有计策可以稍有补益吗？只是身在远地，不能向君主号呼。钱侯任副职，忠诚而仁厚，怜悯饿死的人如同亲生子女。每天打开官仓给他们食物，又命豪强大户发放储藏。昨天他急忙写信禀告转运使，剖露肝胆，献上金帛，并请求拨给军粮二万斛，百姓的性命才有了依靠。钱侯从新年起建造假山，自从听说百姓饥饿，便不肯观看；并不是没有泉石可以供人盘桓游乐，只是百姓如今正困苦，哪里能高兴？愿侯爷不要急着爱惜这座山，想想今年腊月里那些存活的狐鼠蚂蚁。愿上天不降疫病，五谷成熟，使活着的人保全聚居，回到田里。这座山的石头坚硬不坚硬？它将和侯爷的德行一样，永无穷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苏轼 没有饮酒，为什么却醉醺醺地摇晃？我的心已经随着归去的马鞍出发了。归去的人还在思念家中的双亲，我如今凭什么来安慰他们的寂寞？登高回头望去，山坡田垄相隔，只看见乌鸦飞出又隐没。苦于寒冷，想到你的衣裳单薄；你独自骑着瘦马，踏着残月前行。路上的人放声歌唱，居家的人安乐；童仆却奇怪我为何如此凄凉悲恻。也知道人生必然有离别，只怕岁月匆匆流逝。寒灯相对，回忆往昔；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听夜雨萧瑟？你知道我的这番心意不可阻挡，千万不要过分迷恋高官厚禄。【从前曾有“夜雨对床眠”的话，所以这样说。】送安惇秀才落第西归——苏轼 旧书百读不厌，熟读并深入思考，自然会明白。将来恐怕不免要获得名位，今天的困顿迟滞又哪里值得追逐？我从前居家时，决意往来断绝，著书而不再窥看园中的葵菜。近来东游，羡慕功名爵禄，抛弃旧日学业，跟着儿童嬉游；狂妄的谋划、错误的计算，没有一件成功。只有两鬓白发如期而来。故乡山中的松柏都是我亲手种下的，如今将要合抱，我何时才能归去？早知万事都有命运，十年徒然奔走，难道不是痴妄？你我不必计较得失，临别时只有长声叹息。送刘道原归觐南康——苏轼 晏婴身高不满六尺，气节却高达万仞；他能凌驾于首阳山伯夷叔齐之上。青衫白发，也不必为富贵在天而叹息，哪里用得着匆忙？我十年闭门，安于幽独，以百金购买书籍，收集散失的典籍。近来进入东观，玩弄丹墨，姑且借旧史诛斥奸强。孔融不肯向曹操低头，汲黯本来就轻视张汤；即使只有尺棰寸刃，也凭口舌排击，言辞含有风霜。自说在静中阅尽世俗，仿佛不饮酒却观看酒徒发狂；衣巾散乱，又多次在旁边起舞，大笑供人看了千场。交游朋友翩然离去，几乎全都散尽，只有我和你还在徘徊。世人共同弃绝你，唯独我厚待你；我哪里敢爱惜自己，只怕使你伤心。今早来告别，惊讶分别为何这样快；归去的心意已经随着南飞的鸿雁飞翔。匡庐先生是古代君子，挂冠退隐已经二十年，两鬓还未苍白；他一定会把你置于膝上，喜悦惊动邻里，杀猪宰羊款待。你回去替我通报姓名，改日我将束着幅巾登门拜访。和钱安道寄赠建茶——苏轼 我在南方做官，到现在有多久了？溪茶、山茗都尝遍了，胸中仿佛记得故人的面貌，嘴上却说不出，心里自然明白。让我为你细细说明，只是还没来得及品尝；略加评论，也还可以听取。建溪所产的茶，虽然品类不同，却都秉受上天赋予君子的本性，森然可爱，不可轻慢。骨格清秀，滋味丰腴，调和而端正。雪花般的茶沫、雨脚般的茶汤，又有什么值得称道？喝过之后才知道真味悠长；即便苦涩刚硬，最终也值得记录。汲黯稍显鲁直，寬饶却过于刚猛；草茶没有可靠之处，只是徒有名声。上等的妖异邪僻，次等的顽劣粗犷；体质轻浮，虽强劲却浮泛滞涩，尤其容易令人呕吐、感到寒冷。其中的绝品，难道不好吗？张禹即使贤能，也不是刚正鲠直之人。葵花玉蕊，实在不容易得到。道路幽险，又隔着云岭，谁知道使者从西边来？打开封缄，赫然收到一百饼茶。嗅其香、嚼其味，本来就不是寻常茶可比。透过纸张就觉得光彩炯炯；粗劣的团茶与凤团，正是小龙团的朋友。每日注饮，臣下双井；我将它们珍藏爱惜，等待佳客。不敢拿来包裹钻营权贵。这首诗很有意味，您不要传播，免得只让当今之人恼怒得生出瘿病。韩干画马十四匹——苏轼 两匹马并排奔驰，八只蹄子聚在一起；两匹马弯曲脖颈，骏马的尾巴齐整。一匹马任意向前，双腿同时腾起；另一匹马退避，长声嘶鸣。年老的胡须马官骑在马上，还回头看前面的马，模仿马语与马相通。后面有八匹马，一边饮水一边行走；细流流入马嘴，仿佛有声音。前面的马已经渡过水，林外飞出一只鹤；后面的马想涉水，鹤低头啄它。最后一匹马是龙种，不嘶鸣也不动，只有尾巴随风摇摆。韩干画的马，确实像真的马；苏轼作的诗，仿佛看见了画。世上没有伯乐，也没有韩干；这首诗和这幅画，将由谁来欣赏？赠给善于绘制御容的妙善师——苏轼

译回忆从前参加策试求见先皇，珠帘翠帐分列两旁。穿紫衣的中使下来传诏，我跪着捧诏，渐渐闻到天子的香气。抬头仰望，光芒耀眼，眼中生晕，只见晨光在扶桑树间展开；皇帝迎着朝阳晚出，走来就座。绛纱和玉斧的光辉照亮长廊。乡野之人不懂日月形状的帝王之相，仿佛还记得皇帝重瞳的光彩。三年归来，真像一场梦；桥山上的松柏在凄风寒霜中。天子的容貌和玉色，谁敢描画？老师在古寺中白天闭门，梦中神灵传授，心中有所领会；醒来后信手挥笔，已经画得逼真。皇帝戴着幅巾，穿着常服，庄严不动；孤臣进门，眼泪滂沱。元老陪坐，须眉苍古；虎臣侍立，长冠长剑。老师平生惯于描绘龙凤般的尊容，哪里肯顾及草间的猿獐？京城人踏破铁门槛，黄金白璧徒然堆满床。如今竟也摹画到我，因为我是先帝身边白发的侍臣。不用照镜子，坐着自然就能明白；明年我将请求退职，归返故乡。定惠院寓居月夜偶然出行——苏轼 幽居的人无事不出门，偶然随着东风出行。美好的夜色参差铺展，月光照过树梢，缭绕的香烟从月下飘来。江上的云姿态多变，清新而自有媚态；竹叶上的露水悄无声息，浩荡如倾泻而下。已经惊见柔弱的柳树垂下万缕丝条，还看见一枝残梅低垂。独自吟诵清诗，又自己唱和；白酒已经喝尽，又有谁能借给我？不怕青春匆匆过去，只怕欢乐之意年年消逝。自知醉耳喜爱松风，准备在霜林中选一处搭茅舍。大锅里滚滚蒸煮着如玉的米，小槽中酒液流动，像压出的甘蔗汁。饮酒的真味年老后更浓，醉中狂言醒来便可怕。只应辞谢宾客，面对妻子儿女；倒戴帽子，脱落佩饰，任凭他们嘲笑责骂。豆粥——苏轼 你没看见滹沱河结冰，车辆折断车轴，公孙仓皇地奉上豆粥；用湿柴点燃破灶，自己烧着衣服，饥寒顿时解除，这就是刘文叔。又没看见金谷园敲碎冰块，草木仿佛回春；帐下煎烹美食的都是美人。萍菜豆粥的烹调方法并不流传，却能片刻办成，这就是石季伦。战乱没有平息，身体如同寄居；声色纠缠，心已经醉了。身心颠倒，自己尚且不知道，又哪里懂得人间真正的滋味？哪里像江头千顷白雪，白芦映着茅檐，在晨烟中出没？孤独地用石碓舂粳米，光泽如玉；用沙瓶煮豆，柔软如酥。我老了，身体无处安顿，卖掉书来打听东邻住处。躺着听鸡鸣，豆粥煮熟时，便蓬头散发、拖着鞋到您家去。答西掖诸公见和——苏轼 两只石雕狮子盘踞在柱础上，龙缠绕着栋梁；金井旁辘轳转动，清晨水瓮发出声响。小殿垂着帘子，碧玉钩闪耀；大宛马立在仪仗中，系着朱红丝缰。先帝驾崩升天，云雨阻隔；孤臣忍泪，肝肠悲痛。羡慕诸位意气风发，坐下便挥笔纵横，文思如汞盘走。每天用上等酒写黄封御赐茶，时时打开小凤团。闭门怜悯我这个老于玄学的人，发给纸札看诸位的《云梦赋》。金声玉振的文章不知江海之深，木瓜屡屡赠答，琼瑶之礼格外贵重。哪里只是我步履艰难、难以追随，已经让侍史疲于奔走传送。春天回来，宫柳腰肢恢复生机；雨水进入御沟，鱼鳞般的水波起伏。借诸位妙语发扬春日容色，回头看我，风琴也弹不成曲调。《虢国夫人夜游图》——苏轼 美人亲自驾驭玉花骢马，轻盈得像受惊的燕子踏过飞龙。金鞭争道，宝钗坠落；不知谁先进入明光宫？宫中羯鼓催促花柳，玉奴弹弦，花奴击鼓。座中八姨才是真正的贵人，纵马来看，尘土也不起。那明眸皓齿如今还有谁能看见？只有丹青画面留下泪痕。人世俯仰之间便成今古；吴公台下的雷塘道路，正是如此。当时人们还嘲笑张丽华，却不知道宫门外已有韩擒虎。郭熙画《秋山平远图》【潞公为画尾题跋】苏轼 玉堂白天闭门，春日悠闲；堂中有郭熙画的春山，鸣鸠乳燕刚刚睡醒，白浪青峰，简直不是人间。展开那幅疏朗的短卷，画面呈现平远秋晚，疏林漠漠。仿佛在江南送客时，船行江中回头望见云间山峰。伊川的隐逸老人，鬓发如霜，躺着观看秋山，思念洛阳。替您在画尾写一行草书，光彩明亮，如嵩山、洛水浮映秋光。我跟随您交游仿佛只有一天，不觉青山已经映照白发。为我画一幅龙门八节滩图，等我到伊川购买泉石。任氏阅世堂前的大桧树——苏辙 您家大桧树高达百尺，树根像车轮，树干弦直；壮士手臂相连也抱不过来。孤鹤高飞直上，狂风震动大地，它也随风舞动。枝干被大雪翻卷，仿佛在空中洗涤；颜色依然苍翠。人们说这棵桧树已有三百年，却不知道是谁栽植。您家的大夫年老而不得志，一生正直的气节从未屈服；终身不谈回归故里，遗留下的恩爱自知会使旧邑怀念。这位老人和这棵桧树彼此相似，共同阅历世事，哪里有尽头？汝南山浅，没有良材；栎树只能充作社树、栋梁和椽木，姑且遮挡阳光。即使砍掉自身建成大厦，也恐怕众多木材没有能与它匹敌的。暂且留下枝叶搅动云霞，仍能让世人长久叹息。韩信二首——黄庭坚 韩信的才能高出一世，刘邦、项羽的存亡在他翻手之间；最终他不肯背负沛公，很像雍容从容而顺应天意。成皋日夜等待援兵，韩信攻取齐国来抬高自身地位，自己却已经轻薄失势。若他早早悟到蹑足封王的道理，哪里会恨自己在淮阴仅食千户？虽知天下终有所归属，却独自怜惜自己竟与樊哙等人齐名。蒯通的狂言不能动摇局势，陈豨这个小子又能做什么？我曾在淮阴市上赊酒，韩信庙前的柏树已有十围。千年的往事随浮云逝去，想来留侯张良一定曾决断是非。大丈夫出身辅佐明主，进退取舍都要自己明白。功名偶然来临，足以轩昂天地；万事应当在失意时观察。韩生沉着狠厉，并非徒然悍勇。笑着从胯下走出，自然是自重。滕公没有杀他，世人还不知道；萧相国亲自追赶，他才开始被任用。成安的书生自以为圣贤，左边讲仁、右边讲义，兵法却已迫在喉头。让万人背水列阵，也是早有谋划；独自驱使市井之人，取得万全之功。功成之后在广武坐东向，人人都说将军是真正的汉将。至于兔死狗烹，暂且不说；这一件事已经足以流传千年。你没看见，丞相商君辅佐秦国，使国家平定；赵良却已白头。杜子美《浣花醉归图》——黄庭坚 杜拾遗流落在锦官城，故人任成都尹；他眼中青碧，在鸡坊西边结了茅屋。百花潭水洗濯冠缨，旧衣还没补好，新衣又裂开；胸中空藏着万卷书，探寻大道，想追溯到羲皇以前；谈论诗歌，不觉得《国风》已经遥远。战乱险恶，暗中防守县城；杜陵、韦曲一带连鸡犬都没有。老妻幼子尚在眼前，弟妹漂泊离散，不能相见。这位先生平易可亲，园翁、溪边人都愿意来做邻居。邻家有酒，邀请谁都可以去；得意时鱼鸟也来亲近。浣花溪畔酒船散去，车骑离开；野墙无主，任人观看桃李。宗文守家，宗武扶着他走过落日；跛驴驮着醉后起身的他。只愿听到战争平息、脱下头盔的消息；老儒不要千户侯的爵位。中原还没有传来平安消息，醉中眉头紧蹙，忧愁天下。生绡铺在墙上，粉墨淋漓；平生忠义如今寂寞。孩子呼唤他却醒不过来，驴子失足；仍恐怕醒来后又有新诗。常使诗人面对这幅画拜谢，煎胶续弦，使它千古不朽。送范德孺知庆州——黄庭坚

译您父亲懂得国家，如同懂得军事；边塞上的草木都知道他的威名。敌人一打开营门就像玩弄处女，一旦遭到攻击便来不及掩耳，犹如惊雷。他平生确有使国家复兴的计策，却百中未试一，死后埋在九京。您的兄长两次执掌庆州的符节，十年间如麒麟行走在人世。胸襟深沉宽大，像卧虎一般；边地百姓长久耕种桑蚕，养育儿女。千里之外制敌自有余裕；谈论治道、治理国家，正需要您。您年少便出任父兄曾任之处，凭您的才力，正逢时势所需。春风中旌旗拥着万夫，幕下诸将都盼望敌军衰败。智谋之名、勇功之实不值得挂在眼里，您可以折断马鞭来鞭打羌胡。送谢公定作竟陵主簿——黄庭坚 谢公的文章如虎豹，至今仍斑斑可见。竟陵主簿的儿孙极多，听说对万事都不理会，专门讨论山涧松树。没有古代须髯的外表，内心却像未经雕琢的天球，纯粹温润。下笔如尘沙飞落，仿佛万马奔腾；纵论时如风雷。九条河翻腾，胸中宽阔疏朗，没有怨恨恩仇。做官时守住分寸，不必烦扰吏民；即便欺骗公家，也还可以忍受。千万不要惊动鱼儿，使水变浑。汉滨的老友如今还有谁在？乘驷马、坐高车的人徒然纷纷。哪里知道四海之内有如习凿齿的人，只需拄笏便可观看南山云气。出城送客，经过故友东平侯赵景珍的墓。黄庭坚 青春容颜苦苦挽留却不肯停驻，白发正这样欺骗人。美人离去，成了谁家的妾？昔日的意气全都化作一团尘土。今天牛羊登上坟丘，当年却在近前左右呵斥人。花开鸟啼都在荆棘之间，谁来评说并安排一个美好的春天？武昌松风阁——黄庭坚 依山修筑楼阁，可以看见平川。夜深了，箕星斗星插入屋椽。我来给它命名的意思，不过是适逢其时。老松高大魁梧，已有数百年；幸亏斧斤放过它，如今直入云天。风吹松鸣，如女娲弹奏五十弦琴；清洗耳朵不必靠菩萨泉。赞美二三位朋友，实在好客；家境贫困仍努力买酒，在这宴席上喝醉。夜雨敲响走廊，直到天明仍悬挂着雨声。彼此相看，不肯回去，躺在僧人的毡席上。泉水、松树、石头干燥之后，又重新潺潺流淌。山川光辉，为我显得美丽。野僧早早饥饿，不能煮粥；清晨看见寒溪边升起炊烟。东坡道人已经沉入黄泉，张侯何时才能来到眼前？钓台惊涛，即使白天也可以安睡；怡亭小篆，像蛟龙盘绕。怎样才能使此身脱离拘束？乘船载着诸位朋友，长久地往来游览。

译书写《磨崖碑》后——黄庭坚 春风吹着船，停泊在浯溪；我扶着藜杖登岸，阅读《中兴碑》。平生半世看碑的墨本，抚摩石刻时，两鬓已经白如丝。明皇没有作好桑土绸缪的打算，因禄儿安禄山而使天下颠倒。九庙不能守护，皇帝车驾向西逃走；群臣百官已经像鸟儿一样各自择树栖息。抚军监国是太子的事情，为什么竟急于夺取大权作为自己的事业？这其中有极大的困难，只是幸得上天保佑。上皇仓皇局促地回到京师，内宫看张后脸色行事，外朝受李辅国父子颐指气使。南内凄凉，只能苟且活着。高将军离去后，事情更加危险。臣下有《春秋》般的二三条谋略，臣杜甫也曾再拜作诗。哪里知道忠臣痛入骨髓？世上却只欣赏华美的诗词。同行的野僧有六七人，也有文字来相互唱和。面对断崖苍藓久久站立，冻雨替我洗涤前朝的悲哀。沧洲亭怀古——沈辽 潇水悠悠，从天边流来。两岸古树环抱着山势回转。栅栏中的居民和行人，不满一把之数；太阳西斜，市场散去，只剩许多苍苔。九疑山高耸入天，古老的云气将它掩埋。遥想娥皇、女英两位帝子的龙车返回，令人心衰目尽，哪里还看得见？《九歌》寂寂无声，使人悲哀。纵步湘西——张舜民 今天难得天气放晴，闲步经过江西，任意游走。忽然在树林外看见山色，又在桥边听到水声。绿竹长松之间，桃李自然开放，翠色帷幕仿佛围着罗绮。日暮时乘舟归去，醉中不知天晚；风吹过湘江水面。寒夜——张耒 昏暗的天空没有星星，乌云像漆一样涂抹着城邑；野外人的犬声阵阵，踏着霜，年岁将尽。风吹落树木，夜色究竟如何？北斗插入江面，星光照到屋头，我躺着睡去。鸡声正寂静，荒野县城的严鼓先后传来。抚摸苍老的脸，起身吹火；春色仿佛在床头，酒已经装满酒缸。谒客——张耒 进门投递名帖，官吏来往轻快。我本来不想见客，只是礼数如此。奇怪啊，宾主两人都无话可说。客人起身快走，像是在躲避燃烧之物。我已经很不恭敬，惭愧古代贤人。难道忍心让满朝衣冠陷于水深火热吗？人生只是暂时相聚，如鸿雁聚集在河川。春风吹来，飞翔有先有后。有感——张耒 一群孩子鞭打学官，府中长官怜爱孩子，孩子们却在一旁鞭打、嘲笑、侮辱他。长官出堂坐在官署中，孩子们又鞭打并呵斥他。他比孩子们贤能多少呢？孩子们互相鞭打，把它当作游戏；长官发怒鞭打人，血流满地。同样都是游戏，谁在前谁在后呢？我笑着对长官说，孩子反而更贤明。邻近有个卖饼的孩子，每天五更天还没亮，就绕着街道呼喊卖饼。即使大寒烈风，也不停止，按时出卖，丝毫不差。因此作诗，并且有所警示。秬秸——张耒 城头月亮落下，霜白如雪；楼头五更的声音将要断绝。我捧着盘子走出门，唱了一声。市场楼房东西两边，行人还没有出动。北风吹衣，像箭一样射向我的饼。我不担心衣服单薄，只担心饼冷。职业没有高低贵贱，志向应当坚定。男子汉有所求，哪里能偷闲？奉先寺——张耒 城南荒凉的奉先寺后面，安葬着宫中的美人和宦官。角楼彼此相望，高高的坟墓从荒草间突起。柏树下有许多石人，品秩低下的宦官焚骨而不筑坟。青石佛塔立在丘垄上，家家坟上都修建享亭。朱门相对，却没有人的声音。树梢上的土枭发出像人一样的叫声；月黑风悲，鬼影摇动树木。宫中抚养的女子充作后代，年年乘牛车来主持祭祀。废后的陵园在官道旁，家破之后无人清扫墓地。官家每年供给半年钱，只够在街头买饼过寒食节。美哉——张耒 美啊！清澈浩荡的颍水下游，向西通往天子之都。没有千里长的船只停泊，大船高高竖起桅杆。淮水、颍水流域的田地收米加倍，广阔的陂泽连接着平原。古代的沟渠如今仍彼此相通；过去屯田戍兵的地方，如今田间小路连接着丘墓。今年雨水充足，种下的小麦很多；北风吹过桑树，空枝发出声响。从高城回望，城郭郁郁巍峨；丰年里村落传来笙歌。河边古堤上多是老柳树，离马来船都在回首之间。百年之内来去居处不能由人自主，岁暮天寒，姑且饮酒。紫骝马——许彦国 黄金络头，玉制嚼环；蜀锦做的障泥，绣着纷乱云叶。它在花间顾影自怜，骄傲得不肯前行。万里龙驹，徒然流着汗血。露水打湿的马床上铺着秋粟，它吃饱了也不肯吃；青刍苜蓿没有光泽。你没看见东郊的瘦马，经历过百战战场；天寒日暮，乌鸦啄食它的伤口。墨染丝——郭祥正 缫出的丝自以为像霜一样洁白，送入官府时官吏却嫌它黑。官吏手持退回的印记，争相传呼；转眼便看见长条丝线染成深墨色。黑丝拿回去织成家人的衣服，只好另买丝上缴，官吏又恼怒交得迟。寄语夷狄和三军：你们得到丰厚衣物，可知道百姓为此受尽辛苦？浯溪——潘大临 您泛舟浯溪，春水中系着船；帆边鸟儿啼叫，在青色崖壁旁。元结作颂至今多少年了？当时的治乱，仿佛就在春风之前。明皇聪明，却实在晚年昏谬；把乾坤交给哥奴安禄山之手，骨肉之亲又怎能阻止九庙焚毁？玄宗骑驴经过蜀山，头也不回，天下哪里知道还会再有唐朝？肃宗穿紫袍迎接上皇，神器仓皇动荡。我哪里敢怜惜儿子不能终身尽孝？听听五郎父子，和豺狼虎豹又有多少区别？君臣哪里能责怪胡虏？南内的凄凉谁能知道？人间把这件事称作家国的端午，我平生却不认识颜真卿。去年没有回应高将军的期望，年老后读碑，眼泪横流胸中。今年您的诗和这座碑应当一同流传；如果不赏赐边功，难道会有这样的作品吗？不杀奉迎皇帝、还敢直言的人，雨淋日晒，碑上文字仍未讹误。千秋万岁，都应从中得到鉴戒。豫章送别李元中宣德——谢逸 早就听说诸李隐居，龙眠居士李公麟、伯时如今都老了；元中年少却出来做官，各自漂泊天涯。故人零落，像晓天疏星。西山影中辨认出您的面容，碧光照着草江，眼神清澈明亮。过去求道，歧路多得渺茫；如今领会之后，归于玄妙。老凤低头默然不语，古树枝杈交错，春鸟喧鸣。身在幕府，心在江湖；左边掌文书，右边理法律，只能坐着长啸。只怕一叶钓鱼船，容不下堂堂七尺之躯。我如今归卧灵谷云中，您应当在紫禁城中被莺花环绕。相思时梦到茅斋，细雨青灯下坐在林梢。听说徐师川从京师回到豫章——谢逸 九衢尘土之中，没有停泊的舟。您住在陋巷，不出来游玩。满城恶少，张弓射取野鸭大雁；面对面的故人，却像风马牛毫不相干。分别之后独坐寒冷之中，夜里才回到灯火下。睡在清冷的江湖之间，像秋天的冯驩，年老而食不饱。起身眺望八方，提着蒯缑之剑。早春偶题——崔鶠 寒风淅淅沥沥，吹响枯苇；小鸭睡意未尽，还没有起身。又让细雨凝成轻寒，我坐着听雨点萧萧敲打窗纸。石盆里养的菖蒲已经抽出翠叶；雕花盆中栽的花，先绽出紫色。拥炉闭门，吟咏幽香；并不怕春冰在砚水中凝结。风雨阻隔，封闭家市——李彭 从前李成画骤雨，呈现万里古意；笔端聚集着行人，雨深得鸟也不能飞过，便觉得不再只是鹅溪白绢。龙眠居士李公麟画《阳关图》，北风压低草木，云雾埋没山路，行人和旅客都有无尽愁苦。未必葡萄酒能解开愁颜；两个孩子清楚明白，很懂人意，仿佛画的是我被风雨封闭在家市。于是戏作新诗排遣白日困睡，忽然听见烟雾尽头野雁鸣叫。梦中访友——李彭

译少年时在长安城结交宾客，放纵饮酒，自以为得意。如今一篇文章写得支离，年老了只住一间茅屋，枕着书睡觉。听着长短更声，友人相隔不过百里。寒夜空寂，没有一点声响。梦中乘兴，便想起戴逵在剡溪乘舟，姑且驾一叶扁舟前行。醒来时只在一张床上恍惚，不必让童仆争着出来迎接。吹灭灯，拿笔把玩，想写信寄给友人；窗前白月正高高照耀。《宋文鉴》卷二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宋文鉴》卷二十二 宋代吕祖谦编 五言律诗 《中秋月》——王禹偁 在哪里可以看见清辉？登楼正值正午时分。不要推辞整夜相伴，只怕一动身就要等到来年才能相期。寒气浸湿流萤栖息的草，月光凝聚在睡鹤停立的枝头。禁不住鸡鸣报晓，只得轻轻告别，走向天涯。送枝江秦长官罢秩——郑文宝 众人的议论都称赞您的才名，您亲近外物而待人如古人。做官却嫌升迁容易，家中反而乐于安贫。解下官印后，诗歌权当事业；移风易俗的恩泽遍及泽国的春天。政绩声名交相传来，却惭愧面对几乡百姓。送曹纬、刘鼎二秀才——郑文宝 早晚春风将至，年老的离愁共同黯然。小舟中听见笛声，夜里仿佛有雨滋养花朵。上天赋予的文才人人都有，曹、刘二位却是世人称贤的人。郴侯看重才子，从此应当像黄莺一样升迁。夜泊江上——寇准 岁暮停泊在峡中村，船系在古树根旁。群山的落叶刚刚飘下，月落之后，夜里独自听见猿声。流水自然无穷无尽，客愁哪里说得完？天明离开楚地江岸，遥遥指向吴门。春日登楼怀归——寇准 登上高楼姑且放眼远望，遥远的一川平野杳无边际。野外的水无人渡过，孤舟整日横在那里。荒村升起断续的烟霭，古寺传来流莺的鸣声。遥远的清渭河边还有旧日产业，沉思之间忽然惊醒。楚江夜怀——寇准 西风吹起，远处江水萧萧，吹过吟诗的高台。明月到了夜里依然圆满，故人却在秋天还没有归来。寒蛩在暗壁间哀鸣，败叶落在苍苔上。谁会想到空旷江水上的我，年年都回首眺望？题太湖——罗处约 太湖有三万六千顷，湖水侵入海内；田地遇到山，才得到平地；看见月亮，才知道天空。南方大地仿佛将被湖水吞尽，东海的形势又像要连在一起。什么时候才能把湖水洒作雨水，使天下没有一处不获丰年？太极垂衣而治，日当正中时中原已经停止兵革。起初楼船在秋天出发，夜里咏诵衡石的行程。皇帝善于纳谏，虚心在前席征召贤才，驿车飞驰传送诏令。蓬莱仿照汉代制度，访求秦代遗留下来的灰烬典籍。防备和绎理使资财困乏，规划制度出自玉阶。纷纷开设四部书库，幽深的秘府连接千间屋宇。饱食御赐鸡膳，亲自回乘六尺车舆。华芝降临宫门，白羽扇簇拥储君。望气者看出龙虎之象，披阅文章辨别鲁鱼之误。清明的恩光近在咫尺，皇帝玄妙的览阅仍使人踌躇。群贤挥动铅笔，我混迹其间，滥居石渠阁。嵇康确实懒散，谢灵运本来空疏。讲学如同贫瘠的心田，谈经仿佛腹中空空。月旦评论依凭许劭，文章体制仰慕司马相如。高雅饮宴欢乐相合，清谈使鄙吝消除。连续十日蒙恩出宫休沐，整日因与众人相处而欢喜。抚念自己惭愧不能佩鸣玉，归田后想念荷锄。池中笼养鱼鸟，穿着章服却畏惧猿猴。身居圜府忧虑尸位素餐，面对天门惭愧衣裾破旧。虚名如同郑璞，散漫的资质类似庄樗。谁知道我是国士？邻家或许还会欺侮我。放开心怀，齐同于指鹿为马；屏住呼吸，度过羲和、舒天的光阴。寡妇应当忧虑织布，三公也可以灌溉蔬菜。内心危惧，只怕像牛羊一样战栗；走正直道路，怎能忍受像竹席般曲折？往圣容许巢父、许由，先儒赞美宁戚、蘧伯玉。清晨奔走，叹息劳苦；晚上警惕，想着归去。像秦王得痔一样疏远杯酒，幸赖颜回箪食瓢饮，勉强维持储粮。如果能像孔子那样曲肱而卧，也还可以用直钩钓鱼。矫健的龟背负印信，轻捷的隼旗上画着隼鸟。最终挥一麾实现志向，像阮籍一样骑驴离去。到郡任职数十日，恶风不断——杨亿 邓禹是功曹，马周有令长的才干；我忝居统领万户的郡守职位，却突然遭遇五种风灾。大树将要倒伏，浓云阴暗而不散开。自知昏昧到了极点，百姓和官吏暗中相互讥笑。监狱里有许多重罪囚犯——杨亿 铁锁银铛，许多人被金科玉律判罪；我反复思量，几乎说不出话。听说黄霸治理颍川时狱中空虚，深深惭愧自己几句话也做不到清明。【黄霸任颍川太守八年，狱中没有重罪囚犯。】又想到甘棠遗爱如同邵伯相邻；怀念贤人却不能继承他的事业，难道案件多是百姓造成的吗？梁县境内生了虸蚄虫——罗处约 正欣喜云气如油般滋润、布满天空，忽然又听说叶螣发生了。田神为什么这样放纵灾害残虐庄稼？若不是贤明的颍川官员，哪里能充实粮食？吴地的牛已经断绝耕作【牛大多因疫病死亡】；黄堂里厌弃精美的饭食，面对你却自然心惊。禁中庭树　钱惟演 紫闼之中分得一片树荫，红色枝条正是抽枝呈秀的时候；高枝连接着温树，浓密的叶子覆盖着辛夷。夜间的树影与瑶光相接，清晨的花朵被玉露滋润。趁着春天好好培植它，作一首《角弓》诗来歌咏。寄给杨埙　赵湘 闭门不出，苔藓自然滋长；春日的愁恨一直延伸到天涯。落日从横贯的水面升起，空城里雨过之后花朵凋残。曾经狂放得躲避蝴蝶，多病以后更听不到蛙声。江上没有你的消息，风吹过渡口，柳枝斜斜。答复徐本　赵湘 天边遥远，草色茂盛；秋雨连绵，使寄出的书信迟迟不能到达。相思之时正逢树叶落尽，独自坐着听蝉声悲鸣。岳山的寒色在眼前显现，松树的坚贞要到雪后才看得出来。多次招呼你仍未到来，时常又翻检你清雅的诗文。欣喜故人到来　王操 地处偏僻，没有宾客朋友，柴门直到白天才打开。溪山间寒叶飘落，江南故人却来了。谈起旧事，惊觉两鬓已染霜；评论诗歌，竟耽误了举杯饮酒。欢喜地挽留你同宿，竟不知不觉直到天色回明。送人南归　王操 在草木凋落时为你送行，孤舟漂浮在浩渺的水面。去处已经远了，仍临水站立了很久。分别的水浦上，寒鸿向下飞落；空山里，夜鹤移动。来年再相见时，不知两鬓是否会共同变成白丝。南兵　钱易 曾见南方士兵苦苦征讨辽地，事情也像寒冷的金疮一样：伤口长肉时只能以纸作铠甲，雨水中还生出蛆虫。山野矮小而霜雪凄清，尸骨遍地，河流干涸，尸体腐烂。百姓没有地方哭诉，壮丁和门户一天天稀少。上书知府寇相公　魏野 您文武兼备、才华全面，还有谁可以与您相伴？有官位而居于鼎鼐之列，却没有宅第来建楼台。圣主的诗刚刚唱和，亲王的奏状才开始往返。镇守治理二陕，调和辅弼之任使三台官员暂时停缺。您本应再次前往凤阁，却暂且带着龙旗来到这里。到任后下车三次便逢大雨，办理政务又屡听雷声。还来不及瞻仰珪璧般的仪容，先蒙您询问草野之人的情况。回想将要趋赴相府，既惶恐又徘徊。

译题写在友人屋壁上　魏野 通达的人轻视俸禄和官位，居处靠近林泉；洗砚时有鱼吞食墨屑，煮茶时仙鹤避开烟气。闲暇时只歌咏圣明的时代，年老了也不怨恨流逝的年华。静静想来，前来寻访的人中，应当数我最为偏爱。闲居时记述所事　魏野 没有才华，不能惊动圣君，只好守拙居住在山村。遇到事情才知道闲适可贵，心神澄明才觉大道尊贵。成家后书籍堆满屋子，添了人口，鹤也生了孙。又高兴多日降雨，整个春天都免去灌溉园子的劳作。述怀　魏野 我在东郊作魏仲先生的安排，只随缘任性而懒散；自己扫地，反而更加贫穷，谁又能怨天呢？有了名声便是闲适的富贵，没有事情便是小小的神仙。不知不觉时光流逝飞快，我的年纪将近五十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半百年〕 夏日宿于西禅　潘阆 这里完全没有炎热蒸腾之气，深深怀疑已经到了夜间才会凉爽的地方；仿佛下过雨，庭院寂静得像没有僧人。枕头被云气般的山石润湿，窗户明亮，照映着佛灯。浮生中多是卑微低贱之人，恐怕这样的时日难以承受。叙说吟诗　潘阆 高声吟咏，便看见太平景象；不以年老而一事无成为羞。任凭头发一根根变白，诗句却必须字字清楚。搜寻疑义，仿佛要使沧海枯竭；一旦有所获得，又恐怕惊动鬼神。除此之外没有闲杂念头，人世间万事都可轻看。岁末从桐庐回钱塘，晚上停泊在渔浦。潘阆。久客在外，已经见到华发；独自划船从桐庐归来。新月没有明亮的照耀，落日却还有余辉。渔浦风急水险，龙山的烟火若隐若现。时时惊起沙滩上的雁，它们一只只都向南飞。刻在座右的铭文　张齐贤 谨慎说话并不是畏惧一切，忍耐事情又有什么妨害？国家法令必须遵守，别人的过错不要宣扬。没有私心，还要克制自己；坚持正直之道，更要含蓄自守。若能真正做到这样，上天应当降下吉祥。酬答陈齐民寄来的诗　种放 竹门常常白天也关闭，幽静偏僻之处使身心安适，自己安于渔樵的本分。因而想到出仕和退隐都很艰难：周王庭院正设置燎火，汉代将军还在筑坛封拜。不要问我这个渔樵之人的心意，人世间的事情有千头万绪。校勘书籍　孙仅 儒者没有别的事务，便招来客人校勘古书。笔墨在东西之间移动，朱笔和黄笔依次放置；研读时常担心有所损伤，反复仔细检查，恐怕错误流传；改换文辞，订正增删字数。面对整部书，因繁多之处而疲倦，心神专注于注文之中；端正地坐着穷究古今，敞开衣襟仿佛面见圣贤。疲劳时举起酒杯游息，偶尔谈论玄理而兴致顿生，忘记了昼夜。题写书名，记录年月；停笔时思考确切的论断，废卷时痛恨篇章亡佚。鱼鲁之误全都刊正，谁还敢提出异议？江南立春日　吕夷简 律管中的葭灰何时应时而动？江南的春天昨夜已经到来。细风吹动微光，残雪遮不住梅花。残余的寒意扰乱清越的笛声，微微的暖气使冻酒开始发酵。闭门不出，没有客人到来，酒樽和食器为谁而摆开？秋日旅途中的感怀　江为 遥远的江汉道路，秋色又令人惊叹。半夜听到鸿雁鸣叫，多年没有与兄弟相见。高风吹断云影，细雨中菊花更加明丽。想寄一封向东归去的书信，徘徊不前，情意无限。江上行舟　江为 越地的音信隔年才稀疏地传来，孤舟载着梦魂归去。月色寒冷，花上露水浓重；江天将晚，水面烟气微薄。岸边笔直，似乎可以彼此相望；空旷的沙滩上，鸟儿并肩飞翔。什么时候才能到洞庭湖上，在春雨中披着蓑衣？经过战地　鲁交 当年用兵之处，土地昏暗惨淡，没有人耕种。战士为报效国家而死，寒草却迎着春天生长。飞沙伴着贼风而起，白昼昏黑，战阵般的云横在空中。没有掌握横扫天下的扫帚，凭什么扫除欃枪般的凶星？大雪　鲁交 天刚破晓，天地之间一片洁白明亮。楚山像云母制成的屏障，汉宫如水晶建造的宫殿。远近都传来梅花开放的消息，高低柳枝在风中如飞絮。吟诗的魂魄清幽而未尽，伴着月色升上晴朗的天空。野外的水　钱昭度 野水的光泽如同玉璧，澄澈的心境使人不觉劳累。它与天空浑然一体，和月色相映，连细微

译之处都看得分明。绿色的水面适合磨砺长剑，清澈的水流适合泛小舟。如今清淡的交情已经不再，只留下在越地波涛中的惆怅。塞上作　唐异 防备秋季的军队没有到来，万里边塞断绝了妖氛。马群在投降者归来的土地上放牧，战后天空只有雕鹰悠闲飞翔。月亮依傍孤堡沉落，烽火随着远方荒野分布。还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做边塞的客人，夜里的胡笳声懒得去听。闲居时记述所事　唐异 幽居之处经过一夜雨水，木屐的齿印遍布林间池塘。一境之内没有过客，千山自带着夕阳。白天的禽鸟多独自鸣叫，夏日树木仍有余凉。想寄《招隐》诗却懒得动笔，时世清平，谁肯忘怀？瀑布　石延年 飞泻的气势悬挂在山岳顶端，无时无刻不向这里倾注。白玉般的彩虹垂到地面，银河般的水声从天而降。万丈高的寒云被水气浸湿，千岩之间暑气全消。沧浪之水也不值得羡慕，就在这里洗濯蒙尘的冠缨吧。曹太尉西征　石延年 仁德之人虽然无敌，王者的军队仍然要出征。太尉独自乘着金厩中的骏马，统领铁林军。肃杀之气笼罩傍晚的关河，部落屯营的炊烟在晴空下升起。旗帜的光彩掠过秋日烽火，铠甲的颜色横映夜间江面。将士们高兴地击鼓，敌人疑心听见了退军的钲声。没有私心便如及时雨，不滥杀便是上天的声誉。清白光明的军队，谁能抵挡？堂堂正正的敌军自然倾覆。寒威超过博望塞，春风吹入隗嚣城。对外使戎人之心降服，辅佐皇帝使天下太平。您回来后应当绘成画像，我作赞词，学习班固。春　石延年 一元之气回转，运行恩德，含育万物。深究阴阳的造化，最先看天地万物发生。内心有诚信，来去都无私。古往今来都和谐，风吹动而传播遗留下来的畅达之气。南风转来，进入薰风之中，琴声…… 赴桐庐郡到淮上遇风　范仲淹 圣明的宋朝并不是强横的楚国，清澈的淮河也不同于汨罗江。我平生凭借忠诚守信，带着全家任凭风浪颠簸。船只倾覆危急至极，蛟龙出没很多。幸好斜阳西下时没有发生意外，便买酒来听渔歌。瀑布　范仲淹 它远远不同于众多水流，源头高而且孤独。下山之后仍然直流而下，到了大海仍保持清澈，不与水势争斗。蛟龙发出可怕的声音，雨雹粗重地在傍晚到来。云天一色，诗句自然构成一幅图画。尧庙　范仲淹 千古以来如同天上的太阳，巍巍然与善行功业相称。大禹最终平定洪水，舜也使薰风吹拂。江海之间的众生之外，天地之中实行禅让。乡里人不知道这些，只以箫鼓庆贺年成丰收。野外的景色　范仲淹 它既不是烟，也不是雾，朦胧地映照着楼台。白鸟忽然飞过，将景色划破；夕阳又照耀开来。它哪里肯随着芳草一起消歇？仿佛追逐着远方而来。谁知道山公的心意呢？登高之后，直到醉了才回来。八月十四夜月　范仲淹 月光难道不盛美吗？只是赏月宴饮还迟迟未到。上天的意思，是要等到明夜才圆；人的心情，也要等待月满之时。已经知道千里之外共赏明月，却仍惊讶于今夜还亏缺一分。若明夜天空澄澈放晴，清风一定不会辜负约定。题《养真亭》　韩琦 新近修葺公署，向北建了空亭，题名为“养真”，希望借此使谋划和思虑清明，并不是贪恋安逸、爱惜精神。满眼都是林壑的趣味，一心只存忠义；身为官吏、面对百姓，能不能明白这些？我难道只是苟且求安吗？有人将一只孤鹤赶到都市道路上，左右奔走逼迫，显出野外的姿态而憔悴，于是…… 作成短诗　宋庠 清明的心本应高在霄汉，如今这条道路却极其喧闹尘俗。哪里料到停止在皋地鸣叫，反而同我来到市井起舞？水中的臣民担忧车辙干涸，海鸟躲避风灾。寄语高昂不凡的品质，并不是只有你的羽翼受到摧折。春夜　宋庠 暮色遮蔽着孤独的书斋，空寂的轩窗面向傍晚敞开。花朵低垂，似乎应着春雨；月亮落下，暗暗觉得云气到来。烛光映照的窗上聚集着轻蛾，风中枝头的疲鸟心生猜疑。无言地姑且倚着几案，万般境界都归于一颗心。群玉殿赐宴　欧阳修 政治达到最完善的境地，天下无事；年成丰收，百姓乐享成功。秘府打开图书，宴

译饮聚集群英。讨论古代圣王之道的深奥，传下的谋略和宝训都明白可考。九重宫中多有闲暇，精研各种书体。笔力有千钧般强劲，笔端生出万象。飞快书写的笺纸如金屑洒落，拜受恩赐时玉佩铿锵作响。盛世崇尚儒学，我这个愚臣却滥受宠荣。只愿像舞兽一般同庆，听到音乐便懂得和谐之声。

译退朝后呈给同行的三位公卿　欧阳修 午时漏壶的声音刚刚转过，我们骑马归去，偶然同路。天空清朗，黄道上太阳明亮；街道宽阔，绿槐间清风吹拂。万国的舟车汇聚，中央宫阙高大雄伟。收起兵戈使四海清平，论说大道则要依靠三公。我惭愧得以陪同群贤，向来只有朴实忠诚。时世太平，容我窃取俸禄；年岁已晚，又叹息自己成为衰老之人。想在淮山以北买地，在颍水以东垂钓。稻粱虽值得留恋，我的志向却在防备鸿雁般的远行。东阁雨中　欧阳修 在直阁任职时，偷得闲暇抒发幽怀，独自坐着吟哦。绿苔上人迹很少，黄叶间雨声很多。云气凝结，愁闷的阴霾沉重；风把宫禁的漏声传来。瑶图已有新君继承圣统，玉塞长久以来包藏着兵戈。相府文书简少，丰年气候平和。还拿凤凰池中的诗句，姑且混入野人的歌唱。秋怀　欧阳修 秋日景物难道不好吗？为什么秋怀却如此黯然！西风吹过酒旗飘扬的市集，细雨笼罩着菊花盛开的天空。感慨世事，使两鬓为霜而悲伤；含羞忍辱，领取万钱俸禄。终日驾着鹿车，还是归去颍东的田园吧。东晋　宋祁 仓促渡过长江，太阳和声音都显得明亮；刚刚建立年号，群臣便推让禁脔般的尊贵职位。宰相穿着单薄的衣服，锐气勃发，打开战船。将士们战意欢欣，折断木屐写信给小儿，最终竟撞坏了屐齿，也不顾念安居的好处。咏史　宋祁 古来有些人圆滑逢迎而获得福分，也有人讥笑那些拘谨怯懦、只知贪生的人。有人贪图机巧，写作迎合的奏章；临死时才警戒自己应当正直如弓弦。想要加重高门的地位，却不是议论媚灶求福。诗书都成了大儒的坟墓，丝竹却在后堂张扬。东阁反而拿草料喂马，西园暗中偷埋钱财。众人谋议，谁来承担过错？选用门户，也不因贤能。朱鼓造成妖乱之日，羌族幼主入朝祝贺之年。必须防备反室的诏令，最终将得到阖门受怜的结局。将来谗言织成锦绣，早先却沉默得像蝉。徒然留给后人叹息，流着眼泪掩上青史。派遣官吏察看诸公坟茔树木，因而有所感，作三首诗 文正王丞相　宋祁 两朝都追随巨大的德行，一切政务都竭尽谋略。像汉代帝王的左右手，又如尧年间的忠孝侯。著名言论传遍天下，旧日事迹留在中书省。皇帝亲书的篆字题在碑首，刻写碑文，又防备秋季【我作碑阴文字来叙述这件事】。文靖吕丞相 庆历年间，公三次入朝；人心谋虑动摇，太平局面几乎被破坏。饮下金液，真能使敌人安闲吗？以酒浇灌，仍不寒盟。呈上印绶，情意离别深切【公因患病请求退职，未获准许】；但胡须的疾病很快减轻【皇帝剪下胡须赐给公】。可惜上天不肯挽留，皇帝帷帐中的眼泪先已横流。宣献宋公 当初离去时，因明君而欢喜【明肃太后临朝时，宋公劝她归还女主之位】；不久又回来参与宰辅大事。公孙还未来得及做宰相，诸葛已经令人悲伤。声名等待时机，最终被遮蔽；文章却争与日月同样光新。英魂与玉树同在，不向泥土中迎接春天。偏僻居处　燕肃 茅屋远离城市，草径连接着渔村。白天偶尔没有客人，青山长久面对着门。药炉留着火气保持温暖，花坞带着烟霭显得昏暗。静坐搜寻新诗句，默默地靠近酒樽。《宋文鉴》卷二十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宋文鉴》卷二十三 宋代吕祖谦编 五言律诗 泛舟溪上　梅尧臣 水流中央清澈而平缓，放下船桨任船自行前行。渐渐靠近时，白鹭仍站立不动；已经摇行过去，才觉得村庄横在眼前。有什么妨碍呢，酒樽尽管斟满；也不怕傍晚的风吹起。屈原、贾谊身在江潭之上，忧愁太多，始终不能舒展心情。从匀陵出发　梅尧臣 秋雨下得密而无声，蒙蒙细雨笼罩着一川；孤村望去渐渐遥远，飞鸟已经先向傍晚归去。云层漏下日光，光线微弱；人倚在船中，哪里知道偶然自得。船行到岸边，忽然遇到沙地上的泉水。听到雁声　梅尧臣 湿云整夜没有散去，云层薄处微微露出星光。孤雁为什么飞得这样急？一声鸣叫，听来更添愁绪。它心中应是失去了旧日同伴，翅膀已经高高飞入青冥；江湖之上，野鸭和鸥鸟共同布满沙洲。和谢仲弓廷评栽竹诗　梅尧臣 把溪边的翠竹移来，让它在庭院下面形成荫凉。怜惜它的根还留着旧土，又带着竹笋帮助新林生长。悄悄换上萧萧的新叶，才知道它寸寸竹心都是空的。东风不要摇撼它，培土恐怕还不够深。苏舜钦 从前举行朝元大典的日子，千门震动，众人纷纷到来。四方正当无事，辅政大臣又多有才能。仪仗之下簪缨肃然，天空中央张开伞盖。仰望皇威如北斗，破晓时辨认出高大的宫阙。红色案几映着水光卷动，鸣鞭如闪电般回旋。熊罴般的禁卫驱驰，雨露覆盖兰台。横加赏赐，耗尽国库，穷奢极欲，劳役九州。只知道经营国家费用，却不怕耗损百姓财力。翠辇还要移驾巡幸，苍天却没有悔改灾祸。群心争相陷入困境，回头一看已变成寒灰。曾经以为安稳而无忧，反而使天下人悲哀。行人面对青色琉璃瓦，孤鸟落在苍苔上。谁想到高陵会变成深谷？遥遥知道祸患已有胚胎。青史遗迹仍在，这个地方也依然悠久。《五哀诗》【并序】　司马光 孔子非常憎恶巧言利口、足以覆灭国家家族的人。谗言造成的祸害，不是一两件事可以数尽的。姑且考察战国以来的事例：楚国的屈原、赵国的李牧、汉代的晁错和马援、齐国的斛律光，都有非凡的才能，对君主竭尽忠诚，然而最终都困厄于谗毁，不能自行解脱，流离失所而死。有的国家也因此随之覆亡，这尤其是最值得悲哀的事。于是依据这些事迹作《五哀诗》，并用来警戒后世。屈平 白玉徒然以洁白自许，幽兰也未必被称为芳香。困厄时以侍奉令尹为羞，遭疏远仍不忘怀王。冤屈的尸骨消失在寒冷水洲，忠贞的魂魄失去了旧日故乡。空留下《楚辞》在世，仍与太阳争光。李牧 宰牛来犒飨壮士，长期防守以养育奇才。敌军帐幕正惊慌躲避，秦国的金钱已经暗中送来。旌旗移到幕府，荆棘却蔓延在丛台。旧日部曲依稀还在，仍能谈到郭开。晁大夫 君主的恩宠仍然深厚，谗臣却在舌端制造祸害；不久便听说晁错走上斧质，不能保全衣冠。等到敌人牙齿尚未冷却，谋臣的心已经彻底寒了。晁氏宗族的遗民全被诛灭，汉室因此安稳如泰山。马伏波 汉帝命令马援统领南海蛮兵，避开郁林、天涯，以柱为界；边徼之外进贡黄金，却因坐失奸臣之意而获罪。谁能明白他报国的忠心？一口棺材载着忠勇之骨，漂泊在深重的瘴烟中。斛律丞相 君臣整日荒淫宴饮，用歌舞来忌讳谈论忧患；老丞相仍掌握国政，强大的邻国不敢谋犯。谣言虽然尚未公开，奸邪的诽谤已经先行流传。谁能察知忠臣的心意？他整夜抱膝忧愁。访徐冲晦　郎简 到湖上拜访高士，沿着幽深小路踏过绿苔。听见山中犬吠，便知道是乡野之人到来。头巾斜戴着出来相迎，柴门自然为我打开。林间清谈很久，傍晚时才划船回去。即事　王安石 小路温暖，青草像堆积起来一样茂盛；山色晴朗，花儿更加繁多。纵横交错的一川流水之间，高低错落着几户人家。安静地歇息时正值午间鸡鸣，荒野中寻行又听到黄昏的犬吠。回来后对人说：这里恐怕就是武陵源了。《招丁元珍》——王安石 默默不自得意，纷纷忙碌又是为了什么？靠画墁这样的微薄技艺姑且取食，像猎较一样长久随时俯仰。秋天进入江湖，景色昏暗；风吹起来，草木显得悲凉。面对黄花饮下一杯酒，想与故人共同举杯。《半山春晚即事》——王安石 春风把花带走，便用清凉的树荫来回报我。树荫浓密，池坡小路显得幽静；园中房屋深处传来交交的鸟鸣。床铺上常常稍作休息，拄杖穿鞋有时到幽僻处寻访。只有北山的鸟儿，经过时留下悦耳的声音。《定林》——王安石 漱饮甘泉，使病齿感到清凉；坐在空旷处休息，烦闷的胸襟因而舒展。脱下水边的鞋子，铺开岩石上的被褥；只留下白云相对而宿，仍有月亮前来相寻。真正的快乐并非没有寄托，悲鸣的虫声也同样是美妙的声音。《自白土村入北寺》——王安石 雨后，百道泉水涌出，秋声连接着群山。独自寻行到飞鸟之外，时时渡过错乱的水流。坐在石上偶然停歇，看着云彩相伴而归。终当营造一亩田地，长久听这潺潺水声。《和象之北轩书事》——韩维 屋舍北面有许多美好的树木，垂下的树荫覆盖四邻。清风常常充满其间，竹子可爱，鸟儿也不受惊扰；人间只有图书史籍，没有其他事物。吟咏歌唱使此身自在安逸，应当容许乡里的客人一醉而倒，连帽巾也顾不得整理。《平居》穿着葛布衣，南风平和。平日遇到事情便懒于应付，对古今之事都没有特别的取舍。义理和命运有时顺从、有时违逆；水鸟迎着秋天飞向船边。山花映照着夕阳下的舂米声，仿佛看见故乡的图画。将近老年，惭愧自己仍有尘俗的面容。《送赵枢寺丞宰防化县》——陶弼 道路进入南方云雾之下，怎么忍心轻易解开携手之情？人烟分布在五岭以北，星斗映照着大江。西边温暖而有积雪，梅花开在树上。晴天的雷声响于赣石溪，青衫将被泪水浸透，实在禁不住鹧鸪的啼叫。《出岭题石灰铺》——陶弼 马走过险峻的关隘，口中生出归来的喜悦；又叹息天上的星文，离别使舌头仿佛被卷住。身影背着含沙射人的蜮，江水的走势曲折一两弯，梅梢上开着三四朵花。登高后不必再问道路，云彩之下就是我的家。《同宋复古游大林寺》——周敦颐 三月时山中才开始暖和，树林中的花互相映照，明亮的道路盘旋到层层山顶。山中的高人仿佛在半空行走，水色含着云影；白色禽鸟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格外清越。天风拂动衣襟衣袖，飘飘然觉得身体轻盈。《冬至》——邵雍 什么叫作“防”？就是天根之理达到极点。冬至是今年将尽的地方，也是明日尚未来到的时候。这个时刻最容易领会其中的道理，却很难用言辞表达。人若能懂得这个意思，还有什么事情不能懂得呢？《晚凉闲步》——邵雍 可以得到的东西也很多啊，任凭秋风吹拂鬓发斑白。年过半百，外在的天地同我一生都安闲自在；云间的月亮明净宁静，雨后的山色清楚分明。内心没有惭愧之事，面对这番景象，怎敢不舒展笑颜。《重九日登石阁》——邵雍 事情发生只在一时，时光过去，事情便不必再留恋。当时深深可爱，过去之后却难以挽回。夏天过去了，不必再说炎热；冬天到来，才开始谈论寒冷。人若能懂得这个道理，忧患自然难以侵扰。《悟人一言》——邵雍 即使有百般思虑谋划，仍不如一句话使人醒悟。自从开辟以来，世间没有什么大事；天下虽有雄才，只怕难以得到真正的人才。哪里还用忧虑大道没有发扬？忌妒之心全都除尽，又怎么会再被尘世所困扰呢？《陈公廙园修禊事席上赋》——程颢 盛大的集会有兰亭旧日的风流，洛社今日的座中也没有俗客。曲水之中传来清越的声音，香篆的烟气随风来去；花枝漂浮又沉落。不必为天色将晚而忧愁，天边正是一片轻云。

译《和王正仲熙宁郊祀二十韵》——刘攽。皇帝承受上天的大命，正逢昌盛的时运；上天的心意赐予天下太平。文章制度继承三代而有所制作，经过七年终于完成盛大的祭祀。天地相合，刚健的时辰使日月明亮。郊坛早晨已经洒扫，神灵之宝在夜间降下精华。仰望御用的圆形苍天车盖，环视如城的海岳。北方的流水吞没朔方和易地，西极落下欃枪星。升起燎烟，以灵光答报回旋的鸾车；瑞雾迎接祥云。遍地枯槁因雨而复苏，萌芽得以通达。值得歌颂的并非只有天子的德行，其中也有劝诫和下民的心意。民间的话知道可以酌量采纳，皇帝说本来就不必发声。使国家富足在于崇尚节俭，祈求丰年在于爱护生灵。无私心便能格物穷理，能够克制自己自然可以消除战争。使国家受到教化而安定于新政，我这孤臣将返回旧日耕作。还要把这篇清庙之歌留下，交给田野中的人传诵。〔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人〕 《和郑闳仲仙居》——陈襄 我爱仙居，喜欢治理百姓，必定以诚心相待。案牍文书使人没有一天空闲，诉讼案件积年累月地产生【我刚到任时，县中豪强有人凭借债务，侵占折卖小民的田地，事实证据清楚，我审理后将田地归还他们。有些案件年代久远、无从查考，也有人妄自提起诉讼。三年间分理二千户，凡是有田产却没有业主、积年白白缴纳租税的，允许归还原主，这样的事数不胜数】。百般疾病都请求良方补救，千钧重物等待公平衡量。叹息我不如古人，这条道路还未能发扬光大。我爱仙居，喜欢兴隆儒学，却少有真正通达大方之士。诸生如今讲习经艺【我每次讲完书，又让诸生互相教授】，让童子登堂【公务之余，常有十几个童子到堂上学习经书，有时也考问他们】，买地兴办民间学校【因为在孔子庙后修建学舍，又买下三家的土地来扩充地基】，驱车到乡党学校【我每次出行到各乡，遇到小学便下车去察看童子】。三年过去县邑还没有教化成功，作为官员，我满意而又彷徨。我爱仙居，公务之余每天在屋中，忧虑百姓到了极点，反复责备自己考虑得还不周详。法律施行之后，随手写成的诗书坐满了箱子。年老以后必须归向学习；多病之身，只喜爱平安健康。《和子由初到陈州》——苏轼 从前隐居的地方已经离别三年了，松树杉树还好吗？我如今仍然眷恋着这份情意，只恐怕岁月悠悠。闭门时常在梦中寻找旧处，却没有人可以诉说。愁绪又涌回来，在送别的地方，含着眼泪寄给南州。《广爱寺朱瑶画》——苏轼 朱瑶是唐代晚辈画家，已经得到画法，却仍然雄健深厚。整座寺院只留下空空的遗迹，还有谁能了解他的苦心？长廊斜倚着雨脚，残破的墙壁震动着钟声。成败是无穷无尽的事情，后世还会再来凭吊今天。《过淮》——苏轼 长淮水还好，十年间我曾三次往来。功名确实已经算了，归隐的打算也还悠闲。今日风儿怜惜客人，平日里却把波浪堆起。傍晚来到洪泽湖口，拦水的绳索响声如雷。《乘舟过贾收水阁二首》——苏轼 轻柔的风吹乱水边的蒲草，柔美的荇菜长得很长。小船漂浮在鸭绿色的水面上，大酒勺倾泻出鹅黄色的酒。得意时同诗酒之友相聚，终身生活在捕鱼种稻的乡村。快乐啊，没有一件烦心事，哪里不是清凉之地呢？又一首 拄杖走在长满青苔的岸边，把船系在枯柳根旁。德公正要上坟，季路独自留下话语。已经占下蒲草鱼儿聚集的港湾，又开辟了种松栽菊的园子。从今以后往来次数增多，儿女们自然会在门口应答。《郊祀庆成》——苏轼 皇帝出世正逢昌盛时运，上天之心赐予天下太平。文章制度继承三代而有所制作，七年终于完成盛大的祭祀。天地相合，刚健的时辰使日月明亮。郊坛早晨洒扫，神灵之宝在夜间垂降精华。仰望驾临圆形苍天之盖，环视海岳如城。北流吞没朔方和易地，西极落下欃枪星。升起燎烟，以灵光答报回旋的鸾车，瑞雾迎接祥云。遍地枯槁因雨而复苏，萌芽得到畅达。可歌颂的并不只是天子的德行，其中也有劝诫和下民的心意。民间言论知道可以采纳，皇帝说本来无需发声。使国家富足在于崇尚节俭，祈求丰年在于爱护生灵。无私心便能穷究事物，能够克制自己自然可以消除兵祸。使国家受到教化而安定于新政，我这孤臣将返回旧日耕作。还要把《清庙》之歌留下，交给田野中的人传诵。《新年二首》——苏轼 小雨使人日显得昏暗，春愁连接着上元节。水涨满了挑菜的水洲，烟雾沾湿了落梅的村庄。傍晚集市上的人都已归去，孤舟被鹤踏得翻动。尚且可以用渔火来慰藉寂寞，在黄昏中纷乱闪烁。又一首 北边水洲聚集着一群白鹭，新年将要到哪里去呢？全都回到高大的树木和寺院，占据枝头分别筑巢。生物大概各有自己的劳役，谋求生存都要及时。什么时候才能禁止捕鸟射鸟，不再伤害这些雪衣般的白鹭呢？《倦夜》——苏轼 疲倦地躺在枕上，厌烦漫长的夜晚；小窗外天还没有亮。孤村中一只狗在叫，残月下有几个人在行走？衰老的鬓发早已全白，旅途中的心情徒然保持清冷。荒园里有纺织娘，虚空地织着，究竟能织成什么呢？《次韵江晦叔》——苏轼 钟鼓声从江南岸传来，归来时梦中也被惊醒。浮云般的世事不断变化，孤月照见此心明亮。大雨已经倾盆落下，诗句仍像翻涌的水一样写成。两条江争相送客，桥横在水面上方。《次韵公定、世弼登北都东楼二首》——黄庭坚。真宗皇帝建有许多宏伟的宗庙，仁祖皇帝用功深厚；占卜迁都、安置九鼎，安定边疆、收藏万金，使战士百年得到休息。当日若纵放被擒的禽兽，也想斩断匈奴的臂膀；不如留下这份心意。又一首 汉皇勤于经营远方的谋略，晚年仍可与千秋相配。中原土地还没有全部收复，仍然想着一战而取之。圣朝正向北方眺望，斜阳下倚着东楼。朝廷的谋略知道天下无敌，寒微的儒生却徒然自寻忧愁。《岁寒知松柏》——黄庭坚 群阴使万物凋零，松柏却仍然强健挺立。年老以后，只有内心还在，相互依靠直到岁寒。严霜降临御史府，雨中站立着大夫官。祭祀用的牺尊、象尊在沟中断裂，琴瑟的弦也在风雨中残破。光阴如鸟飞过，要砍伐这些大树却需要万头牛。春日照耀桃李，苍老的容颜也得以预先看见春光。《款塞来享》——黄庭坚 前朝夏州的守臣前来归附边塞。城门西边，圣明的君主施行文德；降下诏书交给狄鞮翻译。穿毡衣皮裘的人仰望日月，脸上佩带金犀。殿阶之间停止舞干羽，边庭也平息了战鼓。永远输送粮食，战马不再像触藩的公羊那样冲撞；声势常常相互倚重，如今听说已经平定五溪。《神宗皇帝挽词二首》——黄庭坚 文德和思虑光照日月，神明威武施行如雷霆。创制礼法，深深垂示后世；忧劳勤政，甚至减少了梦中的寿命。孙辈的谋略开启二圣之业，长久的天命与三灵相对。如今这一代谁能与班固、司马迁并列，写入青史呢？又一首 像姜尚、傅说那样访求贤能以辅佐天人，与圣明之主共同彰显光辉；比唐代《唐六典》所载更为超越，超过汉代中兴。百世之后神宗的宗庙仍在，千秋之后永裕陵长存。帝乡已经没有马迹，只能徒然望着白云飘行。《次韵崔伯易席上所赋，因以赠行》——黄庭坚。迎接新人又送别旧友，我已经应接不暇。勤于治理百姓，卖掉腰间的剑；公卿宽厚，柱后史官也如此。诸郎投来文书，赐予休沐；高处之人可惜将要临别离开京国。虽然相隔千里替君分忧，却仍然接近君王。《司马文正公挽词二首》——黄庭坚 国家正处于多难之中，日日有人如《大雅》诗篇所写。忠诚清正，终身不改；孝顺友爱，生来便知。以加璧之礼延请诸位老臣，收起弓箭安抚四方夷人。您的身躯与国家社稷共同成为太平的根基。又一首 毁谤和赞誉，到了盖棺之后便可了结。如今名实都受到尊崇，哀荣兼备；君王的命令自始至终都彰显于民间言论。三公府中位列蝉冠，独自在深衣园中享乐。平生没有两种牵累，只忧虑国家而爱护百姓。《范忠文公挽词二首》——黄庭坚

译相信大道虽然是常理，但你认识人，因而独自亨通。身老于书林，谏诤的奏纸上字迹已经欹斜。鳌鱼离开三山，震动人心，仿佛五鼎烹杀之刑。保全天子的圣德，凭借几杖度过余生。又一首 您在昭陵任职的日子，文章已经接近宫阙。徒然叹息伏生年老，不能靠近迩英殿。离开国都将近三年，听闻《韶》乐才得到一番际遇。谁说盖棺之后便都结束了？新乐仍然像蛛丝一样被锁住。《和答钱穆父咏猩猩毛笔》——黄庭坚 喜爱饮酒，醉后的魂魄仍在；能够谈论机密政务，却不善于说话。平生穿过几双木屐，死后留下五车书。物色人才在王府，功劳记载于石渠。猩猩毛做的笔能够济世，正是为了感谢杨朱。《次韵秦少章晁适道赠答诗》——黄庭坚。两位先生谈论文章，身处阴冷风雪之中；边塞房舍宁可破穿，东郭先生的破鞋也无法供给。子公的书信说士人本来难以推挽。时时听说有诏令，除掉背负的忧患；真正得到晒背的计策，但进献给皇帝恐怕仍显疏略。《和文潜舟中所作》——黄庭坚 云横在眼前，仿佛有道路；天边遥远，几乎没有门户。确实啊，江山如此美丽！怀念啊，被贬逐者的魂魄。长长的江波徒然流去，我永远记得这些佳句，它们洗去了眼中的昏花。谁能奈何离愁？若能得到村中浊酒，或许可以斟满酒杯。接到急促的文书便向官府报告，怎敢违背王事？连夜赶往江夏县，醒来时已经到了汉阳城。邻里劳烦前来追送，杯盘中有浊酒也有清酒。只是应当在瘴气之乡老去，难以报答故人的情意。《次韵廖明略陪吴明府白云亭宴集》黄庭坚 江水清澈明亮，花木竹林使山色空明；管弦声响起，风吹动学士的麈尾，云彩环绕县令的宴席。百越之地聚集着遗民，三吴之地遥遥相接。厨师挥动霜刃切下鱼脍，执玉杯饮酒，酒光映照船只。叶县令的鞋飞来，壶公被贬谪之处如在天上。饮酒多了便放声戏谑，短暂起舞更加显得美好。只有我独自登临观览，观看诗作却还没有完全宣读；徒然欣赏五字诗，文章仿佛两京的辞赋。行医须有三折肱的经验，做官应当一年九迁。老夫照镜之后，头发已经衰白，哪里敢争先呢？《赠杨明叔》——黄庭坚 穷奇一类的遭遇有如鸿鹄止息于偏僻角落。我已经被魑魅所御使，而你正与燕雀为伍。道路应当没有芥蒂，求学必须尽力下功夫。不要砍伐猿猴所攀附的木桩，明堂还等待栋梁大木。《闲居有感》——李宗易 仕进或退处都承蒙君王恩德，孤独的心怀哪里容易说尽？凭借门户消磨日月，又有什么力量报答天地？架上有千卷书，花前有一樽酒。二者相互陪伴，渐渐成为两种嗜好，除此之外全都无话可说。《江上逢晁适道》——崔子方 渺茫的江面连着连绵细雨，昏暗的天色吹来阵阵风。主人留我吃了一顿饭，使我得以与佳士相逢。感叹相见为何这样晚，谈论诗歌也称许颇有功力。您家的兄弟情谊深厚，更使我觉得彼此的心意相同。《荷花》——丰稷 桃花杏花盛开在二三月，荷花却从污泥中生长出来。人的心正害怕暑热，水面独自摇动清风。清净的佛寺仿佛金子涌起，嘉宾的身影映照着红色帷幕。谁在歌唱采菱曲？船正在晨霞东边。《寄郑介夫》——毕仲游 郑先生平安刚健吗？万里之外梅花正逢春天。为什么要投入虎穴，径直冒犯龙颜？北阙如今人才无数，南方的消息也确实有。可怜的是家中还有妻子，年轻时却不为自身谋划。《春日独游南园》——杨蟠 天空清澈，鸟儿飞向远方；幽静的花朵自然散发香气，春风吹动草木。野外的水涨满池塘，世事消逝而青山依旧；人身闲适，白日显得漫长。兴致来时搔弄短发，这种情意长久难以忘怀。《闻赦有作》——张舜民 击鼓声填满街道，传来的消息越过水边。国家举行三年一次的礼仪，恩泽洗涤出千家万户的春天。舟楫亲近南斗，衣冠朝拱北辰。岭南岭北，不知有多少盼望归来的贬谪之人。《曾子固挽词二首》——陈师道 早早舍弃人间的事务，真正从地下游行。丘陵原野再没有起身之日，江汉之水仍向东流。身世在顺逆之间，功名依次止息。不应当非要等到礼乐兴盛，才使后世程仇有所作为。又一首 精魂回到漫长的黑夜，衣冠从广阔的庭院中走出。功勋留在琬琰美玉之上，形象交给丹青描绘。大道还留下文章翰墨，人死之后更显典范法度。侯芭的才学只得到一部分，到了白头仍在研习《太玄经》。《司马温公挽词二首》——陈师道 恭敬沉默地思念贤能的辅弼，诗书使百官归于正道。事情多有违背谢安之处，上天突然夺走了杨公。一代风流人物全部凋零，三师之位所代表的礼教更加受到尊崇。若没有天下人的议论，善恶美丑都将成为空谈。又一首 百姓归附周朝，老人三年等待鲁国；儒学之世正随着日光变化，人已经需要人搀扶。玉几虽然来得晚，明堂终于接受了图谶。心里知道即使死去也如诸葛亮，终究不羡慕曹蜍。《登城楼》——陈师道 城郭的春色已到傍晚，趁着行走也可以当作游览。飞来的蝴蝶不知几许，视野尽头只有一只浮鸥。峡谷险峻，山势仿佛将要合拢；江面平静，水却仍向前流。同来的人兴致已经尽了，姑且稍作停留。《和王子安至日》——陈师道 万物之理都有终极，人情总是在往来之间。阴阳消长的交替，正如衰老和疾病的去留。申白徒然怀有惠施之才，巢父、许由也不肯买山隐居。再唱一曲，我来和你，风光渐渐侵上容颜。《送吴先生谒惠州苏运使》——陈师道 早已听闻您的名声，欣然相识；面貌虽异，美好之处却有共同之处。我也惭愧不如您，世人有谁会宽恕我这位先生？百年人生将染白鬓发，万里路上只有一阵秋风。请替我说一声任安还在，依然只是一个秃头老翁。《怀远》——陈师道 在海外被贬已经三年，又在天南走了万里。活着时只是成为牵累，死后还要留下名声。没有得到平安的消息，徒然怀念故旧的情谊。这个人竟然遭遇到如此境地，我再也不忍让眼泪纵横。《张刍令余杭》——孙处 多年来独自处在困穷之地，此去难道就没有事情可做吗？最要紧的是接近百姓的疾苦，不必感叹县令的名声。官位卑下，人们反而容易信任；政令严肃，教化才能施行。更有可以谈心的地方，前溪的水正清澈。《种圃》——张耒 租来的房舍也开成菜圃，任凭别人笑我痴傻。自己寻求美好的花草树木，又插起小小的篱笆。我的事情正是如此，人生姑且自得其乐。霜中的松树还不到一尺高，只有我看见了它奇异的姿态。《近清明》——张耒 斜阳西下却不停留，好风吹来仿佛有情。江城经历了风雨，花木临近清明。水边树木悠闲地照着影子，山鸟时时引吭发声。我年纪已经渐渐老了，长期漂泊，究竟还要困顿在什么城中？《晨兴》——张耒 独居之时年岁已晚，手杖鞋履也显得萧条冷落。云气露珠映在窗前，秋色使树外的天空更加明净。大江寒意深重，仿佛将要凝落；群山雨霁之后更加鲜明。白发之年百无聊赖，只昏昏沉沉地醉后长眠。《都梁亭下》　张耒 金塔高耸在青烟之上，孤城处在苍茫之中；浅山带着寒水，旱日下白风吹拂。人事变化急剧，仿佛翻手之间；人生漂泊不定，真如转蓬。高卧等待春水上涨，以鲑鱼和野菜伴我度日。《舟中晓思》　张耒 树色昏暗，鸟还未啼；桨声初起，船刚刚驶过。客船的灯光青幽幽地映着墙壁，城楼角上传来寒风，吹来霜意。近年来漂泊得太厉害，羁旅的愁情很容易令人悲伤。若年成丰收，清颍江边便好；我的打算也算不错。《南涧月夕》　俞紫芝 花白的头发使人感叹秋日将晚，青灯又令人怜惜长夜难明。菊花上的露水凝成香团，橘林间寒霜侵袭。月亮照在北窗下，我走在南涧旁。婆娑徘徊，竟不知离去，身心一同忘却了。《广武山怀古》　刘季孙 汉军与敌军相接之时，天地间白昼也如同昏暗。猛虎相争于千里之间，群龙交战使四方都染上血腥。旧日营垒还能向谁询问？庄严的祠庙自古以来便显灵。北风吹动残败的树木，落日任凭它们飘零。《春日游金明池》　李昭玘

译平日便有江湖之思，静坐时没有车马的尘扰。横桥自然映照在水中，啼鸟也不惊动游人。宫车经过的道路上晴日飞絮，宫门幽暗，仿佛把春色锁住。多情的老园吏洒扫地面，欢喜地与我亲近。《独步怀元中》　洪朋 西山的积雪已经融尽，天色渐深时我走过城北的村庄。佛寺屋檐上的铃铛叮当作响，薜荔爬上僧人的墙垣。晴雨交替，稍稍安慰了空乏的肚腹；傍晚的风使病中的心神清爽。所思念的人远在渺茫的江水那边，谁能与我共同忘言？《宿范氏水阁》　洪朋 水阁临水而建，枕着水声，雕凿的窗棂紧闭；云雾般的门扉夜里也不上锁。滩声连同大地的籁音传来，林木的影子扰乱了满天星光。人声寂静，鱼儿频频跃出；秋气高爽，露水将要滴落。何妨叫上我的朋友，趁着月色一起划船。《石牛庄闲居》　崔鶠 我不知道春风的面貌，也不知道它从什么地方吹来。桃花红得浓艳，仿佛桃腮绽开；水色碧绿宁静，像水帘舒展开来。尘世之外，我的心常有所牵挂；人世间的事情却处处不合心意。从今以后归向江海，再也不接受世俗的排挤推搡。《见黄太史》　高荷 万里之外的南溪郡，黄香得以获赐还乡；盛大的名声传遍海内，却折断羽翼返回云间。太史凭借真诚，峻拔的郎官选任也很难得；朝廷人才特意起用，又有谁能攀援进入堂奥？一场梦追想往事，诸公后来又遭受艰难；诽谤中伤往往带来死祸，被放逐后很少有人能够生还。别驾因战事流寓僰地，寄居在草莽旁；想来你已熟悉鸟道，也听说那里是不同于人间的世界。杨子云家境本来困窘，王维的内室长久空寡；鵩鸟飞来使心神破碎，猿声哀叫使泪水潺潺。要达到通达的境界终究很难，羁旅的愁苦却一定容易消除。众人都相互怜悯，灵异之物自然安闲。回廊在深秋的晚色中澄澈，幽窗高耸，夜里人蜷卧其中。蜀地的天空何处才到尽头？巴地的月亮几次绕过山湾？坠履的传说徒然令人魂断，遗弓的旧事忽然使人泪流。石门的殿楯显得凄凉，铜雀台的宫娥令人惨然。帝统连接着仁圣之君，皇恩感动顽劣之人。朝廷设置罗网防止朋党禁制，诛除蔓延的奸党；防护检察金闺中的才俊，玉笋般的朝班却逐渐凋零。如今仍是宗庙的栋梁，却遥隔鬼门关。抚髀长叹时幸而得到咨询，含香执笏，颁布诰命。谈笑之间趋赴赤县，吟咏之声传落乌蛮。上奏文书，心怀东观；移文往来，主管北山。应当等待九次升迁，却还没有补任七年闲散之职。士人惭愧自己如千钧弩，个人谋生却只如五两丝带。退隐藏身，欣然仰观天象；延颈仰望，私下窥见一斑。昌谷的诗歌深沉而狭促，浯溪的笔力却显得衰弱。折断车轮的深度很像扁舟，投斧也想追随般、轮扁。天鹅蛋确实能够孵化，龙的鳞甲却怎敢妄想攀援？不怪罪没有介绍人，只请你姑且略略承受我的求见。《题折氏下城南》　吴则礼 系马于亭后，河川景色令人喜爱。冬日景色明丽，只须防备花瓣落到地上，任它们随水漂浮、映满天空。还未觉察自己随着战马奔走，却已经来到这里呼唤酒船。谁说这是关塞中的胜事？总值得传扬。《春日书怀》　潘大临 舟船驶过漳水，风涛连接着蠡湖。龙马如今只能迈出半步，骊龙的脖颈也脱离了防护之躯。乐土供人嬉戏，繁琐的法令却使人苦于拘束。胸中虽然郁结不平，墙外有时还能听见歌声。年老之后像嵇康一样懒散，归来又如宁子一般愚拙。千钟厚禄真如臭腐，十亩田地足以借来肥沃。春雨何曾下得稠密，园中花木却终究自成繁盛。小桥藏在细柳之间，方池中长出新蒲。酒熟了便拿巾滤酒，经书相伴，冒雨锄田。行走时盘中有什么便吃什么，坐席上的客人有时也不免空缺。太阳转过槐树阴影，天色已晚；门通向曲折的鸟径。抬头看鸟儿哺育雏鸟，伸手也将要抚育幼雏。抚触世事，如同盆中缫丝抽茧；劳碌的人生，正如门轴转动。形骸浮在大地之中，毛发像被洪炉燎烧。世俗议论几乎都胶柱鼓瑟，人心全都喜欢滥竽充数。屠龙并不是最好的谋划，射雉反而使良策屈抑。借箸筹谋，本想使汉朝兴盛；推枰落子，却眼见吴国灭亡。任凭别人图画功臣于麒麟阁，我自当写作《潜夫论》一类的著述。《江上晚步》　潘大临 白鸟隐没，飞烟随着逆风升上船来。江水从樊口转弯，山势从武昌连绵而来。日月自古高悬，天地却在逝去的江水旁分隔。罗浮山在南斗星之外，黔府又在怎样遥远的边地？《题吕少冯听雨堂》　李彭 碧绿的山涧寒气侵入屋内，幽暗的云气夜里越过墙头。贪恋山色进入座中，反而惊怪雨声在廊下鸣响。苦于缺少阴铿那样的诗句，姑且登上孺子之床。若不是有您提拔引荐，我便寄情傲世，学那潜郎。《春日有怀》　林敏功 风势很大，雨收得急；日光微弱，掠过窗边。梅花花萼刚刚迎接腊月，春溪将要把衣裳染湿。如今的形貌正适合游赏，古人却并非只因节令景物而生愁；归雁正在向北飞。《马伏波》　司马光 汉朝的命令颁布后，南海的蛮兵退避；郁林地处天涯，铜柱划分边界。边外贡输黄金，却因奸臣的心意而白白失去；谁能明白他报国的忠心？只有一具棺木载着忠勇之骨，漂泊埋没在深重的瘴烟中。《宋文鉴》卷二十三

译钦定《四库全书》《宋文鉴》卷二十四 宋代吕祖谦编 七言律诗 《和御制夏日垂钓作》　徐铉 万物茂盛，时序正值夏日漫长。翠华车驾停下，眷顾着方塘。文采斑斓的钓竿刚刚拂过，圆圆的荷叶便摇动；红色的鱼尾不时翻动，洁白的荇菜散发清香。圣上的赏玩只应当趁着闲暇，圣恩哪里肯遗漏沉潜飞翔的生灵？能吞下船只的大鱼本来就是贪食芳香的诱饵，还要笑商汤只张开一面网。《内宴应制》　曹翰 三十年前我学习《六韬》，英名曾经得以列入当时的俊彦。曾因国难披上金甲，却不曾因家贫卖掉宝刀。手臂强健还嫌弓力太弱，眼力明亮仍能辨认高处的战阵云气。昨夜庭前秋风吹起，面对绣着团花的旧战袍，反而感到羞惭。《豫章胡氏华林书堂》　张齐贤 一百年来，烟火与衣冠世代相承；江左之人仰慕胡氏家风。儿孙们歌舞、吟诗、读书，乡党内部都在礼让中安闲交游；孝悌事迹争相写入竹简记录，门闾得到天子诏语赐予褒奖崇荣。不要把它同朱氏六阙相比【朱敬则家门以孝友著称，三代受到旌表，门上有六阙标志】，世世代代都兴盛地奉行始终。《春日书怀》　寇准 曾经读前代的书，因古今之事而发笑；以随逐流俗为耻，相信荣枯本是浮沉不定。终究希望以正直之道扶助天地的教化，岂敢为虚名牵累自己的一点真心？默坐时听野鸟啼鸣，白昼的景色渐深；闭门看官柳在春日阴影中生长。世间事情办完之后，首先就应退隐；不必等到霜白的头发渐渐插满簪子。《春夕偶作》　赵湘 一个春夜，独自推开简陋的柴门。雨意笼罩着深巷，尘埃寥落。酒醒之后，晚风从池边吹来。我坐了很久，月亮从花枝上升起。什么地方的夜歌刚要唱断？四邻仍沉浸在春梦中，不知何时醒来。想到这种兴致，无人可以共赏；时而独自吟诵，缓步踏过青苔。《上李昉相公》　王操 弱冠之年便登龙门，进入粉闱；年少而身居清贵之位，自古以来少有。袖中带着诏书草稿上朝而去，头戴宫花侍宴后归来。在玉堂挥笔，伴着寒夜漏声；卷起帘子走进池馆，看水鸟飞翔。三台之位相距很近，仍嫌自己谦逊退让；闲听秋雨，回忆翠华宫。其二 在朝廷苑囿中优游了几十年，论文章再也没有对手。面对皇帝的旒冕，交谈如同同僚朋友；退朝走出门阑，神态仿佛隐士。倚着栏杆，以白云助兴醉望；扶着竹杖，黄叶落在吟诗之身。近年来得意之情知道很难断绝，门生中大半已经成为侍臣。《温泉》　郑文宝 温泉水潺潺流动，仿佛火焰燃烧；山岭间云气阴沉。玉石、鱼龙随着古今更替，只有人看见开元年间长久太平，却不知道贞观年间用力经营之深。笼中的鸟没有能解语的，衣上没有积雪；黄沙堆积，粟米却贵如黄金。令人惆怅的是群邪辜负了皇恩，这才知道王夷甫很少真正用心。《读江总传》　郑文宝 行人懒得经过景阳宫，宫旁禾黍离离，秋风吹拂。庭中的玉树有花，却徒然因花色惨白而怨恨；井中的莲花没有人来采步，也不必为红色衰败而忧愁。吟诗的才华和功业虽大，亡国时君臣的道路却最为相同。怎么忍心在晚年回到故乡，只好摇动钓竿，回避那位钓鱼的老翁。《梅花》　林逋 吟咏时常恨自己辜负了芳美的时光，每当看见梅花便立刻写入诗中。雪后园林中才露出半树梅花，水边篱落间忽然横出一枝。人们怜爱红艳的花朵，大多是因为世俗偏好；上天赐予清香，仿佛另有偏爱。可笑边地的笳声也自有风味，竟能把别样的曲调吹进号角之中。《小园梅花》　林逋 百花凋零，唯有梅花独自明丽。它占尽东风，开放在小园之中。稀疏的影子横斜在水面，水色清澈浅淡；幽暗的香气浮动在黄昏月色里。霜禽想要飞下来，先偷眼观看；粉蝶若知道梅花，也应当为之销魂。幸好有诗人低声吟咏，可以同它亲近；不需要歌女敲檀板，只与金樽相伴。《晨兴》　魏野 夜长难熬，好不容易等到早晨起身；我贪恋睡眠，连童仆呼唤也不答应。药炉中没有隔夜的余火，书窗下还留着残灯。临着台阶梳理短发，伴着月色在岸边洗涤衰老的面容；带着冰冷的晨意，料想巢中的鸟儿已经翻飞。奇怪的是，往常总要到正午才起床，今天却懒得如此。《山居》【留化已南山多凌零藿香芬芳袭人，动辄数里】　丁谓 山洞口的清香澄澈，飘到海边；四时都芬芳浓郁。四季如同春天，山中多有绿色的桂树，令人怜爱它们同气相求；山谷里有幽兰，甘愿退居其后。香草能使人忘忧，那么忧愁究竟从何而来？花朵能够含笑，它又在对谁微笑？【海南有含笑花】哪里比得上那美好之物，仰承天意，长久献上芳香，奉祀百神。民间的牛大多因疫病死亡【水牛多自相冲撞，商人赶到民间，高价买去以供使用】杨亿 南海的逸风仿佛失去常性，东吴的牛喘月也没有遇到良医。一元之始的祭祀典礼，是古人所重视的；九谷养育百姓，天命就在这里。真宰相停住车驾，难道还要追问吗？高明的厨师换刀，也能施展技艺吗？炎神和厉鬼争相作虐，消灭虎患、蝗灾的又是谁？《汉武》　杨亿 蓬莱宫阙远在茫茫海上，弱水回旋，风力使人难以到达。汉武帝夜间拜露于竹宫，徒劳地承受月光；铸造金掌承露，又耗费了早膳。费尽力量打通青海，只为寻求龙种；文成将军死后，汉武帝还忌讳人说他吃了马肝。待诏先生年齿如编贝，难道还要让他到长安去乞求粮米吗？《莎衣》　杨朴 柔软的绿色揉和着蓝色，穿上胜过锦绣的衣服；倚船吟咏垂钓，最为相宜。在蒹葭的影子里伴着烟雾而卧，在荷花的香气中披着雨水。酒醉之后狂放地脱下它，堆在酒家；晚晴时分又凌乱地放在渔舍。即使紫绶金章再尊贵，我也不肯轻易拿它来交换这件莎衣。《假中示判官张寺丞王校勘》　晏殊 元巳、清明的假期还没有结束，我独自在小园幽径间徘徊。春寒不定，点点雨水停留在屋檐。醉意难以排遣，酒杯空空。又能怎样呢？花儿总会凋落；似曾相识的燕子又飞回来了。游梁的赋客多有风雅情致，不要吝惜青钱，去选取万中难得的人才。《初秋宿直》　晏殊 绛河星斗横陈，夜色深沉，禁署关闭了重重宫门。上帝的册书所在之处，群玉府仙人的宫阙如同巨鳌所负的仙山。清凉的月影移动，秋阴渐薄；催促的漏声传来，夜歌悠闲。拥鼻吟咏多时，几乎要愁苦断肠。严厉的钟声凄切中断，树上的乌鸦又归巢了。《安昌侯》　晏殊 从莲勺迁居，前后将近七次迁徙；鲁地儒生的章句学问世代相传。关中土地肥沃，贯通泾水、渭水；堂上宾客繁多，追逐着管弦歌舞。身穿儒服，如同蔡义；每日拿着酒杯与彭宣相对。高大的坟墓在阳陵之外，千古以来朱云的气节仍令人凛然。《偶成》　石延年 努力振兴前代文章，才觉察到正道孤独；以同流辈议论荣枯为耻。行动若不合仁义，不如安静下来观察时机。不像孔子、孟子那样又能怎样？应该轻视管仲、晏婴，皋陶、后稷未必就失去了唐虞之治。侯王郑重相询，我又有什么可说？姑且低下心来，做个混迹世间的儒生。《金乡张氏园亭》　石延年 亭台馆舍连接成片，足以与谢家四时园林争奇斗艳。窗户迎着西渭，像封侯家的翠竹；土地接近东陵，像隐士种瓜之处，心意彼此相通。禽鸟相互应答，生香不断；树木交错，繁花成荫。纵情游赏，不受约束，也没有需要留下办理的事务。醉意中等待参星横斜，月亮西落。《首阳》【伯夷、叔齐在孟津劝谏武王不要伐纣，后来死于首阳山；这座山在蒲地，蒲地又是舜的都城，难道不是二人的心意吗？古代的事情为什么不加以思考？】《哉》　石延年 放弃国位的人一同来到这里，寻访圣人的谋略；正好看见争夺国权、誓师出征。以生在商汤、周武王时代为耻，宁愿在干戈之日死去；宁愿死在唐虞时代，行揖让之礼。以大义克制自身，怎么会因饥饿而不安？清白的魂魄有所归依，应该不会无始无终。天地不分先后，名节与遗骨虽存，这次行程终究孤独。《喜雨》　韩琦

译何必假装发怒？雷声击打着怒鼓。无声无息间，甘霖滋润了百姓所居之地；久经干旱隔绝，众人的心都惊骇不安。几个月的焦灼煎熬，一阵雨便使万物复苏。禾苗在哪里发芽？拔起的庄稼和干涸的鲋鱼都重新获得生机，不料枯槁之物也得到安慰。三农的希望已经满足，却收敛神功，归于寂静无声。《寄子京》　宋庠 八年间在三个郡中驾着朱轮，又惭愧地忝居枢密重职。面对国事，职分相当；年老后像师丹一样多忘事。年少时的才略不如人。车中回头看马，徒然只能数它的步数；在海上遇见鸥鸟，想来可以亲近。唯有兄弟共同怀有归隐的志向，一同耕作开垦，以此报答尧帝般的仁德。《府斋岁宴，节物感人，辄成拙诗，上寄昭文相公枢》《密太尉》　宋庠 处世哪里能总是遇到有才之时？虚名高位反而自然招来惊疑猜忌。任凭自己在千重浪中随流漂出，又在百尺竿头试着冒险回转。衰败的鬓发并不只是欺凌清晨的白雪，孤独的心也想伴随着寒灰。嵩阳与颍曲的风烟相接，我已经借归来的云彩作隐居的媒介。《重展西湖》　宋庠 东坡的绿鸭已经十分可爱，又因云窦之水注入西田。凿开这片鱼鸟忘情之地，展尽江湖，极目望向天边。傍晚时旧日的沙滩全都浸在月色中，经过寒意，新树上更多地留着烟霭。使君真想自称渔父，只愿赐给我一个闲散州郡，不计年限。《书王元之画像侧》　欧阳修 偶然来到这里，继承前贤的遗迹，这才相信前日所说的话果然都是真的。各县丰收，少有公事；一家人丰衣足食，都承受您的恩惠。想来您的风采常常如在眼前；至于我的文章，实在不值得一提。您的姓名已经光照青史，墙上的容貌任凭尘埃昏暗。【王元之被贬滁州时《谢上表》说：“各县丰收，苦于没有公事；一家人温饱，共同承受君恩。”】《上致政太保杜相公》　欧阳修 您的俭约节操和清白声名，世上无与伦比，因此足以使风俗恢复淳厚。容貌虽然先于年岁衰老，只因忧虑国事而违背本心，终于请求退身。四海之人都把您的旧日德行作为仪范仰望。一樽酒间谈笑，成为闲居之人。幸而在铃斋亲近您的讲席，面向东方时还能请教治理百姓之道。《内直对月》　欧阳修 禁署深沉，玉漏传来声响。月光越过云层，满溢在金盘之中。纤细尘埃不能遮隔，月光开始充盈；万物无声，夜色将尽。莲花形的蜡烛燃烧殆尽，愁梦也断了；蕙草香炉的香气消歇，才觉衣裳单薄。水晶宫门紧锁，黄金宫阙高耸，因此比人间格外寒冷。《下直》　欧阳修 宫中的柳树和街边槐树还没有一同变绿，春日阴云不肯散去，昨夜的云气低垂。轻寒蒙蒙地侵入骆褐衣，小雨点点落下，正好做燕泥。报国没有功劳，叹息自己已经老了；归田早有约定，却为何一再耽搁？终究要亲自驾着柴车离去，独自在颍水西边结一间茅庐。《早朝感事》　欧阳修 稀疏的星星零落，天色将晓。残月落在苍龙阙的西角，玉勒骏马争着进门，随着仪仗入朝。牙牌在殿上报告，班次整齐，羽仪相接，如同鸳鸯和鹭鸟；但我的野性终究还在，如同鹿与小鹿。可笑汝阴那个常处士，十年来骑马听候早朝的鸡鸣。《青州书事》　欧阳修 年成丰收，千里之内夜间没有警报；官吏退下后，独自在室中焚烧清香。青春固然不是老年人的事情，白日却自可属于闲散之人。享受优厚俸禄，哪里只是惭愧于饱食；余下的俸禄仍可用来置办轻便行装。君恩如同天地，未曾违弃万物；归去吧，且在颍水旁边边走边歌。《望太湖》　苏舜钦 太湖水波浩渺，阅尽古今，四面没有边际，谁也不知道它有多深。水气润泽，通向清晨的月色，化作清露；湖气进入霜天，形成暮色阴云。笠泽的鲈鱼肥美，可以切成玉般的鱼脍；洞庭的柑橘成熟，客人们分食如金。风烟映入眼帘，仿佛相互招引；姑且停下船桨，吟咏一曲楚歌。《春睡》　苏舜钦 别院帘幕昏暗，竹门半掩。早晨的醉意还未消解，便迎接春光。身体像蝉蜕一样躺在一张床榻上，梦境却如杨花一般飞向千里之外。暂时安然地脱离尘世罗网，陶然之间直想看见自然的奥妙。这里面的德性足以歌颂，

译远胜人间争论是非。《中秋松江新桥对月和柳令之什》　苏舜钦 月光照耀长江，上下都融为一色。彩绘的桥横跨在清冷月光之中，云端艳丽，像展开一块金饼；水面沉静，仿佛卧着一道彩虹。佛家可以把这里解释为银色世界，仙家多半居住在玉华宫。此地形势雄伟、景色优胜，语言无法说尽；只想乘着晨风追随它。《喜永叔安道仲仪除谏官》　蔡襄 皇帝亲笔新近任命三位谏官，朝野喧然，人人欢喜。从前虽然一度流落，忠心却仍在；自古以来忠臣贤者得以通达都很难。希望你们竭尽谋略，处在皇帝身边；一定要使风采震动朝廷。世间万事都如尘土，只有功名应当留存长久。《咏门》　龙昌期 门轴转动，本来就是荣辱出入的关键；我常常因为门外之事而仔细推求。天地之间出入变化无穷，夷狄的关防却有一定限度。闭合时若遮蔽善人，便不是远大的作为；开启时若合乎古道，自然高深。九成宫中奏起箫韶之乐，穆穆的太平无凶之世，正应当在今天实现。《走笔寄夷陵欧阳永叔》　谢伯初 舟行没有险阻，仿佛经过瞿塘峡；满峡猿声使旅人的愁肠寸断。万里之外又遭逢贬谪，经过一年，想来鬓发应已成霜。长官的衣色如江波般青绿，学士的文章灿若蜀锦铺张。此行好比长沙，却不是被贬辱；比起韩愈贬连州，又同样处在遥远荒僻之地【韩愈因进言而初贬连州】。或许可以作赋嘲笑巫峡，也请为杜甫投文凭吊耒阳【杜甫下耒阳，路经此峡】。偏远之地难以留住金马门的宾客，新诗可以传给唱竹枝歌的女子。才华如刘禹锡一样，多才反而多受牵累；情感如潘岳一样深厚，长久悼念亡妻。把绝境化为儒雅风俗，使远方百姓争相认识这位校书郎。典章文词悬待修入青史，谏诤奏草将来应当呈露于黑囊。不必临流羡慕渔人，便将帽缨和双足浸洗在沧浪之水中。《许昌公宇书怀呈欧阳永叔、韩子华、王介甫》谢伯初 十年来奔走竞争，徒然追求荣华；如今得到闲散的官署，宦游之情也减退了。杂乱地种些黄花，防备野外景色荒芜；随即移栽高竹，聆听秋声。奔波于卑贱事务之间，仍然为了求取俸禄；约束自己的清狂，只是为了接近声名。早晚拿着钓竿，去钓鲈鱼和鳜鱼；在溪边烟雨中，横着一叶小舟。《寄杭州孙资政》　唐介 什么人富贵了还不图安逸？大概是为了使臣节得以保全。手握枢机、谋划国事容易，心怀忠义、想要合于时宜却很难。迎风时还未察觉龙媒已经老去，冲犯斗宿的剑气有谁知道它已寒冷？天子圣明，正在思念旧日的德行，难道肯让旌旗车驾长久盘桓不前吗？《读史》——王安石 自古以来建功立名都很艰苦，进退出处最终要托付给什么人？当时昏暗不明，尚且承受讹误；后世风俗纷乱，更加扰乱了真实。流传下来的不过是糟粕，并非精美纯粹之物；丹青难以描绘的，正是人的精神。区区文字，哪里能完全表达高贤的心意？不过独自守着千秋之后纸上的尘埃罢了。《示长安君》——王安石 少年时离别，情意本来就非同寻常；年老后相逢，也同样令人悲伤。匆匆摆下酒杯菜盘，供我们谈笑；昏暗的灯火下，诉说一生的经历。可怜我与湖海相隔三年，如今又要踏上万里尘沙的旅程。想问下一次相会会在何日，寄信时应该能看见大雁向南飞去。《和金陵怀古》——王安石 怀念故乡，寻访古迹，往事悠悠；独自登上江城，满眼都是秋色。一只鸟带着烟霭从别处水洲飞来，几只船伴着秋雨顺流归下。萧萧的晚风惊动红叶，惨淡的寒云压着旧楼。故国如此凄凉，又有谁来过问？人心再也没有往日的风流了。《详定试卷》——王安石 年少时常夸耀自己善于作赋，到了晚年却羞愧后悔，觉得自己像扬雄一样。当年赐给帛匹，待遇与倡优相等；今日评定人才，却把他们列入将相之中。即使细微如客卿，也因笔墨卑下而被置于《尔雅》注解虫鱼之下。汉家的旧例确实应当改变，新作的诗篇，我知道你胜过弱翁。《思王逢原》——王安石 想来如今墓上的蓬蒿一定已经纷乱茂盛，秋风又吹过他的坟墓。这样的奇异资质没有在太平时代得到施展，

译防言只有故人才知道。庐山从南面倾入书案，湓水从东方流来，映入酒杯。往日的遗迹可怜地随手便消逝了，想要欢聚，却再也不像当年那样。《次韵元厚之平戎庆捷》——王安石 朝廷今日对四方夷狄，先以武功取胜，后来再招抚怀柔；将戎敌歼灭在边地，马牛回到田野，汉人的炊烟在湟中升起。放下兵器，重新讲习诸儒的学艺；脱下铠甲，争相追随上将的风范。文武群臣辅佐时政，惭愧不能比拟吉甫；宣王的征伐，功劳最终归于方叔。《葛溪驿》——王安石 残月昏昏，夜漏还未到天明；一盏灯忽明忽暗，照着秋夜的床榻。病弱的身体最先感觉到风露已早早袭来，归乡的梦却不知道山水有多么漫长。坐着感叹岁月，放声高歌；起身时，只见天地一片凄凉。鸣蝉的声音更加扰乱行人的耳朵，正抱着稀疏的梧桐，叶子已经半黄。《郡舍偶书》——杨楷 在铃斋中安闲休息，度过华年。著书的人，尽被人笑说文辞艰涩。对于斯文我自信不疑，足以惊动天地；但我的道理又有谁知晓，关系到国家大事呢？唯独喜爱杉树竹子在寒冬中不变，可怜江海辽阔而没有尽头。于是想到朝廷和市井那些争逐名利的地方，哪里比得上在刺史衙门中自在优游？

译《送唐介之贬所》——李师中 你以正直忠诚自许，当时不肯与人同流合污，敢于直言，这是人们难以做到的。如今踏上贬谪之路，身子轻得像一片叶子，而你的高名却重如千山。那些曾与你同游的英俊之士，脸面何其厚呢？奸雄虽已死去，尸骨尚且寒冷。上天如果真是为国家社稷打算，难道肯让夫子不能活着回来吗？《送唐御史》——仲讷 竭力触犯雷霆之威，众人都替你担忧；远远投身魑魅出没之地，却只有你认为合宜。忠州的学业，确实没有辜负；高庙的神灵，本来就会知道。你自恃圣明的君主能够容纳直道；还不甘心憔悴地死在荒远边陲。满朝卿相，多有公正的议论；不要把你的文章当作楚辞来轻看。《闻富并州入相》——王令 君主欢快地歌唱，为四方的股肱之臣而乐；即使相隔遥远，喜悦的声音也传遍四方。忠臣贤者没有死绝，天意还在辅弼大臣这一边，最终会归于圣明的思虑。中国从今以后应当更加受到重视，本朝过去的轻视真令人叹息。一定要等到亲眼见到天下达到尧舜之治，才不敢轻率浮泛地作颂歌。《纸鸢》——王令 是谁制作了这只轻盈的风筝，来壮大远望的景观？它仿佛嫌飞鸟变化还不够多，刚乘着一根丝线凭风升起，便有愚蠢的孩子仰着脸防望。未必飞上云霄就可以真的到达高处，偶然间终日飞翔，也未必就能因此安稳。扶摇不起，沧海仍然遥远；可笑那大鹏振翅远飞，竟似乎也难以胜过你。《闻南阳吕谏议诲长逝》——郑獬 子文三次出仕又离去，为什么频频卧病在南阳，最终竟至终身不起？圣明的君主本应容纳直道，皇天为什么却要杀害忠臣？支撑天柱的力量已经屈竭，只空留下草木；贯穿太阳的忠心仍在，不会化作尘土。黄泉之下不知人世间的事情，我为你在楚江边放声痛哭。《恭和御制上元观灯》——王珪 云雾消散，华美的月亮照满仙台；万支蜡烛映着楼阁，宝扇打开。凤凰从云中飞来，扶着车辇下降；六鳌从海上驮着仙山而来。镐宫的春酒，沾染了周代宴饮的欢乐；汾水的秋风，使汉代的才力显得鄙陋。一曲《升平》，人人共同欢乐【唐代有《圣代升平乐》曲】君王又举起紫霞杯。《宋文鉴》卷二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宋文鉴》卷二十五 宋代吕祖谦编 七言律诗 《闲居吟》——邵雍 闲居必须住在洛阳，天下的闲居之地都没有这里好；这里是四方文物荟萃之地，是贤俊汇集之所，也是山川千古环绕的帝王之都。在极美的花旁拿着芳香的美酒，在最柔软的草地间推移小车。只有我尧夫辜负了亲朋旧友，亲朋旧友原本并没有辜负尧夫。《仁者》——邵雍 仁者难以遇到，应该思量并保持常道。平日切不可自恃，何妨争着先行？道路和关隘的机巧恶意，接近后面便会受害；言语的滋味却能长久。爽口的东西吃多了必然成为疾病，称心的事情过头了必然造成伤害。与其病后才能寻求药物，不如病前就能自己防范。《清风短吟》——邵雍 清风带来的兴味还没有完全衰退，难道说天心就已经抛弃我了吗？我长久保持斋戒庄敬，是因为读《易》，每每惭愧自己疏懒散漫。因为吟诗，人间的美好景色全都收入眼中，世上的闲愁到不了眉间。生长在太平无事的日子里，到老又处在太平时代。《闲行吟》——邵雍 常常回忆当年打扫破旧的房屋，从未让门前三条小路长满荒草。想成为天下能够屠龙的高手，难道肯去读世间那些非圣之书？一旦觉悟了否塞通达之理，便知道进退；领悟了天地之道，便懂得亲疏。从此领会到环中的意义，胸中的闲气就一点也没有了。《洛下园池》——邵雍 洛阳城下的园池从不关闭门户，洞天福地无需另外寻找春色。纵情游览，只有闲散之客才做得到；遍游各处，何曾需要询问主人？亭栏即使更小，花也自然美好；台榭即使荒废，景色才显得真实。虚名耽误了无穷的事情，未必虚名总会跟随自身。《答人语名教》——邵雍 自天地开辟以来，世间教化就在其中施行。雄伟

译的人被称为真儒，他们修身有道，成为先觉。哪个时代会没有这样的人？通达幽深奥妙的区域，明亮得如同丹青；经史中的义理，清楚得如日月。圣人的道路，像我这样浅陋的人虽说浸润其中已久，天下英才难道敢厚诬它吗？《何事吟》——邵雍 为什么教人用心如此深切？只为出离尘俗，稍稍寻求沉思。施展作为要像千钧强弩，磨炼自己应当像百炼之金。垂钓时误把生杀之权握在手中，下棋时闲暇间却发动了战争之心。姑且用一杯美酒来调养身心，时时在林下独自斟饮。《观三皇》——邵雍 如此广大的天地，由我来宣扬。天地之外，还有什么可说的呢？最初分判天道，那不是通常所说的道；刚有先天，尚未有后天。制定法则极其周密，难以考察其遗迹；功业收束得最为长久，竟不知经历了多少年。假如要让世上评论功勋事业，想来再没有人能居于他们之前。《观五帝》——邵雍 进退之间，肯把天下让给别人吗？该用什么言语来形容呢？朝廷宴筵、仪容服饰，以及垂衣而治时的威仪都极其盛大；贡献玉帛时，心意恭敬；万事万物都能遵循至理，人人都愿意建立特殊功业。当时为什么能达到这样呢？只是因为声名德化像正午的太阳一样显著。《观三王》——邵雍 一片中原广大无边，恐怕不是德行浅薄的人所适宜居有的。夏、商的正朔尚且能够施行，汤、武的干戈也不便轻易驱使。泽火有名，正是接受变革；水势无所应合，便不能成就需待。请看那些以仁义为本心的人，哪里肯做世间浅薄的丈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观五伯》——邵雍 刻意尊崇名声，名声反而更加损害人。百姓奔走求生，疲惫不堪；生灵只能在刀剑和丛林中苟活。公道和财货，心中都要归于正理。虽然只是用饩羊，也能表明爱护礼制。奈何凤凰始终没有来临显现仪态？东周五百多年间，叹息声中只听到一个仲尼。《观七国》——邵雍 到了七国的末路，仍然纵谈权谋，仁义之言本来就不肯听。难道说攻破齐国、保存即墨就算胜利，坑杀赵国军队于长平，清晨见到鬼魂，也不值得奇怪；白天杀人，又有什么可惊讶的？再加上苏秦、张仪凭三寸之舌游说，扼住各国咽喉，使它们的形势不能共存。《观嬴秦》——邵雍 轰轰烈烈，七国正争相筹谋，利害相互磨折而不能停止。等到一个雄主在心中平定天下，怎奈四海已经血流遍地？三千宾客刚刚成为一场梦，百二山河又换了一番秋色。空说废除诸侯、设置守臣，赵高原本不是封侯之人。《观两汉》——邵雍 秦朝破败之后的山河，成为旧日战场，哪里料到百姓还能重新看见耕田和养蚕？疆域开拓了九千多里，建立了帝王的疆土，称帝称王四百多年。衰败丧亡之后，又遭遇王莽和董卓；经营治理国家，却完全没有想到高祖、光武。当时的文物制度如此兴盛，城池又怎么会无缘无故再挖护城河呢？《观三国》——邵雍 三国鼎立，气势雄健；震雷般的声威已经绝响，崇高的踪迹也无处可寻。一方的箫鼓，情怀还没有畅达；万里的弓刀，力量难以承担。谈论兵事，像磨砺巨石，难道没有用意吗？让战马饮黄河之水，也只是徒有此心。虽说有天时，也还在人事；谁知道会在意料之外失去良才？《观西晋》——邵雍 太平时代未必就没有忧患，处在安定中忘记危险，并不是善于谋划。品评人才，凭借雅正的讥诮；评论人事，却以风流为标准。有刀却不能剖开王衍的肚腹，没有木头可以把刘渊的首级悬挂起来。祸患起于夕阳亭的一句话，到了上东门，只剩长啸声悠悠。《观十六国》——邵雍 普天之下，都称作天下。大禹曾经治理洪水，到了衣服破旧的时候，衣中已经多是虮虱。瓜果腐烂之后，便生满蛆虫。帝王的龙章本来不应资助狂寇，然而他们竟然进入宫阙，哪里曾想到会招致胡人的大乱？尼父有话，值得反复体味；当时只是缺少一个管夷吾。《观南北朝》——邵雍 当天下分裂之时，南北之间

译的聘使怎么能够断绝往来？偏安一方的政权还保存着前代的典章法度，小康局面仍带着旧日的腥膻。洛阳有高雅声望的崔浩，江南才华奇特的谢安，都令人敬服。二百零四年间能够并驾齐驱，空把强敌彼此称说罢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百四年〕 《观隋》——邵雍 隋朝当初的谋划在那一天就已经不善，后来又相互承袭，甚至自相残杀。百姓贪求土地，沉溺于金帛，喜爱妃嫔；征伐辽东的心思，牵制了荒远属国；泛舟汴河的情怀，使人厌弃未央宫。三十六年间一切都被扫荡殆尽，否则天下也不会归于唐朝。《观有唐》——邵雍 上天生出神武之君，安定了天下中央；若不是这样，群凶很难被驱除。没有贞观之治，风气便不会凛然；没有开元盛世，气象怎能昂扬？登高远望，才看见山河壮阔；进入夏天，才知道日月悠长。三百年间，能够完成统一之事；虽然已经成为往昔之道，却更加光辉。《观五代》——邵雍 自唐朝末年起，皇纲坠落，天下百姓遭受扰乱争战；社稷的安危悬系于士卒，朝廷的轻重取决于藩镇。深冬的寒木，终究不会脱去严寒；天还未亮时的小星，仍然还有光。五十三年间更换了五个姓氏，这才知道扫除乱局要等待真正的君王。《观盛化》——邵雍 纷纷扰扰的五代乱离之间，忽然云开，又看见了天空。草木经过百年，重新沐浴雨露；车马文书通行万里，仍是旧日的山川。寻常街巷中仍可见簪绂，随意走进园林也能听到管弦。人虽老了，太平时代的春天还没有老；莺鸟花朵无所伤害，人们在高照的日头下安睡。我们这些人安守拙朴，依赖明时而感到幸运；居处多么安宁，难道不知道天下英才都在其中？隐遁于人间美好景色之地，生来只习惯看见丰收，老来从未经历乱离。我历数前代的五件事，认为自帝尧以下再没有这样的时代【第一，改朝换代之日，市场不改变行业；第二，平定天下是在即位以后；第三，从未杀害一个无罪之人；第四，百年才完成四项事业；第五，百年没有腹心之患】。《问鼎》——邵雍 请让我向您询问调和鼎鼐之事，调和鼎鼐的功夫，敢问能让我参与吗？只有盐和梅还难以尽善，难道没有姜和桂来增添辛味吗？调和羹汤一定要追求美味，可众人的口味怎么才能完全调和？切不可轻易谈论天下大事，伊尹、周公哪里是庸人。《安乐窝》——邵雍

译在安乐窝中，三月的时光将尽；年老了才知道珍惜芳菲。自己知道一场赏花，能托付给谁？即使让出万金，也不会留下丝毫遗憾。美酒要喝到将醉而止，好花要看到半开之时。这种情意难以形容，只怕世间人全都不知道。《自咏》——邵雍 年老了却没有成就，牙齿头发都衰退，年纪将近七十，还等待什么呢？平日常常没有疾病，不服药；偶尔心中有感怀，便时时作诗。引水时更怜爱鱼儿一同游来，折花时仍欣喜蝴蝶相随。平生积累的学问全都没有用，只得到胸中坦荡平夷的心境。《首尾吟》——邵雍 尧夫并不是喜爱吟诗，只是看见圣贤的兴起有其时机：日月星辰，尧使它们明白；江河淮济，大禹使它们得到治理；皇王帝霸，经由褒贬而显明；雪月风花，却还没有人品题。难道说古人没有遗漏的典章吗？尧夫并不是喜爱吟诗。尧夫并不是喜爱吟诗，诗只是尧夫困顿时的寄托。事情发展到极点，才看见道的奥妙；人情到了尽头，才防察天机。孝慈亲和未必平日能看见，松柏经受岁寒之后才知道它的坚贞。没有听说坚如磐石的心可以转变，尧夫并不是喜爱吟诗。尧夫并不是喜爱吟诗，诗只是尧夫用来检验自己时的表达。事情要等到熟悉之后才可信，人情若不经过长久相处就不能了解。同样沾受雨露的蓬蒿，只有松柏显出经受雪霜的姿态。亲眼见惯不如亲身经历，尧夫并不是喜爱吟诗。尧夫并不是喜爱吟诗，诗只是闲暇观看菜园时的吟咏。暖地初春，蔬菜才开始繁茂；到了深秋，宿根却已经披离。韭、葱、蒜、薤青翠地遮满田垄，山药、芋头、姜和蘘荷满畦葱绿。时令一到，它们都能显露精华，尧夫并不是喜爱吟诗。尧夫并不是喜爱吟诗，诗只是尧夫不勉强作为的表现。事情若勉强去做，必然留下痕迹；人若懂得适可而止，便掌握了先机。眼前自有好田地，天下难道没有平坦的道路？省力的事情很多，只是人们不去做；尧夫并不是喜爱吟诗。尧夫并不是喜爱吟诗，诗只是尧夫格外珍惜时光的表现。西晋的浮夸，时常令人感叹；南梁的崇尚，也实在可悲。仲尼难道想轻易离开鲁国？孟子何曾马上离开齐国？凤凰不来，人才却逐渐老去；尧夫并不是喜爱吟诗。尧夫并不是喜爱吟诗，诗只是精神尚未耗损时的表现。水竹的清幽闲适全都占有，莺花的富丽繁华也兼而有之；梧桐间的月光照入怀中，杨柳间的春风吹到脸上。既然有如此多的闲适事物相互簇拥，尧夫并不是喜爱吟诗。《苍苍吟寄李审言》——邵雍 同样的颜色正是苍苍，古今多少人都曾对此望断愁肠。太阳运行、月亮往来，从来没有稍许不同；阳气舒展、阴气惨淡，也彼此并不妨碍。迅雷震动之后山川裂开，甘露降落之时草木生香。幽暗的岩崖中生出鬼魅，清平的郊野上看见鸾凤。百花灿烂，如同化作三春的雨；万木凋零，因为一夜的霜。这个道理分明却难以理会，必须等待贤者来详细辨析。《林下》——邵雍 年老的身体需要温暖保养，安乐窝中另有一番春意。万事都放下不再挂心，或坐或卧，四肢舒展收放，全由自己。庭院花朵盛开时，凉席铺展；屋檐飞雪时，柔软的褥垫铺开。谁说山中老人不会利用条件呢？我能够调养好自己的身体。《安乐四吟》——邵雍诗 安乐窝中有一编诗，自己歌唱，自己吟咏，自得其乐。陶冶水石，视闲居为功业；品评风花，静静掌握事权。兴致一来，忽然像骑上千里马；兴致高涨，便仿佛登上九重天。高兴时更改两三个字；醉后吟诵六七篇。只怕心神已经通达云外的明月，又怀疑自己是洞中的仙人。银河汹涌，翻起晴空中的浪；玉树参差，生出紫色烟霞。万物有情，都可以描摹；四肢百骸没有疾病，便没有不能解除的苦痛。命题时常得到神灵相助，得句虽然错误，却被人传诵。哪里肯让贵人之家常常演奏音乐，难道会因富室剩下许多钱而惭愧？若要列举这些过失，不知有多少，为什么台官唯独还没有进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译《书》安乐窝中有一部书，名叫《皇极》，它的意义究竟如何？如果可以抛弃春秋礼乐，那么父子君臣也可以废除吗？浩浩荡荡的羲农轩辕之后，开辟了天下；巍巍的尧舜，开创了协和的时代；炎炎的汤武，超越了干戈；汹汹的桓公、文公，也留下弓剑之后的余波。日月星辰高高照耀，皇王帝霸的事业广泛铺陈。几千几百位君主制定规制，数亿万年形成楷模。治理长久便担忧强臣跋扈的祸患加深，仍然想着驱除邪恶。才华足以名世的人，有时才出现；智慧足以救济时世的人，没有一个时代不存在。过去的事情全都归于闲暇中的指点，未来的事情还须等待另外筹划。不知道造化由谁主宰？竟能生出这么多奇伟的丈夫。《香》安乐窝中焚烧一炷香，清晨焚香的意义岂同寻常？灾祸如果这样就能避免，人就会去谄媚；福分如果要等待求取，上天也可以衡量。它既不同于僧道祈求庙宇神貌，也不同于儿女熏染衣裳。守中诚信能够建立信念，哪里需要烦劳祈祷？无妄之灾一旦发生，也未必容易禳解。空室清明，处处都是洁白；心灵明净安静，另生出光明。观风而抵御寇乱，心中正感到陶醉；面对境界如颜渊，端坐而忘却一切。赤水中有明珠涵养造化，泥丸宫空无一物，隔着青天苍穹。生为男子，而且身体强健；又逢昌盛之时，年年丰收。日月照临，光明自然广大；君臣相互庇护，功效哪里会长久？并不是图谋听闻大道竟达到这种程度，哪一家不希望金玉满堂？《酒》安乐窝中有一尊酒，不只是用来养气，也用来涵养真性。频频送到口中，渐渐就会醉；酒意充满胸怀，到处都是春意。这与君臣初次相遇何其相似，又如同天地刚刚生成、阴阳交融。沉醉酣饮的情味难以形容，酿酒的功夫也无法指陈。斟酒有深有浅，如同调和政事；饮酒不论多少，都寄托着经世筹划。凤凰楼下有逍遥之客，郏鄏城中有自在之人。登上高阁远望，花朵像锦绣；乘着小车行走，草地如同褥席。伸展收束之间掌握万古兴亡，出入往来之中身处千重云水。雨后静静观察山的意味，风前闲看月的精神。这种事情的分寸与权衡，即使古往今来的英豪恐怕也没有听说过。《自和打乖吟》——邵雍 安乐窝中，最喜欢装作乖僻。我自知本来就没有出众的人才；年老多病，却不服药。年轻时的壮志一直没有熄灭，庭院里的草即使铲除也始终没有除尽，栏杆边的花即使抬举照料也还难以开放。轻风吹动着半醉的酒意，这种快乐确实像从天外降临。《题华下无相院西溪》——张先 积水涵容着天空，上下都清澈明净。几户人家的门户寂静，岸边的草木平整。浮萍破开的地方，显出山的倒影；小船归来时，听见水草的声音。进城的僧人寻尘世而去，过桥的人仿佛行走在镜中。暂时的秋雨已经增添了秋色，不要让修长的芦苇挡住眼前的景物。《寄李朝请》——范纯仁 做官超过三次被贬退，实在多有艰难，常常担忧名节不能自我保全。幸亏依赖圣明的君主，宽恕我的罪过；我怎敢推辞偏僻之地，尽管在那里盘桓。孟尝君的门客坠落饭甑，哪里还顾得上它？贡禹弹去尘土的帽子，难道还会再弹吗？俸禄收入虽然微薄，但家世所传的釜中游鱼般的清贫，从此已经足以称为丹心。《郊行即事》——程颢 在芳香的原野、碧绿的田野上尽情漫步，春意已经进入远山，四周一片青碧。兴致随着纷纷飘落的红花穿过柳巷，疲倦时临水坐在长满苔藓的石头上。不要推辞把酒喝到十分醉，只怕一阵风吹来，花朵便纷纷飘落。何况正是清明时节的好天气，不妨尽情游赏，不要忘记回家。《秋日偶成》——程颢 闲暇时没有事情，心情从容。睡醒后走到东窗，太阳已经红了。静观万物，万物都自得其性；四时的美好兴味，也与人共同拥有。道通达于天地有形之物以外，思绪进入云烟万象变化之中。富贵不能使我淫乱，贫贱也能使我快乐。男子汉到了这种境界，才称得上豪杰英雄。《出颍口初见淮山》——苏轼 我日夜航行，向着江海前进；枫叶芦花相伴，秋日的兴致悠长。平阔的淮水忽然迷蒙接天，远近青山长久地随着船身一起低昂。已经看见寿州的白石塔，短桨还没有转过黄茅冈。风平浪软，视线望不到尽头；故人久久站立在苍茫烟霭之中。《新城道中》——苏轼 东风知道我想进山行走，吹断了屋檐间连绵的雨声。山岭上的晴云像絮带一样舒展，树梢初升的太阳像铜钲高挂。野桃含笑，竹篱短短，小溪流过；柳条在沙岸边自行摇曳，溪水清澈，流向西边山坳。农家人想来最为快乐，煮芹菜、烧竹笋，送给春耕的人。《和王斿》——苏轼 往日常常责怪他，谪仙人的舌头能发出风雷，笔下自有神助。听说你骑鲸在浩瀚天地间遨游，回想当年曾与你摸着虱子谈论悲辛。气势吞没众人，眼中没有一个完整可取的人；诗写到诸位才俊，仍然无与伦比。白发的旧交徒然掩卷，泪水如河向东流，仰问苍天。和李修孺留别诗原韵　苏轼 漂泊了十年，哪里敢说归去？江湖中的鱼鸟，只有自己知道其中滋味。哪里料到青天会扫除云雾，竟召集白发老人来寄托国家安危。你的风流才情，真是前辈人物。他日论人物时，一定会记住这一时。我想折断绶带留住这位老人，可是谁来作《缁衣》那样赞美贤者的诗呢？卧病一个多月，请求出任郡守没有获准，又回到玉堂当值。十一月一日，闭院值宿。这一天非常寒冷，皇帝下诏赐给官员蜡烛和法酒，写此诗呈给同院诸公。苏轼 为防霰雪稀稀落落，为防玉堂中的词章。初夜已经降临，急忙披衣起身。分受御赐蜡烛的光辉，星辰灿烂。拜谢赐下的宫中酒壶，酒香如雨露般芬芳。醉眼中仿佛有花，写字也变大了。老人无法入睡，漏壶的声音显得悠长。什么时候才能追随桑榆晚景的温暖？在寒灯下饮社酒，欢乐还没有终结。和刘景文赠诗　苏轼 陈元龙本来就有远大志向，鄙视曹吴一类人物；豪气雄伟峥嵘，到老也不曾消减。如今失意，竟和樊哙等人同列；但作起诗来，仍如建安初年那样有气骨。你从西边来，替我在风中吹黑面孔，独自卧在无人之处、积雪如缟的茅庐里。留下你并不是为了痛饮十天，而是要让你像安世那样诵读亡失的古书。王文玉挽词　苏轼 才名有谁能比得上广文？寒月般的斧头劈削云气，精心雕琢肺腑。玄晏一生都卧病，子云三代都没有升迁官职。幽兰徒然使人觉得香风仍在，坟上的宿草何曾因泪水而干过？还值得欣慰的是，诸位儿郎有曹氏的志向，文章仍然富有波澜。雪后书写北台墙壁二首　苏轼 黄昏时还下着细密的雨，夜深寂静无风，寒势转而严厉。只觉得被褥像被泼了水，不知庭院中已经堆满了盐似的白雪。五更时天色从书帷旁渐渐亮起来，半轮月下寒声落在彩绘屋檐上。试着扫净北台，防止积雪伤马耳，却还没有随着雪被埋没，露出一截尖头。城头初升的太阳才照得乌鸦翻飞，田陌上的晴泥已经深得淹没车轮。冻云凝结如玉楼，寒气逼人；寒光使人起鸡皮疙瘩，摇动银色的天空，仿佛生出花来。遗留的蝗虫进入地下应有千尺深，越冬的麦子连着云天，不知有多少人家。年老多病，自己叹息诗力衰退，徒然吟咏冰柱，追忆刘义。前往岐亭时，郡人潘、古、郭三人把我送到女王城东面的禅庄。院　苏轼 春寒已经十天，我不出门，竟不知道江边的柳树已经摇动着村庄。渐渐听见冰块在山谷中哗哗流动，尽情放出青青的颜色，淹没了烧过的荒地。几亩荒园留下我居住，半瓶浊酒等着为你温热。去年今日走在关山路上，细雨中的梅花正使人断魂。侄子安节远道而来，夜间相坐　苏轼 向南来后不知不觉岁月已经艰难峥嵘，坐着拨弄寒灰，听雨声。遮住眼睛的文书本来就不读，陪伴人的灯火也显得多情。可叹我潦倒不知何日才能归去，如今你蹉跎岁月也已过了半生。免得使韩公因世事而悲伤，到了白头还只能面对短小的灯檠。祭拜常山回来后小猎　苏轼

译青色车盖在前面，皂色旗帜相随。黄茅冈下，队伍从长围中出来。骏马迎风奔驰，腾空站立。苍鹰追赶兔子，贴地飞行。回头望见白云，翠色山峰从中生出。归来时红叶落满征衣。圣朝如果任用我这位西凉主簿，手中的白羽扇仍能一挥而建立功勋。和穆父尚书侍奉郊丘祭祀、瞻望天光，退朝后相互庆贺。引 满醉吟　苏轼 千株高大的杞梓树直插云天，像樗木一样散材的老郑防谁来收用？喜气来到你斟满白酒的杯中，丰年赶在我挂冠归隐之前。军令严明，钟鼓声中三更月照；野外驻宿，貔貅军营中万灶炊烟升起。叹息有谁知道皇帝的恩德？归来时金帛满载，肩膀相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章〕 乐全先生生日，用铁拄杖作为寿礼。苏轼 两年相伴，影子随身，走遍江湖，看尽草木春色。过去用来挑石的旧物仍然像眼睛一样；闭门守持高洁，仿佛将要生出鳞片。畏惧险途而自我防卫，实在无可匹敌；争走捷径、抢在前面，却反而使人劳累。远远寄给你，知道您不嫌它沉重；笔端仍然可以运转千钧之力。新酿桂酒　苏轼 捣碎香料，筛入辛辣之物，装进瓶盆；酒液浓郁，如春日溪水带雨般混浊。收拾小山中的物产，藏入社日用的酒瓮；招来明月，照临芳香的酒樽。酿酒的材料已经派门生去取，蔬菜还承蒙地主赐给。煮烂葵菜羹，斟饮桂花酒；这样的风流兴致，可惜是在蛮荒村落。连日下雨江水上涨二首　苏轼 越非冈头云从山中涌出，防牱江上水面一望如天。家家房屋都为躲避漏雨而忙乱，处处浦口蜑人把家搬上船。龙卷着鱼虾同暴雨落下，人们随着鸡犬爬上墙头睡觉。只因为楼下台阶已被水淹没，长久记得先生经过五岭的那一年。急雨萧萧，造成傍晚的凉意。躺着听见榕树叶在长廊上作响，昏暗的灯火照着残梦。帘帷半湿，沾染着旧日香气。高高的浪头隐约逼近床边，风吹动酒瓮。暗风惊动树木，摇摆得像琳琅作响。先生不出门，即使放晴也没有用。只留下雨滴落在空台阶上，漫长地响过夜晚。桄榔杖寄给张文潜，当时刚听说黄鲁直迁往黔南，范淳父。九疑也　苏轼 睡醒后，风清爽，酒已经没有了；身体随着残梦而去，彼此都茫然。拄杖走在江边，桄榔树瘦削；到林下寻找苗荜拨的香气。独自行走，倘若遇到▯嵝，让远方来的人，不要怨恨曲江。张啊，你应当知道，鲁国真是男子汉；我独自追忆平生的盛孝章。夜坐直到天明寄给子由　苏轼 灯芯燃尽而不再挑拨，垂下昏暗的灯花。炉中香重新拨动，还留有余香。清风将要吹起，乌鸦翻飞在树上。残月刚刚升起，狗对着云影吠叫。闭上眼，这颗心又有了新的打算；随身相伴的孤影，却是旧日相知。雷州别乘，想来应当端坐不安。跨过大海的幽微光亮，与你共同分受。六月二十日夜渡海　苏轼 参星横斜，北斗转动，已将近三更。苦雨和终日的风，也终于放晴。云散月明，谁把天上的景色缀饰得如此美好？海色本来澄澈清明，只剩下鲁叟乘桴浮海的心愿。粗略听懂轩辕氏奏乐的声音，九死一生来到南方荒远之地，我并不怨恨。这次游历奇异绝妙，是我一生中最出色的。润州甘露寺　沈括 丞相的高斋已有一半荒成草莱，从前的风月却曾布满亭台。天地从日月生成之时便可见其形迹，目光直到江山尽头才回转。三国的是非已经如春梦断绝，六朝的城阙之间野花盛开。心随着潮水缓缓远去，半日间流遍烟雾笼罩的村庄。感叹秋扇　苏辙 团扇经过秋天，像枯败的荷花，扇面丹青仿佛还留着旧日松萝。一时被使用还是被弃置，并不是我的事情；世间的炎凉变化，对你又能怎么办？汉代是谁让汲黯被收用？赵国人至今仍然任用廉颇。心里知道藏在衣襟袖中的扇子不是安稳之处，再见秋风，惭愧和遗恨更多。寄给黄几复　黄庭坚 我住在北海，你住在南海；想托大雁传书，它却说不能。春风中的桃李，只共饮一杯酒；江湖上的夜雨，伴着十年灯火。你操持家业，只有四面空墙；为人治病，却不求用三次折断胳膊的经验。想来你读书读到头发已经白了；隔着溪水，猿猴在瘴雾藤木间哀叫。寄给叔父夷仲　黄庭坚 在艰难中听说，终于有了归来的消息。部曲踏霜而行，璧月沉落。王朝的春天正是正月，调和玉烛；使者万里而来，怀着面朝天子的心意。很能使山海中的财富充实国用，于是看见县官体恤百姓，深深用心。陇蜀的边疆，应当有人守卫；人才也必须广泛访求。咏雪　黄庭坚 春寒中天空晴朗碧蓝，雪花飞来，忽然想起江水清澈、夜里可以见到沙石。先听雪声稀疏，继而又密密落下；清晨雪势整齐，随后又斜斜飘飞。风回旋着，雪花共同婆娑起舞；天空竟能在顷刻之间开放出花朵。即使尽情地寒冷直到骨髓，也不妨碍桃李享受自己的年华。新喻道中寄给元明　黄庭坚 人到中年害怕疾病，不再举杯，辜负了东来时本可饮下的数百杯酒。叫客人煎茶，山店却很遥远；看见农人插秧。午后的风很凉，只知道家里都平安无恙，不必寄信来逐行细说。一百八盘山路，我携手攀登而上，直到今天还梦见它环绕着羊肠小道。壶中九华　黄庭坚 湖口人李正臣收藏了九块奇异的石头，东坡先生给它们命名为“壶中九华”，并为此作诗。八年以后，我从海外归来，经过湖口，石头已经被好事者取走，于是和前篇诗作此诗作为笑谈。实为建中靖国元年四月十六日；第二年崇宁元年五月二十日，庭坚把船系在湖口，李正臣拿着这首诗来。石头既然再也看不到了，东坡也已经去世，感叹之情无法尽述，于是依照前诗韵脚作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五月〕 有人在半夜把山搬走，顿时觉得浮动的山岚使青翠的天空空荡荡。试问把它们安置在华美屋宇中的地方，哪里比得上零落在乱云之中？能够使赵璧回转的人如今在哪里？它已经进入南柯梦境，再也无法相通。幸亏霜钟的声音难以席卷，袖中带着椎杖来听那玲珑的声响。郊丘祭祀随驾　彭汝砺 今年在郊丘祭祀时，才开始亲自留宿斋宫。刚走出未央宫，百年的礼乐如星辰般灿烂；万国来朝的衣冠处在锦绣之中。精诚的心意与上天相互感应，人心如水自然流通。圣明的时代正应当写作太平功成的记事，今天谁来做太史公呢？欣闻中丞包公称职，有书相贺　杨蟠 薛宣执掌法令，能够震动朝廷；如今也有像丙吉、魏相那样声名显著的人。公道并没有亡失，仍然可以立足于世。人们不习惯这种气象，却一定会感到震惊。四方土地得到润泽，好的谋略进入台阁。这样的风流故事，在清明时代已经兼备可论。责任重大，不要让天下人嘲笑徒有虚名。陪润州裴如晦学士游金山回来后作。杨蟠 世上的蓬莱究竟在第几洲？长云迷蒙，连飞鸟也含愁。海中群山错乱，在窗前突兀而出；江水从中间分流，环绕着栏杆流去。天边遥远的楼台横跨北固；夜深时灯火映照，可以望见扬州。回船时回头遥望金陵的月色，独自倚着牙旗坐在浪头。示诸位君子　徐积 古代风俗和今日时尚不必分别，只须用虚实来判断风俗的厚薄。修养心性有要诀，首先除去虚伪；进入道德境界并不困难，只须采用真实。这条道路若遵循，便是获得通达之路；若走上其他歧路，便是误入迷津。我们这些人的爱好虽然迂阔，却最喜欢同山夫和野人交往。和寇秀才寄给下邳家兄陈师道的诗原韵 年轻时共同承受千般忧患，老来只任一官；在这中间，毁誉全都茫然。去留自有命运，确实如此；低头抬头都随从他人，却又并非如此。旧日的江山仍供我纵目远望，正要凭借强健身体进入新年。惊喜地遇到小杜那样的风流人物，确实知道衣冠之中并不缺少贤才。和春日怀人诗原韵　陈师道

译衰老的形貌已经显现，手臂和膝盖都疼痛。春天的事情没有多少，只有樱花和笋子来到。破旧的棉絮不能保暖，还生满虱子。大杯翻倒了酒，沾满尘埃。衰老之年到了今日，反而成了旅客。旧国在当时，只剩下废弃的台榭。河山岭岳还足以供我纵目远望。年轻时作诗，不必因为年老而衰减。到东山拜谒外祖父墓　陈师道 土山曲折回旋，像苍龙屈身而下；山中有一位盘坐的老人。万木刺入天空，本来就挺直；丛生的竹子侵入道路，更应当向东。百年的富贵，只有这里可以看见；一代的功名，托付给至公之心。年轻时曾抚摸我的头，期望我像他；晚年却流着泪，面向西风。寄给泰州曾侍郎　陈师道 八年来出身门第相同，却故意远隔千里。河山使人徒然梦中思念，淮海间尽是风涛。真正有道的人，麒麟画像岂会没有时日出现？今天有客人传来河尹的消息，到处遇见人都在谈论项斯。三条小径尚未修成，心中的归隐之意却已经具备。世间只有白鸥知道我的心。夏日二首　张耒 漫长夏日居住在村中，风清日丽。屋檐下的燕雀已经长成，蝴蝶在午时花枝上晒着翅膀上的粉。蜘蛛网增添了丝线，屋角一片晴明。疏落的帘子迎来月影，空枕中嘈嘈地收纳溪水声。长久以来两鬓已经如霜雪，真想以渔夫樵夫的生活度过此生。枣树小径和瓜畦，经过雨后显得清凉。白衫乌帽，是野人的装束。幽花躲避阳光，花房房房收敛着翠色。树木含着风，片片叶子都清凉。长久以来安于拙朴，隐藏姓名。安然立身，何必在意机巧文章。汉庭的卿相全都是豪杰；即使没有遇合又何妨，我不过是白发之人。元日　任伯雨 回想从前，我曾在紫宸殿向班列中的君主拜贺，和风与祥瑞之气清净无尘。刚从龙墀走下，屋脊的阳光初照；雉扇整齐打开，玉座沐浴春光。曾经位列九霄、近身侍奉，却被投弃荒远之地，做了三年流人。穷通、违逆和遇合虽是天理，俯仰思量，终究不是为了自身。听说赵正夫升任门下省官职　邹浩 促膝谈心已经十二年，有时因忠诚愤懑而泪流满面。没有听说你曾专心营救过一件事情，只看见你屡屡升迁到三台。天地哪里容得下凭借权谋逃避责任？国家能够报效，才算保全自身。他日如果还有相逢之日，如何解释，才能重新证明自己的贤能呢？旅途中抒怀　俞紫芝 在白浪与红尘中，已经过了二十个春天。其中奔波劳碌，耗费了光阴。有时世俗事务不合心意，却有无数好山映入心中。一张琴是方外的朋友，几篇诗便抵得上囊中的黄金。大概一定要带着你一同归去，我的家在碧溪烟树深处。寄给苏内翰　刘季孙 厌倦了压在鳌头的位置，请求调任地方；笑着寻找颍尾，作为西湖的归处。二三位贤能的太守，离去并不遥远；欧阳六一的清风，如今并不孤单。四海之内都知道你双鬓已白，重阳节曾插菊花没有？聚星堂上谁先到？我想靠近金樽，倒尽玉壶中的酒。望见旧居有感　叶涛 重新来到旧屋，谁来做主人？江令宅已经萧条，只叹息它独自保存下来。已经惭愧于询问人才，也知道道路更加悲凉：没有柳树，怎能知道门在哪里？舟车所到之处，都成了家宅；岁月只令人惊叹，子孙不断增长。我这个孤客滥居官位，并不是出于本意；旧日交友零落，还能同谁谈论呢？【江令《寻宅诗》说：“看见梧桐还认得井，看见柳树还知道门。”】题半隐堂　刘跂 一堂之中藏有图书，足以陶冶性情；三条小径上的萧兰，都经历了岁月的荣枯。这里一定不是平恩许侯的宅第，大概是仲长公理的家。安静居处本来不烦劳屏障与整理，精美的陈设却常常使人感叹。只有我自身清闲，常来往这里；一曲弦乐泛起，便成了我的生涯。晚登秋屏阁示杜氏兄弟　洪朋 病中的汤熨治疗暂且停止，懒散地走向秋屏台。白日忽然随着飞鸟远去。青山断裂之处，落霞明亮。林间寒蝉嘒嘒急鸣，江上烟艇悠悠横着。富贵功名，交付给你们诸位；可叹我已经老了，辜负了平生。答王立之惠书　潘大临 从江南回来，便决定定居。徒然劳烦亲友询问近况。刚强的心肠哪肯因为粗劣的藜羹而使病骨转弱，姑且凭竹杖支撑身体。南园肥沃的土地有千株橘树，东湖春水中有价值百金的鱼。明年的生计应当可以谈论，等着请您替我购买奇异的书。望西山怀念驹父　李彭 去年在湖湘作赋，深秋听说你身在江国。百年人生中面对这种情形，能遇到几次？十句话想说，九句又停住。远山映入眼帘，落入衣袖般的怀抱；拄杖越过眉际，站在水边洲渚。不要说青山使我淡忘忧虑，谁料它反而生出如此多的愁。简信给田升之，当时升之赴金陵。吴则礼 建业的风流景物实在可爱，石城江色在清晨鲜明明丽。鸟儿从梅花底下窥看汉节，雨水沾湿柂楼旁的春水。白发仍在校勘书籍，东观的事业相伴；寻找诗句装入锦囊，寄托于南方天空。枯肠填不饱太官的肉，我种芋头至今已经十年。病后登快哉亭　贺铸 雨后，清蝉得意地鸣叫；红尘在开阔处散开，看见归去的道路。病后拿酒来喝，不知道厌倦；梦醒后倚楼远望，心中有无限情意。乌鸦带着残枝飞向古刹，野草把秋色引入荒城。故园又辜负了重阳赏菊的约定，只觉得秋风已吹上鬓发。《宋文鉴》卷二十五

译钦定《四库全书》《宋文鉴》卷二十六 宋　吕祖谦编 五言绝句 松江夜泊　鲍当 船停了，人也已经歇息。林梢之间的月亮格外明亮，一片清澈的江水，容纳着万古的情怀。孤雁　鲍当 天气寒冷，稻粮又少，万里孤雁难以前进；我不惜被充作您的厨中食物，只为替您带来边庭的消息。江上渔者　范仲淹 江上来来往往的人，只爱鲈鱼的鲜美。你看那一叶小舟，出没在风浪之中。淮上遇风　范仲淹 一支船桨使小舟危急得如同一片树叶，旁观者看了也心惊神伤。他日若身处平地，不要忽略身在险境中的人。出任桐庐太守途中十首　范仲淹 在陇上带着经书的人，是金门中的谏臣；若能每日冒犯雷霆般的威严，才可以报答君王和父母。其二 君王的恩德重如山岳，你我的性命轻如鸿毛。一心害怕身后千古的名声，哪里敢顾念妻子和自己的荣华。其三 妻子多次牵着我的衣服，不让我出门；我却投身祸患的机关，哪里知道白日照临，还能带着虎符归来。其四 把兵符分授到江外，离京的人笑自己像屈原。不要说鲈鱼味美，这里还足以养病修身。其五 有病，甘愿长期废弃；没有机缘，却苦于直言。在江山之间藏拙自守，哪里敢奢望再到天门之前？其六 天门的变化，地上所喜爱的，必定是真龙。孟轲的心意正是迂阔，却悠然把万钟俸禄看轻。其七 万钟的俸禄谁不羡慕？意气充满厅堂；但如果金钱必定要使我违背这条道路，那就可悲了！这不是我平素的心愿。其八 我本来就喜爱云水，今日向东南而行。笑着解下尘世的冠缨之处，面对沧浪水，情意无限。其九 沧浪水清澈可爱，白鸟在如镜的水面上飞翔。不相信会有沉落其中的东西，风尘却把行客的衣服染脏了。其十 风尘之事已经离我很远，这个郡城枕着子陵溪；才看见那神龟快乐自在，尾巴还留在泥中。《无弦琴》——王琪 这种寂寞而淳厚的声音，作为音乐情趣极其深沉；它应当嫌弃那些拍腹作乐的人，只有它独自抚弄无弦之琴。《远山》——欧阳修 山色不论远近，我整天都在山中行走。峰峦随处变换，行路的人却叫不出它们的名字。《夏夜小亭有怀》——梅尧臣 西南方雨意浓重，树林上方月色昏暗；月色清寒，影子不随人移动，空旷寥落之中只有白露。《寒草》——梅尧臣 寒草刚刚变得枯黄，陈旧的根部已经含着绿色。这才知道天地具有仁心，谁说风霜残酷呢？《芳草》——王安石 芳草知道是谁种下的吗？沿着台阶已经长了好几丛。它无心与时令争胜，何必长得这样葱茏呢？《送望之赴临江》——王安石 黄雀尚且有头颅，却能长途飞行万里有余。想来因为你由京官出任地方长官，暂时可以免受馈赠贿赂之累。《沟港》——王安石 沟渠港汊重重叠叠，柳树和山坡上处处有梅花；小车穿过麦田走过狭窄小路，遇到桑树便只好绕回。《梅花》——王安石 墙角有几枝梅花，冒着严寒独自开放。远远看去便知道不是雪，因为有暗香飘来。《岁寒》——邵雍 松柏到了冬天，经过残败之时，才更能看出岁寒中的品格；它们的声音要在风中听，颜色在雪中更显出来。《庐山三首》——苏轼 青山如果没有平素的情意，便会高傲不羁，不肯亲近人。要认识庐山的真面目，等到将来，它会成为我的故人。其二 从前怀着清雅的欣赏之情，在幽深迷蒙之间神游；如今这不是梦，竟然真的来到了庐山。其三 穿着芒鞋，拄着青竹杖，身上只挂着百文钱便出游。很奇怪在这深山之中，人人都还认得我这个故侯。《蜗牛》——苏轼 腥臭的涎液装不满蜗牛壳，姑且足以滋润自己；它只知向高处爬而不知回头，最终竟成为黏在墙上的枯物。《读史》——苏辙 江河的波浪高如屋宇，必须有大海才能容纳。可惜狄仁杰，至今仍然辜负了娄公。《遗老斋三首》——苏辙 很久没有敲门声了，忽然听见笃笃的敲门声，便问是什么缘故。原来是田里有人来了

译，因为昨夜下了满一尺深的雨。其二 既然已经避开事务、谢绝宾客，涵养性情也不妨读书。书中多有感慨和际遇，合上书卷便总是长叹。其三 人们说乡里从前只有陈太丘这样的人；文若是当世杰出人物，真令人惋惜啊！我为忧国忧民的人而忧愁，陪谢师厚游览百花洲，盘坐在范文正公祠下，谈到羊昙哭吊谢安的故事，于是以“生存华屋处，零落归山丘”作为押韵的诗句。黄庭坚 回想在昭陵时期，皇帝倾心任用老臣；功业成就后归于仁祖庙，政治上只得到一个书生。其二 羊生只管扬鞭前行，不要在西州门哭泣。原本就有不会消亡的东西，南山可以和它一同长存。其三 庆州本来就不坏，哪里还需要借重声名？华忠义没有什么可遗憾的，您如今已经有世代相传的家声。其四 您去世还不到一百年，鹳鸟已经在荒废的旧屋上筑巢。我吟诵《殄瘁》诗，悲凉的风声在高树间回荡。其五 在祠堂下面令人伤心：屋宇还在的时候，您曾在这里安闲宴饮，面对流水彼此不相猜疑；如今江鸥仿佛还在防备人的言语。其六 您曾有一杯酒，和别人同醉同醒。遗民们还能记得您，一想开口说话便眼泪纷纷落下。其七 沿着偏僻小路询问民间风俗，到高丘去察看耕作。过去的游历并非徒然，如今花朵已几度开放又凋落。其八 当年我确实像方榫那样不合时宜，而成公却看见了圆转的机缘。在九原之下仍愿与您为友，心中早已约定，到了白首也要一同归去。其九 人已经离去，洲渚还在，春天又回来，花草色彩斑斓；清谈直面深渊而展开，兴致发起时，仿佛江山也随之舒展。其十 落日衔着城墙，在祠堂东边再游览一次；悲意袭来，只恨酒太少，哪里能得到董糟丘呢？《谪居黔南五首》——黄庭坚 相隔六千里，天地之间又被江山阻断。寄出的十封信有九封送不到，这样又何必强作笑颜呢？其二 霜降以后，水流回到沟壑；风吹落树叶，归于山间。岁月渐渐到了晚秋，昆虫全都闭藏起来。其三 心情冷淡而且因病而苦，偏偏又逢温暖和煦的好时节；故乡的音信断绝了，远方郡城里的亲友也没有了。其四 山城中的灯火稀疏，峡谷上空星河闪耀；少年时光如东流之水，生计却像南枝上的鸟一样。其五 使心性冥然，不再区别远近；顺从命运，随南随北。归去固然令人怜惜，住在天涯也同样可以。《蚕妇》——张俞 昨天到城里去，回来时眼泪沾满了手巾。全身穿着绫罗绸缎的人，并不是养蚕的人。《秦王缆船石》——杨蟠 山石色彩阴暗，长久带着雨意，仿佛是白云的根。想要询问秦王东巡的事情，如今仍然不敢说出口。《纨扇》——张舜民 纨扇本来是用来招风的，曾在炎热时派上用场；到了秋天挂在墙上，却又被风吹得摇动。《雁》——陈师道 它们来来往往，随着寒暑变换；在稻谷和粱米之间飞翔鸣叫。还不知道大海有多么辽阔，所以不肯飞过衡阳。《春日》——崔鶠 落日的余晖无穷无尽，丹红的树林和紫色的山谷敞开在眼前。在明亮的远景之中，暮色里的乌鸦一只只飞回。《题绩溪雪峰楼》——崔鶠 把诗题写在最高处，并不是为了交给别人看。记住今天早晨的景色，它胜过山色明丽、松树覆雪而寒冷的景象。《岁暮书堂》——汪革 霜很重，台阶仿佛铺着白绢；风很凛冽，肌肤起了鸡皮疙瘩。心境庄重，耳目清明；思绪无由而起，终于归于世俗。《长安在何许二首》——贺铸 长安在什么地方？我怀疑它在青天之上。抬头迎着西风远望，浮云遮断了人的视线。又一首 长安在什么地方？仿佛在白日之下徘徊。它在天的一角，花月在新的夜色中升起。这是一首六言诗。《题舒州山谷寺石牛洞》——王安石 水声冷冷地向北流出，山势缓缓地从两旁围来。想要追寻水源却无法到达，最终只能惆怅遥望，空手归去。《题西太一宫》——王安石 柳叶间蝉声鸣叫，绿意浓暗

译；荷花映着落日，红色浓艳。三十六处池塘烟水迷蒙，白发之时仍想看见江南。《四贤吟》——邵雍 彦国的话铺陈详尽；晦叔的话简洁得当；君实的话从容不迫；伯淳的话条理通畅。这四位贤人是洛阳的名望人物，因此位居众人之上。大宋熙宁年间，他们使一时的盛况更加壮大。《独坐》——文同 没有得到回报，门前的宾客已经散去，案上的文书也收起来了；独自坐在水边林下，宛如在故乡闲居。

译《相如》——文同 司马相如何必称病？陶靖节又何必辞去官职？顺势退居下位，谁会不允许呢？像愚者一样，无论身在何处都能安然自得。《鹭鸶》它在竹林间躲雨，在柳树下迎风；翻飞之后静静依偎在寒蓼旁，像一幅画，独自站立在晴朗的沙滩上，实在可怜可爱。《题郑防画夹三首》——黄庭坚 母子猿在啼叫，槲树叶在山南；山北危机四伏，世事险恶，谁能料知？樗里子处在箭矢射程之中，却人人都像养由基一样善射。惠崇的《烟雨归雁》使我仿佛坐在潇湘、洞庭之间，想要叫来一叶扁舟归去；故人说，这不过是一幅丹青画。折断的芦苇和枯荷，共同面对晚来的红色；石榴与苦竹，同时陪着睡鸭。不知何处飘来雪花，寒雀在风中的枝头四下张望。《蚁蝶图》——黄庭坚 蝴蝶飞翔，偶然得意；一旦死于罗网，群蚁争相收取它坠落的翅膀，仿佛立下功勋后归去南柯。《有人赠我江南帐中香，戏作》——黄庭坚 螺甲被剖开，昆仑耳也取来；香料切成碎屑，杂有鹧鸪斑。将要下雨时斑鸠鸣叫，白日漫长便放下帷帐，睡鸭在春日里悠闲自在。《子瞻寄和复答》——黄庭坚 迎接归来的燕子，温暖的风柔和地吹着，滋润花朵的小雨斑斑点点。一炷香烟，在九衢尘土之中使人得意，偷得片刻闲暇。《和高子勉》——黄庭坚 句法俊逸，词语清新，文思如泉源般广大；精神气韵可与建安七子中的六七人相比，开元年间的才子也只有两三人能及。《登山望海》——张耒 飞鸟离去，苍烟弥漫；古树静立，人已归去，绿野中只剩一叶孤舟。这里确实很美，虽然不是我的故乡；姑且登楼，再借此消解忧愁。《宁浦书事》——秦观 我冒着汗不停读书，人人都奇怪我究竟有什么追求。难道我还在追求闻名显达吗？不过是白日漫长，姑且借此消解忧愁。《宋文鉴》卷二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宋文鉴》卷二十七 宋代吕祖谦编 诗（七言绝句） 《新蝉》　寇准 寂静的官署槐树间，雨刚刚放晴；高高的枝头还带着夕阳的明亮。面对秋风，忽然生出悲秋的思绪，独自听到初蝉的第一声鸣叫。《书河上亭壁》　寇准 傍晚的天空空旷冷落，冻云低垂。一望见高耸的亭子，想要下去却迟疑不前。临水的几个村庄，谁能把它画出来？浅浅的山上寒雪还没有消融。《离京日作》　寇准 辅佐君王的才干和事业，本来就没有什么能耐；眷恋宫阙的深情，年老了仍然难以承受。走过龙津，又一次回头；朦胧的初升太阳，照在宫殿的屋脊上。《寄传逸人》　张咏 当年失足离开渔矶，苦苦留恋朝廷，却始终不能归去。寄语巢父、许由，不要相互讥笑；我的心并不是贪爱轻裘肥马。《赴阙日，过申州，经石子镇驿》　郑文宝 因获罪于先朝，离开了粉闱；在五原建立的功业，又有谁知道？年深日久地遭受放逐，没有人认识我。白雪覆盖关头，只能时时远望。《菊》　韩丕 造化的功夫，难道有什么不同寻常吗？只是因为开花晚，所以少有人防护。假使世人的眼光都像陶潜那样，哪里肯在芳春时节欣赏牡丹？《题河阳后城平嵩阁》　李迪 南面指向嵩高山，北面指向太行山；黄河从中间流出，贯通灵长之地。君王并不倚仗金城汤池的险固，自有仁德作为防卫，团结天下各方。《水亭秋日偶书》　林逋 巾子峰顶，乌桕树还没有因霜而落叶，却已经先红了。倚着栏杆向高处望去，又低头看下方；一半景色映在石池的水波影子里。《自作寿堂因作一绝志之》　林逋 湖外青山正对着我所结的草庐，坟前修长的竹子也很疏落。将来茂陵有人来寻求我的遗稿，只会庆幸其中从未有封禅之书。《上王相公》　魏野 圣

译朝的宰相年年产生，您在中书省已经十四年。西祀东封都已经完成，还是来同赤松子一起游历吧。《天华寺》　吕夷简 贺家湖上有天华寺，轩窗一扇扇都朝着水面开着。不必关门防备世俗客人，真正爱清闲的人能有几个来呢？《渔者》　郭震 江边的柳树迎风，像皱起了青黛色的眉；山花沾着雨水，像湿润的胭脂。收起短桨，拿起长笛，在一叶小舟中仰面吹奏。《老卒》　郭震 年老以后，弓剑很高兴离开身体；说起沙场往事，心中更加悲怆。即使让将军取得完全的胜利，归来时也必定少了出征时的那些人。《云》　郭震 云在虚空中聚散，去了又回来。乡野之人闲居时，倚着竹杖仰望它。不知自身原是无根之物，却能遮蔽月亮、遮挡星辰，变幻出万般形态。《观藏珠》　夏竦 手脚敏捷，心机颇为安稳；遮藏珠子的门路很多，巧妙手段有千般。主人公当面却没有机会见到，只怕旁人从冷眼中看出端倪。《睢阳》　夏竦 海鸥桥边，春水深深，几乎没有尘土飘到花阴里。忘情地游赏，不管别人知道不知道；自有沙鸥相信我的心意。《松江》　陈尧佐 平坦的沙洲渺渺无际，烟霭苍苍；菰蒲刚刚成熟，杨柳已经泛黄。小船系在岸边，实在不忍离去。秋风斜阳，这里正是鲈鱼之乡。《华清宫》　陈尧佐 一百首新诗，包含一百种精微的意思。既不责怪妃子，也不责怪兵乱；之所以一直为往事悲伤，全都是因为明皇倚仗天下太平。《酬阮逸诗卷》　鲍当 树木有毫端般的细枝，水流有源头；渐渐形成盘曲交错的形势，才开始潺潺流动。右丞的画笔多显平浅；平浅之处，应当知道它更接近自然。《行色》　司马池 比池塘的水更冷，比秋天更淡；远处的道路刚走到尽头，便看见渡口。幸亏丹青有无法描绘的地方，否则画成之后，恐怕会使人一生忧愁。《雪中》　晏殊 平台上望见千里雪景，我渴盼着商霖；内史忧念百姓，期望最为深切。衣服上的六花并不是我所喜爱，田地间积雪盈尺才是我的心愿。《读史》　谢涛 百年间的奇异事迹，不过几张纸；千古英雄，如今都成了一窖尘土。只有周公、孔子的教化光明灿然，直到今天仍以仁义浸润百姓。《秋夕北楼》　石延年 秋天放晴，露水清润；带水的月色明亮，天色洁白，连着河流的夜色澄澈。景物因风而摇动，层层秋风瑟瑟，上下水波荡漾。《题龙兴寺老柏院》　张在 南邻北舍的牡丹都开了，年轻人寻芳而去又回来。只有你家那株老柏树，春风仿佛从来没有吹到过。《答永叔问客》　王琪 疏疏落落的冷雨飘忽不定，皎洁的圆月将要西沉。它应当在浮云散尽的深处，更何况还要凭借丝竹之声催促它显现。《端午帖子词二首》　欧阳修 楚国因为谗言而放逐屈原，使他终身再也不能进入君王之门。希望借着包角黍来询问遗留下来的风俗，以此鉴戒前代君王被花言巧语迷惑。在这美好的时辰共同欢喜，沐浴兰汤；有毒的邪气哪里还需要采艾草来禳解？只要有皋陶辅佐调理鼎鼐，自然会使灾异变成吉祥。《温成皇后閤春帖子词》　欧阳修 内助之功历来为皇上所嘉许，新春时却不忍心看见新开的花朵。君王念及旧日情分，怜悯留下的族人，长久使他们虽无权势却能保全自己的家族。《樵者》　欧阳修 在云边依稀认出旧日的树林，断崖荒僻的石阶使道路难以寻找。西山望得见今早降下的雨，回到南涧时，渡水的地方已经很深。《谢判官幽谷种花》　欧阳修 红花白花有深有浅，应当交错相间；还必须按照先后次序栽种。我想四时都带着酒前去游赏，不要让一天没有花开。《对雪忆往岁钱塘西湖访林逋三首》　梅尧臣 从前乘

译着野船，向湖上驶去，在岸边停泊。去寻找高士，起初折下竹枝压住篱笆，曾经妨碍通行；随后穿过松树下，来到茅屋。随即烧起干栗取暖，衣服却还湿着。离开时喜爱峰前有小路通行，天色将晚而天气更冷，想回去却懒得动身。无端地，雪花纷乱飘进船来。樵童和野犬迎接行人，后山有葛、棠、梨树。摆上酒饮用时，即使尖利的寒风吹过八面窗户也不害怕，还叫人在床边寻找防寒之物。《淮中晚泊犊头》　苏舜钦 春日阴云低垂到原野，青草青青；不时有一树幽静的花朵明艳。傍晚把孤舟停泊在古祠下面，满川风雨，潮水正在上涨。《暑中闲咏》　苏舜钦 佳果在酒中浮沉，酒意已经半醉。床头的书册散乱纷纷。北窗吹来凉风，打开稀疏的竹帘。躺着仰望青天，行走时看着白云。《夏意》　苏舜钦 别院深深，夏日的竹席清凉。石榴花开得满树，从帘子间透出明艳的光。树阴铺满地面，太阳正当午。梦醒之后，时时听到流莺的一声啼叫。《防烛》　孙复 六龙驾着太阳向西驶入崦嵫，寂静的华堂中更漏转动。只要一寸丹心能够被任用，即使化为灰烬也没有遗憾。

译《书汜水关寺壁》　王安石 汜水、鸿沟之间，是楚汉相争时兵马奔驰之地；隔着百重山又有什么关系？距离商于之地不过咫尺，便有园公、绮季这样的高士闲居。《汉武》　王安石 壮士悲歌，频频出塞；中原萧瑟，几乎没有人烟。君王没有辜负长陵的约定，只想等功成之后赏赐汉臣。《张良》　王安石 汉朝事业的存亡，都在俯仰之间，留侯张良在这时总能从容应对。直到固陵才开始商议分给韩信、彭越的土地，重新修筑驰道后才谋划封赏雍齿。《曹参》　王安石 从束发之年起纵横山河，经历百战而建立功业；到了白头仍享有富贵，也算功成名就。华堂之上不用新歌新舞，却偏偏需要这样区区一个老翁。《诸葛武侯》　王安石 痛哭杨颙，是为了他所说的一番余论；如今又有谁来传承这种遗风？凭区区的庸蜀，能够支撑吴、魏，如果不是虚心求贤，哪里能得到贤才？《读唐书》　王安石 有志之士并非时时都少，只是成就事业的才能往往随世俗而谋取功名。并州、汾州的那些人究竟做了什么？不过是坐在那里同文皇一起建立太平。《怀张唐公》　王安石 正直诚信的人多被世俗排斥；有所怀念时，总会向我面前敞开。晚年惆怅，谁知道其中滋味？只好独自在南边田陌、东边田间往来。《南浦》　王安石 南浦东边的山冈，正是二月时节；万物的光彩撩动我的兴致，使我写出新诗。含风的鸭头绿水，粼粼泛起；映日的鹅黄柳丝，袅袅低垂。《初夏即事》　王安石 石桥和茅屋旁有弯曲的水岸，流水潺潺流过两道水坡。晴日暖风吹来麦子的香气，绿色树阴和芳草胜过百花盛开的时节。《光宅寺》（梁武帝的宅第；它的北面，齐安隔着淮水，齐武帝的宅第在它的北面） 王安石 齐安孤零零地耸立，在宋朝兴起以前，光宅寺相继存在于一水之旁，蜂群蚁群般纷争。如今已经看不见了，旧日的巢穴和遗留的土堆，却还依然存在。《悟真院》　王安石 野外的水纵横流淌，冲刷着屋基和台阶；午后窗边残留着梦意，鸟儿彼此呼唤。春风天天吹拂香草，山北山南，几乎没有可走的道路。《示公佐》　王安石 残年余生因性情而感伤，年老仍沉溺于读书；年轻时从东方来，又重新使我振作。我们各自倚着枯槁的梧桐，同样不能入睡，偶然听见雨落在台阶上。《邵平》　王安石 天下纷纷扰扰，还没有统一；贩卖丝帛的、屠狗的尚且自夸雄豪。东陵侯难道是没有才能的人吗？只是独自在东门旁亲手种瓜。《读汉书》　王安石 京房、刘向都被称为忠臣，到了诏狱之中，当时的行迹自然穷尽。归根到底，议论人心的标准不同；恭、显二人虽不相妨碍，但误国之处大致相同。《台城寺侧独行》　王安石 春山纷乱，水流纵横；篱笆和荒田中，野草自行生长。独自来去于山下道路，竹舆行过之处，渐渐已经形成一片绿阴。《杂咏》　王安石 乌石冈顶的杜鹃花红艳，东江的柳色在春风中渐浓。景物的春意曾与人的心情相互契合，我整日流连在草野之间。《扬子》　王安石 儒者日渐衰微，这一道统也困穷了；千秋以来只有一个扬雄。当时荐举他的那些话终究是空话，他模拟司马相如所作的赋，却还没有写得精工。《范增》　王安石 鄛地的七十岁老人，只是徒然有许多奇谋；替汉王驱使百姓，却完全不知道谁才是合适的人。军中称他为亚父，真正应当推让给他的，反而是外黄的少年。《杏花》　王安石 垂柳掩映的小径，长满紫色苔藓。院落之中人声萧萧。只有杏花仿佛在招呼客人，斜倚墙边，在夕阳下开放着几枝红花。《韩子》　王安石 纷纷扰扰的世事很容易耗尽百年人生，举世之中有谁认识真正的道？竭力革除陈旧的文辞，向末俗夸耀，却可惜没有任何补益，只是白费精神。《省中》　王安

译石 万事悠悠，只有自己的心知道。勉强装出适应世俗的样子，反而越来越不协调。把床移到一旁独自躺在秋风里，静静看着蜘蛛结网。《沟西》　王安石 沟西直流而下，荷花叶底有三三两两的鱼儿。若拿它同濠梁相比，应当更加快乐；鱼儿靠近人，也全不害怕舂锄。《归庵》　王安石 稻田畦间藏着水，绿色秧苗整齐；松树的针叶刚刚干燥，还沾有泥。我纵使骑着跛马寻找山冈，回来也只独卧在东庵。午时残梦未醒，鸡已经啼叫。《封舒国公》　王安石 桐乡的山遥远，重重水道漫长；紫色青色连着城郭，碧绿铺满护城河。今天在桐乡，有谁爱我？当时我自己爱桐乡。《北山》——王安石 北山把一片绿色送来，池塘水涨满横堤；笔直的沟渠和回环的池塘，水波荡漾。我不时细数飘落的花朵，因为坐得久了，慢慢寻找芳草，所以回去得晚。《壬戌正月晦复至齐安》——王安石 风暖了，柴门荆扉处处开放；雪融沙静，水流回环。我随意行走，却走到了前年走过的路；访问尽了梅花，又访问竹林才回来。《书何氏宅壁》——王安石 兴致来了，提着鱼到您这里来，煮鱼这句话虽然说过，已经三年了；[疑误]终究辜负了幽居之人的约定，只能空对湖山，坐在那里惆怅。《金陵即事三首》——王安石 水边柴门半开，小桥分出道路，通入青苔之间。柳树背着人照影，绵延不尽；隔着屋子吹来的香气，全都是梅花。结绮楼、临春阁曾是歌舞之地，如今已经荒废。小溪夹着巷子，只有两三户人家。东风缓缓吹过桃树李树，再也不是当年树林外的花朵了。黄昏时黑暗中投进树林，天亮后更加惊动。鸟儿背着人互相呼唤，各种声音此起彼鸣。柴门长久关闭，春风温暖；置身尘事之外，还能看见鸟儿的情态。《定林》——王安石 定林中的青树已经老了，参天而立，横贯东南；一条泉水穿过其中。六月里拄着藜杖寻找石路，正午树荫浓密的地方，戏听泉水潺潺流淌。《孟子》——王安石 沉下的魂魄、浮游的灵魂都无法招来；读一读遗留下来的文章，便想见他的风采。即使天下人都嫌他迂阔又有什么妨碍？正有这样的人来慰藉我的寂寥。《孔光》——李泰伯 王莽想要有所作为，先向草野中寻求；董贤将要经过，便亲自到门口迎接。在宫省中种树，又是什么闲事？可是面对妻子儿女，却不肯说出这些事。《酴醿》——韩维 我平生因为喜爱这种花香浓郁，常常仰着脸迎接从花架上落下的香风。每到春天归去，总有遗憾；它的风姿还留在酒杯之中。《颍国厐公挽词》——李师中 他独自立身，没有朋党；只凭真实，不倚仗声势，不掩饰君主和亲族。若以大地之体来论臣子的道义，厐公是朝廷第一等的人。《负暄闲眠》——仲讷 茅屋檐下晴日温暖胜过春天，一觉睡在其中，仿佛享受着天上的音乐，乐事又新鲜。满眼繁花都在自得；午睡安稳，没有人来打扰。《夜深吟》——王令 敲着几案悲歌，眼泪沾满衣襟。古往今来的圣贤啊，我如今成了什么样的人？寒冷使琴弦断了，青灯的光晕昏暗。谁能防止男子汉在半夜动这样的心事？《登楼三首》——狄遵度 大道不能实行，我就乘木筏漂浮渡河，踏上海边，成了今天的游踪。春天归来，应该会来到岭北的树木；太阳升起，先照到天南的楼阁。群山向南延伸，却失去了所去的方向；百川向东奔流，在这里走到了尽头。天空低压着水乡，仿佛要压到人身上。经过月塘，愁绪几乎空尽。莎草青，石子细，水浅得可以望见底；天空高远，云色淡薄，水面没有一丝波纹。圆月照在水上，水面纹丝不动；海上的清风吹来，格外高爽。《读司马君实撰吕献可墓志》——郑獬 一读这篇文章，眼泪就写满衣襟；正

译直凌云的气节，足有万千寻高。我知道您不只是为忠义悲伤，还兼有忧虑天下的心。《途次叶县覩千叶桃花》——陶弼 三月里，官家的桃花开满上林；一朵花有千重花萼，耗尽了春日的心思。叶公城外，襄河北岸；一树桃花无人欣赏，颜色反而更加浓深。《登潮月亭》——陶弼 渡口传来人的话语，便知道潮水正在涨落。船[疑误]向南江，东北流去。试着牵引轻舟，学习归去；茶山溪水太浅，只好回转船头。《对花有感》——陶弼 得到时不要欣喜，失去时不要悲伤。古今的人事，就像花枝一样。桃花红，李花白，蔷薇紫；问春风，它自己也不知道。《宋文鉴》卷二十七

译钦定《四库全书》《宋文鉴》卷二十八 宋代吕祖谦编纂 诗【七言绝句】《天人》——邵雍 伏羲、轩辕、尧、舜虽然难以复兴，商汤、周武王相继更替，还可以遵循其事。既然不处在同一时代，又各不相同；这是由于天道，也是由于人事。[原文疑有残缺]《禁烟留题锦屏山下》——邵雍 春天过了一半，花儿开放；东风近来凶猛，任意摧残。可怜桃花李花，性情温厚，被风吹尽了，竟没有一句怨言。《懒起》——邵雍 是记得还是不记得？从梦中醒来，似乎有愁又似乎无愁；情绪困倦时，拥着被子侧身躺着，没有兴致起床，帘外落花纷乱飞舞。《送苏修撰赴阙四首》——张载 秦地百姓至今还没有得到休息，高萧[疑误]从此使法令相沿；百姓没有固定的产业，田地疆界败坏，百姓的生死任凭自然。大道如此宏大，哪里容得下小器？不像颛蒙愚昧之人，哪里敢与天机相通？井田疆界和军队法度，三王的事业，都请讨论如何成就；器识和功业应当居中。[原文疑有残缺]天地开合的机运，从来没有停息。穿着粗布衣服、脚上磨出老茧，又有什么可求的？巍巍的功业只是为了苍生。那美好的事业，何曾只是为了九州一地？出发时不同，归结处相同；禹与颜回的道路并没有分别。黄阁与青山之间，事机转瞬即变。在细微处，姑且验证天意；在言语和沉默之间也是如此。[原文有缺文]《别馆中诸公》——张载 九天上的宫殿高耸险峻，参差的碧瓦直逼绛霄。我虽如野菜野藿般处在野外，心志却万里不忘对清明朝廷的忠恋。《圣心》——张载 圣人的心意难以运用，浅薄的人只求浅近；学习圣人之学必须专心遵守礼法。经过一千五百年的修习，没有孔子，终于都因通权变而流于衰老优游。[原文疑有缺误]《老大》——张载 年老以后，心思早已退缩消沉；倒戴着头巾，整天面对高远的山峰。六年来尽情享受诗书之乐，其中有一件最难忘的，就是这个朝廷。《有丧》——张载 有丧事在身，不能避免；大道终究并不少，只因亲人而嫌自己老了，也因衰败而举世悲伤。只知道厚厚地安葬父母，深切地思念他们却再也见不到，我的心中悲痛。《土床》——张载 土床上烟气充足，被子温暖；瓦釜里的泉水烧干了，豆粥刚刚煮好。除了温饱之外，万事都不去想；茫然置身清平世界，是一个闲散之人。《芭蕉》——张载 芭蕉的旧心展开尽了，便伸出新枝；新卷的叶子和新生的心，暗中已经随着愿望展开。学习新的心志，培养新的德行；随着新叶旋即生长，也获得新的见识。《贝母》——张载 贝母藤在台阶前蔓延百寻，双桐树上盘绕着它，叶子森然茂密。刚强地看着我，蹉跎到什么时候才想要低头柔顺？警醒我方寸之心。《题解诗后》——张载 先使心境平易，才能通晓诗意；从容地揣摩诗人的本意，自然能够解除疑惑。文辞害意，实在可叹；高叟固守旧说十年，我姑且用这些话勉励经学教师。《怪石》——黄庶 山石高大奇怪，薜荔攀附其上；天禄、辟邪伏卧在莓苔之间。卷起帘子坐着相对，心中想、口中却不曾说出：仿佛见到了汉唐的池苑楼馆。《白云庵》——黄庶 白云没有种子，却满地生长。有时飘出山去化作雨露，老僧惆怅地望着云归来。整天在庵前，看它们自行来去。《偶成》——程颢 云色淡淡，春风轻轻，已接近正午；我傍着花、随着柳，走过前面的河川。旁人不知道我心中的快乐，还以为我偷闲学少年游玩。《送吕晦叔赴河阳》——程颢 清晨都门外旌旗在风中飘动，傍晚风中传来铙鼓之声，进入三城。我知道您再次为了苍生而出仕，并不是像平常刺史那样赴任。《赠司马君实》——程颢 两条龙闲卧在清澈的洛水边，今天却在都门独自为您饯行。愿天下贤人都能合理地出仕或退隐，这才知道您深切的心意全在苍生。《题馆壁》——刘攽 宫门和金阙倚天而开；我已经五次看见宫中的花落在古槐旁。明天将驾一叶扁舟到江海去，却还要从云气之间遥望蓬莱。《山堂偶书》——唐询 烟云到处弥漫，早晚都会升起。我自己疑心呼吸之间吐出的气息也都具有灵性。十年来梦里都在江山之间，如今终于看见江山进入了我的庭院。《冬至日游吉祥寺》——苏轼 井底的阳气还没有回转吗？萧萧寒雨打湿了孤零的草根。还有谁像苏夫子这样，不在花开的时节也肯独自前来？唐道人说：“在天目山上俯视雷雨，每逢大闪电，只听见云中像婴儿一样的声音，却完全听不到雷震。”——苏轼 已经把身外的浮名抛开，更把自身也置之度外。区区雷电，怎么能算神异？山顶上只当作婴儿的声音；无数人在问，却使人惊得连筷子都掉了。《陈季常所蓄〈朱陈村嫁娶图〉二首》——苏轼 是哪一年的顾恺之、陆探微这样的丹青高手，画成了《朱陈村嫁娶图》？听说一村人只有朱、陈两姓，不靠门第钱财去攀附崔、卢两家。我是朱陈村从前的太守，劝农时曾进入杏花村；如今的风物哪里还值得入画？县吏催缴钱税，夜里还来敲门。【朱陈村在徐州萧县】《春日》——苏轼 斑鸠鸣叫，乳燕飞翔，四周寂静无声。阳光照射西窗，满眼明亮。午睡醒来，什么事也没有；只是借着春日的午睡，欣赏春天的晴朗。《赠刘景文》——苏轼 荷花凋残，已经没有可以擎住雨水的荷叶；菊花枯败，仍有傲霜的枝干。一年中最好的景色您一定要记住，正是橙子金黄、橘子青绿的时候。《望湖楼醉书二首》——苏轼 乌云像翻倒的墨汁，却没有遮住山；白色的雨点像跳动的珍珠，纷乱地落入船中。卷地而来的大风忽然把乌云吹散；望湖楼下，水面像天空一样开阔。被放生的鱼鳖纷纷跟着人游来，无主的荷花到处开放。把枕头放在水上，仿佛能使山峰俯仰；乘着风的船，也懂得与月亮一同徘徊。《望海楼晚景二首》——苏轼 横斜的风把雨吹入楼中，这壮观的景象应当用好诗来夸赞。雨过之后潮水平静，江海一片碧绿；闪电不时划过，像紫金色的长蛇。青山断裂的地方，层层叠叠的塔耸立着。隔岸人家传来呼唤，仿佛要回应。江上的秋风，傍晚时变得急促；愿把钟鼓之声传到西兴。《书双竹湛师房》——苏轼 暮鼓和晨钟自然地相互撞击；关上门，独自对着残灯而眠。拨开白灰，火星很快又变得通红；躺着听萧萧的雪花敲打窗户。《王莽》——苏轼 汉朝还完全没有识破他；一旦让他掌握经国治世之权，功名事业件件翻新。他连夜凿成百尺深井，又用千金买到能解救飞人的东西。[原文疑有讹误]《金橙径》——苏轼 即使金橙再多，乡里人也知道；没有鲈鱼，价钱自然低。一定要在松江烟雨之中，坐一叶小船，烧薤白，捣制香美的齑菜。《霜筠亭》——苏轼 新竹刚刚脱去笋箨，不自夸美丽，已经具有经受岁寒的姿态。要想看到它凛然不屈于霜雪的气概，还须等到秋风吹落竹叶上的白粉时。《中秋月》——苏轼 傍晚的云彩全都收尽，清冷的月光满溢天地。银河寂静无声，明月转动如白玉盘。这一生这一夜的美景不会总是这样，明年明月照着我的时候，我将在哪里？《梅花二首》——苏轼 春天到来，幽深山谷中的水潺潺流淌；明亮洁白的梅花开在草木荆棘之间。一夜东风吹来，仿佛能吹裂山石；梅花一半随着飞雪，飘过关山。有谁拿酒来安慰这深幽的梅花？它独自开放本已无聊，凋落时更加忧愁。幸好有三百曲的清溪，我不辞辛苦，让它送我一直到黄州。《南堂》——苏轼 扫地焚香，关上阁门睡觉；竹席的纹理像水，帐子像烟。客人来了才从梦中醒来，哪里知道身在何处？挂起西窗，浪涛连接着天际。

译《书李世南所画秋景》——苏轼 人世间斧斤砍伐的日子里，谁看见了山林的创伤？百尺高的树木如龙蛇般挺拔；若不是曾独自游历溪山，谁能画出猿猴悬挂在枝头的景象？《题澄迈驿通潮阁》——苏轼 我这一生想老死在海南村，皇帝却派巫阳来招我的魂。天边昏暗低垂，直到飞鹘隐没的地方；青山间一线青色，便是中原。《归计》——沈括 住在山中的人，少说山中空寂，只是年年思念薜荔和女萝。若不是自己心里也不相信，眼前归去的打算又怎会一再耽搁。《姑熟》——沈括 雨后初晴的渡口，百花飘香；石子池边，鸭子映着黄色。卷起帘幕，夕阳却留不住；好风携着雨，吹过梅塘。《静居》——李宗易 大概只要内心满足，身体也就满足；只是怕身体闲下来，心却没有闲下来。只要心里清闲，无论身在何处都能快乐，不必非在朝市或云山之间。《虞姬墓》——苏辙 项羽反叛使国家灭亡，已经徒然摧残了羽翼；如今又使自己陷入穷困艰难，只有与虞姬共同面对。是谁让他西来与刘邦为敌呢？《秋祀高禖》——苏辙 干德年间，起初只见倾圮的墙垣和破碎的瓦片，荆棘丛生；在兴亡、废坠和干戈交错的间隙，才知道国家还有人才。《题阳关图》——黄庭坚 在令人断肠的声音中，画不出无形无影的愁绪；即使没有声音，也同样令人断肠。想来阳关以西的道路上，北风吹低了草，只有牛羊可见。《题〈李伯时画严子陵钓滩〉》——黄庭坚 严子陵一生重然诺，刘文叔不肯让他担任三公，却能使汉家重新稳重如九鼎；在桐江的波涛上，只留下钓丝随风而动。《北窗》——黄庭坚 万物都在追求功业，日夜流转于园林之间；刚到夏天，麦子便预示着秋收。绿色树荫下黄鸟啼鸣，北窗的竹席交给来禽和安石榴相伴。《和谢公定河朔漫成》——黄庭坚 汉代时水面占有十万顷，官寺和民居全都浸在浑浊的水中。黄河难道一定要分成九条水道吗？只是因为穿凿施工太多，竟忘掉了原来的河道。《梅福隐居》——黄庭坚 梅福没有在吴门担任南昌尉，向朝廷上疏后便归来。朝廷和市井都成了空幻，他笑着拂去岩石间的花瓣。尘世中的故人子弟，竟成了国师公。《次韵子瞻延英入侍》——黄庭坚 延和殿西路上古槐成荫，却隔不断臣子夙夜朝见君主的心意。您胸中有五色丝线，平生为君王弥补衮服、辅佐国政，功力深厚。《戏题小雀捕飞防画扇》——黄庭坚 小虫的生死只在鸟雀一啄之间，得失和世间的轻重一样。绘画的精妙处无法传授，正如轮扁斫轮的技艺，只能如此领会。《竹枝歌二首》——黄庭坚 竹竿坡上，蛇倒退着爬行；摩围山中，猿猴忧愁。杜鹃已经没有血可以继续流泪，什么时候金鸡才能赦免九州？命运轻薄，人被腌在鱼鲊瓮中；船日渐瘦小，鬼门关外，北方人落泪，南方人欢笑。青色峭壁上没有鸡，却听见杜鹃啼叫。《答闻善二首》——黄庭坚 公择醉了，脸上像桃花一样红。人人都违逆他，他却没有恼怒的神色。萃老夜深时，斟饮数斗，焚香默坐，直到太阳从东方升起。陶令的舍中有名酒，没有一个晚上不拿来请父老畅饮。四座都欢欣，看着酒所表现的德性。一盏灯忽明忽暗，又写成了一首诗。《病起荆江亭即事》——黄庭坚 成王办事谨慎小心，仿佛周文王、周武王；周公、召公的做法略有不同又有什么妨碍？不必要求人才都出自我的门下，真正任用人才，才是最公正的。《台下》——沈辽 石梅零落，正要变黄；细雨蒙蒙，幽暗得看不清。几天没有行走，不知台下的道路怎样了，只见江水越过山岭流来。《宿济州西门外旅馆》——晁端友 寒林中夕阳将尽，乌鸦想

译要归巢；墙里的青灯忽明忽暗。细雨悄悄地下，人暂且假寐；躺着听疲惫的马啃食残草。《召试学士院》——王钦臣 翠绿的树木浓荫深深，白玉堂高大宽敞。近年来我都在这里应试文章，太阳西斜时，刚刚奏完《长杨赋》，便闲闲拂去画墙上的尘埃。《题浅沙泉》——黄履 栏杆低矮，沙地浅平，一泓寒泉即使下雨也不增加深度，干旱时也不枯干。要知道有源头的水才值得取用，它的余流还将汇入大江。《次韵答学者》——陈师道 太阿剑没有可以匹敌的锋芒，铅刀虽不锋利，却也不能胜任一切。极柔软的东西可以绕在手指上，刚硬的东西反而容易折断。善于收藏它，光芒足以夺取月色。《寄都下故人示王子安》——陈师道 身在湖海之间，彼此渐渐忘却，日益疏远；经过一年，竟没有写成一行书信。世间只有韩康伯，肯为陶渊明留在这尘世中。《绝句》——陈师道 乡里送来杏子，才得以尝到新鲜果实；骑马途中遇见花，才知道春天已经到来。辛苦著书就像做官一样劳碌，世间白白成了最清闲的人。《赠吴氏兄弟》——陈师道 得失美丑，只有自己知道；略微容身于千年之后，心中早有期待。遗憾您不认识金华伯，如今哪里还能找到这样的诗呢？《绝句》——陈师道 有合意的书，读起来很快就读完；有可亲可爱的人，邀请他却来不了。世间的事情总是互相违背，常常如此；百年中这样的好心情，又能有几回展开呢？《经筵大雪不罢讲二首》——吕希哲 水晶般的宫殿中玉花纷纷飘落，点缀在宫槐上，像铺开的白色屏风。特地下令放下帘子，请来文人，不因风雪而停止讲论经义。强行记诵师承之学，使古道先贤无穷的新意从旧书中显现；一句话若有补益，便能使天颜为之动容，远胜过三军庆贺凯旋。《曾巩》——吕大钧 在老师席前从容地发问，暂且酬答，才华无不充分展现。诸侯可怜，曾参推琴而奏，独自面对春风吟咏不止。《题宣州后堂壁》——张耒 雨后山亭里，暑气渐渐消退。老人还没有试穿新衣，满园都是闲静的绿色，没有人来到。春日南风吹拂，燕子飞翔。《柏武公》——张耒 北征途中谈笑间便捆缚了姚公，安静地扫视诸陵，看见洛水和嵩山；不必登高，也可以笑话王夷甫。正因为有这类人，使君才显得雄健。《绝句》——张耒 风吹散浮烟，烟气回旋满地；雨带着浓翠扑向山来。傍晚的凉意中，鼓角三吹已经停止，夕阳照亮江天，万里一片开阔。《漫成》——张耒 闭门不出，任春风来来往往。谁家有花，可以醉后枕花而眠？柳枝柔如腰，榆钱纷纷，争相映入眼帘。江海之间的一枝花，远得仿佛在天边。《北郊》——吕大临 村北的瘠薄田地，已经很久没有耕种。姑且播下好谷子，希望秋天有所收成。天时和地力，实在难以预先料定；只盼万粒种子中能有一粒生长。《送刘户曹》——吕大临 求学像元凯那样，竟成了癖好；文章像司马相如，反而近于诙谐。独自在孔门中没有别的事情，只传承颜氏那种得心而斋戒的学问。《题驿舍》——卢秉 青山之间，白发的病中参军，随即卖掉黄粮，买来酒尊。只要有钱留客人喝醉，也胜过骑马来到别人门前。《送吕子进》——张举 篱笆间的小鸟和云中的大鹏各有自己的路程，匆匆送别却没有忘记深情。只恨你不在蓬蒿笼舍之下，与我共同听夜雨萧萧。《守关》——刘季孙 早晨鸡叫了三声，关门还没有打开，滞留的行人重新解下马鞍；又登上月光明亮的高处站立，晓风吹在脸上，带来清冷的寒意。《题李世南画扇》——蔡肇 野外的水潺潺流淌，平缓地落入山涧；秋风瑟瑟，轻轻吹过树林。遇见抱瓮汲水的人，知道村庄已近；隔着山坳

译听见钟声，觉得寺院更加幽深。《自叹》——任伯雨 当年即使在谏官之路上也曾犹豫不前，白简青蒲之间的十一人，一半被斥逐到南方荒远之地，一半被除去名籍；如今没有一人还能参与朝廷士大夫之列。《感古二首》——任伯雨 一句话的借喻，足以启发钟繇的深意；即使是张华，也已经领会得很深。大概真正懂得言语，是由于涵养气节；可怜晋武帝却有一颗昏昧之心。赵高指鹿为马的奸谋，难道是偶然的吗？全都由于人事，而不是天意。要知道左右群臣都说那是马，只因为当时杀害了正直之人。《途中》——张公庠

译一年一度的春光又白白过去，我捂着鼻子在半醉中低声吟咏。夹路的桃花经过风雨摧打，马蹄无处避开残落的红花。《张辟疆》——刘防 年老而容颜渐衰，已经难以攀比；风流遗韵，依稀还留在片言之中。小儿若能悟知往后的事情，难道还肯再次生出悲伤流泪之心吗？《春日村居》——崔鶠 春草已经长到没过门前的鞋子，再没有人经过这野人的居所。茂密的细竹间不时传来雨声，疏淡的帘子挡不住花影。《读汉书》——鲍钦止 汉高祖的事业，如果像阿衡那样专用诗书而达到太平，将来又有谁来歌颂他的功德？直到如今还被人讥笑，也不过是那些儒生。《垂虹亭》——米黻 断云如一片孤叶，洞庭湖上帆影如玉；霜打的鲈鱼已破，柑橘也裂开。正好作新诗接续桑苎翁的诗篇，垂虹亭的秋色充满东南。《题泗滨南山石壁曰“第一山”》——米黻 京城一带风沙漫漫，行船千里归来，从汴水中驶出，映入翠屏般的山色。不要谈论衡山、霍山高冲星斗，姑且说这是东风所到的第一座山。《杜牧》——田昼 弟弟病了，哥哥孤单，失去了依靠；当时的书信言语最令人悲伤。哪里料到得到南州之后，反而受限于行程，寻访春芳迟了一些。《墨子》——田昼 末流学者纷纷而起，自有老师能谈兼爱；我却仍然疑惑，明知已经架起云梯之后，才后悔最初染丝的选择。《见降羌感事》——晁咏之 战场上只用一根短鞭，就使羌人捧着浑玉来到宫阙；早晚趋奉，承受雨露般的恩泽。可笑我一生百年都在凤凰阙下，终身却为国都西门而肠断。《暮雨》——谢薖 傍晚的雨下在墙东，槐树暗绿，洒下清荫；亭院被锁在莓苔之间。阶前红药随着春天将要凋谢，水边青荷又伴着夏天到来。《雨中谩成》——谢薖 东风仿佛勒住花朵，使它在寒意中不能开放；寂寞的林塘不肯接受春色。玉板和鹤翎都还没有见到，梨树枝头徒然挂着纵横的泪珠。《村老》——马存 肉已经干瘦，皮肤枯槁，鬓边垂着白发；寻找暖阳，扶着手杖走向东篱。周文王去世以后，再没有人来过问百姓，直到如今，大半人仍在饥饿。《自齐山借舟泛湖还家》——曹纬 十里平湖漫漫而不流动，晚风吹起波浪拍打行船。想来回到家时已经侵入灯火时分，我的家就在菰蒲丛的最尽头。《茅塘马上》——贺铸 壮志的计划忽然落空，辜负了当年；回头羡慕农家，觉得他们胜过我。水位下降，池塘显出秋日的清薄；仰卧在牛背上，面对青天。《宋文鉴》卷二十八

译钦定四库全书 《宋文鉴》卷二十九 宋代吕祖谦编纂 诗〔杂体〕 星名 《二十八宿歌赠无咎》——黄庭坚 老虎剥去文采，犀牛解下角；食物还未下咽，元奇的灾祸便发生。药材的根柢遭到挖掘，蜜蜂的巢房被夺，只能抱着饥渴。无论有心还是无心，才智和聪明都可能夭亡；人们所说的，往往不如乌龟拖着尾巴自保。卫平张口多言，却没有南箕可用；北斗斗柄指向太阳，江使发出叹息。狐腋和牛衣，同样都能取暖；高丘没有女子，只好甘心独宿。虚名牵累人，却招来实际的祸患；棋局层层相累已经危险，我安处在自己的屋中。尘土凝积，披散头发，坐对四壁高耸；放眼天下，奎宿的蹄形弯曲深隐，可以取来脂泽。娄宿像母猪，艾宿像公猪，它们有什么选择？倾肠倒胃，终于得到知己；贯日而食昴，始终不疑。自古以来，在黄金台上结束生命；佩带君王的一句话，等同于觜觿。月落参星横斜，可惜彼此相违；秋风吹过金井，梧桐飘落。故人已有一大半列入鬼籍；把柳枝赠给你，作为马防。年终星辰回转，正可观看盛德；张弓射雉，既勇武又有力量。白鸥的翅膀没入江波，抽弦离开琴轸；你说这究竟意味着什么？人名 《和萧十六》——孔平仲 式微之歌感叹归期迟滞，稀疏的钟声和明亮的月色，使僧窗中睡意充满。郭丹的枫叶已经送走秋天，李白的桃花、桃红又迎来春天。绿杨掩映的朱门锁住了美人，燕赵之地的一笑，有谁能与她相亲？红颜回眸顾盼足以溺人，仿佛大河没有边际。我们的操守高过云天，应当避开险境、走向平坦，选择适宜的地方。严君平过去教导诸子，难道肯为了赣江而做这种事？不要损害仁义，即使纵情欢娱，也要努力主持兴衰废坠之事。我不才却勉强作诗应和杜诗，提笔写来，只能使言辞显得鄙陋，表达自己的志意。郡名 《郡名诗呈吕元钧》——孔平仲 观察人的相貌，要看得长远，关键还在资质。酒味变酸，本来多半仍有甘味；绢帛破败，往往只是因为用得少。密公家在渭川之后，端正明亮，志气不屈；虽被迁徙播离，身处边远之地，宁可仍像旧日居于蓬荜。优游于孔圣之道，处困厄而笑赵壹。偶然得到的荣辱都看得一样，所遇之事顺其劳逸。道阁相接，宾客谈论；文房之中，散置书帙。当心神安泰宁定时，四海之内更无他物，耳目也一并忘却，哪里还会有心求取冕服礼乐？忽然听到韶乐奏起，更觉得巴地之音失色。温厚纯正可比金玉，清亮高越胜过琴瑟。仿佛追随杜甫的脚步，真正得到建安风骨。从今以后更加磨炼自己，趁此长日舒展胸襟。唱和酬答哪里敢与您同心相较，只能恭敬战栗而已。药名 登湖州销暑楼　陈亚 重重楼阁任我登临观赏，哪里羡慕用石头砌成的长廊？风月与前湖相近，轩窗之间一半已觉清凉。看见青色的罾网，便认出是渔人聚居的水浦；看见紫色的灵芝，便认出是仙人居住的地方。只是恐怕还要归返朝廷，灵台之中会因离别而感伤。荆州即事五首　黄庭坚 四海之内没有远游的志向，只有一条溪水甘遂；心中牵挂着牵牛，躲避着洗耳，躺卧在桂枝的树荫下。前湖后湖，水在初夏时已半带清凉。夜深乡梦忽然破灭，一只雁飞过衡阳，垂挂在空中的青色帷幕之下。六一一阵排开的风，打开山石，朋友常常想念我。预知您将能到来，幽深山涧中的泉水与石头都呈青绿色。闭门听见啄木鸟声，运柴的胡奴归来，车前挂着一只活鹿。大雨像倾倒的盆子一样到来，平地淹没到牛膝。回头望去，夷陵已经看不见了；天在南方，星斗被湿气笼罩，建除诸神也仿佛蒙湿。重赠徐天隐　黄庭坚 建树皇极以临御万邦，考察古道，陛下圣明。任命官职的诏书如日月下临，下面的耳家也相互庆贺。满眼都是升平景象，父老扶着手杖，听我讲述平生所闻。仿佛仁祖的德性，定都立国，百世长存。弓箭收藏，天下均平安静；执掌事务本应在朝廷，官职清冷却还远未相称。破帽被风吹得歪斜，行事简朴，不骑马，遇到危险时彼此扶持。共同在泉石之间吟咏，以山涧河流为乐，傲然于世。仿佛还未恭敬地收取秋水中漂下的船只，等待您接受嘉命。开元年间奉命观览政事，亲身得见全盛景象。闭门长满蓬蒿，或许只是因为老夫有病。八音 八音歌答黄鲁直　晁补之 像金兰一样的情谊，何况我们同心，最可贵的莫过于新近相知。石田遭受清霜，想到这些百草都已枯萎。蚕丝在煮茧时吐出，士人听见的是愤懑难言的话语。竹马游戏已非妙龄之事，美人只怕年华将老。匏瓜系在鲁东人家，今天您仍漂泊在天涯。土地肥沃正等待阳气，气息一到便如叹息般突然发生。皮革薄弱，不能张开；士人困迫，沦落下流。恶木之中没有松柏，内心像蝎子一样，只能寄托在蝼蚁之处。四声 还乡展省，途中作四声诗，寄给豫章的同僚朋友。孔平仲 萧滩的水波潺潺流动，巴丘的山势高大险峻；江天仿佛在迎接我，风吹散了浮云。思念故乡的人都这样，只有您频频归来。松树和楸树更加青翠鲜明，宽舒的泉声从墓地间生起。久雨之后水势陡然上涨，浩荡无边，仿佛大海一样宽广。芦苇底下解开小船，清晨起来划动两支桨。早饭在野竹下吃，鸟声在寂静中显得更加响亮。有酒我却不饮，只伸长脖子思念您。四周又到了暮夜，心里想去的地方还没有到达。系缆坐在树篱旁，细细的虫声令人厌烦那聚集的喧噪。沿小径行走，天色还很昏暗；岸边的啸声，声韵自然传来。回头看看自己，庆幸内心自慰；近几年多次前往扫墓。暑热逼近入伏，一片叶子更使天地显得狭促。太阳落下，月亮将要升起，顿时开阔，仿佛脱去了枷锁。树色浓郁，像碧绿的帷幕；竹节削成，宛如绿色的玉石。赤脚踏着白石，夜间停泊还得到洗浴。藏头 寄贾宣州　孔平仲 当年在高防处，幸喜能够得到曹氏；每天陪着宴饮欢娱，自己也忘了劳苦，往返于天地之间。您大概已经疲惫，心胸却能容纳乾坤；我还依然豪迈。谈论《豕亥》之书，并不是平素所学；子孙求取功名利禄。东皋居住十年，能够求得知心朋友的很少，只好把长松托付给短蒿。呈章子平　孔平仲 玉骆驼般的声名文采，像星斗依傍着一方州郡。年老时暂居甘棠树下，躲过砍伐，枝条长久保持青碧，也经得住雕刻磨损。性情自有常守，头巾衣褐中收藏经书，勤于求问学习，使子孙传承家业，文章丰富。漂泊十年，什么时候才能归来？每日听候授官诏书，侍奉玉皇。药名离合四时 春　孔平仲 草长满南园，一片青色间杂着红色。花开之后也不扫地，锦绣般的花径彼此相通。夏 浆水寒凉，饮下一石；蜜汁调和着岩桂。心中口渴，仰望天空，南星与银河灿烂，仿佛垂落到地面。秋 参旗高挂，防木通一夜清凉如水；银河明亮，占据半边天空，河桥笼罩在昏暗的紫烟中。冬 雪片拥满倾颓的墙垣，衣裘冷得像铠甲；香醪还装不满酒器，藤枕倚着残腊，回纹相接。泊雁　王安石 停泊的雁声鸣叫，深水洲渚收尽晚霞，暮色降临江川。柝声随风收敛了雁阵，楼阁映着月光，月影低垂如弦。朦胧的汀洲上帆影转动，幽暗的岸边灯火燃起。山谷险峻却通着小路，曲折的沟渠环绕平田。——一字至十字。咏竹　文同 竹林森然清寒，洁净青翠，生长在湘江之滨和渭水曲折之处。帷幕般的翠色如锦，戈矛般的苍玉挺立；内心空明异于众草，节操坚劲超过凡木。化龙的竹杖进入仙人水泽，呼凤的伴侣在神异山谷鸣叫。月娥的巾帔静静地飘动，风神的笙竽清脆地簌簌作响。林间饮酒，碎影摇动酒樽；石上围棋，轻阴覆盖棋局。屈大夫被放逐，只能徒然喜爱椒兰；陶先生归来，只寻找松菊。若论檀栾竹子的操守，没有什么能胜过您；若要描画潇洒的姿态，也没有什么比我更贤。两头纤纤 两头纤纤二首　张舜民 两头纤纤，像织女的梭子；一半白一半黑，像右军的鹅；噼噼啪啪，像石子坡；磊磊落落，像《大风歌》。

译两头纤纤，像蚕茧缠绕着丝；一半白一半黑，像苍蝇蛀虫，噼噼啪啪。母亲奔赴儿子，磊磊落落，像忠臣的言辞。五杂组 五杂组四首　孔平仲 五杂组，垂衣裳；往复来，像桀、汤；不得已，剪除夏、商。五杂组，花木在春天往复荣枯；江湖之人不得已，只得议论和亲。五杂组，锦绣的绸缎；往复来，像随阳之雁；不得已，仍然出仕为官。五杂组，朝霞明亮；往复来，车马行走。不得已，正在用兵。了语不了语 了语　孔平仲 公卿的饭食将要做成，忽然翻倒了鼎；银瓶汲水已断绝，还沉入井中。乳虎咆哮，掉进深坑；青剑一挥，割断人的脖颈。不了语　孔平仲 无言，只用手寻找佩环。寒暑交替运行，雕刻般的容颜逐渐衰老。八骏踏遍大地，要到什么时候才走完？六龙驾着太阳，哪一年才会停闲？难易言 难易言二首　苏舜钦 想用铅刀砍伐丹桂，想坐在枯井中攀登青天；排斥罗网中的婴儿，抵拒九头虎，都不如用正道去求取权贵。在地上拾取小草，也不过是细碎之事；在掌中计算几丈之数，仍然辛苦。如果让弹丸从陡峭山坡滚下，也不如用财物来使自己发达。联句 剑联句【范仲淹、欧阳修、滕宗谅】圣人制造神兵，用来平定天下的危难【范】蚩尤发动奇巧机谋，干将铸成雄伟功业【欧】风箱鼓动，天地开启；炉火冶炼，阴阳开辟【滕】南帝输送火之精气，西皇降下金液【欧】昆冈烈焰熊熊，洪河汹涌如被劈开【范】雷电助其气势，日月沉入其中的精魄【滕】神妙之气不在天上，错落铸成三尺之剑【欧】直剑在溪泉边淬炼，横剑在太行山石上磨砺【欧】雄剑雌剑威势并立，昼夜光芒相互映射【范】提携之间风云生成，指顾之间烟霞寂静【滕】坚刚端正人心，耿介显现志士的踪迹【欧】起初疑心它会成为夏鼎，成为世间魑魅所适宜的器物【滕】又像引出吴刀，犀牛大象仿佛都不能阻隔【范】截断水波，虬龙尾巴般光滑；脱离浪涛，鲸鱼牙齿般挺直【欧】顽水挂着阴雷，明月乘着孤独的云隙【欧】河边角落升起彗星般的气象，云缝中露出秋天的碧色【范】清晨剑鞘上星斗灿烂，夜晚剑匣中仿佛蛰居飞龙【范】舞剑酣畅，霰雪回旋；弹击时俊美，像敲击美玉【滕】鲜明地摇动霅水之光，浓丽地搅乱湘山之色【滕】青蛟因渴望雨水而瘦削，青虺盘绕在霜冻的脊梁上【欧】清高之气铿锵鸣响，寒冷的姿态坚硬而有光泽【范】鬼魅一类惧怕它的声影，奸佞党徒被摧折心肝胸膈【欧】一旦显示神武，四海便诛杀凶恶叛逆【范】周王奉天讨伐，商郊千里染成赤色【欧】楚王扬起军威，秦军众多首级尽白【范】祥瑞光辉震慑吴楚，杀气横行于燕地和易水【范】与您一同斩断巨鳌的脚，使八方停止震动惊惧【欧】翁辱刜去大鹏的羽翼，使日月星辰更加光明显赫【范】不要让它化作猿猴老翁，反过来侮辱我，以幻术迷惑我【范】不要让暴虎之人屈辱我，使我不能手执此剑报仇雪恨【滕】尊严如侯爵冠冕，左右挥舞着盾牌和大斧【欧】功成之后不可留恋，求延年长生终究只是空雷【范】风琴联句【谢涛、希深，梅尧臣、圣俞】竹窍漏下天风，张弦仿拟峄山梧桐；美好的名字由此得到，奇妙的声响从未穷尽【希深】夜静时在高台之上，人在皎洁月光之中；依依不舍地听还听不够，秋露已洒满兰花丛【圣俞】悲二子联句【苏舜元才翁、苏舜钦子美，二子所说的是穆修凌孟阳】有客人从远方来，把二人的情况告诉我：穆先生起初患病，家中大小事务都缺失，邻人也苦于他的求取【才翁】医生早已诊断完毕，小杯大杯都空了，粗布被子纵横破裂，但残余气息还能够鼓动【子美】老病已经惯常，知道自己目光凄凉；羊胡须反倒像猬毛一样丛生，忧愁酸楚牵系着余生【才翁】圆曲之物不要自我欣喜，我辈为何如此流离？众人正在草野间偷盗，凌先生久困道路【才翁】一家十口身着羁旅的粗衣，恰好旅居在重重江流之间，正遇大饥荒的时节；既没有乡里的饭食可以交往【子美】也没有粮食可以充饥，只能快步接续粗粝之食；又没有端浆水的人，及时以水浇沃口渴，真可惜，竟至丧命【才翁】痛苦在于亲属都穿着丧服，天帝为什么让你生在这样的身世中？世人又称你为豪杰，胸中却伏藏万丈之气【子美】肠中储存百折不平的怨恨，艰难地停泊在风波中，憔悴地坠入霜雪；长期劳苦，老态龙钟【才翁】弱小的女儿痴呆无知，文章随寒饿而空废，道义也随烟火而消灭；魂魄啊，最终要归向何处【子美】离去吧，却不能向长府告别；难道没有财物，只是无法救济医药？太仓难道没有粮食【才翁】却不能解除腹中肠胃的灼热？天子圣明，在上海内清明澄澈；这个人为什么不能做官【子美】既然死了，怎么能够复活？早晨青紫、晚上青紫，神灵喜悦；天下车马高昂，怒马奔走【才翁】门前道路满是人，来往不断；您若只是偶然处于侧旁，这些百姓便会贪婪饕餮；声音高亢，世人却不亲近【子美】正被严厉的鬼神所牵制，哪里敢说才华足以珍贵？难道能够免除灾祸来啮噬？想到这里，潜藏的眼泪便不断抽动【才翁】惨淡的旧日面容已经变得苍老，抬眼所见一片空落；侧身处在如今鄙陋卑下的境地，规劝的话语落入耳中却空虚【子美】险峻的议论使口舌不安，作诗告慰石梁，姑且用来安慰寒苦的骨骸【才翁】《地动联句》【苏舜元、舜钦、叔才；“舜元”是旧字。】

译大荒之地正值孟冬月份【叔才】月末高舂时分，太阳的腹部昏暗而无光【子美】风从孔穴中呜呜作响，万物被阴气困顿而忧戚【叔才】百草感叹阳气衰微，浓重的寒气具有压倒一切的威势【子美】大冻似乎无休止，六方大地忽然摇动牵拽【叔才】群兽开始奔走，铜丸般的月亮从蟾蜍口中坠落【子美】起初惊异于张衡浑天仪的景象，列宿仿佛触犯天的纲纪【叔才】预先应验了《汉志》的记载，百姓屋宇如被鼓舞般震动【子美】宫禁城堞强烈崩裂，坐着的人惊骇得仿佛市声都死寂【叔才】站着的人害怕，脚步踉跄；平坦道路上重车翻倒【子美】急忙传令，壮马也歪斜；山陵土阜震动，仿佛抚手而起【叔才】碎石如簸扬的箕中之物，污水停滞而形成乱浪【子美】僵直的树木没有一根枝条安静，群鸟啄食也无暇停息【叔才】重重山岭惊得仿佛要飞起，跳动的屋架震碎了铃铎【子美】平静的水流中船行疲惫，倒置的壶像正逢午漏【叔才】倾覆的巢穴惊动了睡眠中的鸱鸟，居住的人睁大眼睛【子美】行旅之人劳苦地碰撞着幼儿，南北顷刻间变化迅疾【叔才】西东播散着戎夷，四镇之重仿佛只重一根毛【子美】百条江河细小得如一寸水流，斗柄旋转也不知天体之大【叔才】轻重高下由谁主宰？共工难道还在忧愁【子美】富足的大地母亲哪里能够有所作为？难道没有折断车轴的祸患【叔才】顿时改变，山崩之悲令人惊惧，众多蛰虫也不得安居地下【子美】群兽的毛皮难以华美，受惊者纷纷逃去而无处可往【叔才】我或许像被挤压一样，轰隆的雷声从屋檐瓦上落下【子美】像决堤的玉石倾倒，仓中的粮食散落；太室山两端一同倾颠【叔才】四方宫庭之中的螭龙跃动，万方屋宇变成旋转的房室【子美】百座城池仿佛转动的机关，想到这场大灾祸【叔才】一定是由于政治上的疵病，胜福之气因此勇猛而发作【子美】孤独的阳气损伤了它的威势，传说这是下位压迫上位【叔才】也有人说是尊贵者屈居卑下；只有最安静的事物【子美】尚且不能保证不变，何况是容易变动的万物【叔才】凭什么能够自我持守？高处的恐怕坠落【子美】低处的应当镇定安抚，天的警戒岂能轻慢【叔才】食禄的官员应当自我反省，反省过失便可止息灾祸【子美】减损骄纵便可避开祸患，愿意进献小臣的话语【叔才】兼为丹扆之前的规谏，伟大啊，聪明的君主【子美】不要遗忘这首地动诗【叔才】集句 送吴显道　王安石 五湖大浪高如银山，问您向西游历，什么时候回来？用手抚着胸膛，徒然长叹。空着手没有金钱，行路真难。大丈夫心中自有志向，我们姑且多多进食。九叠屏风山上，云锦铺展；千座山峰连成环状。山上有横跨河流、截断大海的浮云，可以望见却无法攀登。飞到空中结成楼台，流动的影子在轻柔融和之间摇曳；浩荡地乘天遨游，向下俯视尘世，悲悯人间。船停在浔阳城郭，去吧，向空阔之处飞翔。您如今幸好还没有成为老翁，衰老之后便不能再像现在这样快乐。戏赠湛源　王安石 正好有三百枚青铜钱，凭您替我算一算短暂的一生。座中也有江南来的客人，我自己决定此生不再问天。与北山道人　王安石 可惜这样昂藏的一位大丈夫，生来却没有读过半行书。扬子云识字，最终还投阁自尽；幸好我本来就没有什么可破除的。示蔡天启　王安石 身穿青衫，骑着白马，每天奔驰三百里，还嫌速度太慢。心胸开阔坦荡，足以担任将领，只是君王还没有完全知道罢了。烝然来思　王安石 《烝然来思》，是送别程公的诗。程公来时，把薧麋送给我。我饮酒为他饯行，沿着西边的水岸而行。因此作了这首诗。想起我孤单一人，也没有人顾念我。烝然来到这里的，是程百休父。我有美酒，您有肉脯。斟酒为您酬答，边唱歌边跳舞。不要停留，也不要居处，前往那快乐的土地。说着给马喂草，沿着西边的水岸而行。有客人住了一夜又一夜，时常彼此交谈。山上有高大的松树，江中有水洲。快快归来吧，您却不与我同归。作下这首美好的歌，请您先唱，我来应和。集杜诗句【寄孙元忠】孔平仲 您难道没有看见潇湘的山，衡山多么高？八月秋高，狂风怒号。草木黄落，蛟龙正在蛰伏。哀鸿独自鸣叫，寻找它的同伴。男子一生却一事无成，头发已经全白，漂泊零落，早已成了沧浪之客。叫儿子寻找纸张，写下一首诗。这片心意光明炯炯，您应当能够了解。《宋文鉴》卷二十九

译钦定《四库全书》《宋文鉴》卷三十 宋吕祖谦编 骚【类似骚体的作品也附在这里】山中之乐　欧阳修 佛教徒惠勤，是余杭人。他年少时离开父母，成年后没有妻子儿女，靠在佛门弟子中求取衣食，往来京师二十年。这个人聪明有才智，也曾向贤士大夫求学。如今他将南归，于是准备穷尽游历吴越、瓯闽、江湖海上的各座山，以尽情享受自己所适意的生活。我赞许他曾经在我们这些人那里有所闻见，因此在他出行时，为他写下《山中之乐》三章，极力描写山林间的事情，以此激荡他的心意，最后使他回归本心。于是端正文辞写道：江上的山啊，海上的峰；青翠苍茫啊，幽深的丛林杳然无际。霞光飞动，雾气散开啊，远处一片青空；像由上天凿削、鬼神削成的山壁，直立在鸿蒙之间。悬崖高挂，石磴断绝啊，险峻而又到了尽头；穿过云层，渡过水流，忽然找到道路，却不知道它究竟深入了多少重。中间有平坦的田野、宽广的山谷啊，与世间隔绝，仍然保留着太古的遗风。泉水甘美，土地肥沃啊，鸟兽和谐安乐；那里的人像麋鹿一样，既长寿又富足。不知道人世间已经过了多少时候啊，只看见草木开花凋落，成为春冬的循环。可叹世间的人啊，为什么不归来山中？山中的快乐不可轻易见到；如今您就要前往，谁会在那里遇见您？红色的茎，翠绿的藤啊，岩石山谷玲珑可爱；水声哗哗啊，花香蒙蒙。嶙峋的石头啊，横在道路上；飒飒的风啊，吹动松树。云气幽暗啊，雨丝纷纷。白猿在夜里长啸啊，清风和朝阳在清晨升起；林间和涧谷纷纷呈现青红之色。千林寂静啊，秋月照临；百草飘香啊，春风吹拂。可叹世间的人啊，为什么不归来？山中，山中的快乐不可得到。如今您就要前往，谁会跟随您？沿着悬崖架设梯子，通向险处的佛寺仙宫。光辉照耀空山啊，山势郁然高耸入穹隆。那里的人啊，本来也眼明耳聪。宠辱不能干扰他的思虑，仁义也没有施加到他的身上。他倚靠茂密高大的长松，借着纤细繁茂的草木。只要内心能够自足啊，便忘掉自己的衣服，好像返老还童。自古以来聪明杰出的士人，本来也有超脱世俗而逃避踪迹的。可惜这片山林非常美好啊，他却自行放弃，归于无用。可叹那个人啊，为什么老去？山中，山中的快乐不能长久。等待您归来时，谁与您相伴？逐伯强文　刘敞 宝元三年，我羁旅淮南。医生来告诉我说：“今年多有疾病瘟疫。”于是我写文章来驱逐伯强。伯强，就是厉鬼，能够造成疫病，所以把它驱逐出去。广大高远的上天啊，厚重浩荡的大地啊，所生的子民繁多，土地也十分广阔。盛美的仲夏啊，草木繁茂，鸟兽繁殖，百姓安乐。我们的百姓非常聪慧，上帝对此仁慈。天子圣明，百工每天更新。上面没有败坏的政令，下面没有悖逆的人。邻里聚集在一起，多么欢乐欣欣。伯强你为什么来？谁把权力交给你？你反转世间的五福，执掌法则来发号施令。我们的百姓不得安乐，已经败坏了盛世。黑白昏乱，谁能辨察正道？把长寿说成夭折，把健康说成疾病。仁义没有益处，只把苟且求生当作幸运。可叹你啊伯强，究竟怀着怎样的心？断绝世间和气，使百姓无法忍受。上天极其神明，最大的德行在于使万物生存。上天不可能长久被蒙蔽，百姓也不可能长久受侵害。上天如果真的降下诛罚，你还能逃到哪里？雷公来驱逐你，风伯远去。可叹你啊伯强，你将往哪里去？南方有蛮族，做盗寇而逃亡；西方有羌戎，依仗险阻自以为安。天子极其仁慈，不会把他们全部屠杀。伯强你去吧，代替上天施行诛罚。可叹中原啊，你不可长久留在这里。你若不离去，我便反复思念你。屈原嘏辞　刘敞 梅圣俞在江南作文章向屈原祝告，讥责屈原喜爱竞渡，使百姓形成这种习俗，因而争斗而受伤溺死；一年不举行竞渡，就降下疾病灾祸，以为这是失去了爱护百姓的道理。他的用意确实是好的。然而竞渡并不是屈原的本意，百姓说不竞渡就会年年不好，是讹传。因此我替屈原作这篇嘏辞，作为对祝文的答复，说明梅圣俞禁止竞渡，正合神意。正值仲夏，吉日为午日。神灵享用了祭祀，我以辞文祝福说：“我的先祖起初建立国家，按照法度考量，用美名嘉奖我，我终身守护它。难道我本来不善吗？只是不幸遭逢忧患，蒙受忧愁，向上天也无法申诉；宗国成为废墟，宁可自取毁灭。我若忍辱偷生，难道不能长寿？荆地的人们苦苦哀怨，我要拯救他们、怜悯他们；他们跳入水中踏浪而死，我的忧伤从未停止。既然招回我的魂魄，巫祝却背离先意，难道是为了私爱我吗？还是要把德行传下去？相互牵连而溺死，起初也不知悔改；后来风气蔓延，百姓更加轻视死亡。这并不是我的本心，难道这就是义吗？妇人哀悼丈夫，母亲悲伤儿子，人们探问事情的根由，指着我责骂。我也想到这些，知道其根源是有来由的。过去我刚直不屈，不肯屈从众人；世人却称许我，说我喜好发怒。过去我不能容忍污浊，自投江中；世人又称许我，说我弃置自身。习惯竞渡以后又相互争斗，流传得越远越荒谬，把虚假的名声加在我身上，用罪过玷污我。我生不逢时，遭遇乱世；百姓秉持常道，赞美这种直道，甚至要跟随仁人投井，我也不赞成。你禁止这种习俗，幸好还能记念我的忠心；如果喜爱竞渡反过来诬蔑我，岂不是太不聪明？我实在是鬼神，百姓怎么能拿我来作主？他们祭祀我、向我祈祷，正是我所重视的。我害怕上天明察之后，把这些当作游戏嬉戏；我怜悯横死漂流的人，哪里会以竞渡为乐？我怀念尧舜，哪里会把轻薄侮慢当作事？” 你本是贤人，却竟不对我发怒，只是随从世俗、人云亦云，讥讽我喜好竞渡。履行常道、顺从正直、竭尽忠节，得到人神扶助，却未必全都是福。去除邪恶而归于正道，为什么反而会有惩罚？这绝非我的本心，难道能禁止人们这样做吗？不要让奸佞之臣指着我作为警戒。赐给你许多福气，赐给你庞大的眉寿，使你对君王进献的忠言都完全合宜。” 释谋　王安石 云气昏暗啊遮蔽太阳，狂风浩荡啊吹起沙尘。想出去奔走却不能，魂魄独自停留而叹息。可叹天地无穷，暑气与寒气彼此交替。穿着短褐而忧虑奉养亲人，谁知道我的处境极其困急？守着关门、敲击梆子，这才是我做官所应处的位置。俸禄本可辞去，却还要冒昧接受；奉养亲人的责任一旦割舍，便会有所亏欠。难道是我本来就不善于做事？还是我的时运独自悖逆？确实万物狡黠而自有制约，尚且可以使内外相等。寄蔡氏女子　王安石 建业东郭，望见城西的候望台。千重山峰承接天空，百道泉水环绕屋檐。青色遥遥相连，绿色曲曲横流。成片的李花如白绢铺在夜色中，高大的桃花在白昼炫耀。兰花散发香气，众多植物繁盛；修竹秀美，常年茂盛。柳色青绵，含有姿态；松树偃蹇，献出秀色。鸟儿踮足上下飞翔，鱼儿左右跳跃。回头看看我，正好适合我；有斑纹的伏兽守在那里。感念时令景物而思念你，等待你带着孩子归来。九诵　鲜于侁尧祠

译车轮辚辚驶到庙宇旁，鼓声坎坎响在祠堂下。竽和琴一同演奏，洁净而及时地修整祭祀事务。用瑶玉般的花朵作食物，以沆瀣作浆；象牙笾、玉制豆陈列两旁，金鼎闪耀。海中的珍品、野外的蔬菜交错陈列，诚心迎接神灵到来，风雨萧萧。前驱星宿毕在前，天上有招摇星；羽林军作护卫，彩虹作旗帜。凤凰左右环绕，蛟螭驯伏；神灵降临，乘坐金色灵车。欣喜而芬芳充盈，神德难以名状，覆盖庇护万物。千万年也不会忘记。舜祠 经过历山，山道曲折迂回；思念古人，不禁感叹。宫墙和储胥肃穆地排列，仰望高云，天色幽暗。野兽为什么在林中鸣叫？鸟儿为什么在山上悲鸣？树木为什么不砍伐，草木为什么茂盛畅达？帝王的神灵在天上，帝王的德行在人间。万物齐备于四海，心志精纯而专一。采摘山间秀美的果实，摘取涧底的水草。玉醴清澄，琼茅洁净；希修与兰花杂陈。音乐完备，九次奏响；凤凰起舞，合乎韶乐的仪容。人们奔驰而来，仿佛神灵就在面前；君王终于享用祭祀，神人与人相交。周公 唉呀！周文公巍然矗立，居于幽深的宗庙。可叹王室多难，只有您辛勤劳苦，辅佐左右。四国流传谣言，年轻的成王不知道；您东征问罪，久久不能归来。大雷电伴随大风，上天威势震惊；打开金縢之书，衮衣上的光彩显现。您的心志成就了文王、武王的大业，您的儿子建立封国，开辟疆土。山川之神归附，奄地、鳬绎、龟蒙等地都成为属国。千万子孙承奉祭祀，亿万人民仰望您的德行。只是天子悲叹，梦寐之间再也见不到您。为什么王莽假借摄政之名，制造奸邪言论欺骗一世？制造诡诈事端而残害百姓，又急速灭绝宗族，断绝后嗣。周公您的圣明与德行符合上天，为什么狂妄之人却动辄自比于您？使他颠覆而不能善终，实在是上天彰明您的忠心，以警戒后世。我恭敬地到庙堂进拜，应当奉上应时的牲畜和酒。鼓钟在宫中奏响，琴瑟在堂上和鸣。神灵降临，欣然享用祭品；百姓欢乐欣喜，永远不会忘记。孔子 曲阜啊，是遗留下来的旧址；先师啊，居于阙里。神灵仿佛就在眼前，眼泪潺潺流个不停。穷尽天地之间，只有这样一个人，像高举日月来照临天下。活着时没有万乘之尊，却使三千弟子心悦诚服，四方前来归附。可叹我们愚昧鄙陋而不能明白，竟使子贡、子夏等人产生疑问。那些人纷纷妄自创作，违背道义却不自知。至于六经的折中裁正，则取舍纵横而合乎大道。后世之人如果任意放纵胸臆，必定很快招来诟病。三纲确立，五教明白，实在是治理天下的宏大法则。脚踏厚地，头顶高天，怎么能有一天舍弃这些道理？应当万年保持庙貌，春秋两季都不可缺少祭祀。把仁义合成冠冕，把忠信结成佩带；把道德聚成衣裳，把文章用作腰带。笾豆排列左右，苹藻和牲畜洁净肥美。斟玉醴作酒，杂陈琼瑶作祭品。升堂面向北方，仰望冕旒巍巍。愿神明降临鉴察，洞彻精神而来享用祭祀。岳神 云气蓊郁茂盛，聚集在山巅；瞻望岳神，仰看青天。山峰岩石高峻险绝，气势磅礴没有边际；山势重叠高耸，宁愿统一归于仁德。草木杂乱而遍地生长，人无法一一叫出名称；鸟兽繁盛而奔走聚集，虞官也无法尽知。因山势高峻而错综陈设祭事，沿着台阶登上泰山并刻石成文；为什么七十二位君主都在这里会齐？我的心志不向外求高，我的冠帽却十分高大。采摘芳香的杜草作衣服，拾取紫芝作佩饰；以柏实、松花、石髓、兰花精华为供品。蕙草制成的肴馔陈列在玉案上，清水盛在洁净的酒樽中。我的诚心拳拳，久久不能入睡；与神灵相接，恍惚间仿佛听到神的言语。嵩山高峻至极，曾孕育甫侯与申伯；周朝的道路将要明朗，宣王将使国家中兴。水旱灾害没有常规，虫螟因此造成灾害；庄稼最终荒芜，百姓流离失所。劳慰百姓，使他们安定聚集，这是您的功劳；请保佑这些下民，不要让神灵蒙受羞耻。河伯 清凉的秋季才刚开始，连绵大雨却无休无止。旧有的堤防没有修治，河水泛滥而造成灾害。水流汩汩沸腾，澎湃奔涌而来。山崩水涨，房屋倾覆，人畜溺死，难道是河伯不仁吗？洪水漫延千里，房屋村落一片荡然。老人和孩子惊叫号哭，坟丘成了居处。蛟螭愤怒，鱼鳖纵横；鼋鼍奔走，野鸭飞翔。皇天没有亲疏，凭百姓来观察和听闻。四时运行错乱，灾祸极盛而滋长。圣人唐尧也曾遭遇洪水横流，有舜、禹这样的贤臣，民心才有所依托。他们治理灾害，拯救溺水百姓，九种功绩都值得歌颂。四凶于是被驱逐，舜、禹二人登上帝位。天地因此平治，海边远方都蒙受福泽。白马和玉璧，并不是神灵真正想要的。箕子 伟大啊，先生正直诚信，却恰好遭逢乱世而蒙受灾祸。哀叹祖宗积累的基业，大命倾覆而遭逢忧患。忠良被排斥远逐，谗谀之徒渐渐兴盛。神龟被弃置道路，虺蛇蟒蛇升入朝堂。紫鸾被囚禁，鸩鸟之羽四处飞扬；驺虞潜伏逃遁，豺虎纵横。江蓠被锄割，钩吻一天天滋长；芳美的荃草无人采用，蔓生的恶草难以除去。比干被剖心，天子却装作疯狂。蒙受蒙昧而仍守正道，更显出光明受到的伤害。灵修不能明察，国家因此灭亡。旧邦重新更新，凭武功成就大业。囚奴得到释放，洗去耻辱，成为君王的宾客。演绎九畴，大法因此彰明；谨慎明察五事，君王之道日益隆盛。常道得以整治，各种政务也稳固。朝鲜分封，夷狄受到教化；把国土传给中山，子孙繁衍昌盛。庙貌庄严，祭祀典礼得以保存；年年按时奉行祭祀，这样延续千万年。防子 商族起源于契的玄鸟感生，玄鸟降临而生商；又有禹、稷这样的圣贤，实在是桓、拨两位贤王。经历妫、姒诸姓王朝的世代，治道日益接近武王、成汤；开始讨伐有罪的仇敌和暴君，人民怨叹而盼望他们到来。只是宽厚仁慈才适合民心，上天使这种德行施行于天下；诚然除去残暴、代替虐政，仍自认为德行有所惭愧。依赖先王为子孙安排的遗泽，政事终于在太宗、少宗、祖甲三宗时得以振兴；老成之臣不因不被任用而怨恨，隐居之士也不因困厄穷困而悲伤。传世四十六代以后便渐渐衰败，难道是天命将要毁坏了吗？实在是遭逢国家后继无人，只顾宠爱美色而不知防范。想到社稷倾覆，七庙也无所凭依。上天的眷顾转在有周，抱着祭祀宗庙的礼器又归向哪里呢？即使白马显现于宗庙，也姑且只能在商丘享受血食。伟大啊，孔夫子的一句话，确实赞许了三位仁人。双庙

译旄头星光芒闪耀，战马驰骋于海滨；江水沸腾激荡，巨鲸恶鱼翻飞。烟尘遮蔽太阳，杀气使天色昏暗；金鼓震响上天，山岳仿佛奔走。小国不能守住，大国也倾覆；王侯遭到杀戮侮辱，蛇虫猪狗般的恶人任意横行。二位公以义气守卫睢阳，剖析尸骸、交换子女充饥，合力守护小城。形势穷困、力量耗尽，外面又没有救兵；牺牲自身以殉国，也不向虎狼般的敌人屈服。仰望青天太阳，气概仍然昂扬；衣带冠缨完整不乱，容貌仿佛平生一样。旅途奔波经过这里，来到这座旧都；向双庙致辞，眼泪鼻涕流个不停。忠与孝本来就可贵，死守义节尤其可贵；遭逢世道纷乱，恰好承受了这样的忧患。宏大的谋略颠倒错置，边将倚仗功劳；尾大不掉而权力转移，三镇掌握兵权。忠臣贤士在野，谗佞奸邪任意横行；后妃近侍在宫中得势，外戚权臣在朝外败坏政事。纲纪一天天紊乱，法典刑制一天天松弛；祸胎孕育、乱阶形成，究竟谁该承担责任？义士牺牲自身，沉冤却无人昭雪。啊，伟大的二位公，行路之人都为之抽泣。《上清辞》　苏轼 您为什么来到这幽深的山中？回头看宫殿，已经久留在那里。又为什么一旦离开这里便不再回顾？大概是悲悯这空山中的人吧。您如何到来无人知道，您既然离去当然也无法询问。您到来时天门空旷，跟随千骑，驾着飞龙；使星辰听命，役使太岁，庄严地在白昼降临，雷声隆隆。早晨从帝庭出发，傍晚在山宫停驻。坟墓中有妖物虐害下界，精魂化为星辰，气息化为彩虹；它们喜爱血流成河，又嗜好瘟疫和螟虫。呼啸着盲风，流下漫天暴雨，有时又吐出旱火的烟焰。奉天帝命令向下讨伐，树立千仞高的长锋。乘飞雷追赶逃逸的日影，迅疾扫荡，顷刻之间消灭得无影无踪。忽然它们崩散奔逃而来，使海岳诸神纷纷逃走。龙车、兽鬼不知有多少，旗帜昏暗，迷蒙难辨。渐渐弯腰低头，成行前进，剑佩铿锵相撞。掌管生杀而且必定信实，它们知道上帝绝不会容纳自己。既已受到约束而返回职守，退下时战战兢兢，更加恭敬。恩泽充满四海，您却淡然自处，不以此自夸有功。您离去时天门敞开，缓缓进入天门，朝拜玉台，群仙迎接，挤满云汉。前导庄严，后从纷纷，走过玉阶，天帝亲自迎接慰劳。您实在辛苦，马匹疲弱；怜悯人世逼仄狭窄。下界正是天帝所哀怜的地方。您返回高峻的琼宫，万灵为此喧腾。默默保持清静无为，时而在斗魁主持巡视。到通明殿进献考核升降的文书，车驾广大而无所回旋。忽然内外一片灿烂，光明却不能照到九方大地。有时放眼向下俯视，五岳如同豆粒，四海如同酒杯。俯看旧宫殿和千株桂树，仿佛毫毛尖端聚集的尘埃。来并不是为了享乐，离去也不是因为悲伤。说神君已经返回，曾经近在咫尺而没有离开。升入秘殿，内心惊悸，魂魄凛然向上飞驰。忽然在似梦似醒之间有所领悟，沐浴后进献辞章。这是真的吗？不是真的吗？臣实在无法知道。《黄泥坂辞》　苏轼 从临皋亭出来向东奔驰，经过聚祠向北转行。奔走在云堂的高低坡地，走过黄泥的长坡。大江在左边汹涌曲折，云涛浩渺舒卷。草木层层叠叠地向右附着，柯丘一带草木繁茂青翠。我早晨去、傍晚回来，缓步徘徊，盘桓流连。这里虽然确实很美，却不能居住，只要能让我偶尔一望而自得便好。我小时候喜爱这种奇异服饰，沿袭前人的奇诡幻想；年老后改变了这种想法，自己还嘲笑自己，明白惊动世俗会招来祸患。于是舍弃珠玉美饰，穿上丝绵衣服，混杂在市民中而无人分辨。道路遥远，来往行人稀少，我守着一席之地度过一年又一年。有时漫步远望，走到路尽便转身返回。早晨在黄泥坂白云间嬉游，傍晚在雪堂青烟中住宿。喜欢鱼鸟不惊扰我，幸好樵夫和采薪人也不轻慢我。起初带着酒意边走边唱，忽然放下手杖醉倒。以草为褥、以土块为枕，清静安适如同华美厅堂。纷纷落露打湿衣服，升起的素月圆圆明亮。感到父老呼唤我醒来，担心牛羊的幼崽踩踏我。于是猛然起身，起来唱道：“月亮明亮啊，星星稀疏；迎接我前往啊，又送我归来。年岁已经晚了啊，草木凋零；回来吧，回来吧，黄泥坂不可以长久嬉游。” 《南山之田》　王令 南山的田地啊，为什么任它荒芜？南山的人啊，谁教他堕落？况且来这里的人是做什么的，经过小路的又是谁的脚印？野草漫延啊，不种田从哪里开始？我想去啊，却没有耒耜；我将要回去啊，客人却挽留我。要靠这田地啊，寄托治理天下的事业；我耕得浅啊，谷物不能成熟；耕得深啊，石头又妨碍我的耒。我的耒受阻啊，可叹耕作艰难！雨水专门泛滥，太阳专门造成干旱。假如不是这样啊，禾穗本应秀美；螟虫伤害禾心，螣蛇般的害虫张开眼睛。我虽然尽力啊，又有什么功效？即使如此，也不可以停止啊，宁可时运违背我，也不能让自己辜负使命。《我思古人》　王令 我所思念的人啊，忽然想到古今处于不同的时代。既然生在这个时代并以此为期，想不思念又能怎么办？只是见不到这个人，所以长久怀念而独自歌唱。以我的行动舒缓从容为乐，忽然忘记世人急切奔忙。远望万里而自行奔驰，难道甘愿低头去效法别人吗？肩负重任而道路遥远，我想前行，却有谁与我同行？把九鼎的重担加在自己身上，本来就是瘦弱之人无法举起的。挺直身子作为衡器，权衡世间事物的轻重。拓宽道路作为路径，听任人们来来去去。《山中辞》　王令 在山中啊，为什么还要游览？登上那座山啊，正为它的高峻而快乐。丢下我的马而步行，放下我的车而用两只脚穿鞋行走。石头挡住道路啊，就从旁边走；树木妨碍上行啊，就低头从下方通过。曾经踏过险路，也不觉得艰难，姑且凭借高处向下观看。看见了什么呢？只看见牛，却独自把它看得像老鼠一样小。那些矮小的人从它下面出来，难道他们的身体真的没有弯曲吗？唉，真令人悲伤！离娄死了也就罢了，自古不计较人的长短，为何偏偏计较高下？山高啊，高耸巍峨；山路啊，百转千回。快步向前走而接近搀扶之人，回头笑着让后面的人推我。那些游山的人是谁啊？为什么带着你的车来到这里？《江上辞》　王令

译江水向东流啊，我逆着急流把船停泊。船没有破絮可以堵漏，却装载着沉重的箱笼；风乘着波浪而来，只能靠划桨的人使船渡过。渡不过去啊，又能怎么办？横在江流中间，眼泪滂沱。你为什么到来却不等待？如今即使叹息，又哪里还来得及后悔？船正要乘流而行啊，人却不肯帮助我；船将倾覆、我将溺水啊，我和同伴一起死去。江水向东流啊，想渡过去又从哪里找办法？水渐渐退去，沙滩露出；傍晚潮水退落，夜间积水收尽。船不能行啊，只好推到陆地上；力气不足啊，惭愧得脸红。行走没有路啊，路什么时候才平坦？不能前行啊，又能怎么办？归去时天已将晚，路途又远；风势很高啊，水波奔涌。徘徊不前啊，伫立远望；姑且逍遥游荡，放声长歌。江水向东流啊，沿着急流盼望归来的船。船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我走到芳洲洗脚，登上南山采薇。江上风浪啊，天色已晚；盼望那个人啊，他还没有回来。江水向东流啊，沿着急流盼望归来的船。风声滔滔啊，浪涛相连；叹息远行的人啊，还没有回来；怜惜行路的人啊，将要离去。离去走哪条路啊，什么时候回来？握着你的手啊，牵着你的衣服。此行怎么样啊，回来再渡江吧，难道没有别的时候吗？《放言》　狄遵度 心中惆怅，忽然觉得时日漫长；不快乐啊，忧愁何时才到尽头？眺望平野千里，坐在空馆中只见四壁。面对寒冷的太阳，天地苍茫；披着猛烈的风，身体凄冷战栗。鸟儿悲鸣成群，野草披散，堵塞道路。唉！万物生长在天地之间，虽然大小不同、各不整齐，但它们的材质也各有适宜之处。草木不会因为细小而失去作用，山陵丘壑也不会因为高大就独占自己的职能。唯独人事难道不是这样吗？也可以由此明白。人的天性禀赋本来就有贤愚不同，职位的设置也有贵贱之别。假使大小各自都能充分发挥才干，就像一个身体和谐安适。趁年岁还未老去，我想竭尽自己所得的才能。为什么只求自己成就呢？回头看那些沉沦无为的人，实在令人悲伤。古代圣贤本来就困苦劳瘁而不敢闲暇，因为害怕遭受天命的诛杀。上天既然赋予我这样的才能，怎敢不奉行它而惊惧警惕？唉，从今以后，才能被任用还是不被任用，我将把它系于天命。对于自己所拥有的才能，本来只是片刻也不敢懈怠。《幽命》　沈括 山中树木呼啸，云气幽深；喂饱我的归马，不要长久停留。江边鼯鼠飞翔，雨势漫漫；掉转我的车，水渐渐打湿车帷。仲啊，你为什么在空旷野外沉静地停留？将要远行，却稀疏地驾车，眼睛游览而身体停留。郁郁然逍遥直到日落，瀑布倾泻，流水可观，舞动的节拍浩荡开阔。四匹黄马受惊而不能奔驰，只能盘旋；我的车轮啊，又要往哪里去？不要让这一天虚度，思虑什么而忙乱不堪？《题禹庙壁》　刘彝 皇祐二年秋天，我从闽地出发，经太末登上天台，在水陆之间行走到郡城，总共几千里。看到山泽中适宜种植的地方，有的却荒废成积水；田亩中适宜开沟排水的地方，有的却被水淹没毁坏。从剡地向西走，遇到连续数日的雨，农田本来十分丰盛，庄稼将要收获，却遭受淫雨积水的灾害。春夏之时百姓饥饿、死亡、病弱，尚未恢复的人又因这场水灾更加困苦，我心中很悲哀。唉！适宜种植却荒废成积水，是冻饿的根源；适宜开沟排水却被淹没，是水旱灾害的由来。天地并非不生养万物，然而百姓却屡屡遭受饥困，只是辅助天地化育万物的道理还没有得到施行罢了。夜间经过鉴湖，有人指着南山告诉我：“那就是禹庙。”我整理好冠带，抬头瞻望，内心顿时产生恭敬肃穆之情，不觉感叹流泪。后来想记下这件事，第二天在会稽城门旁停留，于是把下面的歌写在屋壁上：“土地生出财富，天时孕育万物；圣贤辅助天地化育，使一切都各得其宜。田沟通向河流，河流通向大海；水旱灾害不来，百姓没有冻饿。田亩因此兴起，帝王的事业因此兴盛；万世永远依赖这一道理，为什么不实践履行它呢？”唉，禹啊！谁知道这反而加重了我的悲痛。《诋风穴》　刘攽 背靠崧山，右临洛水，这里广大而水势充沛；左边与韩、郑交界，前面有鲁阳关。山陵丘冈绵延，土壤肥沃，地脉良好；草木生长繁茂，枝干高大。唉，狂风为什么如此凶猛狂暴？乘着冬季肆意施威，常常怒吼；从白昼直到早晚，使日月失去光辉；天地昏暗迷乱，仿佛颠倒了黑黄。它折断树枝、拔出树根，使松树桂树遭受摧残；冲击天空，震动门闩，吹开门窗登上厅堂。野兽失去群体，鸿鹄失去飞翔；问是谁主使这一切，使灾祸达到如此地步？有人说：这是风穴的诡异之处，窃取了神灵的机谋；幽深险峻而奇异，中间狭窄不平；鼓动飞廉，招引南箕。平日没有事情时，便纵情作乐；遍历九州远观天下，哪里有乐土能比这里更好？只有偏僻鄙陋的蛮夷之地，才自古有这样的记载。遥远的炎洲荒凉迷蒙，浩大的海水绵延千里；上有雾，下有积水，地势低陷狭窄，充满瘴疠；魑魅成群游荡，以人的死亡为乐；积聚成飓风，夹带毒害和瘟疫；推动巨浪、驾驭高山，使舟船全部毁坏；经过许多日子和时辰之后才停止。西方尽头空旷浩荡，阴暗的沙漠无边无际；流沙不见波浪，瀚海没有泉水；五谷不能生长，蓬草荆棘丛生；热风到来，天地被遮蔽昏暗；肌肉由肥变瘦，四肢像被火焚烧。幸好有老骆驼预先知道，长鸣着告诉人们：只有归命于野兽，才勉强能够生存。那鬼方幽暗昏昧，原本就应当如此；可叹中原与邻近之地，不应回避，也不应偏私。为什么糊涂的神灵如此残忍，固执地蒙蔽一切？用华夏教化改变夷狄，直到蛮夷也受到教化；方圆百里之外都没有不同，唯独这个地方偏偏成为非人的所在。天帝高居上方，俯临照察下界；虎豹都服从仁德，九重天门无人阻挡。巫咸上天控诉，天帝于是准许请求；巨灵、夸娥承担重任，竭尽筋力；拔山投石到北海之滨，使大野平坦开阔，八方风气调顺；号令专一，没有谁能轻视或侮辱我。承蒙圣明时代降临，这才是百姓所取法的；糊涂的神灵即使后悔，又有谁会怜悯你呢？《吊王右军宅辞》　钱公辅 晋代王右军的住宅，在越地蕺山被改建成佛寺，寺中还绘有他的画像。喜好古迹的人还能指出墨池、鹅池的遗迹，并在上面作标记。我曾经遗憾东南山水的佳胜大多被佛寺夺去，而士大夫中隐居湮没的人却没有一个能够得到它。如今经过王右军故宅，写下这篇文章凭吊他说：

译晋代距今已经千年，岁月还没有完全抹去；那座山高耸啊，是晋代贤人的故居。故居湮没已经多久了，如今又变成了佛寺。唉，令人悲伤啊！高冈直入云霄，草木葱郁苍苍；竹子茂盛，野草美好，烟霭高远，气息悠长。古松茂密，虬龙般盘曲；怪石张口，仿佛猛虎跃起。前面是横亘的稽岭，下面有鉴水闪耀的光辉。远离市井的喧闹卑俗，凭据城垒高低起伏。春天可以游览并纵目远望，夏天可以休息而感到清凉；秋天可以登临而生感慨，冬天可以居住而获安乐。没有一个时刻不合宜，环视一眼便可周览四方。真是孤高之人的居所，岂是丑陋的族类所能相称？活着适宜放浪形骸，死后适宜让魂魄栖息。唉，令人悲伤啊！您的神灵在哪里呢？默默无声，听不见一点消息。一件怪事、一件祥瑞，果真无知觉吗？只是徒然郁结在我的心中。如果果真有知觉，为何坐看僧徒盗毁这里？难道将来后世湮没，无法振兴祖先的芳名？还是因为乱离接连发生，换了百个主人便亡了百次？我实在无法知道，只能流泪徘徊。可叹道义衰落，异姓之人如蛀虫侵蚀，日益昌盛。可叹越地的雄杰，难道不能抵挡一个丈夫的勇猛刚强？如果可以赎回，即使捐出万金、补偿万户人家，我也愿意。为什么他们安逸自得而不以丑陋为羞，往往还资助佛寺修建栋梁？姑且把这篇文章写在山旁，将来把它刻在洲边的堂屋石上。可叹啊，越地的人们，经历千万个春天之后，也应当不要忘记我的文章。《解雨送神曲》　李常 狂风啊扬起尘土，烈日灼烤石头几乎要焚烧；水泉枯竭，大地裂开；良谷枯槁了，谁来除草耕耘？神龙啊，居于灵异的深谷；请汲取清波，来自幽深的水源。敲响鳄鱼皮鼓，舞动巫觋，希望神灵向下察看，降下丰沛的祥瑞云气。云气触及山巅，忽然向四面飞散到天边。惊雷震怒，闪电炽烈；银河翻涌，像绳索悬挂。黍稷茂盛，长出优良谷穗；田垄高低之间，水流潺潺。我们欢欣鼓舞，向神灵拜谢恩赐；请允许我们奉祀神灵，年年不断。庄严的旗帜在前面引路，箫笳呜咽，簇拥神车归去。椒酒甘美，牲礼洁净；香气仿佛四处飘散，使人徘徊不舍。遥望前面的山峦高峻，指向神灵离去的道路曲折。神灵的恩德广大，我们无以报答；只是感动得流泪，长声叹息。《超然台词》　文同 正当仲春时节，春意旺盛；看那草木，芳菲繁茂。为什么我的心中郁结不舒，惆怅地独处而无所依凭？登上高高的谯楼纵目远望，丘陵高低错落。极目苍茫远处，只见浮云映日，光辉闪耀。忽然狂风吹起，天色昏暗，四方洒下雾霾。阻塞我所行的道路，混乱不堪，哪里可以安身？让我的精神蜕离形体，向远方奔驰；驾驭空旷高远之境，向上飞驰。穿过昏暗混沌之处，挥动彩虹旗，摇动云旗。摆动长长的彗星，姿态曲折；跟随弯曲的彩虹前行。曳着彩色旒旗，役使朱凤；驾着玉车，驱赶青翠的螭龙。渡过横跨天空的银河，时隐时现；经过光明广大之处，时而遮蔽，时而显露。飞翔万里只需一息，俯视九州大地。有一位美人啊，在东方；离开她已经很久了，却不能忘怀。她凛然洁白，高峻修长；穿戴忠信，披着文采。内心明亮，外表光洁；用兰草做衣襟，用桂枝做衣裳。庄严挺立，手捧圭璋；收敛光耀，隐藏芬芳。把才华用于世间，她却把这些才华卷藏起来。游于尘世之外，任意纵情狂放。我将要跟随她啊，只能遥遥相望。回转羊角风，指向龙冈；转过嵎夷，踏上扶桑。靠近参山，姑且徘徊游览；下到超然台，在她身旁拜见。回头询问她，她说的话非同寻常。忽然转过头来，告诉我吉祥之道，使我摆脱纷乱夭折的罗网，解开违逆万物的束缚。不久我便释然，从有牵累的境地走出。我又轻快飘然，回到故乡。《濂溪诗》　黄庭坚 舂陵周茂叔的人品非常高尚，胸怀洒脱，如同雨过天晴时的清风、明月；他喜爱读书，素来寄情于山林泉壑，从不受世俗拘束。世事刚刚开始，他进入仕籍时并不以官职卑小为意；想到治理政事、讨论法令，常常希望与百姓解决诉讼、查明实情，却不喜欢把自己当作小吏。他在江湖郡县任职大约十五年，所到之处总有可以传述的政绩。任司理参军时，转运使想凭借权势和利益改动已经具备的案件文书，茂叔据理争辩而不能改变，便投递告身准备离去，使者只好收敛威势听从他的意见。赵公阅道号称喜爱贤才，有人诋毁茂叔，赵公便以使者身份威严地对待他；茂叔却处之泰然。后来赵公才醒悟说：“周茂叔是天下的贤士！”于是把他推荐给朝廷，向士大夫称说他的才德；直到赵公一生作为使者进退官吏、处分获罪之人时，都认为没有冤枉茂叔。中年请求退休，晚年居住在湓城。有一条水从莲花峰下发源，清洁澄澈而深寒，向下汇入湓江。茂叔在水边洗濯冠缨，以此为乐，在水上建造屋舍，用自己平生安乐之处与水相配而命名为濂溪。与他交游的人说：“溪名还不足以配称茂叔的美德。”即使如此，茂叔不善于求取名声，却善于求得志业；不热衷于求福，却厚待百姓；不讲究奉养自身，却使恩惠延及鳏寡之人；不屑于迎合世俗，却尊奉千古以来的朋友。听到茂叔遗留下来的风范，尚且足以约束贪婪，那么这条溪水能够与茂叔相配并流传永久，所得的益处就太多了。茂叔名惇实，因避宋英宗陵名之讳而奉朝请，后改名惇颐。他的两个儿子寿、焘都好学，继承家业，请我作《濂溪诗》，歌咏父亲潜藏的德行。茂叔虽然做官三十年，但平生志向始终在山林丘壑，所以我的诗词不涉及世俗事务，只仿佛写出他的声名风采。溪边草木秀美啊，水清得可以煮饭；煮羹啊，洗濯冠缨；不以捕鱼谋取百姓利益，又何必在意名声？弹琴啊，饮酒；写下溪水声，邀请五位老人来共同祝寿。像蝉蜕离尘埃啊，玉雪般自然清白；听潺潺流水啊，照见澄澈明净；激励贪婪的人，敦厚刻薄的人。若不是清水、浮萍和白鸥，还有谁与我共同欢乐？渡口有船啊，水荡漾处有莲花。天气晴好啊，和客人一起到这里闲游。人们听到划船的声音，却不知道船在何处。披散头发醉卧，高高的荷叶作伞盖，倚着荷花把它当作歌妓。霜气清冷，水也寒凉；船停在平坦沙滩。八方仿佛同在一屋之下，云和月就是我的家。心怀价值连城的宝玉，佩戴明月般的美玉。鱼鸟亲近人，乡野老人和我同属一个社群，争着与我同席。白云遮住山头，我与南山为伍。若不是有这样的人挽起衣袖，谁敢欺侮我呢？《明月篇赠张文潜》　黄庭坚 天地汇聚各种美好，生出这轮明月。白虹升起，贯穿朝阳。工匠告诉我：“这东西不能制作成佩饰。”于是被弃置在匣中，三年无人顾问。霜露降临，百草凋零；我怀抱这份光明坚定的心志，与日月星辰同游。山中之人啊，招呼我；耕作而食啊，没有忧虑。榛草艾草丛生，挡在我的牛前；牛身受伤，不能再前进。扶着浅耕的犁，担心年成；深耕时，石头又碰撞耒耜。登上山啊，来到河边。野鸡自在得意，鱼儿欢快；微风吹来，吹动水波。我跟随朋友，缓缓同行。太阳落下啊，沿河游览。射野鸡啊，却丢失了我一支箭。美人啊，洁净整齐；惆怅不知往哪里去寻找媒人。南山有葛啊，葛有根本。我羞于接受食物啊，请带着你的锄头来吧。

译《秋风三叠寄秦少游》　邢居实 秋风傍晚吹起啊，白露凝结成霜。草木憔悴啊，我独自暗暗悲伤这众多芳草。明月皎洁啊，照着空屋。白昼实在短啊，长夜还没有尽头。有一位美人啊，远在天涯一方。想要前去追随她啊，道路渺远迷茫。登山没有车，渡水没有船。愿意这样思念你啊，使我的心忧伤。秋风淅淅啊，云气昏暗。猫头鹰白天哀号，蟋蟀夜里鸣叫。岁月流逝啊，忽然像流星一样飞去。少壮时光还能有多久啊，衰老渐渐接连而来。翻来覆去不能入睡啊，从夜晚一直到天明。惆怅独自处在这里啊，能向谁倾诉感情？放声长歌，声调激烈啊，眼泪和哭泣交相流下。愿意这样思念你啊，使我的心中充满遗憾。秋风浩荡啊，天空高远；群山绵延啊，溪谷寂静空旷。登高远望啊，心中不能自得；驾车到野外啊，又和谁一起游玩？空旷的原野没有人，四面望去一片萧条；猿猴与我为伴，麋鹿和我同群。浮云飘荡千里啊，归途遥远；愿意这样思念你啊，使我的心劳苦。《华清宫词五首》　田昼 天帝将要纵情享乐，华美的宫殿依山而建；名山啊，花木繁茂；究竟是谁在云中？幽深的宫殿啊，高峻削立；飞檐啊，高高翘起；彩绣斗拱啊，错落排列。彩绘宫门扬起，叩击台阶；承托桂木柱子，玉石础石光洁。梅花有坛，椒树有苑；温暖的芳香莲花，水面荡漾。远望彩色山峰，明亮灿烂；建起明珠高台，直上云天。红楼啊，绿阁；瑶台啊，羽饰帷帐。犬羊在西清之地，鹿也得到名号，成为山中宾客。殷商旧城又深又深，夷城重重；车驾曲折又曲折，绕过女墙。下面庄严地飘着龙旗，覆盖着凤车；恍惚间忽明忽暗。和你一起到河曲打猎，金子做缰绳，玉石做马勒；和你一起在天涯设宴，彩虹做衣裳，羽毛做衣服。远望夫君啊，我思念你；欢乐没有达到极点，你却告诉我不会回来。我惆怅千秋岁月啊，仿佛就在此刻；这样的事情不可以啊，却屡屡发生。有一位美人啊，是我心中所爱。穿着娇美的服饰，纤足轻踏芳草。早晨和她出游，夜里忘了归去。山林边界啊，罗列着百官。钩膺装饰啊，车马接连不断；五贵相互连接。用水洒洗骏马，奔驰着宝贵车轴。众妃跟随，两位大国夫人相伴。犀牛角屏风，象牙席子。耳坠坠落，花钿委地；珍珠串被抛弃，像雾气一样散开。沾染兰花香气，袅袅不绝；霞色冠帽，翠玉佩饰。头巾飘在山谷之间，直达云际。聚集众多艳丽之色，闪耀夺目。转动清亮的眼睛，流下眼泪。歌声悠扬微妙，芳香尘气飘荡。尽情享受秘藏的音乐，在天空中奏响；钟架分列两旁。龟形盘，羯鼓；埙和箫高声吹奏，纷纷绵延而来。于是四海都陷于奢靡，君王的心意还没有满足。城邑乡里迁移，朝廷官署变动；光彩盛大，列位貂蝉冠服。回头看文采华饰，显得厚重壮盛；悄然不惊，不发一言。陈设玉座，置立金鸡；赐给腰带，宽达十围。夫人亲自掌握自己的美质。究竟为什么还要怀疑呢？在芳香华美的瑶池沐浴，等待夫人却迟迟不来；忽然局势中途变化，艰难困顿。打开九重关门，洞然大开；气势郁勃，骏马奔腾，螭龙奔驰。擂响金鼓，声势遮蔽田野；戈矛震动，仿佛拂过彩虹。拿起我的矛，反过来追赶敌人；士兵在车旁交战，车辆彼此相接。天帝顺势出动，将要到哪里去？屠杀云中骏马，穿过富丽屋舍。龙车华丽，车辕彩饰；和鸾之铃叮当作响。周密卫士拥护，却失去次序；旌旗纷乱，九旒飘扬。臣僚、邻国、嫔妃和侍御慌乱奔走，满路都是人。花钿扇子，彩绘羽翟；鱼须笏，红色鞋带和赤色鞋。驾车的君王缓慢前行，凭借余怒而不肯平息。美人被阻在弯曲道路上，惆怅地挥动羽袖。早晨在山坳解下马缰，傍晚在江边休息；折取美玉般的枝条和蕙草，想赠给人却无处可赠。歌唱《汾沮洳》，抒写对秋风的悲哀；我忧愁郁结。忽然与你目光相遇，心中纷乱不安，回头顾念。天兵会合，震慑群凶；消除灾气，奏报大功。皇帝庄严肃穆地归来，为什么还要疑虑重重地登上高台？秋风瑟瑟，红色果实累累。这里人迹全无，踪迹断绝；紫殿破败，金门紧闭。霜露沾湿庭院，月光侵入台阶；帘幕破败，失去了琉璃般的光彩。可悲的是石上水流激荡冲刷，芳花却依旧如从前。锦绣的水鸟，思念温柔美丽的配偶。大海遥远阻隔，我长声叹息；魂魄在秋夜归来。眼泪孤独地流淌，更添悲伤；请命令所思念的人替我完成心愿。帷帐解开，露出美人的玉体；说芳香芬烈，值得佩戴。急忙在原野整理衣襟，遗落鞋子在道路上。看着旧日居处仍然疑惑，只有丹红的楹柱空自伫立。喂饱我的马，给我的车涂油；岁在二月，向西南而行。登上朝元阁纵目远望，兴衰变化忽然使我忧愁。龙冈绵延起伏，清澈河流浩荡。绿色树木浮在半空，既像云又像烟，远看小得如荠菜。肥沃土地气息温和，田垄安静，芳花明艳。服饰华美，色彩雅丽；发饰和锦绣鲜明荣盛。祥光缭绕，红色彩虹回旋，云气仿佛收尽海上的积水。超越笑语声，直达高天；从飞檐向下远眺。面对华清宫的巨大壮丽，谁能料到转眼之间就失去它？远望秦陵高低起伏，繁茂草木将它遮蔽。骊山、毕原，坟丘层层叠叠，野草青青。想来前代都已经灭尽，我又为有唐而悲伤。《宋文鉴》第三十卷

译钦定《四库全书》《宋文鉴》第三十一卷 宋代吕祖谦编纂 诏书 《临幸西京诏》　卢多逊 在洛邑建都，是我国的西都；在泰坛焚柴祭天，是国家的大事。何况如今削平江表，平定南方，使天下疆土归于统一，这都是承蒙上天鉴察保佑。朕内心惭愧于德行浅薄，感念这样的宏大福佑，怎能不竭尽恭敬，申述告祭谢恩之意？回望西方京城，在南郊确定阳位，陈列豆笾，遵行楚地礼仪，奉上黍稷作为馨香祭品。朕现在暂时前往西京，选定四月内的吉日，在圜丘举行祭祀；应命有关部门各自尽职，礼仪、仪仗和典章制度都在其中。只须恭敬完成祭祀，不得有所烦扰。各道州府不得以进奉为名，擅自摊派搜刮。凡朝廷内外，都应体会朕的心意。《祖宗升配诏》　宋绶 朕听说，君王奉祀宗庙，重视祖先的功德；祭祀上天、土地，便有配享神灵、奉为主祭的尊崇；审慎举行合祭，便有百世不迁庙位的重要意义。朕凭借浅薄的德行，承受上天的次序，实在依赖先祖的功业，才渐渐达到太平安治。朕害怕不能发扬祖宗的美德，使伟大而显赫的功业更加彰明，早晚思虑，不敢安居。恭敬地说，太祖皇帝奋发纯明的精气，顺应众人乐于推戴的时运；当五代衰败、中华分裂之时，英武威严一经振作，没有不顺服的；平定夷狄，贬黜暴君，使皇纲再次振张；革除桀骜，纳入法度，规模宏大深远，给万世留下法则。太宗皇帝亲具盛大圣明的资质，于是承继帝位；等到征服闽粤、收复汾晋，天下统一，威德远及万里；兴办文教，选拔群才，思虑政务，忧劳于各种事务；恩惠泽被渐渐浸润，深入人的骨髓。真宗皇帝恭敬明察而孝德广大，扩充继承宏大的事业；以勤俭率领臣民，以哀怜谨慎使用刑罚；安抚和睦东西二边，不再用兵，百姓不知道徭役，万物各遂其生；顺应时势使国家显明安泰，考察古代典章制度，举行封禅巡祭，声名光耀；享有国祚多年，仁恩广大。过去商周之际，有《长发》之祭和大禘之礼，尊严地以先父配享上天；到了汉代，也能够尊崇二位祖宗，建立庙宇和乐章。朕十分仰慕这些做法。因此，我的艺祖太祖承受天命、建立大业，可以说是有功；两位圣祖继承统绪，和谐相承、恩泽累洽，可以说是有德。命令礼官考察典籍，办理尊崇配享的次序，确定二祧的庙位；中书门下详细审阅，使之符合朕的心意。《赐中书门下诏》　欧阳修 朕继承宏大的基业，统治华夏，认为教化不能挨家挨户强行推行，所以常常致力于以身作则；对于节俭勤劳，怎敢忘记自我勉励？希望与众百姓共同达到富足安康。然而人民长久处于安定之中，几乎因安逸享乐而骄纵；物资丰盛过度，又被浮华虚费消耗；只求奉养自身，忘记僭越奢侈是罪过。士人和百姓相互轻慢，贵贱没有分别，只凭强力而行，再没有等级威仪的制度。考察现行法令，虽然有旧日章程，但主管部门很少听说真正依法施行；百姓于是安于旧习，弊端无法革除，反而日益加深。纲纪已经扰乱了制度，风俗也因此流于放荡，使朕虽有治理的愿望，却不能符合本心；百姓又多因愚昧而自陷罪过，不免使朕烦劳训导。法令的可信必须从贵人开始，下面的教化必须先由上面实行。朕所信任的一二位大臣，应率领百官警戒尽职，使各地百姓不要越过常法而触犯刑罚，希望逐渐革除奢侈风气，共同走上治理之路。凡是住宅制度、器物使用的规格、冠服的等级、妾媵的数目，都命令朝廷内外臣民遵守前后颁布的条诏。如有违犯，交御史台和开封府纠察后上奏。各路州军，则委托转运使、提举刑狱官员及各地长吏施行。向朝廷内外公布，使所有人都知道。《皇太后还政议合行典礼诏》　欧阳修 朕近来因为继承大统，正值初丧，过度悲伤摧折自己，于是染上疾病。皇太后以母亲的身份尊居宫中，当时又遇到国家艰难，怜悯朕悲伤荒乱，俯顺朕的诚恳请求，勉强与朕共同处理政务，以适应权宜之计。依赖她勤劳保佑，朕才得以恢复清明康健。恭敬地想，皇太后的坤德至为宁静，实在已经厌倦长久烦劳政务。近一年以来，屡次承受她谆谆教诲；只是政务实在繁多，不忍再劳烦睿智慈爱的长辈。然而国家多有忧患时，便应共同承担治理天下的事务；时局安定无事时，也应享受天下的安宁。古人说：“没有德行而不报答的。”即使每日以三牲奉养，也不足以尽我心意；至于以孝治天下的风俗，更必须先从孝道做起。关于侍奉亲长的礼制，本来就有国家的规矩，应当极力尊崇，以符合朕的心意。所有应当施行的仪式规范等事项，命令中书门下、枢密院共同商议后上奏。《通商茶法诏》　欧阳修 古代山林川泽的利益与百姓共享，所以百姓在下得到富足，君主在上得到充裕；国家没有事端，刑罚也因此清简。自唐末以来，才开始实行茶禁，上下都谋求从中获利，将近二百年了。听说近来茶禁造成的祸患更加严重，百姓受征求盘剥之苦，每天只有叹息；官府所收的滥恶之物，年年积存。私藏私贩，犯法的人实在太多；严刑峻罚，按人情实在不忍，使乡村百姓不能安于本业，商人不能通行贸易。唉！像这样在江湖之间、数千里疆域内设置陷阱来伤害我们的百姓，朕心中十分悲痛，想到这件事已经很久了。近来曾派使者前往询问，百姓都欢欣地希望放宽茶法，按时把每年的税课交给官府。一两位近臣分条分析了实际情况，朕再次嘉许地阅览，仍然觉得有所不足。又把每年输纳的数额裁减确定，使百姓能够宽裕富足、互相依靠谋生；铲除禁条，使商人能够通行交易。历代积累的弊端，一旦全部除去，确定为经常制度，不再改变；减少上面的收入，增益下面的百姓，以使我的百姓得到休息。还担心喜欢标新立异的人和借机作奸的党徒，妄自陈奏议论来迷惑官府，必须施以明确刑罚，以警戒狂妄荒谬。向远近各地公布，都要体察朕的心意。《求直言诏》　韩维 朕涉足治道的时间尚浅，对达到治平之道昏昧不明，政事失去中正，因而触犯阴阳和气。从冬天一直到春天，旱灾肆虐，四海之内受灾的地方很广。朕曾间或下诏命有关部门减少日常膳食，避开正殿，希望借此弥补责任、消除灾变；但日子渐久，仍没有得到休美的应验。下层百姓嗷嗷待哺，生命将要断绝；朕半夜起身，震惊恐惧，不能安宁。长久思考灾祸的原因，却不知道出在哪里。或许朕听取采纳意见没有合乎道理吗？诉讼案件没有按照实情处理吗？赋税征收失去节制吗？忠诚正直的谋略和言论，是否郁结而不能上达，而阿谀奉承者阻塞蒙蔽朝廷、成就私利的人太多了？为什么祥和之气长久不能显现？朝廷内外文武臣僚，都准许实封上奏朝政的缺失，朕将亲自阅览，考察寻求其中恰当的意见，以辅助政事治理。三公、大夫务必尽心互相警戒，完成朕的志愿。《赐中书门下置宝文阁学士待制诏》“张方平”

译从前我朝艺祖太祖以神武而不妄杀，宏大地昌盛了宝贵国运。太宗修明文德，使大业光大；真宗崇尚儒术，以承受美好的天命。仁宗善于继承祖宗的谋略功业，教化成功，政治安定；他们都有著述，灿然载于典籍。银河光明回旋，奎宿、壁宿相互辉映，于是规划建造层楼高阁，坐落在西清。上承帝王藏书之府，彰显历朝考察古事的盛美，一并题揭嘉美名称，用来登列俊秀贤能，使他们担任凝重严肃的职务，也因此成为咨询访察之地。这确实是圣贤深远的事业，是太平和洽的高尚境界。仁宗升遐，先皇继承帝位，首先命近臣排列编次仁宗遗文；镶饰的卷轴、珍宝匣函尚未完成抄录，白云紫气却突然再次迎接圣驾升天。如今遗文告成，刚要安奉宏大的训典，九歌般的典重文献将流传后世，与世长存。扩大宫中秘室的藏书，留下无穷的遗谋；只是遵循旧例，完成先帝遗志。宝文阁应当设置学士、待制，载入法令。《禁止内降诏》　胡宿 朕继承先帝的伟大功业，只遵循先帝的谋略；以大道治理天下，谨守法令而掌持大权。对于驾驭臣民所用的升降赏罚，一概依据至公之道，绝不容许扰乱法制。近来有些奸邪幸进之徒，肆意兴起妄图，有的违背义理而希求免罪，有的身负罪责而希望宽赦，大都请求从宫中发出诏令，间或也得到奉行，败坏政事、损伤风俗，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虽然屡次颁布诏令约束，却始终没有断绝私下的请托。又担心臣民之家以及接近权贵的人，互相交通请托，巧诈经营，暗中送来财物，秘密输送珍玩，攀附结交，侵扰权柄法纪。现在正致力于澄清政风，应当严加禁止查问；倘若再有违犯，必定坚决执行惩处。又想到成汤曾以六件事责备自己，首先告诫不要有女谒和苞苴；管仲以四维端正国家，使礼、义、廉、耻都得到彰明。何况宗庙祭祀已经洁备完成，祥瑞福祉正普遍降临，朕应当与朝廷内外共同摒除这些邪僻行为，努力自我更新，以使至高的治理更加隆盛。今后凡是由宫中降下的指挥，特意给予恩泽以及原情减免罪责的，均应由中书、枢密院以及承受此事的官司，把前后有关诏令条文一并据实奏报，不得施行。臣民之家如有暗中行贿、结交权贵近臣的，也一并命令御史、谏官察觉后论奏。告知你们这些辅弼大臣，要体察朕的心意。册立皇子的诏书——王珪 亲爱亲族，是君王首先应当办理的事务。大概二帝盛大的治理，正是由此而产生的，朕对此十分仰慕。右卫大将军、岳州团练使曙，是朕的皇兄濮安懿王之子，也如同朕的儿子。他幼年在宫中抚养，聪明、知礼而仁厚贤能，早年便已显现。前些日子朕从宗室近亲名籍中选取他，命他掌管宗正事务，曾多次派使者到他的府第，他却崇尚谦退，久久不肯接受任命，朕对此默默地感到嘉许。朕承受先帝遗留下来的德泽，奉行圣明的事业，哪里敢使它有所失坠！立爱亲之道，必须从亲近的人开始，这本来可以使天下的风俗更加淳厚，并且从上面严格尊奉宗庙。现任命曙为皇子。因雨灾允许臣下进言时政过失的诏书——王珪 听说古代圣贤在位时，阴阳调和，风雨按时而来，日月明亮，星辰安静，百姓富足繁盛，以达到美善太平的境地，朕对此十分仰慕。朕以卑微之身，忝居王公之上，早晚思虑，只怕不能承继先帝的宏大事业。然而近年来水涝成为灾害，八月庚寅日又下大雨，京城房屋被水淹坏，许多人遭到溺亡，大田的庄稼也受到损害，不能获得秋收。私下考察这些灾变的发生，从来不是无缘无故的，难道是朕的德行不够明敏、政治不够清明吗？还是天下刑狱有滞留冤屈，赋税徭役烦重困苦，百姓发出忧愁叹息、无以聊生的声音，因而扰乱了和顺之气吗？如果不是这样，那么上天的警戒为什么会如此严重呢！如今朕整饬自身，焦虑思考，希望消除并平息这一重大异常，却还没有听到在位之人进献忠言、祈求自新的办法，这是什么缘故呢？凡朝廷内外的臣僚，都允许上呈密封奏章，陈说时政的过失以及当今的利弊；凡是可以帮助百姓的，都要尽心陈述，不得有所隐讳。执政大臣都是朕的股肱，应当协同修养德行，互相匡正，以辅助朕所不能及之处。封太祖皇帝后裔的诏书——王珪 从前我艺祖皇帝兴起，是应天命所发的时机，军队尚未开始交战流血，终于重新建立了华夏。他的宏大谋略和盛美功业，流传于万世，没有比它更高的。朕承受圣明的基业，早晚不敢安逸；可是回顾太祖后代，渐渐没有显赫的地位，有关官司也从未议定封爵的制度，这难道是朕尊崇大统、推及亲亲的本意吗？况且根基积累得深厚，流传就会长远；施恩广大的，报答也应当丰厚。应命令中书、门下考察太祖大宗的谱籍，选取一位亲属关系较近而辈分尊贵的人，分封土地使之为王，让他常常随从进献于郊庙，世世代代不要断绝。皇太后交付中书、门下还政的书信——王珪 前些日子，上天不垂怜，先帝驾崩，仓促宣布遗命，我正承受着先帝去世的悲痛。而皇帝即位之初，含哀过度，忽然向外廷传诏，请求让我参与听闻各项政务。我反复想到承担国家重任的艰难，多次下达还政、退处的文书，但皇帝的心意没有改变，群臣的听闻仍感郁结。顾念为人子女的诚心虽然深厚，然而国家事务却不能因此安定。何况如今皇帝每天听理朝政，亲自作出英明决断，走出宫禁，众人都听到车马的声音，百姓无不交相欣喜，天地人三灵也因此降下福祉。我曾考察前代史书的戒鉴，思考历代圣人的谋划，将要退居母后应有的仪范，使君主的德行更加坚强。安闲地居于内宫，不也是美事吗？昨天只是暂时共同听理政事，等皇帝康复后便恢复原状。去年我两次下达手书，将还政给辅臣等人，都在皇帝面前交纳。如今圣体已经安康，军国事务更不应由我另行处分。因此特此说明告谕，希望体察我至诚的心意。太皇太后赐给门下的诏书——苏轼 皇帝即位到现在已经四年，华夏和夷狄都来归附，天地也一同响应。然而皇太妃以恭谨俭约的德行抚育皇帝，虽然有关典册按时奉行，但情意和文饰恐怕仍有不相称的地方。皇帝奉祀祖先考妣，尊奉祖宗而不使尊位有二；而朕只依据《春秋》的义理，认为母亲因儿子尊贵而尊贵。应当把天下奉养母亲的恩意推行开来，以慰藉为人子女的心。应下令礼部、太常寺，查考寻访典故中有没有褒扬尊崇尚未完备的事项，令其详细列举具奏。太皇太后赐给门下的诏书——苏轼

译官员冗滥的弊病，来源已经很久；流弊到了极点，确实集中在今天。按照空缺计算员额，甚至相差数倍。上面有长期闲置、失去职守的官吏，下面就有受到伤害而无处申诉的百姓。所以命令大臣考察寻求根本原因，如果不裁减恩荫入仕的数额，就无法澄清选取士人的源头。朕如今以自身为先，率先天下。朕常常想到即位之初，曾命有关官司防止补授私人亲属，过去没有确定限额；自思德行浅薄，哪里敢与前人相比？已经下诏规定宫廷亲属的防范，只依照母后亲属的标准。现在还应当进一步削减，以表示一定实行。先帝临终托付的深重，天下责望的重大，只要有利于国家社稷，朕连自己的头发肌肤都不吝惜，何况防止私恩，实在只是毫末小事。忠义之士应当认识到朕的诚意，各自忘掉顾念内亲的心思，共同完成节约的制度。今后每逢圣节大礼、生辰应当给予亲属恩泽的，一律减去四分之一。皇太后、皇太妃也依此办理。合祭天地的诏书——范祖禹 朕听说五帝不沿袭前代的音乐，三王不照搬前代的礼制，世代各有增减，因时制宜。我们祖宗恭敬奉行郊庙之礼，需要派官员代理祭祀时，都考察使其符合前代文献。只有亲自祭奠玉帛的礼仪，是朕亲自裁定而成为大礼；每隔三年祭告天地，遍祭百神，大赐天下。到先帝元丰末年，讲求在方丘单独祭地的礼仪，大概将要补足一代礼制的缺失，或许也能振兴历代君王失坠的典章。朕德行浅薄，继承守护宏大基业，既然历代圣帝已经实行，谨当遵奉；先朝尚未举行的，又恐怕自己不能胜任。因此前些年仲冬，朕竭尽诚心举行大祭，神灵享用祭品并降下回应，祖先安宁。先前的诏书又命有关官司增加集议，仍想咨询考察诸儒的意见，核验参照六经的文字。然而道理既然没有疑问，事情就没有可议之处；由朕作出决断，符合众人的意见，只遵循旧有典章，永远作为定制。今后南郊合祭天地，依照元祐七年的例子施行，仍然停止礼部召集官员详细议论。元符年间日食求言的诏书——曾肇 朕以卑微之身，开始承受上天授予的统绪，责任重大，却不知道如何才能治理好。永远想念四海之广大、万机之繁多，哪里是朕一人能够全部察知的？必定要依靠百官卿士，下至平民百姓，陈述意见，来辅助朕的不足。何况太史先前报告，上天将要显示威严，正月会发生日食，这一异常极其重大，大概不会无缘无故发生。朕早晚思考，却还没有明白其中的道理，将要整顿初期政务，消除天灾。若不是如同药石一般的规劝，谁能开导朕的耳听？何况现在朝廷各部门之内人人都有所怀抱，平民之中所说的话也有可以采纳的。凡朕自身的过失，左右近臣是忠是邪，政令是好是坏，风俗是美是恶，朝廷的德泽有未能下达到基层的，民间的疾苦有未能上达朝廷的，全都允许直言，不要有所忌讳。朕正在开辟正直进言的道路，消除壅塞蒙蔽的风气；对于刚直的议论和嘉美的谋略，只怕听不到，听到了又只怕实行不够及时。意见可以采用的，朕就给予赏赐；进言而不完全恰当的，朕也不加罪。朕说的话一定可信，不是徒为形式的空文，希望你们都尽尽自己的心，不要顾虑日后的祸害。朝廷内外臣僚以及平民百姓，都允许密封奏报政事；在京城的投递到所属机构，在外地的允许在所在州军随公文传递上报。把这些告示传布到远近各地，使所有人都知道朕的心意。赐给夏国国主的诏书——韩琦 先前因为夏国多年以来屡次兴兵，侵犯边疆，惊扰百姓，诱骗胁迫熟户。去年又直接攻打大顺，围困城寨，焚烧村落，抗拒官军。边境的奏报屡次传来，人们共同愤怒，群臣都说夏国已经违背誓约和诏令，请求实行拒绝往来的办法。先皇帝务求保全宽恕，且查问事情的缘由，希望观察你们逆顺的情形，以决定众多臣下的意见。等到你们呈上谦逊的章表时，先皇帝已经悲痛地驾崩了。朕刚刚承继帝位，心中仍怀着宽容荒远之人的意思，向上遵循先帝的意志，向下谅解你们的诚心。既然你们自我反省从前的罪过，又顾念坚定保持永久的友好；如果奏章中所说的忠信不变，那么防礼所给予的待遇和每年的礼物都照旧。安定百姓、保全福祉，岂不是美好吗？赐观文殿学士、礼部尚书王举正不准辞职的诏书。欧阳修 朝廷广大，贤能俊杰众多，必定要有年高德劭的老臣，来承当皇上特别优厚礼遇的对象。有时皇上遇到事情需要询问，也有老成持重、能够顺应时势的人供人瞻仰，作为民众的声望。所以礼制虽然规定七十岁，仍有不能辞官退休的人。卿文章美好、品行高尚，具有君子的风范；清廉的节操和美好的声誉，为当世所敬重。你在秘阁查阅书籍，每天侍奉清闲的朝廷生活，在经筵进读经书，坐在那里谈论道德，本来并没有官府事务的责任和体力上的劳苦，应当稍稍休息，以符合朕对你的眷顾和礼待。赐给夏国国主的诏书——欧阳修 朕继承守护宏大的基业，每天更新各项政务，正要推行大信以协和万邦，也希望与屏藩国家的大臣永远遵守坚如山带、河砺的盟约。何况勤王而来述职，本来就是世世代代表达诚意。只是近年以来，奉命出使的使者有时不能体会朝廷的意旨，不遵循一贯的规矩，常常临时轻率地改变做法。既然官司各有职守，事情就难以听从。下级奉事上级的礼仪，本来是为了表示顺服；君主赏赐臣下的恩宠，是为了使恩典隆盛，怎么能让一个使者横插其中，动辄借许多名目生出事端？国家安抚驾驭外藩，本来对你们十分宽广而没有疑心。想来你们倾尽忠孝，也不希望事情这样吧？所以特意再次说明告诫，希望你们深深体会朕的眷顾。今后所派使者必须认真选择，不得妄自举动而扰乱常规。所有押赐、押伴使臣等，也已经严加告诫勉励。如果有违越，必定置于典刑。再想那信誓的文字，明白如丹青一样彰著，事情都可以遵守，说话贵在不违背；不要开启嫌隙的萌芽，或许可以使长久的友好更加敦厚。赐给南平王李德政历日的诏书——宋祁 颁赐历日的意义，是以年初的历法作为常规，使天下共同依归使用，谨慎地把天时授予人民。卿统辖南方土地，率领南方边裔恭敬履行职务；本朝宣布我的恩德教化，以慰劳那里的百姓。每逢岁首的礼仪，必定荣幸地收藏庙中所颁的朔日。朕也推求安排吉凶，裁度辅助舒缓和惨急之事，命太史把历法分别编列在左方；应当按照天象奉行，以表示把和顺之气布施给各处。特此驰送赏赐，不要怠慢而不恭敬接受。赐给判永兴军韩琦再次请求前往相州，不准。诏书：王安石 卿在国家多难之时担当重任，承受社稷最大的忧患，确实能够忠诚勤勉而成就功绩。正当应当均享安逸时，恰逢外部忧患，又烦劳我的功臣，实在是不得已，也只是因为体恤国家大义，不肯辞避劳苦。如今虽然还处在谋划经略、修治武备的时候，却没有搜捕军队、讨伐罪人的事情；坐镇统领各路将帅，本来可以优游自得，何必一定回到旧日封国才可以休养？勉力安定地居处休息，以符合朕对你的倚重。赐守司徒、检校太师兼侍中韩琦的诏书。王安石 从便利道路前往镇守，朝廷本来常常因此召你来朝见京师。朕心中想要办的事以及使者办理事务的曲折，你已经应当知道。忠直的言论和美好的谋略，朕又正如饥似渴地需要；虽然知道这会使你劳苦，难道还可以不勉力吗？赐富弼请求判汝州获准的诏书——王安石

译近来命令使者详细传达朕的意思，并让你领取告假文书，希望你得以安静休养而痊愈。卿恭敬谨慎地接受朕的命令，不敢稍有休息。只是想到吏卒怜悯他们久留而冒着暑热，于是奔驰赶路，完全忘记劳苦。恭敬地侍奉君上，你确实做到了；仁爱施及地位卑贱的人，你又能这样。你的忠诚所感动的，难道只有朕的心吗？暂且从容治理小州，姑且借此保养福气。勉力安享吉祥福禄，不要忧虑日后的艰难。赐知亳州欧阳修请求退休，不准。两道诏书。王安石 股肱大臣与国家同为一体，按礼制本来应当允许辞谢退休，朕尚且难以答应；何况你的年纪还不是告老的时候，而且功勋又记在受遗托付的名臣名册中。如果不留下你辅弼朝廷，人们将会怎样看待这件事？姑且体察朕至诚的心意，稍稍安居在你的职位上。卿是有功勋德行的旧臣，始终记在皇帝心中；从容治理一个州，足以休养，而你却接连上奏四五次，必定要以归田为归宿。难道朕看待、礼遇老臣，对卿有什么不足吗？为什么求去这样坚决！想要说明朕至诚的心意，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希望你能够勉强留任，实在符合朕殷切的等待。赐答曾公亮的诏书——王安石 灾异是上天用来警戒君主的，把这种警戒推及股肱大臣，朕不敢这样做。元勋旧德，实在要依靠彼此修正辅佐。谴责警告的到来，一定是因为与某类事物相应。你应当明白地说明朕的心意，使它符合天心，或许君臣都能共同得到长久的福祉。如果不努力做这些事情，却果断地辞去权位，这只是保全自身，哪里称得上谋划国家！赐特许放免知潭州燕度待罪的诏书——王安石 卿受命镇守一方，辅佐宣布德化；奸邪盗贼不肯服从，竟触犯重大的诛罚，主动引咎归罪，自以为应当受到贬黜。天下各处有罪，责任在朕自身。虽然你是治理百姓的长官，难道能把责任全归给你吗？王珪 天子亲临正朝，已经很久没有举行了。宰相入朝的班次，连百官随后也逐渐废弛。御史台的简牍恐怕会忽然陈述规谏，国家的常规也会逐渐被忽略。大概由于在延英殿赐对，往往超过了中书省咨询的时间，所以在宣政殿留下班次，来不及赶上大清早的朝见。何况你在职时并不懈怠，为什么要引咎而不能安宁？应当斥退这些细小的嫌疑，以安抚朕一向的期望。赐河阳三城节度使兼侍中曾公亮请求免除册礼，准许。诏书——王珪 天子亲临殿前授拜三公，这种礼制由来已久。如今朕把上公的品秩加授给元老大臣，正命有关官司选择日期，为他举行册授；你却援引先例坚决推辞，不能替朕举起旌旗。朝廷之下都在叹息，这种礼制什么时候才能恢复呢？虽然勉强听从了你的请求，却并不是朕心中所喜悦的。赐判亳州富弼请求罢去使相，不准的诏书——王珪 朕刚刚登临宏大基业，首先选任大臣，正要劳心与你共同办事，你却忽然以疾病为由屡次辞职。你离去虽然已经超过一年，朕对你的思念却从早到晚没有停止。恰好看到你的奏章，又将要让衮职大臣返回。厚禄是用来供养上等贤才的，优厚的州郡是用来优待有旧德的臣子；你应当收起过分的顾虑，最终保全崇高的声名。赐吴奎免除恩命不准的诏书——王珪 天子统治万邦，任用百官，来恭敬地引导你们办理政事。何况左右近臣，早晚承受辅佐君主的责任，朕岂敢不敬重？你能够努力施展自己的谋略，因此命令你谋划政务。你却三次陈述坚决辞谢朕的任命。朕想到有虞氏时代，群臣都谦让，也没有人安居其位，最终仍然告诫他们说：‘好，你去吧！’你不远法前人，应当遵循这些教训而取其中正。唉！谨慎你的行止，不要倚仗自身；这样就没有不能获得美善信任的了。告诫训谕夏国国主的诏书——王珪 你的祖先能够拥有西方土地，世世代代做汉家的藩屏辅佐。如今你不继承前人的功业，竟私自署立重爵，拿着币帛来朝廷进献。边吏正拒绝退还时，你又在边境将使者扣留，赶不上朝廷接见的日期。等到朕亲自看了你们进贡的文书，发现你擅自盗用我朝王命，果然如同所听说的一样。朕怀疑是因为你们风俗荒远，不通晓朝廷的礼仪。即使如此，抛弃信约、怠慢常理，也不能长久。务必思念先世的盟约，以此保全安抚这里的百姓，不要忽视这件事，以免触犯我国的刑罚。今后所派使者，不得再擅自僭拟官爵。赐宰臣韩琦请求出任外郡，不准的诏书——吕公著 忘却自身而为国事献身，是前代志士所推重的；送别将去之人、侍奉留居之君，是人臣应当勉力做到的。只是顾念朕愚昧无知，何况正处在居丧期间？长久想到承担重任的艰难，实在依赖股肱大臣的帮助。近来屡次看到你送来的奏章，颇为不同于朕所听闻的情况。你认为既然已经在山林园圃中办理了事情，就一定应当辞去机要权柄。即使末代偶有这种情况，在本朝却没有先例。只有天圣初年冯拯离开职位，并不是因为担任使职而获准罢免，大概是由于疾病使他不能任事。卿一向体力强健，声望和实际才能都很高，应该抛弃近来过分谦退的小节，努力谋划经国的长远大计。深深体会朕的至诚心意，勉力安居在你的职位上。赐王广渊、张诜褒奖训谕的诏书——元绛 洮岷战役中，军队屡次兴起。你们是朕信任的臣子，统一发挥忠诚和力量；众多方面的调发，都帮助完成了所需。报告胜利、奏明功绩，实在依靠你们的协助，特此加以褒奖宠赐。分别颁给你们这些赏赐，应当体会朕的眷顾，进一步谋求今后的效劳。赐新授落职退休、仍为光禄大夫的范镇赴阙的诏书。苏轼 有德的君子，可以凭借精神气节折服敌人；譬如麒麟、凤凰能够制服凶猛的鹰隼。朕虚心在前席相待，召致诸位老臣，并不是敢于一定把事务委托给你们。只要有白发老人高居其位，朝廷就会尊严，奸邪盗贼就会消散降服。卿虽然年老深重，却一心向着王室，不要害怕往返数舍的劳苦，以符合朝廷内外的期望。赐尚书刑部侍郎范百禄请求出任外职，不准。诏书 苏轼 成王命令君陈说，商朝遗民若触犯刑法，我说应当判罪，你不要只知道判罪；我说应当宽赦，你不要只知道宽赦，务必要取其中正。古代主管官吏能够同天子讨论是非，大概就是这样；何况公卿之间，意见有同有异，难道能不把自己的观点全部说出来吗？按照惯例，事情在中书省和有关官司之间，本来应当审慎处理，归于最恰当的结果；卿却因此想要离职，这不是古代的道理。应当更加修治自己的职务，以符合朕的心意。沿途赐给奉安神宗皇帝御容的礼仪使吕大防银合。赐茶药的诏书——苏轼 啊，神考皇帝光明显赫，如同太阳在天空，虽然光明无处不照临，但运行的轨道必定有所停舍。因此朕命令你恭敬地奉行这次出行，礼仪既已完成，勤劳也确实至极。除了感动仰慕之外，朕的赞叹永远不会忘记。赐给阿里骨的诏书——苏轼

译你的祖先世世代代笃行忠孝，本来常常同夏国贼人交战，也只是依靠我朝廷所授的崇高爵秩，才能保全你的子孙和众多百姓。因此朕命令你继承统领你的部众；然而自从承袭以来，强大的酋长在外擅自专权，你不能制止，任凭他们所作所为，于是占据洮城而侵犯王朝疆域，暗中联络夏国贼人，约定日期盗扰边境。朕怜悯属羌百姓无辜，出动偏师讨伐问罪，首恶已被俘获，其余党羽逃散，山后地区完全平定，河南地区也得到安抚服从。朕想到率领酋豪捍卫疆场，是你们世代的功劳；背叛君父而跟随仇敌，难道是你们的本意吗？希望你能够改过，朕不忍出兵加罪。如今果然因贡物而来，诚心愿意洗心革面、归顺效忠。你既然知道悔过，朕还要求什么呢？已经下令河东路以后不再出兵，并且除去已经招纳到的部族以外，停止继续招纳；依旧允许按照班次往来贸易以及到京城进奉。你应当约束部众，共同保卫边疆，希望终身享受宠爱禄位，也要知道这种大恩难以再得，不要使今后的猜疑又成为空话。赐正议大夫、知邓州蔡确请求酌情调近其弟蔡硕，准许的诏书。苏轼 若依据义理加以责备，《春秋》有责怪失于教导的议论；若从感情上加以体恤，诗人有将母亲奉养在身边的思念。蔡硕获罪，事情属于有关官司，难以因为是亲近的亲属而遗漏，也不能废弃朝廷的法典。回头看你送来的请求，其中有触动朕心的地方；朕实在不忍重重违背兄弟在危急困难时互相救助的言辞，以伤害为人子女奉养父母的心意。赐端明殿学士、银青光禄大夫退休者范镇褒奖训谕的诏书。苏轼 朕想到春秋以后，礼乐先行灭亡。秦汉以来，《韶》《武》之乐仅仅散失了乐工，漂泊在河海之上，一去不返；想在齐鲁之间聘请先生，也没有人能够招致。魏晋以下，即使曹、郐那样的小国也没有受到讥刺，哪里只是郑、卫之音已经混杂，华夏与戎狄的乐器间或还有制作者，古代典章的形制仍然保存着。然而音律哪怕有铢黍那么一点差错，或者宫商的位置发生变换，都会造成问题。只有我们四朝的老臣，独自知道五降之法的错误。审察声音、辨识音律，以律管产生度量。朕看到进呈的《诗》《书》，又查看朝廷陈列的乐器。君臣一同观看，父老为之叹息。正下诏令学士大夫讨论它的法则，令工师和有关官司考察它的声音；向上追述先帝移风易俗的心愿，向下慰藉老臣爱君忧国的志向。详细考察所作之乐，赞叹之情永远不忘。赐观文殿大学士、集禧观使苏颂请求退休，不准。诏书 范祖禹 自祖宗以来，尊重德行，崇尚年长；三公之中的老臣，没有不被挽留在朝廷大庭，作为百官的表率。卿从尚书省长官的位置升进，主管宰执机构，深深坚持劳谦退让，恳切请求离职；让你主管祠馆，勉强顺从你的高雅心愿，已经退居丘园，和归田隐居又有什么不同呢？何况卿筋力仍然强健，聪明才智没有衰退，是朝廷内外所瞻仰的人，足以尊重国家体制。这就是朕至诚的心意，不要再费辞说。赐新授观文殿大学士、中太一宫使范纯仁赴阙供职的诏书——曾肇 赐新授观文殿大学士、中太一宫使范纯仁赴阙供职的诏书——曾肇 卿是历经三朝的元老，四海之内都共同瞻仰；你的出仕或退处关系国家的轻重，你的任用或舍弃关系仁贤之士的消长。长期置身散职，应当回到朝廷，使你在殿堂帷幕之间进退，又总领琳宫馆署。难道只是为了尊重德行、崇尚年长，彰明朝廷的宠遇优待吗？希望刚直的议论和美好的谋略能够每天听到。过去周公已经老了，仍然留在京师；留侯虽然有病，也没有离开汉室。想到你这位旧日辅弼，真是隔世而同心。听到命令后迅速前来，以符合朕的期望。《宋文鉴》第三十一卷

译钦定《四库全书》《宋文鉴》第三十二卷 宋代吕祖谦编纂 敕令 颁布贡举条制的敕令——欧阳修 儒者通晓天地人三方面的道理，又兼明古今治乱的根源，可以说是博大了。然而学者不能充分施展自己的学说，有关官司却专门先以声病、章句来拘束他们，那么我们豪迈俊伟、奇异卓越的人才凭什么奋发而出呢？有纯正明达、质朴丰厚的美德，却没有教导学习、培养成才的方法；使修养自身、砥砺节操的人同不肖之人混杂在一起共同进用，那么那些美德高尚、行为敏捷的贤才凭什么显现出来呢？这是士人极大的弊病，学者自己也把它看作忧患，议论此事的人屡次加以陈说。朕对于改革十分慎重，近来命令详细斟酌，又下诏让宰府参与审定，大家都认为应当以本人的学校教育作为根本，然后才能考察他的实际操行。先防止空泛的议论，就能使辨析义理的人充分说尽自己的见解；简化考试程序，就能使学问宏博的人显现才能。至于专治经术的人，稍稍增加新的制度，同时实行旧有方式来勉励中等人才；那些烦琐的法令和细碎的文辞全都废除，明确赏罚，使人人各自受到劝勉。这样，对待士人的用意就周全了，选取人才的方法也扩大了。用刻薄态度对待别人，就不能责求别人厚道。如今朕兴办学校、提倡善行，以尊重士大夫的品行；又改革制度、革除弊端，以充分发挥学者的才能。朕对于教育的方法，可以说勤勉到极点了。有关官司务必严格训导，精心考察荐举，以符合朕的心意。学者应当思考如何增进德行、修习学业，不要错过时机。凡是这些科举条款，都可以作为长久实行的制度。赐右屯卫大将军叔韶褒奖训谕的敕令——欧阳修 朕确实赞许你向往学习、努力行善而成效显著，这同那些有文才却习惯富贵的骄纵、喜欢玩弄狗马的人不同。然而学习，是为了懂得君臣、父子之间的礼义；出仕可以施行于国家，居家可以施行于家庭。你要谨慎选择老师，讲习并补救自己的缺失，使自己发言而没有过错，从而远离悔恨和过失。能够不同于众人，确实算是有所树立；但必须达到君子的境界，才算大成。你要努力，不要中途停止。赐陕西西路沿边经略招讨都部署司的敕令。宋祁 朕体恤军旅劳苦，宠爱边疆贤能之人，办事从宽，情意没有吝惜。至于平常的过错和小过失，也允许用功劳抵除；烦琐的文书和苛细的法律，很少依据官吏的议论处理。先前滕宗谅、张亢都因为任职事务，按规定应当领取公用库的钱，让他们宴请宾客僚属、犒劳军队。然而他们用度没有节制，账簿管理失守，表面上托言贸易营办，暗中却有牟利收入。有关官司上奏后，派使者立即推究。听说逮捕拘系的人很多，审问牵连的范围也越来越广。推究其根本不过是多花了些费用，哪里值得严厉诛责？现已停止案件追究，全部命令原情宽贷。滕宗谅等只免去一任官职，酌量降低差遣。虽然因此使朕的法令有所屈折，是为了安慰士人的心。况且全部使用市场租税，是推重赵将军的做法；我朝取法于此，也表示汉臣常常仰慕前代风范。只是担心各道帅守便把这件事当作惩戒，有的削减饩禄车马，有的裁量药饵费用，如果只顾畏避，认为这样就可以免遭讥弹，难道更符合至公之道，也是朕的本意吗？只应遵循经费的制度，去掉从中自润的私心，按官府规定领取，平均施惠于众人。由此取得成效，还有什么可非难的呢？安心守节、坦然处事，不要有所疑惧。罢除各路同提点刑狱使臣、设置转运判官的敕令——刘敞 刘敞 国家兼顾覆盖境内，治理天下土地，分设州县，共有十八路。只是官吏不公，百姓失职，政事偏差，狱讼纷乱，不能由一人独自察知。所以设置纠察刑狱的机构，使其承担体恤审察的使命；专门让朝廷官员副职兼任武官，确实是想审查疑案、察明冤枉，释放冤屈、解决积滞，使百姓不受冤屈，使教化流行而没有诉讼。然而武官有的出自世家，有的凭军功起家，对于文书和期限，未必能够深入研究。监司背靠在后，恰好增加了繁冗。不是他们所熟悉的事务，却希望他们取得成效；违背他们的方式，却希望他们建立功劳，这不是很难吗？罢除各路同提点刑狱使臣，命枢密院考核安排。已经任职满二年的，即命令赴阙；未满二年的，准许就地调任合适的差遣。至于河北、河东、陕西沿边兵马众多的地方，酌量增置路分都监，依次补用，希望人人都能发挥所长，官职不至于徒然占有。转运使的职责，是寄托耳目，治理财赋，汇集事功。江南东西、荆湖南北、广南东西、福建、益、梓、利、防等十一路，远的离京师万里，近的也有数千里，有的跨越山海、道路崎岖并接近蛮夷之地，却都由一名转运使主持，这样就没有人同他共同参谋考虑；出外办事时也没有人同他共同努力。假如发生缓急警报、调运输送的烦劳，关键防备一旦失误，百姓就会受到弊害，这实在不是预先考虑、事先防备的办法。各增置转运判官一员，以三年为一任；选用资历在第二任知州以上的人，等任满一任后，改任提点刑狱差遣；初任知州以及第二任通判资历的人，等任满两任后，改任提点刑狱差遣。如果任职于本部门而没有成绩，毁坏职守、败坏事情，也要加重惩罚。士人常常忧虑任职不适合自己的才能，因而无法显现所长；任用时间不够长，也无法成就功业。如今朕分别对待文武官，使他们能够自行试验才能；选拔贤能，使他们能够依次升进。朕对于士大夫，可以说没有辜负他们了。各自都要竭尽力量、尽心办事，努力成就功名。把这些告示传布朝廷内外，使人人明白朕的心意。恢复天下州县官职田的敕令——张方平 从前先帝在位时，下诏恢复公田，符合王制中按等级授禄的差等，取得圣人养育贤才的意义。推究其深意，本来就是爱护百姓。近来士大夫之间屡次陈述利害，认为郡县官吏领受田地，有无多寡不相等；铨选考察和任用官员，把能够得到利益当作幸运，奔走竞争因此伤害风俗，因而牵连到危害百姓。所以曾经命令官员断定固定数额，确实足以整治浮滥的弊病，但仍未能使朕心安。礼书不是说过吗？优厚俸禄来劝勉群臣，那么臣下报答礼义也会更加厚重。所有文武官员在朝廷任职，即使廉洁朴素，也只是士人的常态；而富贵则是人所希望的。应当完整保全宽大的体制，自有公平的制度；应该供给原来没有得到供给的，均平原来不均平的，约定等级差别，防止有人增加到足额以上。使侍奉父母的人能够尽到奉养，使养育妻子儿女的人能够享有家庭欢乐；冠礼、婚礼、丧礼、祭祀有资财供奉，庆贺、救济、馈赠、问候有资财施行。不被私家忧患牵累，就一定能专心考虑公家事务；这样六计就可以治理群吏，四方也可以期待各项职务修治。倘若自己触犯有关官司，又怎能逃脱国家常法？向上扩大先朝的恩惠，表示不敢改变；向下使众臣的意见得到审定并自行确定。你们朝廷内外，都要体会朕所存的心意。制定资荫制度的敕令——张方平

译《周礼》中的大司乐掌管教育政务，用六艺教导郡国的子弟；汉代制度中光禄勋掌管仕进名籍，以四种品行考察三署郎官。这些官员才能，虽然可以取自世家子弟，但考察辨论时必须属于俊秀贤良之人。如今恩荫法的来源，是把古代典章作为依据；只是因循日久，逐渐滋长蔓延，造成侥幸过多的弊病。生造法令，宽滥之风兴起；推恩过度，甚至把赏赐延及世代，这显然不应当普及到疏远宗族。官职只应授予合适的人，哪里要取用幼童？等到他们踏上仕进之路，又没有教诲培养的科目。家室没有修筑墙屋，田地没有划分疆界，处家时不能充实立身的道理，出仕后也不熟悉从政的方略。看那些显贵仕途，很少有真正优秀的人；旧族子弟如此，是上面因为朝廷没有建立法制，下面因为父兄的训诫道义没有得到信守。所以让宰司详细制定法令：使嫡长子先行录用，以笃定继承后代的体制；支子限制年限，以说明入仕的重要性。设置考核才艺的标准，激励他们向学；制定考察品行的条款，勉励他们遵循实践。前代史书不是说过吗：爵位俸禄是天下的砥石，是君主用来磨砺世人、淘汰钝才的工具。这正可以在这里实行，希望职位都有称职的才能，朝廷中多有济世的美才。不只是为国家造就人才，也是为臣下建立家业。告诉你们众位官僚，要知道朕的意思。皇族出仕为官的敕令——苏颂 自从我朝祖宗以来，谨慎地安排宗族：大宗就分封爵位和土地，次等宗室就登记名籍于宫省，普遍召集到京师，参与奉行朝见之礼。然而世代渐远，皇族支派越来越繁多；亲疏既有不同，恩典就有隆盛和减杀；才能有贤能和不肖，俸禄就有厚重和轻薄。如今却让他们一概进入官场，这样又怎么区分各类宗室呢？亲睦亲族的道理固然广大，但施德的意义还不周全。近来近臣多次进言，宰司接连请求，认为应当制定明确的限额，以整齐常法。朕想到亲戚之间，经史已有训诫；汉唐时期的典故，也都完整存在。有的用九族辨别尊卑，有的用五宗区别远近；有的允许推恩而分给子弟，有的允许自行考试来施展才能；有的宗室子弟贤能，可以参加科举；有的诸王之女可以自行决定婚姻。前代实行的办法都有，只是当今制度尚未完备。何况本朝制定制度，动辄取法先王，难道宗室的等差反而没有固定制度吗？因此让群公共同议论，将要作为一代通行的规矩。现已查看密封奏章，其中详细陈述条目，认为祖宗的昭穆次序，应当世世保留分封；王公子孙，也有亲爱亲族的义理。至于服属关系已经穷尽，以及才艺都很优秀的人，应当按照才能加以甄别提拔，使他们任官时努力奋勉。至于任子之令、通婚的礼仪以及凡属有关官司的常规，一律采用外官的法令。众人的意见既然一致，朕还有什么疑虑？告知后世，于是颁布明确的命令。唉！依据义理遵循祖宗，已经有升降等差的制度；因时制宜，也由此充分发挥变通的好处。告诉你们宗室同盟中的众人，你们大多是博学多识之士，奉行这部新法，应当体会朕的心意。赦文 建隆登极赦文——佚名 五行之运推移，上帝于是眷顾并降下命令；三灵重新选择，君王因此承受帝位。朕出身微贱，备尝艰难困苦；当周朝初创未定之时，跟随二帝出征，直到虞舜巡行四方，辅佐嗣君继承帝位。只是竭尽一心侍奉君上，哪里敢期望百姓会推举自己有才能？恰逢北方军队侵犯疆土，边地百姓遭受痛苦，朕率领禁军长驱而去，讨灭首领。军鼓旗帜刚刚出了国门，将领们便共同推知这是上天的命令。迫近京城时，欣然拥戴幼主的亲身前来。由于历数已经归于朕身，便很快举行禅让；百姓不可以没有君主，万机政务不可以长久荒废。朕勉强顺从群臣百姓的心愿，已经登上帝位。从前汤、武革命，发布大号以顺应人心；唐、汉开创基业，因开始封爵而建立国家。应当定国号为大宋，把后周显德七年改为建隆元年。顺应时势、承受天运，既然符合民间歌谣；推恩于万物，也应当周遍华夏。可以大赦天下。啊！革除旧制、建立新政，宏大的天命刚刚在王室兴盛；广泛赦免灾过，洪大的恩惠普遍施及百姓之心。还要依靠将相王公，协同谋划、共同努力，一起辅佐朕的愚昧，以达到升平之治。凡天下各处，都要知道朕的心意。嘉祐明堂赦文——王珪 朕继承三位圣主的基业，登临四海至尊之位，深思执掌国家日久，更加想到为君的道理艰难。朕亲临朝廷听政而劳瘁，希望借此谋求天下安逸；不以供养自身为奢靡，希望借此使天下富足。对于万般政务的细微之处，朕战战兢兢；对于前代事务中的警戒，朕勤勉自励。倚赖左右辅弼大臣的正直，朕岂敢不敬慎？奉事天地上下神祇的明鉴，朕岂敢不肃敬？近来九谷丰登，日月星辰光明，呈现梓海来朝的祥瑞，玉关之外的警报绝迹。各国响应朕，难道是朕的功劳吗？朕恭敬地想到，作为天子，必当修行报答本源的禋祀；作为人子，必当怀有追思奉养亲人的思慕之情。朕反复思量自己浅薄的德行，多次修缉久已荒废的礼文。近来考察明堂的图样，古制如同路寝的制度，便在这里载录经文，在这里丈量席位。正值大火星赤色的光芒当空，乘着深秋肃杀清整的气息。事物若没有上帝的尊号，若非亲自行祠，就不足以彰明对神圣的防护；惟有尊奉文考，若非以严敬配享，就不足以尽人子的孝心。于是备办法驾仪仗，穿戴大冕礼服，使神灵的恩赐降临真庭，使清明的德行通达太空。回来恭敬举行宗祀，完备整饬纯一虔诚的准备。于是神光灿烂，照耀在献鬯酒的夜晚；喜庆祥和之气盛大地弥漫在燔柴祭天之时。既然这件大事已经继承完成，岂敢独自享受繁多的福泽吗？应当向朝廷宣布大赦，以契合上天的心意，可以大赦天下。唉！承受神灵赐予的福禄，已经共同分享了光辉的一点余泽；荡涤世俗的瑕疵，又如风雷播散一样施行。大概礼仪越重大，选取人才就越广博；孝心越深厚，劝勉就应当传布得越远。还要依赖掌握文治的英才、通晓武略的杰士，在王室中共同勉励同心，在国家大业上共同振兴太平。共同承受无边的美善，也共同获得无穷的声誉。治平年间册立皇太子的赦文　王珪 君主承受天命、建立法度，没有不思考使国运长久的谋划，为国家建立储君，以此端正万邦根本的。因此朕亲近并爱护父子亲情，天下人都认为这是慈爱；诏命从朝廷发出，天下人却不认为这是偏私。朕这位上嗣的贤良，禀承日益升进的圣明资质；出宫就学，渐渐穷尽学馆中的知识；入宫承奉圣颜，勤勉到寝门问安。近来在王社举行礼仪，荣耀更加施及天子的宗枝。只是想到承受伟大基业的艰难，仍然空缺着正位的副贰。何况汉文帝任命嫡子，在即位初年便已著明；夏后氏册立太子，也是希望把家国传承到万世。正是群臣百姓所期待的，正是国家重器所承受的。既然符合少海的祥瑞，就应当登上东宫之位。因此隆重发布册命，嘉许群臣意见完全一致。于是契合众人的欢心，广泛施行宽大的恩泽。可以大赦天下。唉！文昭武穆，早已留下安享太平、保佑后代的谋划；震位长子如同离卦光明，本来就有承华宫的象征。大概义理重在尊先，礼仪就必须迅速举行；庆贺施及君上，恩惠就必须广远流布。告诫你们四方臣民，应当体会朕的心意。熙宁七年南郊大赦　元绛

译君主敬重尊奉神明和上天，严肃奉祀宗庙，在郊外祭享，是用来昭示天下恭敬之心的；借助宗庙举行烝祭，是用来教导天下孝道的。深思五位圣主的功烈，广大地汇集历代帝王的礼文。因此朕以年少之身，明敬奉事上帝，想到万物没有什么可以相称，只有一片至诚才能展开大报之礼。祭祀不应烦琐，只有三年一次才可以说明亲自奉行的典制。适逢丰收之年的顺利时节，道路迎来冬至日渐长的气象，所以早晨在殊廷进献祭品，在太室灌鬯助祭，于是登上阳畤，以此厚重地报答皇天。合祭地神，登堂配享文祖；祝燧告明洁净，赞礼者崇尚牺牲纯色。六乐变换声调，舞蹈奏起而各种祭物齐备；日月二精助燃燎祭，烟气上升而万灵相互交感。如今大事获得成功，岂敢独享繁多的福祥？应当发布大号令，以恩赐各邦，可以大赦天下。唉！心意已经尽于精诚的禋祀，宗庙祈报之礼也已依次举行；政令施行而恩惠扩展，确实彰明了庆贺宽宥的举措。希望当今百姓安享我的德泽，还要依赖四近大臣的明智谋略和群臣的忠诚才干，共同谋划新美的功业，努力辅助隆盛太平的时运，共同达到治理境界，永远确实承受那种福庆。元丰年间册立皇太子的赦文　邓润甫 父子本是一体。只有册立长子，才能谋求万世安定；国家的重器，只有建立储君，才能系托四海的希望。太子的位次早早确定，人人没有不感到喜悦的；典礼迅速隆重举行，众人也没有谁敢认为这是偏私。永远想到上嗣的贤明，确实有年少英俊的声誉。他入宫侍奉饮食，孝顺友爱的品德早已显现；出宫则喜好读书，聪慧明哲出于自己的天性。如今承继正统的福泽，仍然空缺东宫之位。于是考察蓍草龟甲的占兆，又查考方册记载的事实。选择吉日，开始开设青宫。周家首先亲近长子，不敢忘记宗庙社稷的重要；夏后氏把国家交给儿子，大概是为了顺应天人之心。应当广泛施行宽大的恩惠，遍及群臣百姓。可以大赦天下。唉！离卦光明、震卦长子，使帝王的统绪延续亿万年；解卦吉利、涣卦亨通，把上天的仁德洒布万物。大概礼仪施行得越重大，恩泽流布得越深厚。告诫你们四方臣民，体会朕至诚的心意。册 干德年间上尊号册文　范质 干德元年，岁在癸亥，十一月己酉朔，十六日甲子，摄太尉、守司徒兼侍中、萧国公臣范质，守司空平章事臣王溥，尚书右仆射平章事臣李仁浦，以及内外文武臣僚、马步诸军将校、藩郡守臣、四夷君长、缁衣黄冠和年高德劭者等七千五百人，恭敬地拜了两拜、叩头上言说：只有天最为伟大，只有尧能效法它。又说：舜拥有天下，无为而治。因此古代谈论道德的人，没有先于尧舜二帝的。一个说聪明文思，一个说温和恭敬、深沉明智，英名和盛德都很显著。心中没有欲求，盛美自然彰显；宏大的福庆，不求而自然到来。高大广大，无法用语言形容。伏惟皇帝陛下，具有高明博厚的德性，宣扬慈爱惠和的品行，德行纯粹，孝友之行完备，彰显专心精诚、知微知著的圣德。从前真龙还潜藏在深渊，太阳尚未离开旸谷。在历经考验之时，志向在于扶助危局，面对险阻艰难，无往而不成功。曾跃马驰骋于高平战阵，挥戈辅佐淮甸征讨，浴血苦战，一个月内三次获胜。劳师归来举行饮至礼，论功劳没有人能与您相比。及至上天察见您的德行，便把大命集中于您；人神共同响应，风雨全都应时而顺。王朝初建而国运仍然艰难。起初李筠叛逆，长驱直指京城；并州人接连作乱，侵扰我国北部边境。于是有太行山之行；慕容重进倚仗乱势，弃德崇奸，方圆千里之地，百姓都遭受毒害。于是有广陵之战，千乘万骑，如雷霆般声势震荡。询问那些仇敌之国，威势震动四方。皇帝的翠华车夜间到达，坚固的城池第二天早晨便攻下。连续平定两个逆贼，竟像符契相合一样顺利。历代以来出兵诛伐暴乱，从没有像这样奇异迅速的。近来华夏的声教不振，中原政令衰微，五岭三江之地，都被置于不顾，文字制度和车轨礼俗不同，至今已有六纪。于是开始施展圣明谋略，驱逐平定叛乱，荆湖最终安定，南方土地安宁。燕蓟的戎敌、汾晋的逆贼，就像燕巢筑在帐幕之上，早晨尚且不能谋划晚上的事。边境事务稍有空闲，治理之道没有阻塞。皇帝严肃恭敬、勤勉畏慎，一天处理万般政务；自己勤劳而使百姓安泰，自己节俭而使万物丰足。使四方都能看见，以高远目光察视；使四方都能听见，以深远听力广泛听取。不欺侮鳏夫寡妇，是体恤天下困穷之人；诚信达到猪鱼，是顺遂万物的本性。爱惜民力，想到耕作的艰苦；推食相待，怜悯甲胄将士的劳苦。法家之流的法令既严峻又繁密。于是诏令大理寺，重新端正刑罚名目，使其充分体现哀怜慎刑，务必趋向宽缓简约；减轻盗窃罪刑，放宽盐曲禁令。好生的德行通达神明。至于天将破晓时便大为振作，坐着等待天明，是商汤的警戒谨慎；侧身自省、约束自己，驾驭政事长久而深远，是汉文帝教化引导的作风；依据名分考核实际，诚信地赏赐、必定地惩罚，是建武年间的法制；果断勇敢、决策明确、听取善言如同水流，是贞观年间的风范。帝王之道，到这里就完备了；太平之业，到这里就成就了。于是恭敬谒见清庙，献上孝享；在圜丘举行礼仪，报答尊崇上天。一献礼，天帝降下福祉；二献礼，神与人和谐；三献礼，万般福禄都得到报答。祥风拂动衣袖，吉祥之气环绕祭坛。和乐安怡，群臣之心全都喜悦。国家的大庆，百姓共同分享。因此施行赦令、广布恩惠，使百姓重新开始。与上天合乎正道，叫作应天；上天无所不覆盖，叫作广远；无所不至，叫作运；广泛施恩、救济众人，叫作仁；智慧周遍万物，叫作圣；教化成就天下，叫作文；保全大业、平定功勋，叫作武；德行没有边际，叫作至德。臣等不能满足内心的愿望，谨奉玉册玉宝，上尊号为“应天广运仁圣文武至德皇帝”。伏惟陛下垂示日月般的光明，察看亿万百姓的情意；端正冠冕、整肃礼服，昭然接受这一宏大的尊号。愿如山岳般坚固，如松柏般贞正。天道刚健，运行不息，万物都亨通。承受上天的保佑，愿享有万寿千龄。封禅祭祀玉牒文　佚名 大中祥符元年，岁在戊申，十月戊子朔，二十四日辛亥，大宋继承天命的天子臣，谨敢昭告于昊天上帝启运大同：惟我宋朝承受天命，太祖开创基业，功成而天下安定；太宗承受帝位图箓，重重光明，连续兴盛。朕以年少之身，承继列圣基业，恭敬奉行天命，忧劳听政，至今已有一纪。四方边远之地前来归附，玄妙的恩赐格外优厚，祥瑞符命明显昭示，储积的庆祥发动，清净之治可以达到，时令调和、年岁丰登，群生全都遂其本性。既然承受上天顾念，岂敢忘记继承先志？群臣共同商议举行大封禅，以此申明恭敬奉事上天；亲自登上高山，面对上天，以合乎礼制恭敬肃穆，备办祭品，选择吉日洁净祭祀。以仁德守护天下，以孝道奉祀先祖，祈求福祉惠及臣民，助祭神灵以彰明德行，恩惠安抚百姓，努力建立皇极。愿天禄无穷，神灵的美善确实相继而来，万乘国家昌盛，永远保有纯厚的赐福。尊奉皇太后册文　欧阳修

译治平二年，岁在乙巳，十一月丁巳朔，十六日壬申，嗣皇帝臣某谨叩头再拜说：“臣听说从前贤明的君王用孝道治理天下，并不是亲自到每一家每日相见，大概有重要的道理：把自己所实行的推及天下，作为天下人的表率；把奉养自己亲人的事情尽心做到，作为天下人的先导，于是四海之内便纷纷承受这种教化。深思我大宋受天命建立国家已一百年，四位圣主之后，轮到小子承继大业，以继续我仁宗皇考遗留下来的美德功业。现在正与群臣公卿日夜思考，努力弥补自己的不足，希望不负仁宗皇考托付的心意，以表达无法穷尽的报答之情。这正是我战战兢兢、恭敬畏惧而不敢安逸的原因。只是我资质微末，从小得到抚育提携，承受慈爱仁厚、温暖呵护，才得以成人。自我圣母继位之初，正处于哀痛服丧之中，而她忧劳艰难，一日处理万般政务，协调和睦、安定天下，保佑扶持，功德施及国家。也只有我圣母，长久念及至深的恩德，没有什么可以相称。因此考察参照典礼，率领群臣共同请求，志向一致、言辞相同，恳切再三，不能满足内心愿望。谨派摄太尉、具官韩琦，司徒、具官胡宿，奉持玉册金宝，上尊号为‘皇太后’。” 恭敬地想，皇太后圣明仁善、明智哲达，柔顺闲雅、安静专一。自从正位中宫以来，在内辅佐先帝，阴柔之礼得到修治，俭约的德行彰显而下行教化，于是恩泽遍及万国。她首先端正家庭，直到在玉几前接受先帝遗命；遭逢时局多难，勉强顺从群臣恳切请求，暂时与皇帝共同听取决断，但她见识明达、谋虑长远，行事常怀谦逊敬畏，深深鉴戒汉代皇太后干预朝政的过失，始终没有踏入外朝。及至把政权归还给年幼的皇帝，正合《易经》所说进退不失其正的圣德。这实在是保全节操的伟大美德，已经远远超越前代，可以作为后世法则。她的盛德功烈理应传播于诗歌，她的尊贵名号理应光照典册。只是小子有幸奉养她、问候寒温。唉！即使穷尽九州财富用来奉养，也不足以尽我孝心；愿她享有万寿无疆的福分，使我永远承受慈母的教诲。臣实在既惶恐又欣喜，叩头再拜，谨此陈述。” 皇后册文　王安石 熙宁二年，岁在己酉，四月丁酉朔，二十六日壬戌，皇帝这样说：自古凡拥有天下的君主，必定选择并册立配偶，用来承奉宗庙，治理家庭和国家。因此朕承受天命，遵循前代功业，考察慎重制定典册，以祈求神灵和百姓共同赞同。咨告你向氏，德行美好，柔顺善良，恭敬有礼，过去早有显著声誉。你的祖先开始建立功勋，辅佐光大帝室，流布德泽，延及后代，因此生有贤德的女子。你比得上贤姜、任氏，自朕即位初年入宫为嫔，居于藩邸时奉行盥洗进食之礼，在宫中遵守礼法没有违失，直到朕继承帝位，恭敬承当宫内事务，早晚斋戒明洁，没有懈怠过失。现在要宣扬尊崇的位号，表明并端正宫廷。今派摄太尉、推忠协谋同德佐理功臣、枢密使、光禄大夫、检校太傅、行尚书刑部侍郎、上柱国、东平郡开国公、食邑五千户、食实封一千户吕公弼；摄司徒、朝散大夫、右谏议大夫、参知政事、防军太原郡开国公侯、食邑一千一百户、赐紫金鱼袋王珪，持节册命你为皇后。凡是振兴王业、治理士民，都从宫内开始，然后通达四海。朕能够勤劳于民，所以不敢懈怠；朕能够节俭于民，所以不敢奢侈；朕能够端正于民，所以不让他们有反复、邪曲和偏僻的行为。你勤勉地辅佐朕，才使我们达到今天。唉！开始并不是最难，难的是慎重对待结局。你诚心牢记这些，朕便可以永远享受上天的福禄，你也将预享无穷的福分。难道不是美善的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人〕 仁宗皇帝加上徽号册文　王珪 元丰六年，岁在癸亥，十一月壬寅朔，二日癸卯，孝孙、嗣皇帝臣谨再拜叩头说：臣考察古代先王，没有不把伟大的名声发扬在前，而把深厚的恩惠彰显于后；他们的制度都根本出于至公，不能改变。到了后世，臣子又想竭尽报答君上的道义，认为君王的德行极其盛大，言辞不足以包容众多美德，于是有了到郊外举行加谥礼的文辞。既想推行尊奉在世君主的礼制，又想表达追思远祖的情怀，便奉上清净祭享的美好尊号，进一步更新编年中的宏伟功业。臣与群公谋议，请在太室举行。皇帝的德泽洋洋，接连天地，把它震动彰显出来，不是正合神灵之心而又符合古代义理吗？恭敬地想，仁宗神文圣武明孝皇帝，亲具清明资质，天赋神明睿智的谋略，乾道运行、施布而不息，仁慈的本性根植于自然。乘坐六龙飞车，端正驾驭国家重器，智慧穷尽八方而不显其踪迹，恩泽施及万物而不自居其功。于是选拔贤能，放逐远离奸佞，宽宥刑狱，怀抱保佑鳏寡；赏赐不徇私情，刑罚必合于理。兴办农桑这一根本事业，修复礼乐中失坠的文治。有悲悯伤痛、爱惜生命的心，官吏若误把人判入重罪，必终身受到斥退；有宽裕从谏的气度，进谏者屡次直言狂论，必定委曲容纳。想到战争对人的伤害，便不杀戮而使人归服；想到农作物耕种的辛劳，便不能安然自得而努力不够。何况身居天下至尊，却用谦抑敬畏来保持；享有天下财富，却以俭朴来珍惜。车马游猎不曾听闻，钟鼓歌舞不涉入闲暇宴饮，宫室没有奢靡装饰，器物服饰没有珍奇玩好。又加上早晚斋戒自警，怀着侍奉上天的诚心，尽如履霜临露般的警惕，寄托思念亲人的感情。深知朝廷长久安定，便大力革除因循旧习，使圣明政治重新更新。为了社稷长远的大计，预先平定祸乱，因此皇嗣早早确立。所以四十二年间，仁恩如河流奔涌，滋润熏陶上下。日月光华、风雨调和，四时和顺，百谷繁茂。北有契丹，却不能骄横；西有黠戛斯，却不能越界。虫鱼顺遂本性而安宁，河川沼泽间生灵游息，男女都洁身守诚，转而趋向耕织的乐趣。即使有幽远荒昧的习俗，也不待约束便前来归附；奇伟卓异的祥瑞，也不待威逼便特然出现。宏伟显赫啊，这种法度；广大光明啊，这种声名文德。自从典籍记载流传以来，大概没有可以超过这样的美好功业和盛大事业的。再次想到自己德薄，永远追念先帝的谋略教诲。现在将要拜谒清庙，登上紫坛，于是接受厚重福泽，以浸润百姓。应当在这个时候临登彤庭，开启玉版。对上不敢毁弃祖宗的典制，对下不敢亏损神灵和百姓的心意。像尧、像舜，像禹、像汤，难道不能高扬一代的声誉，并使声名流传万世吗？于是整饬最高礼仪，宣扬光明盛美。谨派银青光禄大夫、守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上柱国、太原郡开国公、食邑七千六百户、食实封二千五百户王珪，奉持玉册玉宝，加上徽号为“仁宗体天法道极功全德神文圣武濬哲明孝皇帝”。恭敬地希望明德如在上天，亲临接受徽号，亿万年间永远降赐美好福祉。谨此陈述。册立夏国主册文　王珪

译熙宁二年，岁在己酉，三月戊辰朔，十四日辛巳，皇帝这样说：唉！从前尧使万邦和合，民风因此和谐；周朝分封列国，王业因此盛大。像古代那样重新申明命令，大概是国家形成的成法。咨告你秉持常道，天性纯一，修饰自身，安静谨慎。你生来禀受山川的灵气，历来传有先代弓钺赐封的恩典，抚有西夏，尊奉本朝。你知道侍奉君主必须竭尽臣节，也知道守护国家应当保全民众。于是内心发出真诚，外在信守誓言，对天地质证而不欺骗，对日月盟誓而不蒙昧。朕于是考察斟酌旧典，表彰显扬你的美德实绩，赐给你茅土封爵，不能说不宠厚；加给你车马服饰的等级，不能说不荣耀。吉日已经选定，礼物已经丰厚，于是隆重举行大册礼，使一方增添光彩。今派朝奉郎、守尚书司封郎中、上轻车都尉、赐紫金鱼袋刘航，文思副使、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太子宾客、兼御史大夫、骑都尉、彭城县开国伯、食邑七百户刘怤，持节册命你为夏国主，作为宋朝的藩辅。凡是履行谦逊顺从之道的人，没有不承受长久福祉的；怀有骄傲放纵之心的人，没有不遭遇后来的忧患。约束自身、和顺百姓，这就是你的功绩。以后敬慎奉行吧！恭敬遵守我一人的常道训诫，难道可以不慎重吗？” 皇后册文　李清臣 皇帝这样说：上天辅佐我宋朝祖宗，使历代都安宁康泰。朕既然恭敬继承伟大统绪，不制造华丽的外观，取得内外的信任，只希望以此端正国家。如今左右辅弼大臣、礼仪正副官员，以及宗族老人和宗妇，各自负责相关事务，全都铺陈推演旧有典章，明白地陈列于朝位：乾施行，坤承受；太阳照耀，月亮相配；四时运行不差，万物因此生成。何不考察这些象征，询问考订蓍龟，占得适时大吉，端正名分、赐给服饰，使她长久统领六宫，成为天下母亲？朕考虑国家有事，常常如此，怎敢不遵循？咨告你王氏，你的祖先忠诚勤劳于王家，载录于太史；子孙世代为公侯，出入藩屏之职，只有功德恩泽流传至今，因此你成为贤德美好的女子，温和恭敬，完备具有美德。嫁入王邸，入宫侍奉皇姑，无不合乎礼法。上天辅佐并安排得当，使我家早早生育元良，庆贺之意施及宗庙，恩惠赐予四方。于是于某年某月某日，派摄太尉具官某、摄司徒具官某，赐给你皇后之宝，方寸有半，文为盝形、钮作螭形；授予你玉册，共五十简。命你穿翟衣、戴笄纚，梳博鬓、着黼领，系大带，朝会及四时祭祀时，将在东西宫举行仪礼。乘金车、朱盖，虎贲禁卫护从，步障导行，这实在是显赫啊。你应当能够尽到皇后的职责，思考皇后的道义，履行中正、体现顺德，从今天起享受众多福祉，使大福集中到自身。还要辅佐朕治理天下，使美名永远显扬。唉，要勤勉戒慎啊！” 仁宗皇帝哀册文　韩琦 嘉祐八年，岁在癸卯，三月癸卯朔，二十九日辛未，仁宗神文圣武明孝皇帝在福宁殿驾崩。随即停殡在殿的西阶。到了十月戊辰朔，六日癸酉，迁灵驾安葬于永昭陵，这是礼制。皇帝龙车升天，珠襦仍停在殡宫，四方的车轨都来到这里，七月丧期此时已近。法驾仪仗已经整肃，灵车还没有前进，风云惨淡郁结而生悲意，臣妾流泪号哭，恨不得随从殉葬。孝子、嗣皇帝臣某，接承统绪，继承尧的事业，思念亲人，希望赶上舜的孝行；徘徊面对象征先帝的器物，惊惧得仿佛禁卫仍使先帝在世；因先帝仙游而悲痛摧裂，致哀之诚意必定竭尽。今天面对祭奠而长久辞别，这大概是终身永远的遗恨。于是命辅弼大臣撰文传达心意，文辞说：惟我宋朝承受天命，与上天同样无疆。艺祖以武功使四方安定，神宗以文治使万邦归一。真宗继承并发扬盛业，光辉赫然。到了仁宗，益发炽盛昌隆。他出生之初，上帝便保佑他；天日般的仪表，自古从未见过；面色如圭璋般温润，步履有龙虎般威严。使真人降临来安抚下土，建立太子，主持匕鬯祭祀；在寝门问安，像文王武王一样警惕恭敬；继承先帝训诫，承接伟大统绪；左右臣下进献意见，使他能够谨慎自处。大运归于乾位，独自教化陶铸万物。进用贤良，黜退奸邪，开始彰显圣明权柄。他的仁德如同上天，气度如同深渊。他的仁德究竟如何？是自然如此。草木秀美萌发，虫子飞翔回旋，尚且不忍伤害它们，何况我朝百姓呢？恩惠如大雨普降，浩荡遍及四方，万物没有不受到滋润。四十二年，仁德如天一般，教化功业因此完备。他的气度究竟如何？宽广无边，大事小事全都容纳，默默分别忠诚和虚伪。臣任谏官时，不知道避讳，时常放肆地指责揭发，众人嫉恨我狂妄轻浮。圣心却和悦地说：‘这是忠义，我应当听取自己的过错，有什么罪过呢？’气度如深渊，正因此能够达到大治。明察慎重处理各类讼狱，极尽哀怜慎刑；只要法律有依据，从未滥加刑罚。郡县官吏，要求他们审理详明公正；一旦误判入罪，便没有显达荣宠的机会。尊为天子，却以俭朴为贵，崇尚清静虚无，排斥纷华艳丽。从前因身体不适，辅臣入宫察看殿内，见里面冷落，褥席陈旧破损，大都只用素色丝织品，完全没有华丽文绮。众人看了惊叹，皇帝说：‘为什么叹息？我平日所用不过如此。这些都是百姓的膏血，怎么敢妄自耗费？’恭敬奉事天地，孝敬承奉祖宗，九次拜谒圜丘，两次恭敬祭祀合宫，在宗庙举行大祫，亲自耕籍于东郊，祭服礼器精美完备，祭品洁净丰盛。即使在小次也不安坐，手执玉圭恭敬肃立，哪里需要挨家挨户说明，百姓都已受到感化。选取士人的途径，务求保持至公。十二次临轩策试，亲自主持策问，俊秀人才几乎全被选出，山林隐士也几乎没有遗漏。有的成为将帅，有的成为宰相，有的建立功劳，有的成就事业。远望三代，我大概可以与他们比肩并列。北方人的强悍、西夏人的凶暴，时常想要侵犯欺凌，放纵他们的贪婪嗜欲。朕用威势和恩怀折服他们的凶锐，两方面都诚心归服；百蛮受我控制，梯航运来的珍宝每天到达，礼乐全部修治，兵戈不必使用。至于册立继承人，这是天下根本；前代贤王有时被私情牵制，不能预先确定，几乎陷入乱亡危难。朕独自作出决断，挺然不疑，在宗室中求取贤人，只知以圣德为标准。国家重器的传承已有归属，宗庙社稷因此安定，百姓因此安乐。考察他的大公，正如尧舜所为。从前身居人上者，必定有所偏好：有的喜欢驰骋追逐，有的喜好征伐讨战，有的专务宴饮游乐，有的专心营造宫室，有的亲近声色，有的沉迷丹炉，有的精于棋弈，有的擅长击拂；其中只要有一项，下面的人就会跟着仿效。唉！我仁宗清淡无所嗜好，说：‘我所喜好的，在于勤于政事。’每天处理政务直到日过中天，只以继承先帝为念。闲暇时挥笔书写，有时写隶书，有时写草书，挥动白粉笔，千奇万巧。去年冬末，在清静宴居之间，再次打开天阁，召来随从官员，亲自书写飞白体。

译侍臣纵情观看，心神仿佛与造化相合，万物生成之意流露在笔端，所写书幅超过一百。皇帝大为平均地赏赐众人，退坐在群玉殿，举杯畅饮，尽情欢乐。呜呼，悲哉！所赐墨迹还未干，御书还没有刊刻，刚刚设置玉璧作为屏障，便突然举行金縢祈祷，缀衣已经撤下。不久便承受了玉几前的遗言。呜呼，悲哉！巨大的变故到来，天倾地裂，四海悲痛，风号雨血，万民震惊恐惧，仿佛失去了生路。百官哭喊，几乎气绝；先帝乘云仙游，高远而无边；臣下怀念追慕，僵仆在地却只是徒然悲切。因而怀疑前一天的异样，似乎是与群臣叙别。呜呼，悲哉！节候严寒，选择吉日，整顿蜃车道路，方才驾车；看见羽幢开始前进，池边竹木摇动，车旗饰有鸾鸟；背向朱雀门大道，指向青龙方位的吉山。关山道路漫长啊，越走越远；宫车被挽行啊，却再也不能回来。痛彻六宫啊，没有什么比离去更悲伤；泪洒双瞳啊，又怎能把先帝挽留。呜呼，悲哉！寒日白昼昏暗，愁云阴气夜间积聚；晴虹卷入朱红灵旐，霜气荡漾在白色帷帐。悲笳交相呜咽，六州奏乐更加凄凉；抬头望见骏岳，万岁山呼之声为何如此寂静。墓道一经关闭，幽深墓室永远寂静；人世间的遗恨徒然绵长，帝王所居的欢乐哪里会有尽头。呜呼，悲哉！秦汉以来，统治国家、治理百姓，历时远超过三纪，才听说有几个君主；其中治乱相杂，否泰兴衰并不纯一。像仁宗这样享有国运长久而始终保持太平的，其他人怎敢仰望您的清美遗风。生生不息的是大地，刚健不息的是高天。只有至仁盛德，能够与高天厚地同在，万世巍然长存而不磨灭。呜呼，悲哉！宣仁圣烈皇后哀册文【代宰相】毕仲游 大宋元祐八年，岁在壬申，九月三日癸酉，大行皇太后在寿康殿驾崩。随即停殡在崇政殿西阶。第二年正月，迁灵柩合葬于永厚陵，这是礼制。殿宇帷幕空荡，袒露的庭院中燎火昏暗。云彩仿佛退去又重新凝聚，月亮虽有光辉却显得惨淡。孝孙、嗣皇帝臣某，亲临遣奠而生哀痛，瞻望太后的仪容而永远思慕。凤笙之声为何如此悲切，龙车挟持灵车仿佛仍在停留。羽卫排列宫阙，神仪陈布在露天。于是制作近臣的记录，陈述圣后的气度。文辞说：伟大的大宋，宝贵天命来自上天；圣明一代接一代，功业超越古代而显扬。正后居于中宫，合乎坤道乾德；比同姜、任、姒氏，也胜过前代。她的世系承自姜嫄，深厚积累功德；使我朝兴盛，配得上方叔、召虎。韩氏居鲁，后代更加昌盛。月亮的祥瑞、太阳的符命，正是太母兴起的征兆。光明盛美的太母，亲身遵循义理、率先实行仁德；居处宁静如大地，蕴含和气如春天。她本来就禀有聪明资质，早年便有贤德声誉。英宗与她一同升居尊位，她共享荣光并承受奉养；神宗暗中施行功德、善于教化，她体察大道而不违背，唯以德行为效法。元丰末年接受遗命，帝命她主持政事；听取决断勉力同心，以补救天下缺失；拥护保佑神圣皇孙，树立百姓的准则；恭敬以勉励人民，节俭以教化风俗。衣服只用大练，妆奁中没有一片玉；不出内宫门闼，却把四海都放在眼中。诚信仁义发自内心，九夷都想归服。像明镜一样不染尘垢，像璞玉一样不受污染。对三公大夫，咨询的只是正直之人。宗室藩王和外戚，都沾受她的恩慈。以人的爵位、王者的官职授人，即使地位卑下也不徇私。她不亲自到宗庙谒见，不踏入外朝，不游临苑囿，只勉力遵守正道。服饰和器用从不更换，只以朴素为善。因而成为天下的准则和法典。她辅佐皇帝自身，一举一动都有法度。居处遵循规范戒律，仓促之间也不离此道，国家渐渐隆盛昌大。像天空一样清明，如雨后太阳的光辉。政治教化正要成就，忧劳也随之加深。外表仿佛平常，内里却暗中遭受疾病。大地的轴心在夜间轧然崩摧，月轮在拂晓飘然坠落。她守护天下大化而毫不懈怠，还以百姓为念。呜呼，悲哉！珠帘低垂啊，云雾仍然阻隔；蕙草帷帐仿佛还在啊，炉烟尚未消散。想象仙车将驶向何处，辞别尘世已经遥远。万乘之主号哭悲恸，哀声缠绕九霄；千官身穿缟素，泪如雨下哭向东朝。呜呼，悲哉！人与神之间啊，变化为什么这样迅速；秋天又到春天啊，时光就这样流逝。祭祀的牺尊满盛，往日情景还未忘却；灵车的绳索摇动，却难以片刻留住。用八片羽饰作为护卫，陈列六种丧服，遍行道路。呜呼，悲哉！旷野苍茫啊，人影渐渐远去；仪仗徘徊啊，天色将晚。溯行洛水山涧啊，感叹祭品仪仗仿佛仍在；越过巩县岸边啊，知道神灵远游而不再返回。山川已经预示真正的墓地，松柏仍凝立在旧日苑囿。呜呼，悲哉！玉器晦暗，龙潜不见；金器收藏，明镜昏沉；黄泉之门在夜间关闭，宫闱在清晨哭泣。车轨相同啊，虽来自万国；宝座关闭啊，只向百神朝拜。鱼形火炬燃烧却不是太阳，大雁长久飞翔却没有春天。呜呼，悲哉！在三朝完成内宫的规范，把朴素风范留给后世十代。勤勉治理的事业啊，如今已经逝去；大道至公啊，自古就是如此。为何远离自己的家庭而把它当作国家，为何忧念百姓如同自己的子女？应当大书其事、编成册文，使它永远光耀于《宋史》。呜呼，悲哉！钦圣宪肃皇后哀册文　李清臣 建中靖国元年辛巳岁正月壬戌朔，十三日甲戌，大行皇太后在慈德殿驾崩。二月壬辰朔，十一日壬寅，停殡在西阶。三月壬戌朔，八日己巳，告诫百官，请命于太庙，谥号为钦圣宪肃皇后。太史占筮，决定五月辛酉朔六日丙寅迁灵柩至永裕陵，这是礼制。哀痛的儿子、嗣皇帝臣某，极尽永远感念的怀抱，抒写无穷的思慕，亲自进献清酒，奉送安宁的灵车。痛惜三牲奉养忽然到了遣奠的时候，悲叹万寿祝愿顷刻成为朝露。竭力咳嗽仿佛仍在，声音容貌却不能返回。铜壶中最后的滴漏将尽，金秋清越的挽歌响起。暑令忽然变得凄凉，薰风萧瑟而转为惨淡。神像和祭设已经严整，器物仪仗无不齐备。只是这篇册书要用来流传不朽，宫臣奉诏，依照旧事守护并记录，渐渐寄托哀思，使之永久流传。文辞说：我宋朝隆盛安康，恩泽渐渐感动草木万物，远近都受到惠及，万物生长繁息；贤能之士奔走效力，修治官职，勤勉任事；恩泽远及四方异域，使左衽之民也通过重译来朝。宰相向公，是宗庙的栋梁；直到女儿、曾孙，成为家族祥瑞、国家福祉。早年嫁入王室，很快穿上皇后的礼服。天性温和，仪容恭谨；道义、礼学，生来便能领会，自得其理。

译庆贺寿辰，成为宝慈；早晚问安，寒暑亲自奉养，端庄不改。内辅神宗，赞助并陪辅政务。凡是所见所闻，都从容缓缓地启发引导。十九年间，安居于椒掖，万国依托慈爱，六宫仰望为法式。约束节省外戚，沐浴汤液和脂粉之费也节省了，天下因此大为太平。她暗中成就许多功绩，与夏、商的贤后相比，和涂山、简狄、姜嫄、太姒并列。元符三年，岁在执徐，正月己卯，变故突然发生，如刀斧劈裂。巍巍哲宗，武功威严、文德盛大，为什么竟没有得到保佑，忽然遭逢死亡。皇帝将入太庙考定大策，当时辅臣中有人包藏邪恶，屡屡进献异论，想要颠倒黑白。幸赖圣母沉静深思而刚强果断，在殿阶前折服他们，使他们气竭词穷。朝廷陈列犀渠，宫门屯驻卫士。德行显现而有利于人民，天下庆幸喜悦。顷刻之间，长久安定社稷，譬如女娲皇的神妙功力，炼五色石补天，斩断鳌足立定四极，使天地融和，宇宙荡漾清涤；没有贤才不得登用，没有冤屈不得昭雪。臣曾经侍奉应对，听到她训诫说：‘我皇帝具有上天赐予的圣明资质，作为人子的孝道勤勉谨慎；处理政事恭敬畏惧，考察治理根本和祸乱源头，讲习磨砺、防范推求，仁惠之心广大，万物事理都加以研究考核。皇帝能够承受许多艰难，儿子又重新彰明君道，何必等到附祭享祀之后，才让我返回禁宫内廷？’ 幸而能够渡过起初的艰难，后来便没有留下什么责任。她再次下诰教告谕，赶快去享受安适。皇帝挽留她，她情意恳切而一再请求，屡次请求也不回头，推还玉玺、退还名籍，至此义理已经尽了。她的事业高过往昔，在汉代马太后、邓太后面前，汉人本来就多有惭色。她对于国家百姓，忧念从未离开心中；一举一动都遵循仁爱节俭，为天下显示内宫的法则。服饰没有珠玉，器物没有瑶碧；惩戒雕饰彩绘，抛弃织绣。谈论祖宗经典坟典，智慧兼通儒学墨学；各种书籍过目即能明白，疑难细微之处也能洞察分析；战战兢兢、谨慎敬畏，几乎忘记睡眠饮食。寒暑秘密推移，疾病之气侵蚀身体。皇帝圣孝，起居都在她身旁；审慎用药，针灸医术也已穷尽；向山川祈祷禳解，仍希望她享寿千亿。丹药虽灵，天年终究到了尽头。白昼黑夜都供奉佛事，夜间妖氛呈现赤色；灾异征象告示凶兆，轩星显示裂变；坤元之数将尽，月亮的光辉也沉沦。五十八年，光阴飞驰如过隙。呜呼，悲哉！木匠奏报工程完成，嫔妃停止修饰；帷帐照耀道路，坛堂撤去席位；穿白丧服的士人众多，红色旌旗盛大。灵柩左边背向城阙，右边经过田间道路；骑兵张弓奔驰，绨帛装饰的车子发出吱呀声；箫笳悲声吟咽，卤簿仪仗盛大显赫；万物失去光彩，四民聚集哀戚。皇帝穿粗麻丧服，皇情忧苦如荆棘。呜呼，悲哉！雾雨笼罩旧宫，莓苔生满旧台阶；凤形帷幕萧瑟森然，兽形宫门空虚寂静；车辇经过的道路如镜，哪一样不是陈迹？引颈远望山陵园寝，眼泪沾湿竹柏，只有美好的声音长久留存在宝册之中。呜呼，悲哉！《宋文鉴》卷三十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宋文鉴》卷三十三 宋　吕祖谦编 御札 大庆殿恭谢御札　欧阳修 敕令内外文武臣僚等：执持珪璧来侍奉神明，严肃尊奉祖宗并配享上帝。虽然这是国家一贯的典制，也要根据时势制定适宜的安排。朕承继三位圣主的宏大基业，抚临万邦众民，以自身节俭使天下百姓富足，以心中劳苦使天下百姓安逸，不敢懈怠疏忽，希望达到太平。自初春以来，偶然身体失调，幸赖天地人三灵广施保佑，百般福气接连到来，顺应节令加以调养，获得了这样的康健安适。加之边境没有惊扰，风雨应时，虽然万物都和顺，回顾自身却更加警惕。因此考察先朝成法，向有关官员询问旧例，就在宽广的大殿中整肃仪容，选择吉祥良辰，以此申明昭告、感谢神灵，使纯厚福泽降临。应当预先晓谕，使这件事广泛宣布。朕打算在今年九月内，于大庆殿举行恭谢之礼。今年冬至亲自祭祀南郊，应当暂时停止。所有应当施行的各种恩赏，都特意等恭谢礼结束后，一律依照南郊礼例施行。到那一天，朕亲自驾临宣德门宣布制书，仍命有关部门详细制定仪注上报，务必遵守典礼，不要使人烦劳。告诫你们四方臣民，都要体会朕的心意。因此特此札示，想来应当知悉。熙宁元年南郊御札　王珪 凡拥有天下的君主，没有比报答上天神明更重要的；身为人子，没有比承奉宗庙更严肃的。我每三年亲自举行一次祭祀，常常等待冬至一阳复生的时节。遥想先圣，把光辉施及我这个年幼的后人。如今又逢禋祀、类祭的日期，正处在居丧守制期间。我深怕不能完备整饬仪仗祭物，奉献黍稷等祭品。于是考察六经的文字，参酌博士们的议论，都认为礼制可以因时权宜、顺应变化，祭祀却不能因为卑微而废弃尊贵。何况考察参照西汉的常典，采用景德年间的制度。只是我资质浅薄，幸赖上天降临护佑，于是选定天正月的时辰，前往举行郊祀礼。正要进而祈求丰厚的福祉，以大大庇佑百姓；以至精至诚昭告上天，以完成兴盛功业的谋划。希望能够做到奉养上天，哪里敢怕劳苦？朕定于今年十一月十八日，在南郊举行祭祀。告知有关官司，各自尽到职责。各道州府不得以进奉为名，擅自征敛。各部门除祭神所需物品外，都应一概仍按旧例办理；其余凡供奉所需，务必做到纯朴节约，以符合朕不忘孝思的本意。熙宁四年举行明堂大飨的御札　元绛 告诫内外文武臣僚：朕承受天地覆载的福佑，享有四海的富庶，经历各种政务达到大治，礼仪制度也将更加完备。恭敬地思念五位圣祖的谋略，常常亲自举行三年一次的祭祀。自从继承并发扬大业以来，已经在圜丘举行过类祭。说到明堂，总还没有诏令举行盛大的飨礼。仁祖的功业，应当谨慎遵循修治；文考的尊位，应当严肃地配享。何况五谷万物应时成熟，日月星辰清明高悬，官员师儒恭敬协和，四方夏地也已经安定。因此考察沿用路寝的制度，选择秋季霜降之时举行盛礼：对上用来聚集报答上天的光明，展开昭事上帝的重要礼仪；对下用来警励百姓的志向，表示勤于抚养民众。特此告诫先朝，以使大号取信于天下。朕将在今年季秋择日，在明堂举行祭祀。今年冬至不再举行南郊礼。所有应行的各种恩赏，都特意在明堂祭礼结束后，完全依照南郊的旧例施行。到那一天，朕亲自登临宣德门，宣读诏制：‘告知有关官司，各自尽到职责。各道州府不得以进奉为名，擅自征敛，务必遵循典故，不要造成烦扰劳苦。’ 批答 赐给宰臣文彦博、驳回其辞让恩命的批答　欧阳修 朕看了你的奏表，完全知道了。朕亲自奉行俭约来为先民作表率，但百姓仍未能富足；朕勤劳忧虑来励精图治，但各部门却多有废弛。难道是施布恩德不够明白，还是任用人才没有做到位？因此朕斋戒居处时端正思考，先听取意见再作占决，鉴于屡次更换而感到烦扰。想到人心难以了解而必须谨慎，永远思念商周典籍中的教诫。至于通过梦见傅说来求取贤才，哪里比得上采用士大夫的公议，顺从朝廷内外的人望呢？卿作为旧日贤哲，曾经辅佐过朕；唯有器量宽宏，才能使人服从；唯有纯诚专一，所以长久以来更加令人信任。功勋德行都很显著，可以重振朝廷；忠诚信实而不动摇，可以担当大事。谋划事情在开始时已经审慎决定，就应当果断任用而不再疑虑。你应当敬慎对待，朕的命令不可更改。你所提出的辞让不予准许，仍然截留你的奏章。赐给新任宰臣富弼、驳回其辞让恩命的批答。欧阳修 卿有忧虑国家、爱戴君主的心，忠诚到忘却自身；有治理国家、救济时局的学问，而才干还没有得到充分施展。才能积蓄得久、积累得厚，施用起来就不会穷尽；思虑深远、谋划成熟，计策就没有不能成功的。这正是朕虚心侧席、对卿寄予希望的原因。何况卿正直不屈，庸人邪臣一向忌恨；小人把你视为异类，君子却与你志同道合。因此你在外任职十年，左右近臣的赞誉反而没有减少；始终坚持同一德行，士大夫的声望反而更加隆盛。朕内心已经决定，对外又询问众人，难道还说没有收获吗？卿还有什么可推辞的！赐给宰臣富弼、驳回其请求退休的批答　欧阳修 朕深思宰辅的职司，实在关系朝廷的重要职位。有时任职者不能称合其势位，因而容易动摇更换，以至连年因频繁更换而厌烦；有时是任用人才不够审慎，导致职位不能安定。所以在图谋任用之初，尤其极力追求精审。议论者说卿有天下的声誉，可喜的是朕得到了非同寻常的人才。难道不仅使朕的决心不受迷惑，也确实慰藉了长久郁结的人望吗？那么朕任用卿已经达到极致，卿如何看待自己呢？正要接受嘉谋，突然提出辞让，令人惊异，不知为何竟到了这一步。难道没有明白你的真诚？还是廊庙之位责任重大，使你忧虑难以承担；而富贵之位地位越高，忧虑就越容易危殆吗？朕曾遍考往昔人物，他们在进退之际，过分谋求保全自身的，未必没有祸患；忘却自身而为国尽力的，本来多有美名。凭你的明智，必定知道应当选择什么。你应当暂且安于职守，深深体察朕对你的倚重。再次赐给宰臣富弼、驳回其请求退休的批答：欧阳修 能够明察人才，实在可以说很难；而任用贤人的方法，这难道容易吗？如果听取意见不够聪明，信任人才不够坚定，施行安排的方法又没有尽善尽美，不能充分发挥他的才能；成效有早有晚，却不能稍稍等待，那么承担这一任职的人也确实艰难吧？卿以纯一忠诚、明亮正直的心，蕴藏着宏大深远的事业。朕虚心忘我地听取意见，推诚相待，仰望你成就功业。至于一两个大臣，都是与卿同德；下至众多议论，也没有人对此稍有异议。正要甄别叙用贤愚，修明法度，致力于防治根本，而不是只求超过治理不及之处的眼前功效，期望最终有所成就。这就是朕的心意，你为什么要中途停止呢？又有什么理由可以拿来辞让？何况上下既已相互沟通，难道还有不能通达的志向吗？君臣相遇，哪里是容易得到的时机？你应当体察朕的心意，勉力安居其位。赐给宰臣富弼、驳回其请求解除机务的批答：欧阳修

译宰相的功业，不能用年限来考核，也不能一两件地计算。他在朝廷，选拔贤能并使各人都得到适当职位；向下使百姓改变习俗、远离罪过，却不知不觉。至于法度修明、纲纪端正，然后彼此谨慎遵守并安然实行，以达到治理。正是因此，朕虚心专意，每天都对卿寄予希望。如今事情已经有了头绪，卿却要辞去，难道是朕的德行不够明白，还是要顾虑时势不可为，中途停止？这究竟是什么意思！不要让朕得到没有尽用人才的讥评，也不要让卿陷入苟且偷安、只图自便的打算，这些都是朕所不取的。卿应当努力。赐给宰臣文彦博、驳回其请求解除重任的批答：欧阳修 既然知道这个人是贤才，任用他就不要三心二意；侍奉君主而有正确的原则，离开职位就不可轻率。这是古代君臣的明智，举措必定谨慎，所以能在一时取得功效，又能给后世留下法则。卿早有当时的声望，成为朕掌握国政的大臣；重新执掌国政以来，才经过三个年头。至于进退贤能与否、诛赏罪功，每当听取意见时，朕哪里敢忘记虚心？看那些士大夫的议论，完全没有不同的意见，正期待有所成就，以符合朕的心意。你却过分表现谦逊退让，想避开台衡之位，难道是朕德行不明，不能尽用人才？还是众多言论损害正道，使你的职位难以安稳？若不是这样，又为什么提出辞让？何况卿忠信的节操足以与朕同心，才略谋划的优长足以替朕决断大事。这些朕已经选择决定了，哪里还烦劳再作说明。赐给枢密使宋庠、驳回其辞让恩命的批答：欧阳修 朕因顺应时令而举行享祭，得以充分表达孝思。祭祀完毕接受福泽，普遍施行庆贺恩泽。于是顾念年高而明智的贤哲，实在是朕礼遇体恤的大臣。你庄严临事而仪态从容，既已交接神明并获得神灵降福，就应当推行特殊的恩典以表示朕的眷念。虽然赞美你的谦让，又怎能停止已经决定的命令。赐给杜衍、驳回其辞让恩命的批答　宋祁 近来朕虚置右弼之位，以等待有贤能声望的人，卿清廉俭约、忠诚刚壮，年华虽高而操守如一，出入朝廷参与议论，没有什么事情不办理，挺然成为公正诚实之人，已经在政绩中显现。朕的心意早已决定，既成的命令只管执行，况且万般政务都处理得当，各种职务也治理有序，这正是朕所倚仗、所要办理的，卿应当知道。刚刚看到你的辞让文书，你却过分遵循谦逊退让；而且诏告四方，不能容许你专擅辞拒。台阁之路久已空缺，便应停止谦逊退让，恭敬接受宠命。赐给贾昌朝、驳回其辞让恩命的批答　宋祁 卿过去侍奉经筵，已经知道是国家栋梁；历任京城官职，政绩声誉早已建立；后来进而统领地方政务，威名流传远近。你宣扬美德如山岳挺立，处世合乎正道。朕认为你履行正道、见识敏捷，才干足以辅佐，于是引入机要政务，参与台司，至今已经一年多，确有成效。考察德行则美善，任用考核则优良。此事由朕亲自决定，提升你为枢省长官，公开告知百官，起初没有异议。你却冒昧上奏密封文书，极力陈说谦逊退让。何况训示已经明白，典章所定的命令不容久拖，赶快恭敬接受，以光大朝廷的任用。再次赐给杜衍、驳回其辞让恩命的批答。宋祁 先前戎狄仍然桀骜，军队驻屯在外，公私财用的匮乏无法计算；又有外官泛滥、内吏欺罔，苛细监察超过限度，互相竞争成为风俗。治理洪水反而没有益处，整理乱丝反而更加纷乱。想要振兴整顿，却不知道应从哪里开始。卿长久任职枢密禁中，熟悉总理事务多年，年高见识丰富，竭尽心力治理国家，因此这是朕亲自选择的。你应当面对并执掌台衡，借助敏锐的才干使政事安定调和，发扬它而难以尽述；以刚正的节操惩戒追逐进取的弊病。朕德行浅薄，正要仰赖你成就功业；一尺长的奏书屡次上达，你的辞让仍然坚决。朕已经批示晓谕，卿应体察这份长久的眷念，不要烦劳反复措辞，早日接受宠命。赐给陈执中、韩琦、驳回其辞让恩命的批答：宋祁 朕近来手执玉器和币帛，恭敬侍奉神明，以至诚所向，获得大福作为回应。因此推演扩充上天赐予的福命，广施丰厚恩泽，普遍记录陪祀的功劳，全部依照晋升品秩的典制办理。卿成效卓著，符合众人的议论；面对荣宠却引辞退让，迟迟不肯接受恩命。朕看过你的奏章已经很久，这不是公议所希望的。你应当赶快恭敬接受，立即停止这种谦逊固执。赐给皇弟允廸、驳回其辞让恩命的批答。宋祁 朕厚待和睦亲爱的宗亲，依次安排宠赐典礼：年长者尊以高爵，亲近者崇尚恩典。顾念你忠诚贤能，任命你掌管节制之权，公议期望与你相合；诏命已经颁布，何必固守一贯的谦逊，想要成全平素的操守？你的道德风范虽然明亮，允准你辞让却难以拖延。去吧，务求协和，不要再烦劳请求。赐给皇长子淮阳郡王、驳回其辞免恩命的批答。王珪 从前我祖宗广大地承受天命，那是多么艰难啊！能够端正皇家的治道，建立伟大的功绩，把无边的福泽留给我的子孙。如今朕继承祖宗的职位，考察古制，把你这位长子立为有国的藩王。到了季秋辛亥日，群公百官没有谁不在朝廷恭敬听从朕的话。你却陈说自己的德行不足，希望把恩典赐给一两个贤能的弟弟。我听说：‘确立爱意以亲近亲属为先，确立敬意以尊敬长者为先。’难道敢向天下显示私心吗？你应当前去，务必遵行这道命令，不要违背。赐给皇伯祖承亮改封秦国公、驳回其辞免恩命的批答。王珪 建立亲王藩屏，是为了辅佐王室。古代都世袭其封爵，近代有时另行赐给封邑。既没有承袭祖先功烈的封服，又失去了宗庙祭祀相传的意义。因此朕推重近亲中年长者，贤能地修复先王旧制，以扩大子孙不绝的次序，使宗社享有无穷的福泽。刚刚看到你的奏章，却过分表现冲淡谦退，应当体会亲亲的本意，共同光大世代相继的谋划。赐给宰臣韩琦以下、准许请求建立寿圣节的批答。王珪 红色诏书告示天下，开始承接题署的次序；青色光辉运行于大地，俯下而与诞生之期相合。卿等过分考察旧章，排列上呈芳美的奏牍。因循华封人祝愿长寿的旧说，建立‘寿圣’这一美好的名号。朕私下想到承受上天的伟大符命，抚临国家的美好时运。百官举杯祝寿而列席，四方夷狄奉献玉帛而在朝廷。朕怎敢凭浅薄的心意，仰面对天下众望。赐给宰臣韩琦以下、驳回其请求尊号的批答：王珪 朕承继大统至今三年，承受上天的福佑，海内清静安宁，正要整饬车驾、洁净纯色牲牷，以恭敬拜见天地和宗庙之灵，哪里敢在此时昭示并颁发盛大的册书，宣扬美名、垂留鸿业，来为自己施加尊荣呢？没有想到执事大臣们排列上呈颂扬功德的尊号，而且朕临政的时间尚浅，还没有显赫功烈可以称述；何况侍奉神明的本意，难道在于把礼文装饰得更加繁复吗？这只会增加惭愧，难以依从你们所陈说的请求。赐给宰臣韩琦、驳回其辞免恩命的批答：王珪

译君王统一天下的风俗，宰相成就万物各得其宜。因此君臣同德，教化才能成功。朝廷尊崇贤能，就能分掌职务而治理各种事务。朕承受国家大任已久，得到卿共同执政，彼此协调。况且国用有浮费，规划节制财力并非容易；吏治冗滥，甄别排列官员品级也很艰难。历经各种劳苦，始终处在平坦或险阻中而不改变。近来正逢宰卿职位空缺，恰好登上台席之首。经过占问神意，得到朝廷众听的信服。百官都以你为法式，万民都在仰望你。为什么要说这种曲折辞让的话？这实在不是大公无私的举动，众人的心意郁结而朕也感到不快。德行盛大而地位尊隆的人，众望固然都归向他；但任职繁重、责任重大，事情就应当随时决断。希望你体察朕倚赖扶助的特殊心意，收起过分谦逊固守的情怀。前去代替上天办理政务，不要使国家长期空缺。赐给宰臣曾公亮、驳回其辞免恩命的批答：王珪 天文中阶的星象，颜色端正则阴阳二气均衡；国家执掌政柄的三公，处事公正则万物得以和谐。朕何尝不在梦寐中思念国家贤才，统理政务枢机，以敦厚美好风俗的根源，甄别安排官员的品级？所关系的事情实在重大。人才难得，卿的操行足以砥砺朝廷，谋略足以治理国家；你代替天子发布诏令于两禁之中，使号令鼓动群臣。你主持京畿政务，使明察之光照见积久的奸恶。近来陪同宰臣参与议政，不久又以谋略冠绝枢密院，国家的法度无不建立，军队的纪律无不张举。恰逢上台进贤，正应由右弼接受宠命。你忽然在舜庭提出辞让，尚未施行治理国家的规划，群情郁结，朕心也劳苦不安。何况把安危的关键交付给你，朕对你的期望难道浅薄吗？在名器分别之际，应当安处其位而不要疑虑。所期望的是你广泛谋划思虑，与朕同心协力、集中精神共同辅佐大业；应当抑制固守谦让的风气，共同调和天下的大化。太平难道只是朕一人造成的，也有卿共同成就的美名。赐给韩琦、驳回其辞免明堂恩命的批答。王珪 朕登临路寝之上，曾经俯览八方，遥远地怀有沟通神明的志向。到了季秋举行宗庙大祈，既尊敬上帝，也尊敬文考。起初朕斋戒精心、亲临献祭，担心不能胜任；等到看见簠簋尊彝陈列在堂上，钟磬罗列在庭中，至于神灵升降上下的礼数，以及九州四海进献的珍美物品，没有不完备整饬的。唉！礼仪是多么盛大啊！若不是你这位大宰相，谁能总管裁定这些事务？所以已经下达的诏制，是百官的先导，也是皇天降下休美命令给我家，并不是朕个人所敢专有的。如今你又上书坚决辞让，难道是要废弃朕施行恩惠的办法吗？赐给郝质、驳回其辞免恩命的批答　王珪 国家统率强大的万名军兵，把他们集中在京畿之中；谋求优秀的元帅，在宫禁深处护卫。何况卿曾参与征伐，又有长期担任宿卫的劳绩，应当在军队中授予兵权，在军坛接受节钺，统率宫门夜间巡警。表彰功劳，必定要给予特殊宠典；统御众军，必定要授予相应权力。不要过分戒惧而推辞这项服命和重任。赐给宰臣富弼、驳回其请求退休的批答　王珪 朕开始治理国家以来，每每敬畏上天的警戒。正值初夏时令，偶然遇到时雨不能滋润土地，先在京畿附近整治，想到百姓的灾害还没有远离；然而回应不出一日便出现，知道人事已经修治。卿回来担任宰相，而朕即位还不久，你为什么上表引咎，援引旧例辞去权位？这虽然践行圣贤深远谋虑的思想，却大概违背君臣彼此警戒的本意。努力谋划，不要认为做不到，最终一定要取得成功。赐给欧阳修、驳回其请求退休的批答　王珪 参与政务的道路上，天下最重的责任大多聚集在这里。即使有智慧和勇气，也不能抵御流言毁谤的到来。前些日子御史对卿加以非难，朕认为他的言辞很是违背义理和文法。如今诽谤者已经放逐，疑惑也已经消除，卿还想以此离开职位，难道是朕所希望的吗？

译《左传》不是说过：‘礼义没有过失，何必忧虑别人的议论？’ 你应当起身视事，不要再加重朕不够明智的过失。赐给宰臣韩绛、驳回其辞免恩命的批答：元绛 卿如今厚重淳深、清明端正而忠诚明亮，经历文武两方面的任职，在各种事务中充分施展谋略。近来西羌侵犯边境，王师久驻戍守，特意前往察看方略，以宣扬威势。赞美你的忠诚，这是朕亲自决定的，足以超过前代。近来登上宰司之位，扶持世道、安定百姓，朕将要倚仗你调和大化、平靖兵事、平定乱局，还在等待你建立伟大的功勋。何况诏令已经颁布并取得信服，广泛接受朝廷听闻，为什么还恳切推辞，想要避开隆盛的名位？即使难进的风操自然高尚，但你谦冲自守、仰赖朕成就功业的情意，实在使朕劳心顾念。赶快恭敬接受，不要再次坚决辞让。赐给宰臣韩绛以下、驳回其请求上尊号的批答。元绛 朕听说唐虞时代，君臣彼此应答，共同告诫勉励，以使各种事务安定，从未听说他们自我夸耀功德，大肆建立名号，来震动天下人的耳目。朕资质浅薄，承受皇帝的统绪，本来已经获得极其崇高的名位了。从前举行郊祀和宗庙祭祀，三公大夫也屡次把颂扬功德的册文进上来，朕惭愧而不敢接受。如今正要嘉勉并亲近众位贤臣，早起晚睡，经营极致的治业，希望传至万世，建立无穷的根基，也留下无穷的声名，这不仍然胜过虚浮的名号吗？臣下尊奉君主，按义理本应竭尽勤劳；朕将坚守此意而不改变，不要烦劳你们屡次陈奏。赐给皇伯宗谔、驳回其辞免恩命的批答。元绛 卿爵位、年齿都尊贵，德行声名也很美盛；辅佐朕举行郊庙祭祀，能够有早晚勤劳的功绩。按照劳绩记录功勋，这是旧有典制。前去接受已经确定的命令，不必再劳烦辞让。赐给陈升之、驳回其辞免恩命的批答　元绛 卿长久掌管枢密事务，协助成就君王功业，多次陈述诚恳的辞辞，希望解除机密政务。如今正要建立统领军队的重任，又增加台阁仕途的荣宠；辅佐成就各种细微政务，曾经宣扬近臣的力量，又兼掌文武两方面的职权，应当表彰你的文武谋略。你应当立即恭敬接受，何必谦逊退让。赐给宰臣王安石以下、驳回其请求皇帝临御正殿、恢复平常膳食的批答。元绛 天象出现变化，过错在朕自身。内心想到自己资质浅薄，怎敢不敬畏？朕避开朝会、减少膳食，以敬畏上天的变异。神明的福佑受到震动，重大灾异因而消除。三公和百官都来到朝廷，希望恢复旧日常态。至于再次请求，还要仰赖星辰运行、日光照耀的德化，依靠彼此修省。何况上天畏惧并辅佐至诚之心，本来就应当屡次自我省察，以消除灾害、趋向福祉，或许可以做到吧。赐给刘挚、驳回其辞免恩命的批答　苏轼 治理政务如同农夫耕田，以最终收获为能事；进言如同药石，以治愈疾病为成功。如果耕种却没有收获，疾病却没有痊愈，朕还能有什么期望呢？朕任用卿，不是为了使卿获得富贵。努力完成事业，还有什么可辞让的呢？赐给太师文彦博、驳回其请求退休的批答：苏轼 卿出入侍奉四代君主，成为万民的师表，对功名没有羡慕，对富贵却有所厌弃。你之所以忘却自身、为国尽力，舍弃安逸而趋向劳苦，难道是有所求才这样做的吗？全都是为了先帝的恩德和百姓的愿望。卿在朝廷，如同玉石在山中、珍珠在深渊，光彩不显露，而草木自然生长。离开或留任的关系，得失轻重并不小。从前西伯善于养老，太公便自己前来；鲁穆公没有礼遇贤者，子思身边的长者也离去了。卿为自己谋划，当然是好的，但难道不替朝廷珍惜自己吗？服药调养稍有间歇时，可以时时到朝廷来；居家之乐，与这里又有什么不同呢？再次赐给太师文彦博、驳回其请求退休的批答：苏轼 朕修养自身以承继六位圣祖，虚心听取四位辅臣的意见，但法度还没有确定，阴阳还没有调和，百姓还没有安于生计，官吏还没有称职。朕半夜思考这些事情，正在吃饭也会叹息。朕虽然不敢把事务推给元老，实在希望元老以自身率领百官。卿还没有立即安居退处，谁敢不尽力呢？这是圣母和年轻天子的本意，也是天下有识之士的希望。从前唐太宗在战争之际，尚且能够起用已经年老的李靖；而穆宗、文宗在安逸之时，却不能任用尚未患病的裴度。治乱的成效，在这里就可以看见。朕的心意如此，卿暂且安心吧。赐给宰臣吕公著、驳回其请求出任外职的批答：苏轼 凭才能驾驭万物，才能有尽而万物无穷；凭道来应对万物，道无穷而万物有尽。如今各种忧患，所缺少的并不是才能。凭卿忠诚爱君，一定能建立长久的策略；心境澹泊而不存私我，可以把纠正曲直的权力托付给你。到现在已经两年，各项制度都端正，事情已经有了条理，百姓也稍稍安康。至于小病屡次侵袭，也是年高者的常情。卿应当好好进食来调养自己，为国家暂且安心。譬如盘中的止水，哪里还会因照见万物而劳心？心尚且不劳，何况身体的力量呢？赐给宰臣吕公著、驳回其请求退休的批答：苏轼 宰相不应独自任意作为，君主也不应独自办理一切。朕想辨识人物的忠诚和奸邪，所以把卿作为水镜；朕想知道利害的轻重，所以把卿作为权衡。只要明白这个心意，即使年老也仍然强健。与其轻易舍弃官位、独自修养自身，不如从容在朝廷任职，同时享受其中的乐趣。更加笃定地坚持这一义理，不要再说了。赐给司空吕公著、驳回其辞免恩命的批答。苏轼 国家因为得到人才而强盛，就像猛兽守卫藜藿；因为积聚贤才而珍贵，就像珠玉使山川增光。政治清明而无为，万物自然防备并获利。因此崔公一发表议论，淄青便惭愧服从，知道朝廷有人才；蜀国使者据理抗辩，孙权便回头感叹张昭不在身边。得人与失人的功效，哪里能相提并论？朕任用卿，心意实在就在这里。国家大计如此重要，难道可以不再辞让吗？赐给右仆射范纯仁、驳回其辞免恩命的批答。苏轼 从前先帝在位时，多次感叹人才难得。到朕继承帝位以来，专门按照德行选用人才。虽然爵禄名器出自朕的独断，但人才的培养成就实在依靠群公。人才有长处短处而不遗漏，是辅佐大臣的责任。如果没有替国家培养人才的心意，必然会有临事时无人可用的忧患。朕为此感慨，当吃饭时也不进食。朕希望得到年高而英俊贤能的人，共同发挥文武人才的作用。只有卿忧虑国家最为笃实，知人最为明察。你明显了解朕的心意，应当处在这个职位。前去承担天下的重任，不要拘泥于个人的廉洁退让。赐给门下侍郎侍固、驳回其请求退休的批答。苏轼 朕不走出帷幄而临御国家，实在依赖贤良的股肱大臣来维持纲纪的要领。对于他们的进退，难道可以轻易听任吗？卿近来从近藩被提拔为东省副长官，本来是因为年德俱高，并不是要求你凭筋力劳作。只要端正容色，发言吐气，使人望见你便觉得忠诚可信，使粗鄙背理的行为自然远离，这就可以了。哪里可以因为一场疾病不能上朝，就想舍弃职位离去呢？你诚恳请求，虽然合乎义理，却还不行。赐给刘昌祚、驳回其辞免恩命的批答：苏轼 卿是国家的虎臣，统率朕的精锐士卒；明堂大祀时担任宿卫有功，应当成为六军的先导，以承受上天赐予的大福。你却辞让而不接受，实在不是朕的心意。

译《宋文鉴》卷三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宋文鉴》卷三十四 宋代吕祖谦编 制 授任赵普为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的制书。闳散共同建立功业，归还战马于是使周道更加隆盛；萧何、张良协力辅佐，斩断白蛇因而开创汉朝根基。必定要借助辅佐天命的大臣，来辅佐兴盛帝王的事业。推忠协谋佐理功臣、枢密使、光禄大夫、检校太保、兼御史大夫、上柱国、天水县开国伯赵普，功勋参与开国缔造，事业长于治理筹划。他禀受星象的淳厚精气，契合风云际会的良机。等到赞助枢机事务，多次陈述帷幄中的谋略。朕正期待以嘉谋润泽心志，你应当接受调和鼎鼐的大用。让你登上台衡之位，仍兼有书殿大学士的荣宠。你要竭尽一心，使朕的各种功业兴盛。君臣彼此匡正，不要忘记进言纳谏的规矩；早晚以公事为念，努力达到隆盛太平的教化。前去接受美好的命令，不要愧对前代贤臣。授任吕蒙正为中书侍郎兼户部尚书、平章事的制书。李沆 天道没有私心，日月星辰帮助它照耀万物；帝王不亲自包办，股肱辅弼代替他完成政务。因此君王端拱守成，垂衣而治，永远建立伟大太平的盛运，远远追慕三代的美好政道。至于有人事业长于治理筹划、才干推重谨慎厚重，参与大政以来已经多年，始终秉持至公而没有懈怠。早晚都应颁发出綍的特殊恩典，使他端正执掌权衡的重柄。于是选择刚日，特意下达命书：推忠佐理功臣、朝散大夫、给事中、参知政事、柱国、东平郡开国男吕蒙正。四时之气均衡和顺，五行聚集秀美；有救济时局的谋略，又以温和恭敬辅佐；挺立为当世奇才，又以循默自守。于是看见舜举荐善人的旗帜，便指向魏阙前来朝见；临轩召见，见到他敏捷丰赡的才能；射策应答，显出纵横驰骋的谋略。到了如今被任用，更加显著地表现出谋略明达；公正忠诚，推为社稷之臣；凝重稳健，显出庙堂之器。顾念这样的大体人才，久已成为众望所归；屡次宣扬其砥砺臣节的功劳，能够盛大地成就其执掌国政的功绩。另赐褒奖功劳的美号，仍然升入尊贵的阶级。勋籍增加荣耀，井田增加赋税；预列侯爵的高位，共同参与大利的谋划。至于这份优厚恩典正在这里，料想名位器物并非虚假。啊！云随龙而起，风随虎而生，现在正是这个时候。敞开心怀来充实朕的心，必定从道义中求取；你应当周旋处理各种政务，辅佐我这个微弱的自身，减轻我日夜忧劳的忧虑，辅翼我隆盛太平的时运，共同达到正道，难道不是美事吗？授任文彦博判大名府的制书　欧阳修 朕认为将相的崇高资望，是文武官员中最高的选择。提高他的名位和器重，是为了重视朝廷；列置于藩镇宣抚之地，是为了屏障王室。何况居留京城、总管重镇的任职，必定要交给老成之人。于是选择刚日，向有位之臣发布诏令。具官文彦博，器量宏大而厚重，见识纯粹而明达，学问得其门径，通晓古今而知道要领，才干周全于事物，处理大小事务都合宜。早年凭声誉功业奋发，很早就在朝廷内外扬名。在朝廷便参与国家议论，出外便宣扬畅达皇帝威德。两次任职台司，首先承担执掌大权的重任。贤愚得到有序安排，百官都因此修治；纲纪十分明白，辅佐万机而无不周悉。自从恳切请求避开宰相之任，出任掌管关钥的重职，到现在已经超过一年，声名美好而盛。顾念国家贤哲，实在是朕心中选定的人。因此更换你拥节的荣宠，委任你掌管陪都重镇。强兵驻扎之处，凭借你总制的权力；风俗高雅淳厚，还要依赖你安抚治理的政绩。啊！与国家同为一体，这才称得上贤良股肱；百姓都在仰望，正足以隆盛地方长官的声望。朕顾念你是旧日德臣，哪里还用烦劳训诫？前去吧，敬慎接受美好的命令。授任皇弟允初依前为检校尚书右仆射，充任感德军节度使，加食邑、食实封，其余照旧的制书。欧阳修 爵位赏赐与功劳相当，行善的劝勉就会扩大；名位器物不可以虚授，至公之道便能保存。然而隆厚恩典、和睦亲族，是为了使风俗淳厚；建立诸侯作为屏障，是为了捍卫王家。这不是我敢于偏私，而是国家旧有的典章。具官允初，资质纯厚美好，禀受于天性；学问得到发明，来自师长教导。你是我的叔父，正当贤王；追念遗留的功业，正因为你有治家的美德。自从接受藩镇宣抚的寄任，长久参与朝廷请谒之列，应该从留守事务的繁重职位，进而委任统领军队的重任。节钺和旌旄一并建立，井田赋税也同时增加，众议能够协调，恩宠十分优厚。啊！干戈用来守卫社稷，朝廷内有早晚勤劳的大臣；甲胄穿在身上，外有奋力效命的军将。你要想到安逸享乐容易使人懈怠，深知富贵难以长久安居；在满盈时戒除损减，不敢自我骄傲；以谦逊使自身荣耀，从而能够保全职位。不要忘记勉励自己，前去接受恩荣。册封皇弟第九女为福安公主的制书　欧阳修 朕考察拥有国家的旧有典章，确定皇女的称谓，采用‘主’字并与皇族同姓，是为了显示王室身份的尊贵；又必定赐予美好的名号，是为了彰明礼命的恩宠。于是选择吉日，向朝廷发布告示。皇弟第九女，姿态聪慧颖异，有生而知之的非凡资质，禀有柔顺的品性，具备天性的自然；正应当遵循保傅严正的规矩，培养肃穆和雍的德行，使她遵守旧典，以美好徽号加以褒奖。可喜的是她年少美妙，仪服又盛美。考察众议而认为完全合宜，并不是朕敢于私爱。啊！隆厚仁恩以亲爱宗亲，这就是教导和爱护；学习图籍史书而遵循法度。你年幼而早成，应当敬谨依从训言，前去接受这深厚的恩宠。授任皇兄允弼为武康军节度使，加食邑、食实封的制书。宋祁 朕认为一两个兄弟作为屏障辅弼我家，总是推重骨肉之爱，以加强国家根本的寄托。何况你处于近亲之列，早已享有美好的声誉，正逢刚日，进而接受特殊的恩数。具官允弼，德行深厚而器度宽广，兼有仁爱而平和；身居尊贵却不放纵心志，受训恭谨而远离悔恨。间或陪同郊祀献祭，辅佐管理宗庙事务，收敛仪态，所作所为都遵循法度，宽裕从容。内廷没有违背的议论，成全朕叙亲之意，这正是修治职分。近来虽已降低王爵，却并没有厌弃你的宠名；应当停止以后繁重的事务，让你统领元帅之职。增加食邑，兼实封户数。啊！像盘石一样承担宗室寄托，没有比这更重的；作为国家屏障，没有比这更先要的。该壮大之处不可不谋划，该顺应之处不可不遵行，因此仍停止你远赴藩国，姑且隆厚安抚宗族的恩典。前去努力吧，显明地接受这美好命令。授任皇弟允廸为安静军节度使，加食邑、实封的制书。宋祁

译朕听说确立爱意没有比亲近亲属更先的，繁衍宗支正是庇护根本。每每想到这些教训，并不是对待外人；所以推行敦厚亲族、依次叙用的典章，希望光大辅佐王室的体制。具官允廸，承受上天覆佑，延续宫闱的福庆；举止严正有方，趋向古道而闲雅敏捷；思考长久保守富贵的方法，渐渐学习朝夕警戒的规矩。先前留任使职，确实使公路和政务和美。近来因王邸去世，朕怀念哀悼而惊痛，想到他的家业，眷念之情深如桥梓。国家藩屏有所寄托，身着墨绖回到朝廷；于是加厚近亲的恩典，让你统领中军的节度，又增加食邑，并充实户封。啊！你的父亲有忠诚功勋，四方诸国都以他为法式；你的兄长有光荣宠命，十乘车马也足以显示仪容。你要与他们共同享有荣耀，不要使这些恩典受到玷辱。恭敬接受特殊奖赏，谨慎勉励自己谋划长远。册立皇太子的制书　张方平 我祖宗继承上天的统绪和事业，积累功德，能够得到上帝的心意，于是使子孙永远承继百世的祭祀。朕恭敬继承祖宗的谋略功业，详细考察古今，知道崇高地建立太子，实在是为了保全国家的根本。对上尊崇宗庙，孝道没有比奉祀先祖更大的；对下庇护百姓，教化没有比居守正位更高的。特此宣布显明的册书，告示万邦。皇长子具官顼，英明精粹，日益进步；中和之性自然具备，仁义充盈涵养；言语行动都合乎时宜，礼乐交错而有光彩，威仪足以取法；敬畏并慎重对待封建的重任，敏捷修习典籍学问的勤劳；既已博闻多识，足以承担重大的接受，正应当广泛接受美好的命令，开始开启储君之宫，努力增盛日月并照的光辉，更加扩展君臣师友三者之道。这不是朕偏爱你这个小子，而是上天保佑我家，延长宝祚的灵长，成就天下的福庆。希望你以后谨慎修养德行，以答报并发扬我历代圣祖光明的训诫。大为美好啊！可以立为皇太子。有司择定日期，备办礼仪，册命施行。授任皇兄宗谔为保静军节度使的制书　张方平 朕认为前代君王的美德和治理古代旧典，必定隆厚藩屏宗亲，以和美怀柔亲族的体制。何况你身居近亲，早已显著拥有美名，应当选择刚日，广泛宣布美好的命令。皇兄具官宗谔，德行深厚而器度宽广，兼有仁爱而平和；亲近雅正而不流荡，如同钟吕之音纯正；内心明亮而能自我照察，如同珪璋的温润；行为没有违背，在宗亲中宽裕有余。特意推行特殊恩典，来显示作为表率的光彩。赐给你旌旗和斿旄以及藩属的瑞节，借此褒奖叙录，明显表示宠爱嘉许。啊！敬畏谨慎，是保全自身长久的谋划；恭敬俭约，是保有家国长久的事业。眼前的事情会产生长远影响，不要有所忽视。前去吧，务必敬慎。授任韩琦守司徒兼侍中、镇安军和武胜军等军节度使的制书。张方平 朕光临统治万邦，开始承受新的重大天命；端正权力纲纪以长远治理，审慎对待名位器物的大原则。顾念我宗室大臣，特意提高特殊恩数，以表彰谋划功勋的重要，彰显报答礼遇的隆厚。于是选择刚日，广泛宣布赞美的册命。具官韩琦，宣扬彰明贤能的事业，辅佐光大上天的功业；光耀辅佐三朝，始终同有一德；才干足以周备五种政务作用，身心具备四时般的和顺。以社稷为经，以文武为法；建立成功却不居功，实在有大德而能够谦逊。你多次上呈奏章，恳切辞让执掌政权，顾念朕倚赖扶助之情厚重，诏令多次颁下晓谕，而你精诚坚决地辞让，确实难以改变。于是增加宠命，提升到尊贵的阶级，特意开设两镇的崇高职位。这完全出自朕的心意，并非旧有典制；正值盛大时日使你均享安逸，望着故乡荣耀归来。大业十分明白，休美之灵命格外优厚。啊！臣子实行自己的志向，这是成就自身的圆满；君主笃厚地施恩，深深惋惜老成之臣离去。你虽享有安定帅节之乐，仍要等待身着衮衣归来。对于本朝的情意，难道能远远不说吗？授任吕公弼为枢密使、检校太傅的制书：张方平 本朝的制度，疆域分属二府，执政大臣共同承担治理天下的重任；文武百官遵循成法，以谋划军民事务。如今任命贤明之臣，总管使职，广布明确的制度，并在朝廷宣布。具官吕公弼，器度温纯而明达，机敏精深，才德瑰伟，足任重职，是大厦的栋梁；声誉自然和谐，正合清庙琴瑟之音。如今升任枢密副使，掌握机密要务；博闻善谋，屡次陈说忧国之言，多次提出适时的策略，深明帝王之道，深得朕心。应当升任帝王师傅般尊崇的职位，以端正掌管军务的职责。于是增加田产和赋税，扩充实封，名位器重更加隆盛，典章也更加完备。啊！既然信任他便当任用他，应当常思贤哲难得；没有不努力去做的事，以尽臣僚辅佐之益。恭敬地遵循这一美好的命令，以赞助国家大业。任命李昭亮为殿前副都指挥使、宁武军节度使。张方平 对外执掌节旄，正承担统率军队的重任；对内掌管禁卫，足以称为防守京城的上将之雄。若不是当时的英才，谁能胜任这样的美好任命？考虑到应当亲自率领军队，特此在朝廷宣告。具官李昭亮，天性忠厚诚实，风采刚健，才思敏捷。世代承继德业，有狐偃、赵衰那样的旧勋；文德安定而吉祥，又有姜氏、任氏那样的高贵姓族。早年便登上显贵职位，确实履行中正平和之道。入朝任职于显要的侍从班列，出外掌领翰林院等重要职务。后来负责军政，深得将士之心；训导抚慰有方，考核军籍严明。统辖殿前禁军，都是王室军队中的精锐。掌握中央军权，职任正如掌管军队的圻父。特赐给你节旄的任命，以此承受朕深厚的信任；提高你的品级和威仪，统领诸军。啊！斋钺所交付的，正是君主的爪牙；兰锜的严整，实在是朕的心腹。努力以忠诚报效，盛大地承当这份宠荣。任命曾公亮为检校太尉、充任枢密使的制书。胡宿 谋划长远而洞察细微，必须慎重掌握用兵之道；折服敌军、消除祸患，也要依靠善于筹划防务的大臣。这是枢密院的法则，于是尊崇枢密使的名号；这是政务谋略所寄托的职位，若非年高有德而明哲之人不能担任。如今正好得到这样的人，特此广布任命。具官曾公亮，风采功业宏大，志向思虑深厚纯正，学问广博而贯通前代典籍，品性大体遵循中正之道。有端方厚重的德行，可以抑制浮躁、镇定轻浮；有明达的才干，可以察知事机而成就事务。应当在左右近臣中讲论劝勉，也曾被召入禁宫任职。他以广博的训诫充实朕，代替朕发布明确的命令；先后出任京畿辅佐之职，很快又升任京师重要官职。各处都有治理的功绩，于是都听说他通晓政务根本，熟悉万事，能够参酌群臣意见。曾任宰相副职，长期参与论道；如今内廷机密的任职，正应当端正枢密院事务。仍增加传导政令的名号，再增加陪敦的食赋。提高官阶，增加实封和封邑，一并显示宠典，以此表彰特殊礼遇。啊！掌管机密的职位，没有比防备更应慎重的。夜间击柝的警戒，正是取法于预先防备。不要因为天下太平日久，就忘记深思备御之策。恭敬地服从这些话，前往履行你的职位。任命王德用依旧为检校太师、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任郡牧制置使，充任枢密使、河阳三城节度使，并增加食邑。实封封邑仍改赐功臣的制书。胡宿

译内廷枢密院的职位，上应斗宫；前军的筹策，参与寄托于杰出人才，以经常处理军务。这一职位号称掌管军队的机构，图谋推举名位最高者，谁能总领朕的事务？朕顾念元侯之长，早已尊崇你在枢府的职位；如今选择吉日，再把原有的重任归还给你。具官王德用，志向果敢刚烈，气度沉着雄厚，通晓奇正相间的谋略，自然具有英杰之气。经历岁月而通晓礼法，把义理蕴藏得极深；甲令记载着忠诚，世代出自有旧勋的家族。近来承受推毂荐举，屡次经历守卫国家的重任；率领十乘兵车出征，统率万人而治理军政。德行与刑赏一并施行，威严和恩惠交相使用，声名传播到外族，深沉的谋略使敌国也畏惧。过去凭借俊伟的声望，被提升掌管繁重机密，辅佐成就功业；应当引导并尽忠竭力，诚信不懈，仔细研究各种隐微的谋虑。很快均分宽宥之劳，迅速建立藩镇治理的功绩；无论险境平地都始终如一，忠孝两全。朕心中记着你的功劳，朝廷上下也都听闻，因此升任凤池的尊贵官秩，兼领虎节的荣典；倚任你辅佐朝廷、安定国家，作为京师的辅弼。适逢右枢密院职位空缺，朕询问群臣选择人才，大家都说你贤能，适合辅佐朕治理天下。古来天子两位老臣，出则居于方伯之尊，入则担任公卿之职；如今特遵循旧日制度，隆重任命你的名号，振作宏大谋略，使你继承旧有职责；仍提高你在云台的名号，同时增加井牧封邑，以厚待老臣，并增加封赏的名数。啊！枢密院发布命令，制定军务，实在艰难；在酒席间折冲樽俎，也要依靠人的谋略而非易事。前去谨慎履行你的职位，更加思念你的忠诚。任命祁国长公主进封为卫国长公主的制书。司马光 帝王的妹妹，依《中行易》所说，具有大吉之象；王姬下嫁，依《召南》所赞美的肃敬和谐，服用的命服仅次于王后。后世尊奉君主，礼制上使用上公的尊贵地位；这样的宠爱光荣，从前有谁能如此？何况是同胞至亲，推重特殊的礼数又有什么可吝惜的？祁国长公主，承继宗室长久兴盛的世绪，承受深明睿智的祥瑞，禀有大地般纯厚和谐的资质，凝聚日月般明亮润泽的神采；深沉美善，足以为法，柔顺美好而自有文采。她以女工为志而不以劳苦为意，接受师傅教导而不知疲倦。如今玉笄插在头上，厌翟车已经戒备上路，正要在皇家结帨，将要执笲嫁入士族。应当疏封沬土的封邑，使她嫁给富平之孙，以此充分施行盛大的恩典，广泛感化天下。啊！琴瑟和谐安好，以此彰显和乐之声；雷风顺承相应，这是长久不变的道理。不要因为夫家的平常而有所亏损，妇德应当听从，恭敬地服从训辞，永远安享福禄。册立皇后高氏的制书。范镇 天子有皇后，就像天与地相配，共同惠养万物；又像太阳与月亮相配，照临四方。如果皇后的称号不够尊崇，臣民又凭什么安心仰望？京兆郡君高氏，出生于世代显贵的家族却不自夸自大，处在富贵环境中却能安于俭朴。过去在藩邸服侍，适宜主持家室。因此朕承继大统，嘉许你的辅佐。长乐宫的奉养，左右侍从不可不加防范；六宫的表率仪范，早晚不可不严肃。现在端正轩星之位，使她成为国风的倡导者。特以册典在朝廷宣布。啊！国家教化以此为根基，人伦关系在这里最为重要。涂山氏开启夏朝，太任氏兴盛周室，她们一时勤劳，光耀万世。你当总理笄栉、縰等后宫事务，每日侍奉慈颜；佩戴衡、紞、纮、綖等礼饰，时时承接宗庙祝告。希望天下风俗由此知道我宫门之内的家教。曾公亮加恩的制书。范镇 朕考察前代记载，研究宗庙祭祀的文献，周、汉旧有的典章残缺而没有次序，王肃、郑玄的说法又互相杂乱不同。大体都是以严肃的礼仪奉养双亲，以孝道率领百姓，使神明与天地相通，厚植风俗的根本。具官曾公亮，执守礼法，遵循正道，考察经典援引古事，调和治理天下。你已经制定安定太平的礼仪，所定各种仪式又都能顺应四时之气；这种和谐体现于祭器礼馔，九州百姓的力量则精诚表现在玉帛之礼。使朕能够昭告升祀先帝，盛大酬答上天神灵；诚意既已相通，神灵俯临享用，仿佛有所回应。既然你适时辅佐大典，就应当给予褒奖；提高官阶品级以彰明等级威仪，尊崇衣冠名号以勉励功绩。增加陪敦的赋税，扩充真实封邑。啊！大典更加光明盛大，至深恩惠一并施及。愿你裁成辅相，使万物各得其宜；愿你同心敬慎，使百官共同取得成效。借此彰显上天的恩赐，永远安定国家基业。任命富弼为枢密使的制书。范镇 军队布置在天下各处，人数极多，所以统领它必须有根本；宏大的谋略出自朝堂，变化无穷，所以必须依靠明哲之臣。因此要以安静严密为基础，畅通长远谋略；从细微的防备开始，才能成就大事。如今把这样的重任交付给你，实在艰难。前任推忠协谋、同德守正、佐理功臣，特进礼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昭文馆大学士、监修国史、兼译经润文使、上柱国、河南郡开国公、富弼。文武相互资助，柔刚各得其宜，忠诚贯通金石，才干高如栋梁。从前在先朝，曾任宰相，直言从不隐瞒，精深谋虑足以开启大事，正当辅佐国计时，却因亲丧而突然离职。何况自西汉以来，直到唐朝，再到本朝，凡是宰相大臣，大多都起复任职，以权宜处理政务；但你坚持礼经，恳切推辞恩诏，服丧三年后才开始任事。天下四海都仰望你，如今再次显现宰相之符，又加重枢密院最高职位；增加陪敦赋税，以此表示褒奖。啊！天命非常难以承受，国家神器极其重大。朕刚刚继承大统，正依赖你谋划治理。幸而元老前来，与众贤臣共同济助，希望朕德薄之处不至于造成拖累，共同成就国家盛业。兖国公主降为沂国公主的制书。范镇 陈列车服等级，是为了显示王姬的尊贵；开设脂泽之封，是为了彰显帝女的宠爱。这关系到至亲至爱的亲属，也关系到教化风俗。如果不能使她在夫家安和谐悦，又怎么向民间风俗作出示范？兖国公主生来非常聪慧，是朕所钟爱怜惜的。因此在外家近亲中为她寻求合适的副车良配。但是保傅无能，闺门之内失去和欢，至今已经多年。家庭中的事情没有顺遂，已经传到朕的耳中，实在令人惊骇。虽然如此，恩情和义理的常情，人很难割断；但到了赏罚之际，朕怎么敢徇私？应当告知朝廷，降为下国公主。啊！只有肃敬和谐才能成就美德，只有柔顺才能聚合美好声名。你应当谨慎思考这些话，希望永远获得未来的福祉。韩琦加恩的制书。王安石

译朕恭敬遵循旧有典章，开始举行吉礼，祭祀天地，完全获得神明的享受和福佑。公卿大臣一同承受美好显赫的恩赐。于是发布大号，以宠幸有大功的元勋。推诚保德、崇仁守正、协恭赞治、亮节佐运、翊戴功臣，淮南节度、扬州管内观察处置营田等使，开府仪同三司，守司徒，检校太师，兼侍中，行扬州大都府长史，上柱国，魏国公，食邑一万三千七百户，食实封五千户，韩琦。你亲自具备伟大的才德，出而辅佐太平盛运；保卫天子，进用时没有浮夸不实的名声，居正以端正国人，退处又有顾念国事的言行；调和朝廷两社，治理四方万邦。你的谋略全都善美，器重更加隆盛；在内辞去枢密机轴的重要职位，在外则担任藩屏的安抚重任。身穿紞、纮、綖等礼服，具备三公服饰的盛大；佩櫜、兜鍪、旗纛，兼有大将的多种威仪。功绩次序已经崇高，整治四方更加谨慎；协助完成宗庙祈祭之礼，预先建立显著功劳。因此扩充原有封邑，再加美好称号。啊！恩典和礼数，是用来表彰帝王的臣子；光明的德行和盛大的功劳，是用来奖赏王室的。前去努力辅佐，承受这份褒奖。李璋加恩的制书。王安石 古代宏大的事业，承受上天的明命，必定有献享的礼仪；建立百姓防务、成为先导，必定有褒奖的恩典。自从国家尊贵的根本开始，翊卫功臣、奉宁军节度使、郑州管内观察处置河堤等使、光禄大夫、检校司空、持节郑州诸军事、郑州刺史、大夫、上柱国、平原郡开国公、食邑四千三百户、食实封一千户李璋，世代承载忠诚善良，亲自奉行俭朴勤劳；以皇后家族的广大家支，成为帝室的高大栋梁。入朝总领营卫，则军队没有喧哗；出外统领藩镇，则属吏不敢懈怠。近来掌管京城门户，出外又更换方镇节旄；贡职都能修治，祭祀礼仪也得到考察，于是增加功臣称号，扩充封邑，以酬答服事采邑的勤劳，以符合奖劝功劳的典制。啊！富贵有盈满过度的危险可以警戒，禄位不可与奢侈骄纵相伴；谋求最终的美好声誉，还应当共同承受天子的光荣施予。皇伯祖、威德军节度使、荣国公承亮加恩的制书。王安石 朕在宗庙举行祼献，在郊丘焚燎祭祀；内则祖考的神灵前来享用，外则获得神祇的顾念和降享。嘉奖我近亲中有辅佐之劳者，在朝廷宣扬其功，使他承受优厚显赫的福禄。具官承亮，德义自然显著，爵位和年齿都尊贵，才干杰出如萧艾中的高大之材，又是神灵后裔；世代承受福庆，如花萼相承而芬芳华美。朝廷依赖你而安宁，正如翰藩防守严密；你于是辅佐隆重祭祀，实在安定并完成了追思先人的功业。进而增加祭祀食邑，再赐诏书所表彰的功臣称号。啊！孝敬恭谨可以作为宗室的仪范，诚信厚重可以感化国人。若不是这样的亲近贤能之人，谁来承当朕的辅翼？前去担当这份宠爱和奖赏，还应当共同享有荣誉和怀抱。李日尊加恩的制书。王安石 朕承受上天降下的重大使命，考察并采用最高礼仪，恭敬祭祀郊宫，一同接受三神的福佑；把恩惠推及四方，向外与四方诸国交好，于是告知有关官司，赐给相应服饰。推诚保节、同德守正、顺化翊戴功臣、靖海军节度观察处置等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李日尊，亲身怀有德行善政，世代继承忠诚勤劳；镇守南方国家，居处有捍卫城池的功效，保卫我国，使边境没有忧患。赐给他大将的旌节，封给他真王的爵位；前去履行你的职位，应当知道并感戴这些宠典；将来进献珍宝，以共同成就盛大事业；增加采邑赋税，提高文阶，再增加真实封邑，以符合褒奖大功的典制。啊！人所得到的帮助，正在于依靠并承受王者的威灵；国家要长久存在，就应当回顾遵守诸侯的法度，遵循这一新命令，保全你原有的国家。《宋文鉴》第三十四卷

译钦定《四库全书》《宋文鉴》第三十五卷 宋代吕祖谦编 制书 任命韩琦依旧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进封仪国公，加 食邑、实封的制书。王珪 朕按照奉高祭祀的礼仪，思考承受上帝的福佑。吟咏《我将》一诗，知道这是配享文王功德的礼仪。选择季秋的良辰，尽心完成孝敬祭享之事；既确定一次郊祀的日期，亲自举行三年一次的宗庙大祭。当时陈列祭品，采办于国中；在堂上接待神明，璧玉温润洁白，黍稷祭品美好芳香。神灵的光辉照耀朝廷，美好的祥气充满重重宫宇。于是让显赫的元臣辅佐盛大祭祀，承受拜受胙肉的福祥。首先在朝廷发布诏命：具官韩琦，顺应时代而发扬德行，辅佐君王陈述谋略；顺应万物的宜适而理财，兴举皇帝事业中的百工。已经承担深沉机密的决断，竭力陈述长远驾驭天下的谋略。像久旱得霖雨一样，可以救济天下的旱灾；像《易》占得防备之象一样，可以判断天下的疑难。责任越重大，智慧越深厚；事情越显明，心志仍越加勤勉。于是先考有诏，祭品没有不完备而严肃的；至于从前的礼文，有的礼仪残缺而没有讲明。使朕能够褒答六天的神灵，诚敬告祭七庙的神灵；使礼仪和谐于光明广大之中，这不是有功德文章的大臣不能做到的。因此赐给你美好的土地，建立你为上公；逐渐增加奉养田产的肥沃土地，又增加真实封邑的赋税。你应当听取这些话，也应当承受你的劳劳和嘉奖。啊！面对福佑不敢安逸，因为上天的命令难以测度，关于德行总怕来不及；百姓的心意并无恒常，即使朝廷恩典极为美好，也应更加要求君臣相互勉励。应当使盛大的治理兴盛起来，确实报答神灵的降享。任命韩琦为门下侍郎兼兵部尚书，依旧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进封卫国公，加食邑、实封的制书。王珪 王者承继光明盛大的正统，登临皇极的尊位。永远想到创置国家器业的艰难，这些都在于辅佐君王的谋略。[疑字]上宰辅佐我先朝，恰逢先帝临终托付之时；于是到了奉戴遗命的开始，谋定宗社大计，忠心贯通神明。等到朕亲自承担大事而咨询，怎么敢落后于元勋将相？首先发布邦国的宽大诏令，向朝廷上下广泛宣告。具官韩琦，器度宏博而适合时宜，道德弘大而能济助万物，禀受星辰的精粹，具有日月的光明。历来在外建立功劳，又更替掌握两种政权；无论平坦或险阻始终如一，寄托国家安危的重大机要。先帝文考知晓贤能之才，超越当时俊杰而加以任用。你有召公承受托付的贤能，又有汉相谋划终应大横之兆的才略。怀有先见的人，见识深远而果决；思虑深远的人，才干必然英伟。上天扶助不可动摇的基业，神灵赞助非同寻常的辅佐。因此升任文昌卿，正位黄闼台阁，以封爵文书彰显隆宠，又增加户数和田产，以扩大你的宠荣，以勉励你的功劳。啊！上天的视察没有私心，身居高位更应警惧治理国家的责任；百姓公正无私，怎会不拥戴君王，一心归向君王的仁德？应当念及先王的事业，不敢安逸，依赖群臣共同成就的大业。更加发扬盛大功烈，永远辅佐昌盛国运。任命曾公亮为门下侍郎兼吏部尚书，依旧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进封英国公，加食邑、实封及功臣称号的制书。王珪 大火星为宋朝基业的根本，实际上开启了五位圣主相继承运的符瑞；六条龙乘着乾道，于是接续了居于天下中央的运数。于是近臣辅弼荐举，更经历三朝而成为元勋，位居百官之首。恩泽利益施及万世，于是选择吉日，谨在治理朝廷报告。具官曾公亮，学问通达天地深微，谋略符合圣贤作为，兼具刚柔九德，始终保持不论平险的一片忠心。早年承受皇祖求贤之命，于是登上公台之位。有皋陶、后稷那样的议论，能使尧的百姓达到时世和雍；有丙吉、魏相那样的声名，却不改变汉家的旧典。因此文考把年幼的朕托付给你，咨询顾命老臣，让你辅佐天下初政。重新宣扬重大策略，终于仰赖你成就大业。如今提升你为中台之首，前去专掌尚书省事务。既然在公社中疏列荣典，又增加爰田的数量。功劳所达到的地方，宠典不敢落后。啊！唯恐德行不能相称，应当思念高宗尚未说完的话，使百姓不至迷失。惟有尹氏一向尽力，共同恭敬地承受天意，永远共同成就国家的福庆。任命文彦博为枢密使、赐功臣称号的制书。王珪 北极环绕着枢星，上通天帝之位的纲纪；神兵守卫府库，内部严明统领军队的谋略。朕正讲求成就太平，推进经常的武备，虽天下无事，仍思考防备御敌，不敢忘记。王者有所征伐，应当观察安危，不能忽视。如今适逢任用杰出人才，借以辅佐朕。具官文彦博，器度宏大而深沉，才敏捷而能成事，早年成就贤人的功业，实在承受先帝的知遇。以忠孝的声名，显现家国的盛美；以文武兼备的谋略，成就将相共同的大业。因此承继皇室使命，却离开了忧患的边防。等到服丧终了，才开始显现仪范。恰逢边疆事务正在兴起，烦劳再次举用统军节旄。到境外折冲，正要出动来彰显王灵；不如收入帷幄之中，坐镇谋划而取胜于朝廷。应当长久掌管枢密院事务，确实符合朝廷对辅弼重臣的期望。啊！过去给北戎饵以恩惠，还没有消除其贪婪骄横的心志；再次与西夏结盟，仍包藏着狂妄轻忽的谋划。最终等待你建立奇功，以扩大长远驾驭天下的谋略。任命文彦博守司空，依旧为枢密使，加食邑、实封的制书。王珪 朕考察先王统御群臣百官的办法，左边任用金铉般的老臣，以在朝堂治理天下；右边任用鸿枢般的贤臣，以在帷幄中决定谋略。既然有这样的功绩，怎能不加以褒奖？具官文彦博，风采刚健而严明，器度资质宏大杰出。面对极其艰难的事情，有转圜自如的能力；决定国家大谋，像拿着玉器一样坚定。等到侍奉神文帝朝，已经在宰辅之位使天下兴盛；回顾圣考的知遇，又在枢密院勤勉任事。因此朕以浅陋昏昧之资承继大业，借助你的精神参与群臣谋虑。军政和民政虽根本不同，文治武功也都要共同修治。若尚未隆重颁赐褒奖，怎能勉励谋功立业的人？希望你保卫国家父亲般的根本，安定华阳；这哪里只是因名分的私意，终究依赖老成之臣的辅佐。啊！有如闳夭这样的贤臣，还应当引导文王遵循常道，不要使阿衡独占商家兴盛的美名。前去努力建立功烈，永远承受国家的福庆。任命富弼依旧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充任武宁军节度使，判河南府，兼任西京留守司事，仍赐功臣称号的制书。王珪

译三台居于中央，裁制万物的教化；四岳总领外地，治理繁盛的百姓。正如山河经纬九州，又如股肱护卫一体。关于出仕和退处，朕没有什么可责备你的。具官富弼，重新贯通元妙之理，履行中道而不勉强，学问接近圣人而独自达到极高境界。能认识造物尚未显现的事理，尊贵的声名在三朝兴起；盛大德行成为百官的表率，乡里征召你进入屏藩之列，使你进而辅佐冢宰。任职日子还很短，哪里有疾病不能痊愈？还未及治理国家事务，就突然上表陈述辞位。诏令虽屡次下达，你仍不肯改变；章奏被退回，却又再次送来。朕惘然自念，叹息无人能够胜任。既然怜悯你疲劳于政务，几乎想听任你实现隐居自逸的愿望，于是建立徐州节度使来镇守东郊，守持洛阳符印以保卫西都。仍保留你居于宰辅的尊贵地位，姑且优待白发老臣的退居。啊！不居成功之名，正是老氏所畏惧的荣名。希望你回到大吉之境，取得《羲经》所说履行正道的最终结果。虽然不能和朕同游仕途，也能自行保全你的福禄。任命陈升之为礼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加食邑、实封的制书。王珪 星色整齐而排列三阶，风雨便不会失去次序；圣明如尧舜二帝，然而股肱大臣也必须是合适的人。朕上面仰察乾道星纬的光明，下面谨慎承担国家重任，正在审慎求取贤能辅臣，使他们参与政务的和谐。如今任用你，实在是出于上天确定的命令。具官陈升之，见识蕴含圣道，谋略合于皇帝大业；学问积累于根本，内心更加充实；智慧应对变化，力量更加充裕。早年承受仁祖的擢拔，以此获得文考的知遇。因此朕以年幼之资能够承担大任：询问兵甲军队，你有安抚四夷的谋略；询问衣食民生，你有运理万物的胸怀。朕正考察百里奚的谋略，衡量你一生的功绩，应当提升你跻身贤臣的次序，使你登上宰辅朝廷。既然知道历代选拔人才已经很艰难，体会到委任重臣责任重大，那么道义上就不能只爱惜自己，治道只能专心于施惠百姓。岂只是获得无边的福庆，也还会面对无穷的诘问？啊！讨论金谷钱粮的计划，应当归内史掌管；兴起霖雨般的恩泽，正是回应高宗的任命。前去振兴皇帝事业，代替上天完成其功。任命程戡为安武军节度使，加食邑、实封，再次判任延州的制书。王珪 《周礼》规定，命卿中的司马掌管国家征伐之事；汉代仪制中，派遣帅将军专掌边疆军政权力。若不是在帷幄中谋划征询，声名足以压服边疆的艰难局势，又怎么能考察谋略、接受封土和祭社之赐，并依法统率军队？如今正要访求旧政中的贤能之人，符合军政方面的期望。具官程戡，秉持忠诚的法度，践行平易高雅的风范；进而取得文学才艺的光华，仕途官阶都很显赫。当年先朝召集贤能，又经历三府而陈述谋略；在左右辅佐六年，早晚始终如一。因此承继皇室美好事业，恰好留守边疆要冲。朕在梦寐中深切思念你，也更加倚重你关系安危的才干。你献上金城的方略，正如赵充国知晓边疆强弱；学习阙里弦歌教化，又将看见祭遵那样的安逸治理。于是把两河的节度交付给你，连续安抚西部疆土；既扩充爰田食邑，又加倍增加真实封户的输赋。声名虽是旧有，宠典礼数却是新的。啊！制服夷狄要有充分准备，不可突然忘记；守卫边疆要凭借形势，不可屡次更换。威势一向施行，敌情就会畏惧；信义长久显著，士心就会归附。还应当坚定宏大谋略，前去承受优厚命令。任命曹佾为保平军节度使，加食邑、实封的制书。王珪 朕承受景历年间的昌盛，继承伟大基业的重任，发布宏大的命令，使恩泽遍及群臣。询问我四方长官中的贤能之人，你正是屏障藩篱的典范。想到你在艰难事务中宣扬功劳，考察并依照升迁表彰的恩典；选择吉日，向列位官员宣布。具官曹佾，气度平和而神韵深远，意气刚健而谋略沉着；传承圯上所得的神奇兵书，依托西京外戚的亲近地位。祖先功烈显著，你实在是宗室重臣。皇太后母仪天下，能够继承先帝，你以世代忠诚纯正来辅佐，践行谦谨勤勉以保全自身。扩展武职的威势，于是担任统军元帅的尊贵职位；辅助守成君主的德业，正有赖外戚中的贤能。进而引导美善谋略，参与台阁之职。如今承继圣统，正要倚靠你辅佐强盛藩镇；特此列入冢宰的荣耀，增加比照上公的尊崇。提高官阶以表彰尊贵，增加食邑并厚赐封邑，把这些合为宠荣，以亲睦姻亲近属。啊！天官掌握爵禄的权柄，以驾驭群臣；《大雅》记载赐车马的礼仪，以褒奖元舅。功绩美好，报偿就丰厚；恩爱深厚，礼遇也更繁盛。前去发扬美好声誉，永远安享众多福禄。任命李璋为殿前副都指挥使、武康军节度使的制书。王珪 羽林神勇之军，北面环绕，象征天子的卫军；黄帝的兵法，内部严明国家军法。国家把武威施及四方边远，掌握禁军屯驻在千列军阵之中。现在提升你总领凝重严密的防务，考察并任用刚强杰出的才干。考察众人而得到贤才，特向朝廷宣布可信的命令。具官李璋，气性沉着而果断，处事宽裕而明白法度；勉励自己以单纯忠诚报国，通晓治理军队的正确谋略。家世承受高贵显赫的声望，名声被推为亲近可信的贤能。朕想到长乐宫太后的慈爱，悲伤自己来不及奉养；回顾渭阳外戚宗族，听说其中多有贤能。自从提拔你统领军务，已经屡次升迁而留任寄托重任。适逢殿前禁军职位空缺，统帅正应承受斋钺的任命。六面军旗刚刚启程，你已经承袭重侯的尊贵；万名士兵留守军帐，正要借助你从容安定的统领。虽然这是你一向的劳绩，却不能说没有特殊宠遇。啊！手执干戈，就承担保卫社稷的职责，通常必须慎重授予他人；听到鼓鼙声，就应有思念将帅的心意，实在要深切留意。践行忠义的人急于报答君主，喜好功名的人则希望适逢时机。努力谋划宏伟事业，还应当遵循明确的教诲。任命郝质为殿前都指挥使、安武军节度使，加功勋、食邑的制书。实封的制书。王珪 国家统御天下的势力宏大，维持国家的事业隆盛；对外倚靠四方岩疆藩翰之臣，对内谋划万夫貔虎之帅。所以奉行先帝遗命而群情稳固，接受先帝遗诏而三灵归向。刚开始亲临处理政事的时日，首先颁下朝廷任命。具位郝质，性情资质庄重厚实，气度谋略沉着雄伟，通晓军帐中的善法，具备金德刚正的气概。过去先帝知道你是强劲之臣，凭借你勤劳有旧的声名，把你置于亲信之地；守卫帝王帷幕的窗牖，提领铠甲卫士环护宫廷，曾经没有夜间警鼓喧哗，正是因为获得了刚强勇锐之将。承继帝王符命于景祚年间，发布国家号令于前代典章；品秩高于文昌列位，改任节度使镇守安武。又让你总领正使，厚赐井旌封邑，以表彰宫阶劳绩和统军将领的宠遇。啊！天子的壁垒，象征在羽林军；君王的爪牙，职任在圻父。地势严固，必定要依靠拱卫护从的力量；统领众军，还要依赖训导整齐的方法。前去坚定宏大谋略，思考如何报答特殊知遇。任命皇伯祖承亮为检校工部尚书、荣国公、感德军节。度使，加食邑、实封的制书。王珪

译听说周代典制建立封土，于是承受长久的年历；秦朝废止诸侯，便不再有藩篱维系的援助。这就是国家借鉴往代制度，封赏尊崇盛大的姻亲，用以夹辅王室，用以怀柔天下。因此承受皇室大统，广泛施行非同寻常的恩典。皇伯祖具官承亮，亲自具备年高德厚之英才，承受忠诚训导的厚重教养，从来没有车服珍宝的玩好，却固有诗书道术的明达。朕考察帝尧的仁德，首先厚待骨肉亲属的恩爱，希望像秦悼王之后那样，不减损祖宗藩屏的繁盛。自从居于留守事务的荣耀职位，皇室宗支的声誉逐渐扩大。依照戊午年新的恩泽，亲近南阳宗亲；华、鄂二地如花萼承托，彰显诸王宅第的和乐；封境犬牙交错，把雄才托付给统军节旄。既施行爰田封赏，又增加真实封邑收入，以助建立宏大的统绪图业。老成之臣啊！积累深厚则流传长久；虽说根本在于神明福祚，但德行隆盛的人爵位也必然尊贵。何况宗族中有这样的贤能，同样履行众多祥福；努力恭敬地接受优厚命令。贤妃苗氏进封德妃的制书。王珪 帝王六宫的制度，大体都是辅佐皇帝的事业；天极四星的光华，实际象征并辅助后宫事务。朕继承国家统绪，思考调和人伦；表彰妃嫔宫中的美好教化，开始使宫闱服从礼命。龟兆荐举吉日，诏书向朝廷贤臣公布。妃苗氏，性情资质惠美明达，仪态法度安闲严肃；居处常念保姆师傅的训诫，举动总合佩玉的和声。八月出生于良家，早年即被选入后庭；在平阳别馆，正开启贵主的祥瑞。却能远离骄奢华饰，处处思考谦逊敬畏；身穿褕衣奉行祭祀，上以辅佐皇后的勤劳；使彤史流传美名，下以成为嫔妃的表率。于是彰显美好的德言，更加尊崇位序。用名号来匹配劳绩，所议论的礼典也没有什么能超过它。啊！端坐而论妇人的礼法，大体可以比照三公的尊贵；内心有进用贤能的愿望，才会安定君子的辅佐；只有端正正道，才能对外作出表率，至于私下请托则不可在宫中滥用。前去服从训辞，永远安享宠命。皇长女德宁公主进封徐国公主的制书。王珪 周代赞美王姬下嫁的华美，王后有一面之礼；汉代推重帝女的宠爱，使公主与同姓诸侯相同。因此至亲之爱显现，九族都欢喜；内宫端正，四海便顺服。朕顾念公主宫中的美好婚配，合于世代显贵家族的良好婚姻，符合宏大常道，足以使群臣德行归服。皇长女德宁公主，承受仙家般宗支的福庆，流传国家女子的美好声誉，凝聚天性深厚的慈爱，亲自具备女教图籍中的美好法度。幼年勤学纺织缝纫的技艺，也已经修治妇女事务；长大后当归于夫家，将由此开始经营人伦。如今既有结带的命令，也有车马出行的安排；选择仲冬的吉日，正合《大易》所说的元吉。琼华佩饰已经佩戴，已经戒备齐国风俗的衰薄；粉水疏园，也不如徐国那样安乐。盛大安排皇族的宴饮谋议，使美好教化充满民间。显著赐予美好徽章，大力表彰柔顺的德性。啊！前代可取唐家制度，盥馈之礼不可以缺少供奉；近来考察仁宗的抚育，冠服仍应稍加节省。肃敬和谐是贤德者的准则，俭约是古人的师法。你应当体会这深厚心意，自然会获得长久的美誉。任命富弼为尚书左仆射，充任观文殿大学士、集禧观使。制书。吕公著 圣王颁给俸禄，是为了尊崇德行、勉励功劳；贤者辞去尊贵，是为了激励贪婪者、警戒世俗。朕顾念我的外相，你是当时的宗师大臣，希望归还你重绶的荣耀。你多次上表请求退处，既然实在难以违背你的诚意，就应当特别表示褒奖优待。于是选择吉日，发布宽大诏令。推诚德保、崇仁忠亮、佐运翊戴功臣、武宁军节度、徐州管内观察处置等使、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师、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行徐州大都督府长史、上柱国、郑国公富弼，资质忠诚明亮，见识深沉宏大；凝聚山岳河渎的精粹灵气，挺立为陈蕃、薛?般厚重的人才，光辅仁祖，蔚然成为文武百官的师表。等到侍奉先皇，确实总领枢密机衡的重要事务；因疾病请求退辞大权，于是均分劳苦，以镇守近畿之邦；尚未离开朝廷重臣的声望，恩泽已经如大河般施及。朕承继大统，更加渴望你的仪范；虽体力尚未完全恢复，但你的风采谋略依然强盛；然而你过分坚持谦守，深深推辞宠贵名位。朕的劝谕已经周详，你的诚意却更加坚定。朕想到国家安危所寄托之处，虽依赖老成之臣，也有损益政事的规矩，因此应当伸张你高尚的志愿，让你进列左揆，听任你重新执掌中台，又仍总领特殊宫观，在秘殿中等待议论政事，以彰显恩典礼数，表示朕的眷顾。啊！进退行止不必拘泥于一端，共同扶持名分和大义；幽明两界都有相助，终将赐给你长寿善终。你的德行将教化四方，这是适合你的美德。任命富弼依旧为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昭文馆大学士、兼译经润文使、郑国。公的制书。郑獬 掌握天命图箓，承受天意，将要继承配享上天的伟大事业；衡量时势、论说治道，必定要依靠名闻当世的元老大臣。论体貌，是旧德中的英杰；论声望功实，是众多人才中的表率。因此建立你为宰相，实在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人。特此大力昭示你所受的特殊宠数，向治理朝廷的群臣宣布。具官富弼，才智合于大雅，德行宏厚美盛；学问足以探究圣人精微，机略足以通晓天下变化。通过贤科考试而取得魁首，施展长远事业而建立功绩。在仁祖时，位居朝堂之首，有辅佐调和九德的美誉；在英考时，再次登上枢府，有在万里之外折冲制胜的谋略。百官事务已经兴盛，太平将要普遍实现。正逢留侯多病，容许裴度出镇藩方；你的和乐仁厚正当恢复，神明自然会使你康复。如今王室正处于艰难，正是贤者有所作为之时。过去居于田野，志向仍在于爱戴君主；今天身处朝廷，义理怎能忘记忧虑国家？因此召你从方镇回来，提升拜为元台；仍任左揆旧班，兼领东台的优厚官秩。增加爰田赋税，改变盟府功臣名号；这实在是特殊恩典，以此显明朕对你的重视。啊！上面治理天工，那么日月星辰便会顺行；下面顺遂万物之宜，那么山川草木便会繁茂。近处诸夏仰慕德行而承受教化，远处四夷倾心归附而等待命令。凡是朕所希望治理的事务，都责成你来完成；努力穷尽美好的谋略，以光大伟大的教诲。邢氏进号贤妃的制书。孙洙

译王宫设置六寝，尊崇建立妇官；天极四星垂示妃嫔的象征，都是为了协助宣扬阴教，辅助调和宫闱。何况妃嫔的品秩可以比照上公，就必定要广泛求取贤淑明哲之人。朕励精图治，选纳妃嫔尤其谨慎，后宫嫔嫱尚未充足，位号也多有空缺。现在延请你登上这个位置，向朝廷内外公布。婉仪邢氏，德行足以在后庭称美，仪态合乎法度；居处常念保姆师傅的训诫，举动总合环佩的声韵。已有授弓矢于媒祠的吉兆，又有梦见熊罴的吉梦。因此应当详细考察旧典，升任充列妃嫔；进而参与褕狄服饰的尊华，更加彰显彤管所记的光辉。端坐论说妇礼，端正国家风教的开端；品秩冠于六仪，名号超过九御。啊！《周南》歌咏采卷耳，没有险邪偏私、请托求进之心；《齐诗》赞美《鸡鸣》，有相互警戒、共同成就的道理。宠爱灵光显赫，礼秩优厚隆盛。若不是这样婉顺和美的贤良之人，谁能承受这样的褒奖命令？辅助皇后治理内宫，你还应当努力！起复陈升之，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制书。元绛 闵子骞穿着丧服而主持政事，前代贤人称许他深得事奉君主的道理。晋侯穿着黑色丧服而亲临军队，前代典籍认为这说明他通晓变通礼制的作用。何况我朝丞辅大臣，忽然遭逢忧患；我久置虚位以等待贤者，理应向朝廷发布诏令。具官陈升之，胸怀浑厚的器量，具有高明的才质，身心兼备四时之至和，智慧通达万方的深远谋略，发挥纯一的德行，感遇三朝。主持武备、枢密事务时，王朝威灵震动四方；辅佐宰相处理国政时，国家治理协和安宁。端正百官政务的根本，彰明九功九法的极致。先前遭逢家中忧患，越过服丧期限而解除政务；考察先贤之言，自有前代成法，因此同意夺情起复，只有奉诏任使才能如此。赵喜已经离开忧患，却未曾离开宰司之职，何不再召回任用，使台阁之路大为光明，以共同成就天工？唉！承继恩情而变通权宜，自古不能越过国家制度；移孝作忠以扶助义理，此时正可使王室更加安定。勉励你专一此心，不要辜负我的命令。任命皇弟頵为保信、保静军节度使，进封嘉王的制书。元绛。史书说，建立大宗的封国，像安置磐石一样牢固；《诗经》赞美同胞兄弟的帮助，如同铺陈常棣花朵一样。朕继承五位圣祖的福泽，彰明九族的次序，早已依靠上天所系的根本重臣，把公族安置在国家栋梁的疆域之中。何况是至亲，更应有显赫的册命，应当向群臣公布。你是大公之人，具官頵，承受祖先福泽而发祥，温和恭敬而通达明哲；英姿丰茂，玉般的德性充盛；气质纯粹，阳和之美完备。讲习经艺，服膺儒学，常以道术应对而受推重；喜好礼乐，乐于行善，素来具有智慧谋略的文章。先前考察亲亲相爱之常经，多次享受建立封侯的恩宠。有华美的上公礼服，有初任元戎的旗帜。贤德仪表日益彰明，师傅群臣的议论也一致肃穆，因此端正防务以审察事由，按照地图确定名号，表彰为真王，突然获得安乐的封国。在岷山、峨眉山一带划定封地，以爰田相陪；改换肥、涣二州的旌麾，再赐两组丝带。遵循常典出宫，谨慎地确定礼制，以奉行朝廷行列。环绕宫城的台观更加高耸，足以开启盛大的观瞻；侧门通向禁中，长久承受太后的慈颜。完备修饰亲爱之情，颁布彰明庆贺赞誉的诏令。唉！以诚信推广亲亲之恩，我便能友爱兄弟；秉持德行辅佐朝廷，你便能使王室更加繁盛。要思考长久保持富贵的方法，努力成就忠孝。去吧，恭敬地接受，以回应谋略和训诫。任命韩琦为京兆尹，再任判大名府的制书。元绛。周公分陕而称伯，召公治理南方而当公爵；职位尊贵，魏国因封赏而兴起，毕万得到封国，名位也随之显大。何况你是我朝元老，历代君主的重臣，长久倚重于师垣之位，理应升任尹节之荣宠。谨慎发布典册，向士大夫公布。具官韩琦，道德醇厚而深沉，器量远大而广博；忠孝事业浑厚盛大，文武资质显明卓异。感通仁宗朝政，在台阁之极位辅佐群臣；辅翼英宗，捧持大明之道行于天衢。于是朕继承帝位，最初的谋划已经落实，你调和四时之序，协助百官成就政务。登上昭公槐位，忽然主持国家社稷；镇定大事，安稳得如九鼎之重；安抚诸侯，端正得如元龟之占。任职两年，军纪已经和协。又想到京畿地区雄要，旁据河山险要，只有得到你的重任才能宣扬王威；于是让你改任西雍的旌节，留下主持北门的锁钥。再加厚爰田赋税，并充实实封。唉！汉朝向陈平询问安危，国家命运寄托于皇帝心意；唐朝任用裴度，国家轻重系于他一身。愿你保持纯正忠诚，不愧前代功臣，努力承受美好命令，去吧，恭敬任职。任命韩绛为观文殿大学士、知许州的制书。元绛。国家提拔延请辅弼，是希望内廷借此在各项事务上建立功业，外廷则向四方施行政令；怜惜劳苦而申明恩典，所依靠和重视的对象内外相同。因此发布重大诏令，告知广大朝廷。具官韩绛，具有庄重厚道的姿态，包含忠诚恳切的气度；以济世的美德卓然自立，所陈治国方略都很完备。多次参与国家政务，确实辅佐台阁之德。先前承担保卫、治理国家的职责，再次接受辅佐君主的重任。高平公般恭敬谨慎，总理众职而有成效；公孙弘般勤勉谨慎，参与听察百官而成就政务。长久勤劳宣力，间或因疾病上诉，坚决辞谢机要政务的繁重，请求立即享受燕居休养，感动了朕的听闻。姑且顺从你的愿望，应当还归宰辅的身份。前往建立州镇旌麾，升任春官长官的尊位，兼任禁殿中崇尚儒学的最高职衔。再加切实的恩号，增加并扩展井邑封租。唉！朕深切眷顾臣邻，虽你身在外地，却不会忘记你的长寿，难道这颗心会认为你遥远吗？接受这份宠荣，以承受福禄。任命燕逹为武康军节度使，充任殿前副都指挥使，并加勋爵封号。仍按旧制。李清臣。祈父一职，是掌管君王的武士；上将之任，是国家的勇猛大臣。朕得到具有智勇之才的人，让你共同居于左右近臣之位。大力宣扬美好命令，向朝廷公布。具位燕逹，早年身处军旅，磨炼自身的武节，深明名分等级的操守，也懂得权宜变通的方法。在西部边疆抵御外侮，在南方地区辅佐大军征讨。曾经擂鼓驱赶杂乱奔逃的敌人，奋力率领众军；能够攻下城池、夺取敌军旗帜，荡平安定逃亡的寇贼。早已登记在军籍中，进而督率号令严明的军队。众人知道接受训练整治，军队不喧哗，军令十分严肃。护卫殿岩，越级随从廉车，终于总掌斋钺。唉！只有威严和慈爱兼备，才能临制下属；只有忠诚和义气，才能报答君主。努力专心任事，恭敬地实行我的旨意。《宋文鉴》卷三十五。

译钦定《四库全书》。《宋文鉴》卷三十六。宋代吕祖谦编。制书。任命皇伯宗晖仍任检校右散骑常侍，充任淮康军节度使，特封濮国公，加赐食邑；现有实封等仍照旧制。邓润甫。抵御外侮应当尊亲，先王从未改变这一原则；授予节钺以决胜御敌，是天下得以长久安定的原因。顾念尊属中的贤者，早已有皇族支派贤人的声誉。现在发布褒奖的法令，向治理朝廷公布。皇伯邕州管内观察使、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右散骑常侍、持节邕州诸军事、邕州刺史、兼御史大夫、上柱国、天水郡开国公宗晖，器宇宏大深沉，行为崇尚端正厚重，以诗书自娱，仰慕汉代王府宗室英才的声誉；孝顺友爱早已养成，具有濮园般的天性亲爱。爵位尊隆却没有骄矜尊贵的牵累，俸禄丰厚却怀有自我约束的风范。授予廉车之尊位，更加增重公族的地位。因此酬报功劳而越级晋升，划定疆域、展开地图，交给名部统整军队，奉行贤王的明祀。赐给衮服和绣衣，礼仪比照上公；赐给山地和田邑，以壮大元戎的托付。兼加陪同真赋，以表示宠荣。唉！亲爱亲属是君主的恩典，若非特别的赏赐便无法彰明其心意；继承德行，只有驯顺的后嗣才能使美善得到信实。进一步弘大远谋，以称当此丰厚恩泽。册立皇太子的制书。邓润甫。建立储君并不是为了偏爱亲属，而是为了彰明万世相承的大统。主持国家器业，没有比长子更合适的，这是历代帝王谋划的根本。朕承受天地的恩赐，居于祖宗留下的安乐基业之上，顾念皇位继承人的尊贵，早已符合前代所见东方苍龙星出现的祥瑞。应当向朝廷公布，大力宣扬重大诏令。皇子彰武军节度使、延州管内观察处置等使、检校太尉、开府仪同三司、持节都督延州诸军事、延州刺史、上柱国、延安郡王煦，温文的品德日益成就，聪慧明智早已养成。能够使回旋奔驰于道路上的车停止班轮的疾驰；辨析南阳的文牍，确实符合东海王的美好祥瑞。自从分别获得王爵封赏，更加光耀德望。刚能穿衣便侍奉饮食，充分显出孝顺友爱的姿态；喜好礼仪，接受经学，不烦劳师傅过多教诲。因此选择盛阳之时的吉日，举行列圣的大典，开始正式建立青宫，发布显赫册命，以符合离明之卦的吉祥，并系结天下人的心。唉！从亲爱开始亲近，商朝因此成就千年的基业；建立继承人必须选择嫡子，汉朝因此安抚四海百姓。这是长久的谋略，去接受美好的典章。封荆王頵为太傅、武宁军和镇海军节度使的制书。邓润甫。朕遭逢国家的大忧患，承继上天的明命；在黄陵玉座前，永远怀念重新安葬先帝的深恩；在清庙朱纮之间，依次举行使神灵安宁的礼仪。悲痛没有穷尽，感动仰慕发自内心。想到宗室藩王中尊贵亲属的贤德，怀有先考同胞兄弟的亲爱；功劳极其丰茂，送行往来又十分勤劳。于是向朝廷公布，发布褒奖册命。皇叔武昌、武安等军节度，鄂州、潭州管内观察处置等使，守太保，开府仪同三司，持节都督鄂州、潭州诸军事，鄂州、潭州刺史，上柱国，荆王，赐赞拜不名，頵自身端正而行为严整，见识远大而气量平和；地位是尊贵亲属，时世中又有明德；辅翼拥戴王室，素有《二南》般的德风，作为宗室的表率，独自包容两献般的学问；协助守护宗庙社稷，一心向着朝廷。近来朕继承帝位，酬谢劳绩而赐予命令；适逢修缉裕陵礼仪，远道护送灵驾的事务，有感于你的义行，应当特别褒奖。因此提升官阶，尊宠为帝王的师傅；出任徐州郊外的旌节，建立青社之麾。用以回应《采菽》所说诸侯来朝的恩赐，安慰《棠棣》所表达兄弟深厚的情怀。唉！《诗经》赞美大宗，说他是四国的栋梁；礼制尊重叔父，本来就称为天子一人的美好亲属。接受这份宠荣，增益福祉。任命皇弟偲为武成军节度使，封祁国公的制书。邓润甫。朕承受先帝安定天下的谋略，得以继承大统，永远怀念先帝功业，怎能承受这哀痛忧伤之情？顾念同胞兄弟，应当厚加褒封，以使我的明命取信，向朝廷宣扬。皇弟偲，天性聪慧奇异，温文之质出于特殊禀赋，怀有上天赋予的美好资质，符合帝王后裔的吉祥。还未到举行射礼的年纪，便突然遭逢先帝去世的哀痛；到现在已经过了一年，才按时赐予土地。何况周人崇尚亲亲之恩，尤其重视根本宗支的事务；汉廷尊重外戚，也隆重封赏襁褓中的亲王。划定相当于楚国一半的疆域，贯通黄河沿岸的地区；以苴茅立社，授予节钺镇守国家，用以建立上公之位，治理这个北方国土。加等策勋，扩充封邑的实租。唉！向西遥望裕陵，怎敢忘记对幼弟的亲爱；向东朝见长信宫，进而参与诸孙的游处。去接受恩光，更加延长寿命和福祉。任命司马光为左仆射的制书。邓润甫。率领群臣遵循正道而趋向正确方向，最重要的是慎重选择宰相；辅佐君王修明政事而使国家美善。国家没有比求得贤人更重要的事。顾念我自身渺小，得以继承大统，时时思考帝业，丝毫不敢忘记六位圣祖的美德。专心注意求取贤人，将用来总领天下的法度。褒奖晋升上宰，向外朝公布。正议大夫、守门下侍郎司马光，禀受的才质高明，履行的道德醇厚坚定；智慧足以承担天下重任，学问足以通晓先王之言。曾经侍奉厚陵，遍列侍从之中；受到文考知遇，升任总领繁重的枢机事务。具有大臣卓然自立的风范，践行君子不轻易出仕的操守。正当朕开始询问先王遗政时，起而响应秉持宰辅之职的请求；调和万机，必定先重视教化；辨察百官，不失礼义的中正。因此咨询群臣意见，增加特别恩数，越级升任左宰辅之位，兼任尊崇的东台官班。扩展爰田，增加真食封邑。唉！上则敬慎辅佐上天之心，于是阴阳风雨因此调顺；下则顺遂万物的道理，于是山川草木因此安宁。内则使亿万百姓富足安定，外则镇抚四方夷狄。辅相大臣是国家的根基，依靠年高德劭的老臣，典章法度才更加重要。努力实行你所听闻的道理，以达到至高的治理。任命文彦博平章军国重事的制书。邓润甫。

译师傅以道理教训人，这是先王用来引导臣官的；老成之臣受到重用而掌持典章法度，这是天下借重其智慧的原因。朕顾念旧日的德望，时人称为元勋；谋略符合祖宗之心，姓名载入鼎彝铭器。再发布褒奖册命，向外朝公布。河东节度管内观察处置等使、守太师、开府仪同三司、太原尹致仕、上柱国、潞国公文彦博，敦厚广大而清明，端方严正而诚信厚重。出外则执掌旄钺，入朝则总理宰辅。文武才华兼备，平坦艰险都能尽力。像毕公辅佐周王，至今已经历四世三纪；像傅说总理政务，使百官万邦得到治理。爵位尊贵却没有财富过盛的牵累，功名成就又有功成身退的荣耀。神明辅助他的长寿安康，人心仰慕他的风采。因此召还他讨论治道，倚重他治理国家；以帝王师傅的身份，在朝堂上谋议；以天下元老的身份，制御夷狄。希望有所作为，达到最高的治理。增加多处井邑封租，扩展真实封地。唉！吕望凭贤德起用，辅佐文王治理；周公年老，仍留下来做孺子的老师。何况我朝元老，怎会有愧于前代贤哲？去宣扬纯一的德行，以达到众多善治。任命吕公着为右仆射的制书。邓润甫。国家没有比设置宰相更困难的事，君主没有比知人善任更重要的事。尧舜的盛治，是因为反复咨询贤臣而成就功业；商周的盛世，甚至通过梦兆和占卜来求取贤人。上天降下灾祸于我家，朕尚未能承受众多艰难，想任用年高有德之臣共同掌持政柄。现在发布宠荣诏章，告知群臣。金紫光禄大夫、门下侍郎、上柱国、东平郡开国公吕公着，行为符合仪表，学问通达根本；忠义出于天性，功名来自世代；受到先帝厚遇，曾入枢庭辅佐。到朕年少继位时，便与你共同在政路上敬慎任事。传述经书义理以谋划国体，推行皇上的恩泽以宽解民心；叙用收罗贤才，补正法度；端方稳重而不偏倚，素有大臣的风范；调和政务适中，因此通达当时的事务。于是升任右宰辅，委托你处理繁重机要，扩展爰田，增加真赋。你代替上天治理万物，朕则以年老之身惭愧地奉你为君。唉！宰相之位从来不缺少人选，但儒者的功效却久久不能被世人看见。孟轲说数百年没有这样的人，扬雄称仅有二三位能自得其道的大臣。开导远大事业的人，其功绩难以追寻；从眼前事务做起的人，其力量容易努力。实行所学，以达到大治。任命吕公着为守司空、同平章军国事的制书。苏轼。仁爱没有比求用旧臣更大的，智慧没有比任用众贤更好的。既然得到天下的元老，他将归宿何处？要等到国人都说他贤能，然后任用他。如今朕一举之间，仁爱和智慧都具备了。应当告知朝廷，使重大诏令取信。金紫光禄大夫、守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上柱国、东平郡开国公吕公着：谋略宏大而深远，精于识见而能预见事机。不是尧舜之道便不谈论，过去早已听闻这些话；把社稷当作喜悦，如今看到了他的内心。三年之间已经有成效，百官各得其序。你的先父烈考曾辅佐昭陵，靠清静之政使百姓安宁，也以谦逊勤劳得到贤士。如今朝廷中作为仪表法式的老臣，大多是他的宾客遗绪。在武丁之时，虽无人能追及先代功业；作为召公的后继者，本来也不容易比拟象贤。而你却多次呈上封章，极力请求退避。朕深怕失去这个能带来三种益处的朋友，又怜惜你为万机劳烦，因此让你改任平土之司，解除文昌之职，不废弃你的议论，时时到朝堂游处。唉！大事虽可向房乔咨询，却非杜如晦不能果断；论德行无有超过郭子仪的，而裴度也曾寄托国家安危。不要让这样的人专美于唐代。任命吕大防为太中大夫、守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制书。苏轼。朕听说天子有道，他的德行无法用言语尽数称述；辅弼大臣有德，他的才能也不会显露在表面。因此汉代文帝、景帝时期，没有值得记载的特殊事情；唐代房玄龄、杜如晦，也没有可以载入传记的奇功。可是当时安宁荣耀，后世称颂不绝。朕想清静内心、减少事务，不求智名，也不追求勇功。上天显明其意，将开启太平时代；百姓也已劳苦，希望听到休养生息的期限。顾念朕的元老大臣，都有纯一的德行。告诫你们各位臣僚，明白听取朕的话。中大夫、守中书侍郎、上柱国、汲郡开国公、赐紫金鱼袋吕大防，所造之道淳厚深远，禀受的才质宏大刚毅；果敢有才而通达，具有孔门三子的风范；正直宏大而方正，具有《坤》卦六二爻的德行。长久任职于右掖，蔚然成为名臣，应当升任尊崇的左辅，兼理东台事务。增加赋税封赏，提升官秩，恩宠更加隆厚；既得到与时势相合的职位，忧患责任也更加重大。唉！古训说，不争强逞能，唯在任用贤人。崔公在建中年间整顿吏治，裁汰八百名官吏而得到裴垍；元和年间的政治，荐举三十名贤士而取得成效。只要你存心尽职，还有什么事情办不到？任命范纯仁为太中大夫、守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制书。苏轼。朕认为朝廷的盛衰，常常以辅弼宰相的作用为轻重。根本强固，精神便能抵御外敌。所以蔿吕臣奉行自己的私利而不顾百姓，晋文公便不再面有忧色；汲黯直言进谏而坚守死节，淮南王因此停止谋反。朕思量得到这样的人，把政务交给他，使天下听闻他的声名便心悦诚服，那么君主无需亲自操劳而日益尊贵。告诫你们在朝群臣，都听从朕的命令。中大夫、同知枢密院事、上柱国、高平县开国伯、赐紫金鱼袋范纯仁，器量远大而责任重大，才能周全而见识明敏；进则如孟子敬事君王，退则如萧生忧虑国事。朕考察仁祖留下的遗迹，永远怀念庆历年间的元老大臣；强谏不忘，欣喜臧孙氏有后，戎公也有相似的后继者。自命令召虎以来，虽然参与听闻军政，却疑其远大谋略尚未完全施展。在西省坐而论政，升任文昌副职，增加官秩、扩充封地，兼加隆重的特殊恩数。唉！时机难以得到而容易失去，百姓难以安定而容易危殆。朕想让四夷成为防守边疆的屏障，把你当作停止兵戈的姚崇、宋璟；朕想把财富藏于百姓之中，把你当作使民休息的萧何、曹参。努力思念古人，以符合朕的心意。任命苗授为武职泰州军节度使，充任殿前副都指挥使的制书。苏轼。

译出外总领元戎，作为振奋士气的先声；入朝担任环卫军府长官，把军政寄托于国家仪制。将要伸张边疆之外的威严，以引导军队内部的吉祥。告知你们众臣，朕已经得到合适的人选：侍卫亲军步军副都指挥使、威武军节度观察留后、持节福州军州事、福州刺史、上柱国、济南郡开国公苗授。早年凭借奇异才干著称，武略卓越而服膺忠义，具有豪杰丈夫的风范；磨炼廉正操守，具有士君子的气概。荐举扬名于边疆，越发显著有功劳和才能。从众人中被拔擢，已经受到先帝特殊知遇，于是授任大将。使全军不再惊扰，恭敬护卫殿岩，严肃地执掌斋钺。朕希望上下长幼都遵守礼法，这样军队才可以使用。你要早晚以公事为重，使命令必定施行。唉！慈爱若能克制威严，便会没有功效，这是最应深切警戒的。统率军众以顺从为武德，古来已有成说。务必努力保持你的内心，不要忘记朕的训诫。任命皇伯祖宗晟特起复职的制书。苏轼。曾子、闵子骞的哀痛，是服丧期间不从事第二件事；汉唐旧礼中，却有夺情起复的制度。何况你是朕藩屏之亲，同时负有臣子之重任；即使闺门之内以恩情压过义理，公侯也应以国事为家事。伯臣掌管宗室职务，不可长期空缺；穿着丧服而任事，古已有成说，并不是朕对你私相偏爱。请听朕命。皇伯祖彰化军节度、泾州管内观察处置等使、检校司空、开府仪同三司、持节泾州诸军事、泾州刺史、判大宗正事、上柱国、高密郡王宗晟，天资纯厚美善，德行端正严谨；承袭祖宗余庆，践行师保的格言，掌管宗室属籍，能够获得美好声名。郢客在浮丘处完成学业，辟疆受到先帝知遇；确实整治好自己的职位，无愧于前人。正逢这次忧患凶丧，身体因哀毁而憔悴；感叹岁月不断流逝，又重视职务长期空缺，因此应当恢复宠贵名位，依从权宜制度。唉！出外居于官署，不谈论非王事；退下回到倚庐，阅读丧祭礼仪，这样忠孝两方面都能得到，别人也无可非议；功名更加隆盛，亲族也有显赫声誉。努力服从朕的训诫，使前人的声名更加光明。加封西蕃邈川首领阿里骨食邑的制书。苏颂。祭祀有十伦的义理，把施行爵位赏赐作为首要。福，是各种顺遂的名称，也是忠孝的根本发源。朕恭敬沐浴，在明亮的宫馆举行洁祀，尊崇庄严地祭祀先妣之宫，与昊天上帝配享；恩泽流布，覆盖广大疆域。朕愿与卿士共同享有这份庆幸和美善，优厚恩典格外繁盛，本来不分内外。现在向朝廷官员宣布，颁布你的诏令：西蕃邈川首领、河西军节度、凉州管内观察处置押蕃落等使、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太保、持节凉州诸军事、凉州刺史、上柱国、宁塞郡国公阿里骨，天生具有超群才能，年少时便负有宏大谋略；禀受天地的正义之气，得到秦、豳遗留下来的风气；安定塞外疆土，继承列土封国，掌握河西旌钺，坐镇保护各羌部，长期雄据一方，成为我国西部屏障。适逢九筵之礼讲习，四海盛大奔赴，前来献上珍宝，确实辅助了朕的祭祀。因此增加王公等级的命数，比照帝王师傅的尊秩；增加爰田的井赋，扩大真食封国的租税。唉！你按时享祭、岁时进贡而恭敬谨慎，史书将不断记载。我得到祭祀余福，观察治理政事的方法，恩惠必定下及百姓；既然共同承受纯厚的福祉，就应更加努力奉行忠诚的规谏。去接受训言，能够享受上天的禄命。加恩于刘昌祚的制书。苏辙。朕因在正寝举行大礼，举办合宫祭祀；礼乐效法商周的盛典，车服兼有汉唐的盛制。出行到原庙致敬，回来祭享上天；贡物充满庭院，工师各就其位，兵卫排列如树，旌旗不显得烦扰，实在是因为有人才能成就此事。礼殿前副都指挥使、武康军节度、洋州管内观察处置等使、持节洋州诸军事、洋州刺史、上柱国、彭城郡开国侯刘昌祚，天资勇猛刚毅，以忠良为根本；年少便出征羌人，号称马上飞将；授予节钺镇守边塞，所处都是关中的要害地区。正当西部边境需要人才，朕选拔他作为中军谋帅，授予旄节重任，交给他勇猛军队；回军检阅不到十天，很快便听闻边境和睦。及至这次盛大礼成的庆典，依赖他平日守卫的勤劳；既增加封爵的尊荣，又加厚实封的食邑。唉！古代明君设立赏赐以等待有功之臣；古代贤将有了功劳却以自我陈列为可耻。接受朕丰厚恩泽的特别赏赐，努力思考建立功名；地位越高越应恭敬，年老更应壮盛。任命文彦博为太师、河东节度使致仕的制书。苏辙。周公没有亲自到鲁国就任，年老时也居住在丰地；留侯晚年虽勉强进食，最终不再任事。大概是因为委托寄托的重任，起初并没有什么缺憾；但知止知足的风范，也不敢废弃。只有我朝年高德劭的旧臣，历事祖宗；朕继承帝位之初，又任命他原来的职位。虽然师保之位优厚安逸，不烦劳他亲自操持，但他归隐丘园的心愿，早晚都来请求。现在向在位群臣公布，使他们听闻这种高尚风范。太师、平章军国重事、上柱国、潞国公文彦博，能够孝顺而忠诚，确实文武兼备。他在军旅方面有方略，有召虎般的功勋；在朝廷方面有崇高功业，有璟般的事业。士民都观察他的进退，夷狄也震慑于他的威名。历经四朝，亲身始终践行同一节操。先皇帝怜惜他为国事劳苦，已经答应他归老。到了朕开始询问先王遗政之年，便怀有如临深渊般的谨慎志向；把年老的他再次起用，等待他成就大业。出入朝廷五年，始终保持完整德行。进朝便讨论治道，天天听到典章训诫之言；倚重他抵御外敌，终于平靖边防的警报。他把成功归于别人而不自居，指着日暮来请求安闲。多次上表请求，真诚心意不可改变。回望乡里田井，近在洛阳。郭氏有永巷的幽静，裴公有绿野堂的胜景。难道要因为簪绂的牵累，长久使形体精神劳苦？地位已经达到上公之极，也没有更高的爵秩可以增加。分领整个晋地，仍授予你长期持有的节旄。扩展原有封地，进一步增加实食。把人臣所能得到的宠荣全部给予，让你归去同父老交游。唉！声音并不遥远，仍有前往问候的礼数。朕将拄杖等待，日后还期望亲自参加祭祀。不要因为进退不同，便废弃对国事谋略的告诫。愿你安享美誉，长寿而康健。任命文彦博为司徒、判河南的制书。曾布。

译掌持国家重大政务，绝伦地位居于朝堂之上；治理国家常法和武备，在酒宴之间运筹谋划。你是我朝老成之臣，经历任职甚多，恳切辞去机要政务，前往镇守近畿藩镇。现在向朝廷公布，进而酬答你的职位，推崇忠诚、协同谋略，崇尚仁德、共同守德，治理国家、辅佐政事，守持正道、保全国运。亮节佐理功臣、枢密使、剑南西川节度管内观察使、处置防御等使、开府仪同三司、守司空、检校太师、兼侍中、兼郡牧、制置使、行成都尹、上柱国、潞国公文彦博，器质宏伟，智慧谋略安定深远；侍奉祖宗，早年便登上丞辅之位；周旋君主左右，成为四海共同瞻仰的人物；谨慎处理枢机，实为万邦的法则。朕继承帝位，恰在倚重你的时候，深思你殷勤尽责，勉强顺从你均劳的请求。顾念年高的旧臣，应当加以褒崇；增加上公的官秩，扩展封地和真赋；使故乡光荣，悬挂统领全晋的旌旄；在名城安息，壮大陪都的屏障；出入中外，始终显赫荣耀。唉！进朝讨论治道、治理国家，必定向君主进献美善谋略；退居而承接流布的政教，必定把恩泽施给百姓。去吧，恭敬任职，还要多多接受福祉。任命范纯仁为观文殿大学士、知颍昌府的制书。曾布。在朝堂谋划政务，入朝则作为重大政事的股肱，退居则镇守藩翰；出外则成为一方的军政统帅。如今宰辅重臣因病辞去职位，朕使他在近辅之地安逸，向朝廷公布。通议大夫、守尚书左仆射兼中书侍郎、上柱国、广平郡开国公范纯仁，端正善良，禀自世代家风；安乐平易，成于天性；有磨砺声名、勉励操行的志向，有当面折谏、廷争不屈的风范。历经几朝，渐次担任显贵职务；到朕年少继位时，恰逢文太后仰赖群臣成就政事。朕向臣邻咨询，把机密政务交给你；一次掌握枢要，再次主持国政。朕恭敬自持，继承先王基业，面向光明谋求治理，光明继承事业，追述实行先王谋略；正期待你辅佐协调，你却坚决辞去机要政务。朕不忍违背你的志愿，姑且让你安居；增加比照官秩的荣名，进而增加陪封的恩数，以隆重你的体貌，朕哪里会吝惜这份眷爱？唉！讨论治道、治理国家，常在君主所倚重辅佐之地；承接政教、宣扬教化，不要忘记勉力辅翼之心。恭敬服从朕的话，去共同担任你的职位。册立皇后孟氏的制书。梁焘。端正家庭，是义理的先导；天下也会因此安定。举行婚礼，是礼制的根本，圣王因此特别重视。朕继承帝位、守持成业，小心谨慎地思考长久之计；正切实关心国家根基的稳固，怎敢只贪图宫室的安逸？太后以万世为念，下令防范宗室事务中的重大关系；大臣以天地两极陈述义理，请求建立皇后的尊贵仪制。这是王道得以兴盛的根本，所以人伦的起始不可迟缓。彰明德门世家的美善，选定在慈闱公正的考察之中。恭敬接受温和诏令，让她正式居于中宫之位。选择吉日，向朝廷公布。故侍卫亲军马军都虞候、眉州防御使、赠太尉孟元的孙女，出自忠孝美善之家，善庆世代相传；内心幽静专一，声誉和美；婉约和睦、惠爱慈祥，素来符合柔顺的法则。上天成就婚配，文王定下吉祥；人谋彼此协和，龟卜也显示一同吉利。因此应当入内听取后妃的规范，辅佐宣扬外廷的和谐；用来瞻仰袆衣、翟衣的章纹，上承轩龙车的仪象。美好典礼全部完备，兼行古今的情义；文德盛大而有所开启，增益美化国家的治理。唉！只有恭敬节俭，才是富贵的守持；只有忧劳勤政，才是安康快乐的凭借。如同《关雎》荐举贤人，便可以奠定风化的成就；如同《樛木》恩及下民，便可以承接盛大的福禄。事情贵在长久坚持才会成功，最初并不一定困难。努力恭敬修养自己，以此效法三宫的端正；共同辅佐我举行显赫祭祀，以崇奉七庙的清明。让光辉垂照紫庭，声誉承载于彤管，现册立你为皇后。徐王改封冀王的制书。范祖禹。周代尊崇周公旦，倚赖他担任四辅之师；汉代重视王苍，把他置于三公之上。到了我朝仁祖以礼优待荆王，顾念朕年少继位，怎敢落后于叔父？现在发布明确命令，向朝廷公布。皇叔永兴、凤翔等军节度管内观察处置等使、守太尉、开府仪同三司、雍州牧、兼凤翔牧、上柱国、徐王，赐诏书不名。颢禀承先帝的训诫，是英皇的同胞兄弟；神考的仁义出于天性，孝友冠绝人伦。过去在先朝，早已承受特殊恩数。到了宣后执政九年，从未因爱子而有一毫私心。追念崇庆之功，实在无穷尽地报答昊天。正当太宫祔祭礼完成，最应先褒奖尊贵亲属。因此升任师垣，仍兼任使节；撤去徐地，接受冀方。内则辅助皇家，外则安抚侯服。增加陪封和赋税，扩充实封食邑。唉！一同建立亲贤藩屏，实在是社稷的卫护；使藩屏更加强盛，以承继祖考的福泽。去接受典册的光荣，永远享有长寿福祉的疆域。彰明美德，不愧于前人。任命向宗良为检校司空、充醴泉观使、昭信军节度使。制书。曾肇。从前周朝盛世有申伯这样的良臣，在汉代尊贵的亲属中有少君这样的长者。顾念我的仲舅，早已显著贤能声誉；现在晋升宠荣名位，特此发布诏令。醴泉观使、秦国军节度、明州管内观察处置等使、持节明州诸军事、明州刺史、上护军、河内郡开国公向宗良，承受的福庆深厚，秉持的德性纯粹温和；富贵却没有自满之心，恭敬孝顺而早有成就。朕继承帝位之初，你首先承受授予节钺的荣耀。如今正值东朝太后，急切地归还大政；朕想到崇德报功的情义，将要赐给特别恩典，遵守尊贤抑戚的制度，不能违背慈闱的防范；改换你的旌节，前往江边地区，参与空土的华美名号，增加并扩展户租，同时申明朕的心意。唉！我朝太后劳苦于皇家，在艰难忧患之时，便出而承担社稷重任；及至达到安康宁靖，便还归宫闱安居。行动和静处都必定合乎时宜，进退也没有失去正道。然而仍应鉴察前代记载，深切抑制外戚。你要思念长乐宫太后的谦让，思考文简太后留下的福泽；更加坚定一贯操守，永远保全美好名声。任命皇弟似为守太保，仍任开府仪同三司，封蔡王，充任保。平镇安等军节度使的制书。曾肇。

译朕认为本朝制度，厚待公族的恩情，在京师排列府第，不忍心使他们离开国都；兼以将相之荣，却从不要求他们治理百姓。难道只是为了敦厚亲属叙情的仁爱，也是为了增强辅弼朝廷的势力？何况我所宠爱的弟弟，实际是有封国的真王；想到他正值年少，将要到外邸安居，虽说那里距离不远，怎能不使朕心中忧愧？因此举行美好典礼，使众人听闻而信服。皇弟武昌、武成等军节度，鄂州、滑州管内观察处置等使、守司徒、开府仪同三司、持节都督鄂州、滑州诸军事、鄂州、滑州刺史、上柱国、蔡王似，出生于神明后裔，得到禖神所降的祥瑞；气质温和善良，天生懂得谦逊友悌；素来喜爱读书，早已坚定忠孝之诚。桐叶分封，已经过分承受盘维之寄；棣华表达友爱，常常敦厚和乐的亲情。近来遵循朝廷制度所趋，仍处在宫城深处；多次上奏，请求避开禁宫森严之地。志向虽无法改变，实在又令人不忍。想到宗室亲属的情谊，怎会忘记《常棣》所说的兄弟情深？但开府必须合乎时宜，国家典制也难以废弃，于是选择吉日，增高官仪；更换两镇节旄，端正三师的位次；兼加井赋，进一步壮大宗藩。唉！周代诰命告诫孟侯说：“不要安于逸乐。” 汉代诏令告诫诸侯，也说“不要亲近小人”。地位不期然而骄傲，是人情的常态；宠爱达到极盛便更加戒慎，是前代贤哲所崇尚的。去接受美好命令，永远保全美好名声。任命曾布为右仆射的制书。曾肇。左右两府设置宰相，以总领朕喉舌之官；东西两台分掌政务，以运转朕宰辅的职责。居于中央，如鼎足对峙；承接君上，如台星相连，彼此必须配合，缺少一个都不行。因此晋升次辅，向朝廷公布。左光禄大夫、知枢密院事、上柱国、鲁郡开国公曾布，见识敏捷而能预察事机，文章美善而贯通道理；器量足以适应大小事务，智慧适合古今时宜。受到神考特别通达的知遇，迅速升入禁从；承受先朝倚重托付的重任，长久执掌枢机，却能尽心为国家效力，早晚勤勉宣力；以忠诚引导君上，不逃避艰难忧患，勤于百般事务，年老年少始终如一。朕初次临朝继位，尤其嘉奖你辅翼拥戴的劳绩。考察师傅群臣的意见，图谋任用有旧德的人。如今列于文昌宰辅，位居紫微禁省陪侍的班次；合并这些宠荣名位，作为我的近臣辅弼。仍升迁阶品，增加并扩展户封。唉！朕有使百姓休养生息的心意，你就应当重文而收敛武事；朕有综合考核百官功业的志向，你就应当务实而去除浮华。以至于甄别安排贤良人才，敦促奖勉正直之士，澄清社会风俗，振作整肃纲纪，使万物各得其所，不让一个人失去安身之处，这都是你的职责。还要去恭敬任事。恢复元祐皇后名号的制书。蔡京。朕承继先圣的美好功业，接受东朝的教诲，施行恩惠，推行仁政，已经在众人中建立了诚信。想到如今追念往事，便用以敦厚我皇家的亲亲之情。废后孟氏，近来出自功勋之门，嫁入王室，得罪先帝，退居道宫，至今多年，终于能够敬慎地修养德行。皇太后想到先帝仙逝已久，抚念往事而生出悲伤，深深怜悯她，表示不让她终身废黜，重新尊崇她的位次，使她恢复宫庭居处。于是诏令辅臣，全部依照审议办理。虽然元符年间已经建号，孟氏已居中宫；而永泰皇后已经升遐，也没有妨碍并列两位皇后的道理。唉！推究事情的实情而制定礼义，是为了表示亲爱亲族的恩德；克制自己、谨慎修身，才应当成就妇人的道义。你应当遵循美好的典范，以此上报深厚的仁恩，往后接受这盛大的恩典，永远享有众多福祉。蔡京降授太子少保、退休制——张阁 政事所寄托之处，尤其严明误国之罪；臣下的奸邪，没有比欺骗君主的罪过更重的。我朝自有常法，应当在朝廷大庭广众之中公布。太师致仕、楚国公蔡京，近来凭借一时的才干，长期担任权柄要职，两次居于台衡的高位，三次登上三公的尊荣，本来希望你建立功劳，来辅佐我的治理。然而你总揽机务，出入朝廷八年，事情逐渐扰乱了将来，谋划全都违背了最初的议定；擅自施加威福，妄自兴办功业；轻易授予爵禄来表示私恩，滥行赏赐以侵蚀国家财用。借助姻亲关系，秘密布置在要害道路上；聚集引进凶邪之徒，结成死党。以至于假借有利于百姓之名，决开兴化的水利；托称祝圣，来装饰临平的山川，这难道能说是怀有忠心吗？恐怕只是想求取福报罢了。屡次有告发陈奏的事迹，每每牵连到狂悖的嫌疑；虽然只是上达奏章，仍长久留在自己的宅第，傲慢固执而不回避，轻蔑旁视而不悔改，以致皇帝的意旨不能取信于你。星象昭示天谴，谴责再次降下，奏章接连上呈，公议不能容忍。固然想施用恩典，却难以屈服法令；应当剥夺太师之职，改任宫保一类的官职，姑且安慰群情，这还算是宽大的典章。唉！上天的灾异尚且以征象显示，彰明刑罚正是用来消弭灾祸；人世之道厌恶盈满，反省自身正是用来承当过失。往后要敬慎地接受宽贷，不要再加重后来的过错。《宋文鉴》第三十六卷

译钦定《四库全书》《宋文鉴》第三十七卷 宋代吕祖谦编 诰 韩通追赠中书令——刘敞 《易》说改易姓氏、承受天命，是君王奉行至公的缘故；面临危难而不苟且偷生，是臣子彰明大节的表现。周朝故天平军节度使、检校太尉、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侍卫亲军马步军副都指挥使韩通，在霸府时与朝廷结交，把自己托付给前朝，肩负武器共同经历艰难困苦；又在军政中屡次受封土地。朕因为三灵垂佑，百姓乐于推戴，念及你的元勋，正要酬报特别的恩典，却仓促之间遭遇杀害，实在令人惆怅。现追赠你升入浴凤池，借此表彰你作为潜龙旧臣的功绩。王贽授任殿中侍御史——王禹偁 按照旧例，御史府三院转调升迁，各有按月限考核功绩的规定，与其他官员不同。本朝以来不再采用这种制度，必须因为举行庆典才得到叙迁。其中才干品行有声望、为众人称誉的人，不按时限便授予官职，人们把这看作荣耀。具官王贽，本来凭借美好的文才得到辅佐，通晓事理，自从登上宪署以来，接连掌领诏令条文。洁身自持，爱护百姓，所到之处都称道其治理。主管漕运的人奏报你的政绩，执掌风宪的人举荐你的才能。如今任期届满从南康回朝，入宫觐见并与朕交谈，应当依照惯例改授官秩，用来劝勉有才能的人。努力承受这份宠光，不要改变一向的操守。登州黄县尉东方辛，可授密州司士参军。欧阳修 朕以诚信向天下示范，以俸禄报答有功之人。如今你东方辛因为父兄死于国事而授官。然而按察官是因为纠察失职而来的，如今却请求按察我所下的诏令。若不听从，便是朕自己不守信用；但念及功劳，是朕当务之急。不予报答，就无从劝勉他人。因此改授你散秩，优厚你的俸禄，免除你的吏员责任，使你能够安心任职。希望这样能使朕的信赏与惩罚同时实行而不失当。西京左藏库使、内侍省内侍押班任守信，可遥郡刺史，仍依旧任鄜延路驻泊兵马钤辖。欧阳修 自从灵夏不来宾服，边境一带警报很多。议论的人往往说，用兵的原则是任用将领应当让他专断；恩惠和信任若不能长久，就无法获得士卒之心；不熟悉山川形势，就不能谋划取胜的策略。自从军队驻扎在野外，久而无功，这大概是将帅屡次更换的祸患。如果有能干的人，不要仓促夺去他的职任。具官任守信，凭敏捷的才干被选用，面对军务，整肃军队、抵御敌寇，效力卓著。你忽然上飞章自陈，任职期满后仍长久亲冒刀箭，难道不值得念及你的辛劳吗？然而士卒既然乐于接受你的安抚，夷狄的情势也只有你最熟悉，虽然想替换你，实际上很难找到合适的人。应当用郡守的名位来表彰你，仍然统领原来的部队，体会这份委托，接受我的盛恩。前杭州司理参军范衮，可授卫尉寺丞。欧阳修 朕看两汉的名臣，很多出身于丞史小吏，并不是丞史这个职位本身能造就名臣，而是由此知道古代即使是吏属，也一定选择贤能之才任用。如今中书丞相的职位，相当于古代公府曹掾的制度，吏员已经很少，想要担当其职，难道能不选择人才吗？所以诏令铨衡官，叫他们慎重选拔。具官范衮，是有关部门上报的人才。既然认为你有才干，就提升你为诸丞之职；往后要尽职办事，以古人为榜样，不可自行懈怠。前知彰信军节度判官褚式，可授太子中舍致仕。欧阳修 昨天按察官说你任事有过失，而你正以年老为由请求退休。朕使进言者不再追究，并提升你的官秩。保全你的归退，是朕想成人之美，而不想成全人的恶行。这样，你就休官吧！应当知道我的仁厚。虞部员外郎吕师简，可授比部员外郎。欧阳修 国家过去因为兵力少，特意制定赏格，使勤勉的人受到劝勉，能够迅速完成事务。可是议论者都担心应募的士卒虽然多，却难以使用。难道是训练还不到位吗？还是由于挑选考核不精细呢？然而号令一经施行便重在守信，赏罚贵在不失信用。如今有关部门依据名册上奏说：‘你应当升迁，接受新的恩典，要想着取得实际功效。’ 颍州推官江揖，可授大理寺丞。欧阳修 朕想与众多士人共同安定各个邦国，而贤能豪杰、才华美好的人，有的自我沉沦于偏僻遥远之地，有的把美好的节操和高尚的品行蕴藏在内而未能显现于事功之中，朕都不能全部看见。因此设置举荐人才的科目，作为任用官员的方法。如今举荐者说你的品行值得称道，命你接受新的恩典，希望你以后取得成效。进纳人空名海词——欧阳修 官职，是用来治理人民的，不是用来借给别人作器物的。朕怜悯西部人的劳苦，想缓解他们的困乏。有人拿出自己的财产来帮助我的国家用度，这对我的百姓也有益处。因此授予官职，用来表示劝勉。你去吧，接受我的盛恩。著作佐郎张去惑，可授秘书丞。欧阳修 国家设置官职的办法，担心巧诈求取名誉的人难以禁止，所以考核功绩的规定是三年按一例升迁，使沉着诚实、恪守正道的人能够自行进取。等到这种制度产生弊端，庸人希望只凭累积日子得到赏赐，而贤者反而不能显明自己，所以又在旧法之外增加规定，希望通过举荐同类来求得能干的人。只有你的才能，世人都称赞优美。依靠累积日子升迁，并不是你的志向；靠求取声誉进身，也不是你应做的事。只须思考其中的道理，努力扩大自己的事业。永兴军节度推官董士廉，可授著作佐郎。欧阳修 自古以来奇异伟大的人才，因时而建立功业，名载史册，大都不能用细小的文饰和日常行为来要求他们样样完备，因为在大事方面，总有人有自己做不到的地方。你年轻时就喜好奇异，不拘守小节，喜欢从事军事，想奋发施展自己的才干。如今长期积累资历、记录功劳，这大概是依从举荐者的请求；至于特别的赏赐，要等你有所作为之后再说。内殿崇班郝质，可授内殿承制。欧阳修 身披铠甲、骑马奔驰，出战后在原野上与敌人周旋，拔取敌旗、斩杀敌人；回来后又在军中和士卒一起清点俘获的人数，衡量功劳、核计战绩，受到褒奖和宠遇，进而在朝廷接受赏赐，这就是将帅的事情。难道不荣耀而且快乐吗？战功有大小，国家的赏赐有轻重；接受这份盛恩，还要期待你以后建立功效。龙卫指挥使开赟、拱圣指挥使胡元，都可授内殿承 制——欧阳修 朕驻守边境的精兵锐将，多得数不清。只有你们能凭武勇从其中脱颖而出。正当朕想要得到勇猛之士的时候，我的大臣把你们举荐上来。高爵厚禄正是为你们这样的人设置的。去吧，努力任事，朕将观察你们的才能和作用。秦州观察支使乔察，可授静难军节度推官，知陇城县 县——欧阳修 官吏不能称职，有人说是因为频繁更换造成的。如今你曾经在州府任佐属，又到下属县任职，对上下政令通行的便利，以及士人的风气、百姓的习俗和安处之道，都已经熟悉，可以用来治理地方。将要观察你的政绩，不要懈怠这份勤劳。试助教郭固，可授宁州军事推官。欧阳修。

译自边疆用兵以来，天下那些迎合时势、追逐利益而游说的人，我并非不知道他们过多，但从来没有因此懈怠，因为希望其中一定有可取之处。你的才能，正是平日所学的体现。学问有实际内容的人，询问他时答不尽，推广开来又可以实用。朕赞赏你的谋划布置精密而有条理，考虑变化能够适合时宜，将要观察你的实际作用。范仲温，可授台州黄岩县尉。欧阳修 你的兄长仲淹参与朕的大政，正想辅佐朕公平赏罚，推行至公之道来整顿纲纪、端正百官职位。如今你所任之职，有土地和人民；只有过错与功劳，另有赏罚。你应当勤勉尽职，难道可以不加警惕吗？史馆书直官潘宗益，可授梓州司户参军。欧阳修 你任职供事已经多年，这份劳绩可以记录，宜当授予官秩，用来表彰你的勤劳。凡是任职于有关部门，都要任职长久才会熟悉；既然担任此职，就应当谨慎办事，以求善始善终。内殿崇班李允恭，可授内殿承制。欧阳修。朕担心州县官吏不称职，不能抵御奸邪、禁止暴乱，怜悯我的百姓遭受盗贼之祸，所以对于捕盗的官吏，推行赏赐特别优厚。这不是出于私心，而是有所作为。如今你的奏请，是自己陈述功劳；正当朕以赏赐来实行劝勉之时，只怕有所不及，所以加给你宠荣，并不是顺从你的私求。古代有让功而不自我夸说的贤人，只有你应当以他们为榜样。彰武军节度推官李仲昌，可授大理寺丞，签署渭州判官事。欧阳修 判官事——欧阳修 处在下位的众多人才，想要把自己的才能上达，实在困难；而处在上位的人，想要得到可用的人才，难道容易吗？朕近来亲自选择能臣，让他们举荐同类，王洙把你作为人才举荐上来。如今韩琦又为你进言，韩琦、王洙都能体会朕选择人才的辛劳之心，他们举荐你，当然不会不慎重。朕广施宠恩，对你并不怀疑；你还要努力，以符合这次举荐。泰州兴化县主簿朱思道，可授卫尉寺丞。欧阳修 廉洁是做官的一种操守。如今保举推荐的制度，只把收受财物作为共同犯罪来处理，那么对于有才能的官吏，难道能完全发挥其才干吗？你应当奋力施展自己的长处，想着有所建树，不要只守住廉洁这一项操守而已。西京转运按察使、虞部员外郎杜杞，可授刑部员外郎，直集贤院，充任广西转运使。欧阳修 自从一方用兵以来，调发和输送徭役繁多，没有远近之地不受其影响。何况广东西路对于东南来说尤其遥远，而官吏又多不善。我的疲惫百姓已经有赋税征敛的劳苦，如今又遭受盗贼的祸患。朕一想到这些，就为之悲伤。凡是和朕共同忧虑国事的人，哪里还有闲暇安居呢？你替我前往，难道可以畏惧劳苦吗？朕又赞赏你是名臣之后，喜好学习、博通文辞，还给你荣耀的名声，用来作为对你的宠遇。凡是朕托付给你的事情，都依靠你的才干；朕只要求你办成它们，你可以自行努力。河北都转运使、工部郎中张昷之，可授兵部郎中，充任天章阁待制、三司户部副使。张方平 唐朝自开元以后，王室多有变故，皇帝行在不能完备设置官员，又遇到军兴时期，临时应付的事务很多，于是从权宜便利出发设置各种使职，天下的各种政务便开始不归尚书省掌管。如今的财赋机构在三司，大概从中台到寺监的事务，凡是涉及财物出纳的，无不总管，所以设置长官来治理要务，设置副职来治理一般事务，设置考核官来治理具体项目。说到三司副使，就像文昌省的丞官，统辖并辅佐上级、率领下属，举纲张目，通常从高等人选中选任来辅佐国家大计。具官张昷之，才干见识和器用能力、处理政事的风采，都在朝廷受到称许，在地方也有显著声誉。如今边境多有警报，战车还未停息，国家物力的充足或匮乏、人口的减少或增加，都关系到版籍图册的职掌，必定要借重精力充沛的人才。因此朕与众人商议后，召你回外台任职，希望你尽心竭力完成我的事务。前秀州崇德县尉左惟温，可授涟水军录事参军。刘敞 天下没有战事，人们能够养老敬长、修养孝悌的品行，这是很好的事。但奸猾凶恶的百姓起来作乱，成为盗贼，抢夺侵扰百姓，这是郡县所忧患的。你任县尉时依法捕捉打击盗贼，尚书把你的功劳资历上报，因此升任你为纠曹。应当恭敬地接受明确的诏命，更加想着奋发自立。太常少卿张铸，可授光禄卿致仕。刘敞 古代有关部门的官员年满便退休，这是为了恭敬谦让，不把自己的力量用尽。具官张铸，品行平和纯粹，足以整饬风俗；精力强健敏捷，足以救济事物，而且能够顾念礼法、敬畏义理。你请求上交印绶，朕怜悯你的劳苦，认为官职事务烦重，如今准许你的请求。那些以退休来安享晚年的士人，虽然不再向朝廷出力，但他们砥砺风节，难道不远远胜过那些贪恋俸禄、保持宠荣而不知止足的人吗？让你位列九卿，以此荣耀你的归乡。恭敬地遵从这项美好的命令，想着最终成就声誉。无为军录事参军马易简，可授太子中舍致仕。刘敞 那些紧抓着俸禄利益不放的人，甚至改动户籍、减少年龄、修饰容貌、隐瞒衰老，以拖延退休的期限。你的年龄还没有老迈，做官也没有缺失品行，却能果断决定离开庸俗的仕途，这难道不是廉洁吗？你从下等郡府属官升为东宫属官，归返安居乡里，已经足以成为荣耀的景观了。龙图阁直学士、兵部郎中、泾原路经略使王素，可授 谏议大夫——刘敞 朕君临天下，依赖宗庙神灵的福佑，四方安定，百姓都蒙受福泽。从前戎狄窥伺时机，乘着空隙不时入侵，造成暴乱祸患。这都是守边大臣的责任：文官不能团结众人，武将不足以威慑敌人，使贪暴的民众惊扰我的军队。具官王素持节、掌符，居守边境三年，对内镇抚百姓，对外训练战士，法令一出便得到执行，施恩于鳏寡之人，甚至惠及疆域之外。受羁縻的俘虏都心悦诚服地聚集归附，没有失去朝贡之礼，中原因此安宁，朝廷更加尊崇，这就是守卫藩篱的功勋。《诗经》不是说过吗：‘大国是栋梁。’应当议定升迁你的官秩，把你提升到谏官行列，用来慰藉官吏士卒对‘出车’‘东山’诗篇所寄托的思念。太子中舍、衡州通判张兊，可授殿中丞。刘敞 郡中设置副贰官，是为了参与裁决各种事务，从而优先办理民政，表示郑重谨慎。庸俗的官吏不能洞察大体，却夸耀势力、倚仗权力，争较职位高低，反而使官吏百姓受苦，这完全不是朝廷的本意。你任职时自如守常，奏报的政绩也很好；如今登记入籍，依照省部规定升迁，以酬答多年的劳苦。正逢上天降下休祥，你要勉励自己！前邠州观察推官李育，可授著作佐郎；前赵州军事推官许林宗，可授大理寺丞。刘敞 古代的礼制中，珪璋可以单独通达进献，而璧琮则要有所借助。宝玉并没有不同，只是使用它们的方式不同。难道只有宝玉如此吗？士人也应当这样。李育凭文学才华任职，升迁时能够展示自己的才能；林宗从吏员起步，才干受到知己的选拔称许。蓬丘是收藏图书的府库，廷尉是掌管法律的根本之地；你们往后分别任其属官，各自履行自己的职位，思考报效的方法，不要毁坏自己的操守。皇侄右监门卫将军克孝的妻子某氏，可封仁和县君。刘敞

译《常棣》诗篇的结尾说：‘使你的家庭和睦，使你的妻子儿女快乐。’由此可知，这是治理内室的根本。如今宗室妇女拥有汤沐邑和封君的称号，这正是所谓‘家庭和睦而快乐’，岂不是极其盛大、显著吗？具官克孝的妻子某氏，依凭福庆而出身高贵，成为宗室近亲的贤德配偶；柔和安静的操守足以成为闺门的仪范，庄重严肃的风范能够承当祭祀礼仪。现令她拥有封地，并且选择仁善的名号，希望她早晚都不要懈怠，想着怎样才能配得上这美好的宠荣。西京左藏库使、忠州刺史、高阳关路驻泊兵马钤 辖时明，可授文思使——刘敞 执掌干戈、统领兵马的臣子，应当凭借多次作战和勇武功劳，在朝廷接受赏赐；如果只是累计年资、计算资历和考绩，凭这些取得高位，那是壮士的耻辱。然而如今天下安定，士人没有机会试验自己的才能，所以偏将、裨将和将帅通常都因恩典而升迁。授予你这个职位，是为了观察你日后的功效；你也不要以为官职容易得到，便因此轻易守持。应当竭尽节操、顾念道义，思考报效国家的方法。宰相富弼奏请试用国子四门助教王渊，宰相韩琦奏请乡贡进士李常，二人都可试任将作监主簿。刘敞 从前朕亲自祭祀清庙，推施恩典、延长赏赐，大臣得以举荐自己门下的士人，把他们列入仕籍。如今丞相把李常等人上报，和朕一起陶冶万物、长养人才的，不正是丞相吗？何必吝惜一个官职，以安慰士大夫的希望？你们要谨慎地履行职责，不要使知遇你们的人蒙受羞辱。内殿崇班唐询，可授内殿承制。刘敞 边地官吏，朝廷希望他们奉行法令、守住职分，使我的百姓安宁；并不希望他们邀求奇功、兴起事端，以扰乱国家的谋略。因此任期届满而没有过失的人，总是升迁他的官秩。你有治理的成绩，符合赏格；如今进升为内殿承制，不要毁弃一向的操守。定武军节度推官卫观，可授大理寺丞；常州团练推 官沈披，可授卫尉寺丞——刘敞 从前唐朝拥有天下时，诸侯可以自行征辟幕府中的士人，只看才干能力，不问出身来历；朝廷又常常收取其中杰出伟大的人才，补充朝廷官职的空缺，因此号称得到人才。如今州郡的从事官，都由吏部防授；但如果考察他们临政是否不苟且、观察他们修身是否有建树，也同样都是一时的人选。所以我也姑且授予你们九卿属官之职，使你们逐渐升入朝廷。卫观和沈披，既已在外任中历经考验，又很快受到知己称誉，得到朝廷选得人才的声誉，希望一定能够努力。翰林学士、给事中、知制诰欧阳修，可授礼部侍郎；端明殿学士、吏部侍郎宋祁，可授尚书左丞；礼部郎中、知制诰范镇，可授吏部郎中；刑部郎中、知制诰王畴，可授右司郎中；三司度支判官、太常博士、集贤校理宋敏求，可授祠部员外郎；都仍依旧职任。刘敞 古代治理国家的人取法后代君王，是因为他们距离自己较近，制度文物也值得观览。唐朝拥有天下将近三百年，明君贤臣共同经营扶持，盛大的德行、显著的功业、美好的政治、良善的谋略，本来已经很多了。然而史官不是合适的人，记述失去条理，使兴衰成败的踪迹隐晦而不彰明，朕对此非常遗憾。所以选择朝廷大臣，删削修订旧史，编成一家之书。具官欧阳修、宋祁创立统纪，裁定全书大体；具官范镇、王畴、宋敏求搜集散佚，协调异同。总共历时十七年，大典才得以完成，宏大丰富而精审，超过诸子百家了。你们都因此有功，朕将依据古代来鉴察今日，建立当世的治理，以此为朕取得法则，你们的劳绩不可忘记。都升迁一等，并把这部书颁行天下，使求学者都能观览。礼部侍郎、参知政事曾公亮，可加授正奉大夫，进封开国公，食邑五百户，赐号‘雄忠佐理功臣’。刘敞 朕承受七庙的光辉，继承三圣的事业，只是慎重举行时享祭祀，还不足以配称先祖的盛德；把祭祀事务委托给有关部门，也不足以竭尽诚孝。因此考察废置已久的典礼，选择吉日，亲自率领公卿，亲手执持祭器，昭然祭见祖宗，并共同承受福祉。至于聚集众人的应和，重申赐予无穷的恩泽，天覆盖的范围内，没有不受恩惠的，何况一两个年老的大臣，恭敬和谐地显明辅佐的人呢？具官曾公亮，德性器度浑厚，智慧谋略宏大深远。朕想要从《雅》《颂》中观览，参照《玄鸟》《清庙》的诗篇，以追孝于前人，你要明白。朕想谨慎办理王室事务，穷尽四海九州的美好事物，以完备大飨的供品，你要谋划。朕想要时令和顺、年岁丰收，以进献美好的谷物，奉上黍稷的馨香，你要辅翼。朕想要制定礼仪、协调音乐，以报答太室之神，使神人与人间共同和谐，你要相助。赏赐国家功臣的典章不可废弃；提升你的官阶，授予上公爵位，增加食邑、加赐田地，把你的忠劳刻入甲令，使百官都清楚知道辅佐德政、实现治理所应得到的报偿，这难道不伟大吗？将作监林洙，可授司农卿——刘敞 自周朝以来，后稷就是重要官员。如今朕并不是废弃农政而不办理，只是农官的地位越来越轻，难道是任职的人没有努力吗？具官林洙，禀赋通达宽裕，任事修洁端正；如今提升为正卿之位，希望你称职办事。从前你的先人，确实曾主管大农之职，以此辅导文考。今年谷物还不充足，边地百姓等待粮食供养，你要勤勉自身、迅速办事，不要使名实相负；用这些去劝勉农耕、勉励百姓，或许大家有所依赖。这样便能光大你的家世，岂不是很多吗？权郴州军事判官杨永，可授右赞善大夫致仕；前岳州平江县张正己，可授大理寺丞致仕。刘敞 年满退休、交还政权，是古代的制度。贪恋俸禄的人，有时不能停止仕进；能够停止的，都是好礼之人。至于以廉洁自我赞许的人，有的还不到年限便离职。如今杨永知礼，张正己正直。若忽视他们的廉洁而不加记录，用什么来安慰他们子弟的心？应当有人升入朝廷官籍，有人任卿寺丞属，让他们荣归乡里，以此享受晚年。《宋文鉴》第三十七卷

译钦定《四库全书》《宋文鉴》第三十八卷 宋代吕祖谦编 诰 都官员外郎邢梦臣，可授侍御史；殿中丞沈起，可任 监察御史里行——刘敞 御史掌持法令，在京城纲纪国政；如果不是高雅明亮、刚劲正直的人，不足以参与议论政事。广开聪明，是朕任用拯与景初的用意；朕信任他们，让他们慎重选择自己的属僚，必定都要选对人。拯是凭沈起来举荐景初，景初是凭邢梦臣来举荐。朕考察邢梦臣的资历，观察沈起的声望誉称，人们都说确实合适，朕非常赞赏。镜子因为明亮，所以能够照正；墨绳因为笔直，所以能够显出弯曲。不要勤于小的补救而遗忘大体，不要忽略眼前事务而毁弃常守。侍奉君主尽到礼节，这难道不可以报答知己吗？兵部员外郎张中庸，可授开封府判官。刘敞 京师，是众多重大事务汇集之处，风俗兼具五方特点，又是诸侯取法的地方，号称难以治理。自古以来对此都有记载：如果担任府尹只专门使用严刑决断，法网就会过密，风俗就会败坏；如果一味崇尚宽缓，威势和信用又不能建立。因此常常选择精明通达的人来共同任职。具官张中庸，才能足以处理繁剧，作用广泛；品行修洁，志向坚定；处置繁难、裁决疑案，一定游刃有余。让你辅佐浩大繁多的政务，应当恰当地调和宽严。京师是根本之地，你要敬慎从事！屯田员外郎胡揆，授都官员外郎。刘敞 朝廷镇抚四方夷族，使中原安定，重视的是让百姓休息，而不以喜好用兵为务，所以常常告诫边地官吏，不要邀求奇功。五岭以南，蛮夷杂居，风俗剽悍，尤其容易动乱。桂州又是一个重要的边防区域，前任通判军州事、尚书屯田员外郎胡揆，接受并执行诏令，尽心处理边疆事务，任期终了，地方安定没有忧患，也可以说是善于治理、能够宣扬朝廷威信的官吏。守边的祸患，常常在于只见小利而不能通达大体，以侵逼、驱逐、掠夺为能事，直到引发大乱、给我的百姓留下忧患；像胡揆这样的人，不能不加赏赐。稍微提升他的官秩，以表示褒奖宠遇。度支郎中李硕，可授三司户部判官。刘敞 国家财赋的大计，全都出自百姓。征取少了，国家用度不足，但百姓安逸；征取多了，用度虽然有余，但百姓困苦。这就是三司的难处。如果没有办法调节轻重、没有智慧调剂盈亏，我就不会任用这种人担任属官。具官李硕，曾以声名和才干主持郡政，奉使时有风采，处理政事敏捷，精于考察下属。所到之处都有治理成效，事迹可以记载。让你参与核计财赋耗用，升任并辅佐三司筹划财用，或许可以做到不损伤财赋、不危害百姓吧？你前往三司府，不得使财用缺乏，这就是你的事务。陕西路都转运使、兵部郎中、天章阁待制傅求，可授右谏议大夫；河北都转运使、工部郎中、天章阁待制周沆，可授兵部郎中，仍依旧任。刘敞。岐、毕，是我国西部的土地，山环水绕，有百二之险，却有昆夷的忧患。燕、亳，是我国北部的土地，平原广阔、牧地众多，是四面受敌之地，又有玁狁的警报。充足兵粮，统辖郡县，奉命宣达诏旨，实在困难。具官傅求明智敏锐、观察细密，外表文雅；具官周沆内心深沉、忠厚笃实，居官又有声名操守。分别授予节符，分巡州郡，都有勤勉履行职务的成绩和改善风俗的功劳。考核官员、升降黜陟，自古以来就是如此。有的列入正谏省的行列，有的升任夏卿一类的官职，都是为了褒奖善行、劝勉能者。你们要敬慎从事！司门员外郎张巩，可授开封府推官。刘敞。京师这个名称，是对众多重大事务汇集之处的总称。这里风俗复杂，案件和市场事务繁多，治理称得上浩大繁剧。朕命襄任府尹，他急于整治吏治而宽缓对待百姓，很有条理。如今属僚职位空缺，正想得到敏捷的人才来辅佐他。具官张巩，曾经奉使治理河道、疏通河川、清理水源，使各类工匠共同施工，疏通漕运；你的精力和办事能力已经得到检验并见到成效。现在让你辅佐京城政务，希望你能够有所建树。京城整齐庄严，是四方取法的地方；不要习于苟且、违背正道而求取声誉，这样朕才会赞许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曹颍叔充任天章阁待制，知福州。蔡襄 朕想到善于维持治理的人，能够像运用手臂指挥手指一样统摄天下，是希望大小官员彼此统属、威令一定能够传达。东南的郡中，长乐是重要的都防之地，山岭为屏、海洋环绕，地势险要而且遥远。八州的百姓，都系于总帅之身。若没有才干明敏、能够办成朕所托事务的人，不能派任。具官曹颍叔，智慧和力量精敏，遇到事机一定果断，屡次担任重要职务。先前主管漕运时声誉卓著，回朝任三司副职后，即使事务繁杂，也没有不整肃办理的。如今把方面重任交给你，以延阁待制的荣职宠遇你。你要修缮兵器，补完城墙，安抚困穷，剪除遏制凶恶狡猾之徒，使我的百姓不再有愁苦的叹息，使朝廷得到专门倚赖的助力。朕的心意就在这里，你应当筹划办理。张昷之，可授光禄卿致仕——蔡襄 朕每逢群臣进退之时，何尝不深思此事？当他们正值壮年任职时，发挥才智以办理政务，便有官职和赏赐来勉励他们的才干；等到告老还乡，保养志趣以求安逸，便有恩宠优厚的待遇来荣宠他们的归行。做官的人，难道不是安然得其所吗？具官张昷之，立身守节清正严峻，不肯有染黑磨损节操的苟且行为；遇事明察敏捷，具有批判引导的才干。以仁惠抚恤百姓，以严厉屏除奸邪，循吏的风范闻名于当世。自从升入禁近之列，多次受命承担宣抚藩镇的重任。你接受老聃知止的教诲，懂得适可而止；又追随疏广的足迹，请求告老。你应当交还所掌官事，进秩为列卿，在家休养，希望你体察朕的心意。统辖边境的军队，是用来威慑不服者的；宫禁岩除的卫士，则是为防备非常之变的。只有内外职任交替更换，才在于对臣下的倚重和辅佐更加深厚。具官王元才，资质沉静敏锐，操守崇尚刚正严明，年轻时磨炼武艺，广泛通晓军务。奉命治理一方，政绩屡次使藩镇悦服；排难解纷、折冲御侮，功劳确实施于边境。朕顾念雍部控制西州，便把守卫爪牙的军队交给你，使其屯驻在咽喉要地。苛刻邪恶之事不发生，军队部伍管理严整。朕阅览你的奏牍，于是知道你因防护腿脚而来此任。你苦苦请求置身环卫，乞求入朝京师。只要药石能够治愈，即使身处战争之中也不躲避。你的忠言足以壮志，诚实而不虚妄。朕认为拱卫护从的严密，正应依靠宿将；考察廉能的任用，也应寄托给旧日功臣。如今遥领十州，统辖二卫。这样既表示朕对你格外疏远而优厚的恩典，也满足你归朝的愿望。希望你只图竭尽忠力，也使威名赖以建立。体察这样的优遇，再竭尽你的诚心。皇侄、右卫大将军、岳州团练使宗实，可以起复原来的官职。泰州防御使、知宗正寺王安石。

译先王纠合宗族，分别设置职官来治理，这是用来尊严宗庙的办法。宗庙尊严，礼仪风俗就能形成，天下也就得到治理。这件事难道可以轻忽吗？如今朕从近亲中选拔人才，来修治宗正寺的职务，也是继承先王治理亲族的意旨。因为你具官宗实，仁惠、孝顺、恭敬、忠诚、信实而纯厚，所以升任你的职位，以符合抵御外侮的实际需要，并让你承担政事。士人想要施展于政事，没有不学习而能做到的。学习是用来修养自身的；自身修养好了，就没有不能治理的事。朕的话就是训诫，你前去努力吧！起居舍人、直秘阁、同修起居注司马光，改任天章阁待制。待制王安石。扬雄说：“周代的士人尊贵，秦代的士人卑贱；周代的士人能够舒展志向，秦代的士人却受到拘束。”这是说先王以礼让治国，士人有作为、有操守，能够伸展自己的志向，而居上位的人不敢凭势力压制他们。朕遵循这个道理来统治众多士人。因为你具官司马光的文学和品行道义当时很有声望，所以特意用言论来考察你，使有关部门发布诏命。然而你坚决推辞谦让，以至于八九次改换任序；现在让你的职务得以伸展你的志向，这也是很高的选任。前去努力吧！左司谏王陶，可以担任皇子伴读。王安石。从天子直到士人，没有不依靠学习而成就的。如今朕想让诸皇子进入学校，寻找能够和他们相处的人，大臣们便以你来推荐。你长期任职谏官，在世间已有声誉；这次是慎重的选择，难道可以不努力吗？范镇加任修撰。王安石。从前周人收藏上古典籍，把它作为重大的训诫；孔子的《春秋》，则是记述天子之事的著作。大概是讨论一代的善恶而编次成书，以彰明法度；若不是博通经术、通达时务的人，见识足以了解先王之道，诚信足以取信后世，那么谁能寄托《尚书》《春秋》的大义，勒成大典，并符合我们这一职任的旨意呢？因为你具官范镇，具有广博通达的才干和纯正清白的操守，辩论深刻广博，充溢于文章辞采之中；在禁林中参与论思，时论都认为恰当。因此，考核善恶事实、判断是非取舍的疑难之事，别人难以胜任，正应当交给你。你应当精心思考，反复考察，以古代良史自我勉励，不要沿袭近世只顾铺陈辞藻、处理文辞的弊病，使后世无从考察。高旦可以担任著作佐郎。王安石。唐尧、虞舜时代以三次考核来黜退或升迁官员，然而所任命的人有的终身只任一职。这样看来，他们所谓的升迁，大概只是增加爵位和服饰罢了。如今增加官位，也如同古代增加爵位和服饰。因为你长期任职，功绩符合有关部门的法令，所以让你升位以作报答。虽然所经历的年岁和黜陟制度与古今不同，但我用来褒奖和激励众官的心意，并不与唐尧、虞舜不同。不要懈怠，要想着配得上你的官职。德妃沈氏的侄孙献卿，可以试任大理评事。王安石。朕对后妃之家不想用恩宠扰乱法令；按照法令应当得到的，按道义也没有什么可吝惜的。你现在还年幼无知，却因外戚的恩宠得以试任大理寺属官，这是国家的制度，并不是为你个人徇私。努力吧，取得成就来等待任官使者。沈德妃的侄子授任监簿。王安石。京官，是朕所重视的，所以设立磨勘制度，以等待吏部选用。不是有功劳而无罪过，或者有任用推荐的官员，就不能得到这一职位。你因为外戚身份，年幼时入官，却获得了朕所重视的职位。你应当努力学习，求得成长为成人，以符合朕对你的期待。通过磨勘升转官职。王安石。有关部门考察你们的门第资历，把你们推荐到朝廷，朕亲自阅览，都符合升迁的法令。任命官员、发给俸禄的事情，朕并不轻视。只是用来彰显有德之人，排列有功之人；名列审官院的官员，三年升迁一次，也是借此联系任职的劳苦，勉励他们尽力。你们不要认为官职名器可以按日计算而自行取得，却没有报答皇上的心意。王伯恭升转官职。王安石。如今在朝廷做官的人，大多三年升迁一次。议论者担心这不足以劝勉功劳。然而时间已经很久，能够谨慎恭敬而不懈怠，免除罪过悔恨，也应当有所褒奖嘉许。这就是朕让你得到升迁的意思。士人奉行义理，大概自有恒常之心，何必一定要有利可图？这样以后才知道受到劝勉。甘昭吉入任内副都知。王安石。古代君王整治内宫，必定有负责职务的臣子。我考察古制，想得到贤能之士来充任这一职位。你在朕左右勤劳服事，经历多年，有专一善良的声誉，没有邪曲谄媚的毁谤。让你在内宫正职中任职，以符合朝廷公正的舆论。你应当谨慎守护宫门，严谨管理内室；入内传达宫中命令，出外辅佐朝廷事务；早晚尽心，一概以忠信为本。这样朕才会嘉奖你，你也将长久安享宠禄。崔峄以刑部侍郎致仕。王安石。做官而告老的人，从一命以上，都必须有慰劳他归去的办法。何况你是朕身边的近臣，所受恩典深厚，更应当增加官位等级，以表示褒奖优待。你具官崔峄，近来因才德显扬，长期承担烦劳的使命，入朝参与侍从，出外担任藩镇屏障；历任更替很多，所托付的事情都很适宜。你按照年齿请求退职，符合礼制，应当升任刑部侍郎，以荣耀地居家休养。古代的士人并不是只想苟且使自身安逸，而是谨慎行事、恭敬守法，以帮助成就君王。这个道理你是知道的。前去努力吧！皇兄、故保康军节度观察留后承简，可以追赠彰化军节度使。节度使追封安定郡王。王安石。希望他生前快乐，哀悼他死去，希望他的富贵没有穷尽。仁人对于亲戚，没有不是如此的；而君王能够充分表达褒奖尊崇的心意。具官承简，在宗室中是近亲，在朝廷中是大官，有温和恭敬、谨慎自持的声誉，没有骄横怠慢、放纵欲望的过失。不幸到了入葬之时，使朕内心震动悲痛。亲近宗室与贤能之臣的道义兼备，恩典礼遇应当相称。如今建立牙旗、树立旌纛，节制一军，并且封爵达到王爵，是人臣的最高荣誉。朕特意追授这一命令来赐给你。希望你在地下有知，享受这美好显荣。参知政事欧阳修的曾祖某，追赠某官。王安石。君子奖善的道义，向下可以施及子孙，何况推而向上，达到他的祖先呢？用来褒美、尊崇、宠荣祖先，难道可以不相称吗？所以先王宗庙的制度，根据爵禄官位的高下，决定祭祀世数的远近；本朝追赠的礼制，也随着子孙名位的尊卑而定。具官欧阳修的曾祖隐居于田园，亲身实行善行，积累的福庆施及曾孙，使曾孙成为当时的宗师，名声重于天下，并谋求仕进而登上枢府。褒奖嘉许理应及于他的前人；如今东宫属官的孤卿之位已经显贵了，进秩一品，希望祖先享受这荣宠！曾祖母某氏，封某国太夫人。王安石。

译尊敬亲长，是希望他尊贵；亲爱亲人，是希望他富足，难道只有君主才有这种心情吗？把这种心情推而施于他人，正是君主与天下人同忧同乐的意思。俸禄有厚薄，所以礼遇有隆盛和减损；官位有高下，所以恩施有远近。这是古代的道理，难道可以忘记吗？具官欧阳修的曾祖母德行深藏于自身，成为名门的贤德主妇，积累的善行福庆广泛施及后代。如今那位闻名的孙辈，正是朕的良辅，参与政事，朝野无人有异议。应当疏封大国，以报答流传福泽的恩施；宠荣达到灵魂所能承受的极致，希望她能够享受。祖。王安石。作为朕的政事大臣，朕用来尊崇宠荣他的恩典已经很完备了。于是尊重大臣祖先的志业，也应当有相称的封赠。具官欧阳修的祖父某，积累德行于自身，潜藏而不炫耀，积聚善行福庆，以庇佑后代。他有一位闻名的孙子，是朕的良辅，掌管机要事务，为天下所瞻仰。追赠的荣耀达到帝王师傅的等级，进而登上三师之位，以把褒奖嘉许做到极致。希望祖先的神灵护佑，承受这美好显荣。祖母。王安石。朕分封郡县，来尊荣群臣的母亲，是想用来满足慈母和孝子的心意。至于掌管政事的大臣，封国并及其王母，用来期望他的功劳已经很优厚了，那么慰藉他的心意，难道反而可以微薄吗？具官欧阳修的祖母嫁入名门，能够匹配君子，积累的善行福气广泛施及她的孙辈。如今朕亲自参与国家政事，嘉奖其功而使她有后代，赐给她大国。希望她的神灵在幽冥之中，能够承受这一恩典。父。王安石。大臣得到爵位，便追命他的先人，直到公爵、三师，这不是古代的制度。然而礼，不过就是人情罢了。合乎人情，又足以劝勉士人，那么何必一定拘泥于古制呢？具官欧阳修的父亲某，积蓄德行，善行没有显名于世，却能生育贤能的辅佐之臣，成为朕的股肱，位居东宫一品，是人臣的显贵高位。现在追赠官命给你，用来嘉奖有这样的儿子，希望你享受此荣，以配称祭祀供奉的盛大。母。王安石。古代如果儿子做诸侯或大夫而父亲仍是士人，那么祭祀父亲便使用诸侯、大夫的礼仪。朕认为，如果能够享受相应礼仪而名位称号却不相称，就不足以充分表达孝子的心意。所以如今凡是在朝廷任职的人，都可以追尊其父母，何况是担任朕左右辅弼之臣的人呢？具官欧阳修的母亲严氏，名声闻于天下，能够教育儿子成为当时的名臣，参与谋议，进而裁断国家政论。虽然生前没有享受到儿子的俸禄奉养，但死后的祭祀供享更加优厚。启封大国，在礼制上是相称的。希望她在幽冥墓穴之中，知道享受这一荣宠。枢密使张升的生母。王安石。《春秋》传说中的义理是“母亲因儿子而尊贵”，对此说法有的人非难它。然而儿子爱自己的亲人，难道有穷尽吗？自己已经富贵了，亲人却不能共享，这本来就是人情中最令人悲哀的事。应当实行追尊的礼制，以符合他思念亲人的心情。具官张升的生母，温柔惠和，能够匹配君子，生育贤能的辅佐之臣，成为朕的宝贵大臣。他符合众人的议论，掌握国家枢要。追尊的典礼既已开启，你的封国应当改为新的封号，以扩大后代的福庆。希望她在幽冥之中，享受这恩典和荣耀。三司使、礼部侍郎田况，可以担任枢密副使。王珪。天上的三阶星宿，居于紫微极星的方位；国家政事的两项大权，则列于枢密院。君臣谋略明达，有赖于早晚勤勉地承受天命。朕应当提拔当时的英杰，赞助成就大业，以引导万方之中正，配合九德之美。若不是最公正地提拔人才，怎能使群臣的听闻归向朝廷？因为你具官田况，器量深广，事业品行端正厚重，才干适合国家内外的体制，学问贯通天人之间精气祥瑞的交会。自从在朝廷中以高贤著称，在清要仕途上循序进展；在西垣起草诏命精纯，在内阁勤于论思。你在边疆统率军节，天子的声威震慑异族；在朝廷内掌管财赋，国家费用多年丰足。如今朕因此依靠你忠诚尽力的才能，把你安置在辅弼的职位上，兴盛我的大业，使之流传无穷。唉！掌握天下军队，没有比安危的寄托更重要的了。在通常的升迁中居于右列，也有如臣下与君主相邻的荣耀。大概德行越盛，宠遇就越隆厚；职位越高，责任也越重大。努力思考竭尽劳瘁，永远承受这美好的恩命。屯田郎中詹庠，可以担任都官郎中。王珪。天下太平、风俗淳厚，贤能的人很多；其中才干卓异、品行非凡的，便以越级的职位等待他；而恪守职务、奉行法令的，也累积按日计算的奖赏。这不是厚待或薄待的问题，而是道理本来如此。你在朝廷任职，显露出竭力承担职任的表现，有关部门考察你的年资和门第功劳，应该升高一等官秩，以慰劳你早晚勤勉、深明政务的辛劳。前去接受美好的诏命，不要忘记恭敬整饬自己。户部副使、太常少卿燕度，可以担任右谏议大夫，知潭州。郑獬。湖湘以南，溪蛮剽悍而容易骚扰。把他们围困并使之驯服，也就能够平息降服；如果失去控制，他们便出动侵扰边境，祸患也不小。难道不需要严肃、安定、廉洁而善于治理的统帅来做他们的好牧守吗？因为你具官燕度，性情醇厚明达，忠诚厚重，通晓世务，历任并推荐于重要繁剧的职位，才干锋芒越来越显露，使你辅佐大农寺，功劳十分显著。应当加赐谏议大夫、鱼符、犀节，前往治理南方属郡。对内惠及百姓，对外使异俗柔顺。朕正端坐朝堂面向群臣，等待你的奏报和考课成绩。剑南节度推官张士澄等，可以担任大理寺丞。郑獬。众多官员的才干，难道是朕一双耳目所能完全了解的吗？然而最终能够完全了解，是因为把朕的耳目寄托在岳牧、连帅身上，再由他们推举进用罢了。你们修习旧业，凭借廉洁善治而显名，推荐的文书接连上报，难道可以不听取吗？应当宠任你们为廷尉丞，以表示我选择人才的公正。皇侄、右监门卫大将军仲郃，可以仍任右监门卫大将军、黄州刺史，特封齐安郡公。韩维。朕查考宗室谱籍，观察祖宗各世的后裔，唯独陈王的后代，朕顾念其职位不显著，十分怜悯。因为你具官仲郃孝顺友爱，敦厚谨慎，善于遵守法度，所以特意下令褒奖记录，以扩大你的福庆。刺史是重要职任，郡公是显贵爵位，遥领刺史并承袭封建之位，这可说是显赫的美事。唉！只有努力学习才能端正自己，只有遵循礼法才能保住职位，你要努力啊！颍王府翊善、守太常少卿、直昭文馆齐恢，可以守尚书左司郎中，仍任直昭文馆，兼任太子左谕德、诸王府记室参军。尚书司封员外郎、直集贤院陈荐，可以担任工部郎中，仍任直集贤院、太子右谕德。郑獬。唐代制度，左右谕德掌管用道德教诲太子；对于内外各项政事，有关部门需要规劝讽谏的，便随事加以赞助评论。这样看来，担任这一官职的人，选择难道可以不慎重吗？你齐恢清廉谨慎、正直端方，不失常道；你陈荐质朴正直、和厚平实，可以任事。你们一人入内讲授经训，一人辅佐处理文书，使诸王有所闻知。正因为你们有这样的能力，适逢储宫刚刚开启，便选择郎曹官员一同升进。谈论道理的人，如果没有次序，怎能获得安定？评论德行的人，只有实行最为困难；不要或许轻易说话而败坏我的训诫。

译西头供奉官常用之，可以担任右清道率府率；致仕的右侍禁李襄，可以担任率府副率；致仕。郑獬。古代做官的人，衡量自己能够承担什么便接受任职，到了不能胜任时就停止，这是为了远离危险和耻辱。朕赞赏这类人，所以凡是告老还乡的人，必定增加官秩来遣送他们。前去吧，恭敬地接受深厚的恩典，以安度晚年。台州宁海县令魏昻，可以试任大理评事，充任山南东道职务。节度推官、知剑州剑浦县沈文通。从前天下的县令、县长多不称职，朝廷才下诏令刺史、按察官和州牧、郡守考察廉能之人来任职，所以远近的县邑十之七八都得到治理，朕非常嘉许。你就是其中被选拔的人。你任职三年后被替代，而了解你的人仍然很少，这是为什么呢？即便如此，也不可不稍加褒奖。让你升任幕府职务，再任一县之长；如果你更加努力，并有能够向朝廷推荐你的地方，应当命令你升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里〕 内东头供奉官廖浩然，可以担任内殿崇班。沈文通。宫禁中的小臣很多，并不是因为德行被举荐、才干被选用，只是供给左右差役、引导内外事务罢了。所以从来不轻易下令升迁，用来区别于外廷士大夫的制度。如今你的父亲不幸去世，竟有遗留下来的封赠请求让你受任。朕想到你的父亲侍奉朕已久，官位显达；你也谨慎诚信，没有过失，所以把你的秩级升到殿朝之列，以此作为对你的宠荣。朕对于你父子，可以说已经做到极致了。你要思考用什么来报答朕。都官郎中杨佐，可以担任司封郎中。沈文通。水所带来的利害，太严重了！即使尧、舜大概也还以此为忧。因此历代都设置官职来治理水务，没有谁能废除它。朕也考察过这一点。只有你杨佐学问品行兼优，才智廉正，强健敏捷，确实是我朝士大夫的期望。你自从兼领都水，出入奔走，多年早晚尽心竭力，确实有功劳，朕非常嘉许。所以借有关部门大规模考核升叙的机会，提升你为左曹正职，以此作为朕的宠奖。前去巩固你的事业，更加献出成效，那么也应当有能够相称的酬答。恭敬地接受吧！《宋文鉴》卷三十八。

译钦定《四库全书》。《宋文鉴》卷三十九。宋吕祖谦编。诰。西京左藏库副使杨文广，可以担任供备库使。沈文通。从前南方夷人辜负恩德而作乱，覆灭毁坏我们的郡邑，直到出兵以后才平定。虽然是朕德行不足，不能使四方归服，但也是将领和官吏没有戒备、没有训练的罪过。因此朕深刻察看过去的过失，推选所派遣的人，更加不敢轻率。只有你文广，才干勇武、忠诚勇敢，经历事务而有功劳，所以如今让你统领一道的军队，戍守邕管；又把你提升到诸使的正职，以加重你的行任。你要恭敬听从朕命，警戒边疆事务，熟习军队谋略，使南部边境没有警报，也使朕成为知人善任的君主，这才是你的功劳。前去吧，恭敬从事！西京左藏库副使高允元，可以担任文思副使。沈文通。武职官员凭才干勇力升进，凭功劳和劳绩受赏，这是古代的制度。如今天下没有战事，兵器不被使用，你们这些武职官员又怎能自行效力而取得赏赐呢？然而内外任职的年资劳绩，也不可遗漏。如今允元的考核成绩已经符合升迁法令，因此增加一等官秩，以明确地劝勉群臣。屯田员外郎王衮，可以担任都官员外郎；太常博士杜保。衡，可以担任屯田员外郎。沈文通。朝廷治理安定，士大夫有幸身逢其时，升任官位，来共同从事太平政治，难道不是美事吗？然而忧患常常产生于长久安定之中，因循苟且、简略敷衍的弊病不能没有，关键只在于勉力自强。《诗经》说：“早晚都不懈怠。”《尚书》说：“努力啊，努力啊。”如今有关部门考核三年任职的政绩，所以分别增加你们一等官秩。你们各自前去任职，恭敬遵守我的明确训诫，想着有所建树，不要自行导致败坏。徐铎、张崇、翟思，可以担任太学博士。曾巩。博士列于成均，职责在于讲授教导。你因为经学明通而被选用，前去承担你的职务。尊重你所闻知的经术，以此诱导率领求学者，这是你的责任。希望你恭敬从事！徐禧，可以担任给事中。曾巩。在殿内任职的臣子，职责在于使奏述平允详实；诏令中有违误的，就加以纠正；复核后认为正确的，便予以施行。至于审决案件、任用官员、分条陈述法式等事务，没有不应当考察的。这一职任可以说很重要了。具官徐禧，凭才干被选拔任用，掌管国家法宪；现因推举选择，让你履行这一职务。只有精明敏捷而不懈怠，才能周遍阅读审察；只有忠实不屈，才能主管论议驳正。朕正要观察你的成效，希望你努力修治职事。吴居厚任京东转运副使，吕孝廉可以担任转运判官。曾巩。朕提拔能干的官吏来督察一路事务。州县政令的施行，公私财物粮食的征集和发放，没有不由他们负责的。得到合适的人很难，考察选择必须谨慎。你干练敏捷，历经考验，任职已久，因此把东部这一地区分给你，交付给你使者的职务。施惠于百姓要丰厚，刑罚要清明；向百姓征求的要简约，而财用要充足。使恩德流布、恩泽通达，使风俗教化和谐而兴盛，以符合朕忧悯百姓、振作精神办理各项政务的心意。你要努力，前去接受训辞。王从伾知岢岚军。曾巩。崇建城墙、培筑堡垒，本来是为了整治军队。等到四方已经平定，代理守臣实际上承担民政事务，列于有土地之官。何况岚谷靠近边境，所受托付尤其重要。你经过选择前去任职，恭敬接受朕命。能够宣示恩德和威严，以恩惠养育我的百姓，并使异族归附，就是善于履行你的职务。希望你思考守土之责，不要废弃训辞。崔象先等担任带御器械。曾巩。皇帝车驾所在之处，供奉御用的物品无不齐备，所以铠甲、弓箭之类都归他们掌管，随从人员也不离皇帝身侧；如果不是左右亲信，哪里足以承担这种职务呢？你们供职已经很久，应当进入这一行列，更加思考恭敬谨慎，以符合自己的官职。尚书祠部员外郎、知制诰、直学士院孙洙，可以担任翰林学士。学士、知制诰李清臣。用文章辞采制定号令，把朕的心意明白地告诉天下，这是知制诰的职责；陈述古今、评论得失，帮助朕满足希望听闻的事情，这是侍从顾问的职责。这两项都是学士的职掌，所以在侍立朝班中既亲近又尊贵。你具官孙洙，由于学术和品行显达进用，在当时很有名声，广泛学习古籍史书，熟知许多典章故事，代朕发布言论训诫，文采盛美，确实可观。如今使你正式成为禁林学士，使职位与才干相称，恩宠很优厚了。你要谨慎从事！刘永年充任殿前都虞候，燕逵充任马军都虞候，苖授。步军都虞候李清臣。左右虎贲之士，以及羽林彀骑、材官蹶张，都是天下拳勇之士中的精英，用来严密宿卫、振奋武节。既然已经命令将帅分别统领他们，虞候掌管军队、计候司掌军事事务，也都要统辖护卫。这样尊贵的职务，难道会轻易任用人吗？你官居某职，威势行于军中，声名震动边外，才干与所付托之职相称，忠诚到忘却自身私利。因此让你依次升迁，以补充督将的缺额。朕所赐的命令美好显荣，你要想着报答。翰林医官、尚药奉御王永，可以仍任尚药奉御、直翰林。林医官李清臣。凡是医术方技有益于人的，都用来充任王朝官员的一项职守，而你正是如此。考察你的诊脉察色，足以称为明达熟习而勤勉，因此按次序考核升迁你的官秩。你要更加努力！中大夫、守尚书右丞李清臣，可以任太中大夫，仍任原守职。尚书右丞王震。朕刚刚承继帝位，向天下施行大恩，虽然恩泽广大、覆盖面广，但仍要按照贵贱、远近来决定先后和厚薄的等级。因此朕对政事大臣进行褒奖嘉许，既不敢落后，也要使之隆厚。具官李清臣，秉持德行、含藏文采，辅佐处理机密政务；先帝筹划任用你来辅佐政事，几乎辅弼朕一人，并且有勤劳功绩和美好声誉。于是赐给你增加的俸禄官秩，进升勋阶资序，更加参与帝王的政事。最终审定这一典制，你便有足以称道的功劳。愿朕一人与你共同承受众多福祉。朝奉郎苏轼，可以守礼部郎中。王震。你的议论和文章卓然闻名于世，却长期失去职任，所学没有得到施展。如今任命你为郎官，等待将来不按常次的升迁。孔子说：“如果有人了解你，你将怎样做呢？”凭你的才干，不必担心没有职位。朝散郎、勾当京东排岸司胡及，可以仍任原官，权发遣。开封府推官公事王震。开封府专门治理京师，并不是有两个辅佐官来扰乱它的治理。只要僚属都能尽展才干，事务就会宽裕而没有忧患。我近来没有补充它的缺额，让它得以自行选择合适的人。只是因为听说你，大概一定如同所举荐的那样；前去协同治理，使各项事务都达到美善。通直郎、河北西路提刑吕温卿，可以仍任原官，充任河北东路提刑；奉议郎、河北东路提刑吕仲甫，可以照旧任职。前官充任河北西路提刑。王震。朕把河朔分为两道，各自设置使者。大概审理刑狱只在于考察，不像掌管财赋的官员那样希望周遍了解并调拨使用。衡量权限，称量事务，二人的职任是相等的。各自掌管的事务虽然不同，都要恭敬守住自己的职责。通直郎、著作佐郎丰稷，可以权发遣提举利州路刑狱公事。狱公事王震。

译你因儒学而有声誉，又很被称道为淡泊沉默；试用你来任事，大概不会烦扰。衡量并审理这些刑狱事务，教导你的属下。如果像朕一样敬重并怜恤刑狱，你便有可称道之处。朝奉大夫、少府少监吕希绩，可以权发遣颍州。王震。如今的郡守，以及唐代的刺史，是郎官出入仕途的资历。你因被选拔而进入省台，所以出任时能够得到善州。和乐平易的政事，不是苛刻深酷的官吏所能成就的。只有你努力吧，务必符合我的心意。朝奉郎、行宗正寺主簿杨完，可以权知衢州。王震。远州刺史，是我慎重选择任命的；只是你以请求而得到这个职位，我知道你能够施行和乐仁厚的政务。即使如此，我也可以说是体恤群臣了。《传》说：“体恤群臣，那么士人报答礼遇就会更加厚重。” 你难道可以不努力吗！左藏库使赵谅可，供备库使、供备库副使王继恩、卢昭用，都可任西京左藏库副使；内殿崇班杨贵、田珏、张仅，都可任内殿承制。新城战役中，从其他道路调来的士卒，以及正在行军的部队，实际上都由你统领。部署严整，士卒没有怨言和抱怨。如今劳军归来，应该给予恩宠慰劳。依次升迁官阶，各自享受恩典和荣耀。皇侄右千牛卫将军士倞、皇弟右千牛卫将军叔嫣，都可任右监门卫大将军。宗室子弟没有任职办事的劳绩，却有考核成绩的制度，这是亲爱亲属的恩典，想要加恩而没有止境。然而，如果不接受教导、修养自身，就不应符合有关部门的任用标准。卫府的统帅，渐渐富贵起来了。去任职吧，要恭敬谨慎！朝请郎、权发遣陕西运副叶康直，可任朝奉大夫，任职如旧；承议郎、权发遣陕西运副李察，可任朝奉郎，任职如旧。任命。王震。朕考虑西部不得安宁，你身在行军之中，没有一次征讨不参加，岁月已经过去很久，主持守护国家的财政计划，确实依靠了你的劳绩；你又熟悉通晓边疆事务，不要改变过去的作风。应该加以宠信提升，恢复原来的封职，使有功者得到知遇；这些话不要废弃。原内殿崇班刘景男可任奉职。王震。有臣子不惜牺牲自身来报效国家，对他的赏赐难道可以微薄吗？只是死者已经不在了，大概只能赐禄给他的近亲属，还要借此为后人树立榜样、加以劝勉。永远想到你父亲的忠诚劳绩，你因此得到了俸禄，难道可以不努力吗！朝请郎吴安度等人的已故母亲广陵郡太夫人王氏，可追赠封号。荣国太夫人。刘攽。君主的德行完备，施行了《鹊巢》《驺虞》所象征的教化；孝子的追思，又有《凯风》《寒泉》所表达的感情。哀悼与荣誉的典制兼备，爱护和敬重的治理更加广泛。追尊她的美德，怎么会吝惜光荣宠赐？朝请郎吴安度等人的已故母亲王氏，辅佐君子，具有幽静闲雅的操守；使家庭和睦，具备均一美好的德行。遗留下的芳名没有泯灭，积累的福庆正当深厚。全家门风美好，兄弟几乎可以和万石君相比；分赐郡国的恩典，封地和汤沐邑接近百邑。于是借合宫祭祀的机会，再次赐予如漏泉般的恩泽；让她封为成国夫人，仍加以荣显的名号。翟车和服饰因此增光，封地户数也显出尊贵。殿中侍御史丰稷可任右司谏。刘攽。朝廷内的臣子中，官位较低而声望很高的，只有谏官；因为他们能够切直地劝谏君主，维护国家的纲纪和体制。然而，如果学问不足以通达道理，才智不足以周全处理事务，不能见微知著，选择善处而能容纳不同意见，又怎么能够胜任这种事务、配得上这个官职呢？丰稷在御史府任职时，士林声誉卓著，名声并非虚传，才能确实相称。如今调任执笔掌文之职，应当成为进谏近臣的人选。敢于直言、神色严正，是他一向的操守。要坚持刚正而不欺软怕硬，不使前贤蒙羞；这样我才算善于识人，而你也称得上称职了。皇叔祖保信军节度使宗隐的儿子仲防等人，都可任太子。右内率府副率。刘攽。公族的子弟，亲属关系亲近而受到宠爱，年纪尚小、还没有知识见识，就承受了光荣宠遇；这难道不是因为祖庙尊隆、朝廷重视亲属叙用吗？副率的尊贵，只在于取得仕籍；应当勤勉修身、谨慎办事，以成就长久的立身之道。左藏库副使纯昱可权知廉州。刘攽。合浦一带，古代是珍珠官署所在地，奇珍汇聚，掌握这些物产便能致富，因此应当得到廉洁的官吏来治理。况且那里遥远荒僻，蛮蜑之民难以驯服、容易扰乱；若不是勇武强健而又有智谋策略的人，不能镇压安抚。正因为这些条件，才推选任用你；应当恭敬地接受恩宠，更加思考如何取得良好成效。皇城使、汉州刺史、广南西路兵马钤辖张整等，降职。官职：添差监当。刘攽。中原之所以治理安抚戎狄蛮夷，通常是用威势和官位使他们归服人心，难道是为了夸耀杀人、贪图小利而招致后患吗？你们都因选拔任用而出任边疆官职，却贪图首功，轻率地任意杀戮，使近二十个无辜的人横遭死亡。军营上报的文书，竟然完全不按事实书写；经复核查案、追究到底后，朕悲痛伤叹。应当依法处置，以安慰偏远地区，削夺官阶，用来惩罚这种无状行为。还要体察宽大的恩典，思考自行悔过认罪。吏部侍郎胡宗愈可任御史中丞。刘攽。秤衡量轻重，墨线判定曲直，正因为它们本来没有私心，所以面对事物能够不偏不倚。朝廷掌管风纪法度的职位，也应当由忠诚正直的人预先具备相应品德，以等待列入这一职位。任命官员很难，得到合适的人才最为重要。具官胡宗愈，内心端正刚直，学问深厚纯粹，具有卓异通达的才姿和深沉宽容的气度。你曾在中书省修饰诏令，在禁中担任献纳之职，又辅佐吏部，鉴别众多士人，声誉卓著，人人称许，确实称职。因此应当把中司的权力交给你，把执法的权柄托付给你。你要修养胸中的诚正，处理将来的事务；内心有节制，便能洞察万事；以义自守，行动就不会失当。要配得上这厚重的恩典，建立显著的功效。承议郎、充秘阁校理、权判登闻鼓院张舜民，可任通判。判虢州。刘攽。先前因为御史进言不合朝廷之意，朝廷优容正直的臣子，没有完全责罚他，所以调任其他机构，仍留在京城附近。舜民竭力自责谢罪，又以自己多病、家中有婚嫁之事为由，请求得到便利。上天顺从人的愿望而委曲成全，我又何必吝惜呢？虢州是略为重要的州，通判的辅佐责任很重。你要恭敬地接受恩宠，不要懈怠勤勉谨慎的职责。太常少卿赵瞻可任户部侍郎。苏轼。治理财利要使用正当的言辞，禁止百姓做非分之事，这叫作义。先王谈论治理财利，一定接着谈端正言辞。名分端正，言论就顺当，财利才能得到治理，百姓才能得到端正。近来那些专讲功利的臣子，谈政事却不涉及教化，谈财利却不涉及义理，朝廷内外纷纷如此，朕更加厌恶这种风气。具官赵瞻，明晓吏事，又以经学辅佐，忠义的节操到老也不衰。如今从太常卿属中提拔来辅佐国家财政，将使四方之人知道，朕任用年高而有旧德的人担任这一官职，是有意彻底改变这种风气。鲜于侁可任太常少卿。苏轼。太常的职务，不只是治理郊庙礼仪、服饰器物的制度和数量而已。国家有重大政事、重大议论，也一定要取法、考察于此。过去鲁国掌握周礼，齐国就不敢谋乱；晏子又能使齐国的太师在酒席之间挫败敌国。国家的典章常法、君臣的名分，上下都以死守护而不改变，国家就会安定，百姓就会服从。朕选择任用卿士，把礼乐交给他们，心意就在这里。若不是老成之人，学问足以通晓古代，才能足以驾驭今日，智慧足以应对变化，力量足以守住官职，精通经术而通达人情，又有谁适合呢？《诗经》不是说：“那个人啊，是国家掌管正直的人。去修治你的官职，不要厌弃我的命令。” 杨绘可任知徐州。苏轼。

译有的人不善于为自身谋划，却善于治理百姓；疏于防范个人祸患，却精于谋虑国家大事。他为自己打算虽有过失，朕又为什么要厌恶他呢？先帝兴起时，首先提拔任用你，把你置于台谏之中，以正直诚信闻名。你的言论虽然没有在当时取得功效，但先帝轻信简便的说法，错用了不该用的人，你因此获罪废居十年。你安然自得，正是《诗》中所谓的和乐君子，杨绘大概接近这样的人。彭城是大州，是我的股肱之郡；如果政事有成、百姓喜悦，朕不会忘记你。扬王的儿子孝骞等二人、荆王的儿子孝治等七人，都任远州官职。团练使。苏轼。先皇帝深厚地珍爱兄弟，以恩情胜过义理，不允许二叔到外地居住，大概是周武王对待周公、召公的意思。太皇太后严格遵守朝廷礼制，以义理节制恩情，开始同意他们的请求，让他们迁出宫外居住，取得了孔子所谓疏远儿子的意思。两位圣人做法不同，却都归于正道，可以作为万世的法则。朕奉侍两宫，巡视新宅，回望瞻顾而怀念，眼泪不禁流出。从前汉明帝问东平王在家中以什么为乐，东平王说行善最为快乐，明帝赞赏他的话，于是送给他十九枚列侯印。诸子年满五岁以上，都让他们佩带，并把这件事写在简册上，天下人并不认为这是偏私。如今王的诸子天性忠孝，渐渐受到礼义熏陶，从能够穿衣以上，个个都显出成年人的风范，朕非常嘉许。你们各自进一官，以助长行善的快乐，还要努力啊！不要辱没你们的父祖，为国家增光。吕公著的妻子鲁氏，追赠国夫人。苏轼。妇人的德行，如同玉藏在深渊，虽然不容易看见，却必然会表现在外表和行为上。看她的丈夫具有羔羊般正直的品德，观察她的子女具有麟趾般仁厚的品行，那么她内在德行的盛美，就可以由此知道了。具官吕公著的已故妻子鲁氏，是名臣的女儿、元老的妻子，所受的家教根基深厚，所以志向存于仁；所见识的道理宏大，所以行为合于礼。她佩环声容庄肃，闺门之内都受其教化。然而她寿命不长，所得禄位又不能与德行相称。应当改封大国，正式成为国夫人，希望可以成为女史的光荣，这并不只是为了慰藉她的丈夫。张恕任将作监丞。苏轼。朕深知人才难得，而平日又没有一贯培养，事情临到头才寻求，往往已经来不及。因此朕访问元老大臣之家，推选他们的子弟，希望能够有所继承。你是名臣的儿子，笃志学习、喜好礼法，敏于从政；先让你试任匠作之事，以观察你的才能。你要成就远大的谋略，不辱没你的父亲，以符合朕的心意。李承之可任知青州。苏轼。朕向东望着齐鲁之国，黄河、泰山之间沃野千里，人口亿万，商业农业丰盛通达，儒者和侠士杂居；那里可以用宽宏厚重的长者来治理，不宜拘泥细节、依靠法吏治理。具官李承之，出身于名门，世代都是名臣，多次任职都有功劳，见识宏大。因此朕命令你治理这片东方土地。从前曹参治理齐国，向他的老师盖公询问治道，盖公说：“治国之道贵在清静，百姓自然会安定。”你要以这句话为准则，朕就嘉奖你。韩维的父亲韩亿，追赠冀国公。苏轼。朕听说仁宗在位长久，功业如同成王、康王；得到贤士之盛，不亚于汉武帝、汉宣帝。那时如同储备药石以等待疾病，又如同种植梓树、漆树以备制造器物。如今朝廷内外文武官员的选用，大多是庆历、嘉祐年间的人。何况当时的老成之臣，曾参与当年的重大政务；德业流传于父老之间，仪范表现在子孙身上，姓名载入国史，形象供奉于原庙。朕不禁感慨，想见这些人物。具官韩维的已故父亲韩亿，年轻时便具有非凡才质，以正直之道进身，出任地方官时是循良之吏，入朝后成为著名卿士。他一生享有福禄而无人指责，富贵世代相传而上天也不厌弃。他实在生了三个儿子，辅佐两朝皇帝；旌旗往来交驰，仪仗和防卫相互设置。朕想使他的家庙增饰光彩，但他的爵位已达到人臣的最高等级，于是改封大国，进一步彰显尊贵的名号。希望使昭陵的老臣永远成为北方土地的屏障和辅佐。韩维的母亲蒲氏、王氏，追赠秦国太夫人。苏轼。慎重办理丧事、追念远代亲人，是仁；使亲族显贵、使自己的名声扬显，是孝。得志而推行道义，恩泽可以遍及天下；可是富贵却不能使亲人同样享有，这是天意。虽然不能使亲人亲自享受富贵，但追赠荣誉的典制可以贯通幽明，褒奖宏大的训诫可以表彰后世，这就是礼。唉！这也是仁德的极致、义理的尽头。具官韩维的已故母亲蒲氏、王氏，家族世代有声望，德行足为妇女师表；她们以恭敬节俭辅佐丈夫，以严肃敬慎成就儿子，使朕得到老成的辅佐，完成艰难的功业，应该推行特别的恩典，以报答她们昔日的德行。《宋文鉴》卷三十九。钦定《四库全书》。《宋文鉴》卷四十。宋代吕祖谦编。诰。蒋之奇，任天章阁待制，知潭州。苏轼。三位先帝在上，他们遗留下来的文章在下，光明灿烂如同银河，照耀回旋于天空。于是眷顾收藏图书的府库，把它作为培育人才的地方；从中登用才华出众的人，以备顾问。即使持节出使、剖符治理一方、分担忧劳，只要在其中挂有姓名，所到之地便会因此增加分量。并且让百姓看见侍从之臣出任地方官，知道朝廷挂念远方。具官蒋之奇，年轻时凭非凡才质闻名，又以博学辅助，凭才艺从政，敏捷而有功效。让你治理一方繁剧事务，本来就应当整日安坐而使政事自理。不要认为湖湘遥远，它就在我的庭院门户之间。务必使百姓安定，以符合朕的心意。吕惠卿责授建宁军节度副使，在本州安置，不得签书公事。

译书写公事。苏轼。奸凶之人居于高位，百姓不能安居；主管防禁的人失于刑罚，士人便有不同的议论。现在稍稍纠正你滔天的罪行，永远作为后世的法则。具官吕惠卿，凭斗筲般狭小的才智，怀有穿墙钻洞般的奸巧，谄媚侍奉宰辅，和他一同升入朝廷；以他人遭祸为乐，贪图功劳，喜好用兵和杀戮，把聚敛钱财当作仁义，把法律条文当作诗书。首先创行青苗法，接着推行助役法；均输之政，等同于商贾经营；手实法造成的祸害，下至鸡豚。只要能够蛀蚀国家、祸害百姓，他几乎都挽起袖子带头去做。先皇帝求贤如同唯恐不及，听从善言如同转动圆环；起初怀着帝尧的心意，姑且试用伯鲧，最终又以孔子的圣明，不再相信宰予，揭发他长期隐藏的奸邪，贬到辅郡。先皇帝还疑心他能够改过，稍稍给予重权，他又陈说欺罔君上的言论，于是接着有砀山之贬。反复教诫，他的恶心仍不悔改；浮躁轻薄，矫饰诬罔。先皇帝的诏令还在，他便开始与知己一起欺骗君主，高兴时互相抚足欢笑，发怒时反目互相吞噬；连续制造大狱，揭发对方私信，党羽相互攻讦，几乎牵连天下一半的人，奸贼横行，祸害遍及江东。到他再次被任用的那一年，又首先挑起西戎的嫌隙，妄自提出新主张，变乱旧章，极力援引狂生的谋略，终于逐步造成永洛之祸。想到这些，流下眼泪又能追悔什么呢？等到朕即位之初，首先发布安定边疆的诏令，借给你号令之权，使你的欺诈谋略得以成功；没想到诏书不过成为安抚贼人的工具。迷惑国家、背离正道，自古以来少有听闻。姑且宽免两观之诛，稍微施行三危之窜；国家自有常法，朕不敢徇私。李南公知沧州，穆珣知庐州，王子韶知寿州，赵扬。知润州。苏轼。刺史的俸禄等级为六百石，用来考察各郡；如果治绩特别突出，就以二千石的等级任郡守。从前用来责求别人的标准，如今用来要求自己，那么百姓就受到他的恩惠，没有人说不满的话。你们都曾奉命出使、督察官吏，公正明察的声誉已经传到朕耳中。如今总管江淮，控制面向河海的地区，责任也很重了；要更加努力，不要使声望风采比从前减损。李之纯任户部侍郎。苏轼。保卫国家如同保养身体，药物针石不如调养元气；治理百姓如同驾驭马匹，鞭打不如使车驾平稳。因此，兴办财利使百姓富足，不如减少政事扰民而让百姓自然富足；广泛征求财物使国家富足，不如节省用度而使国家自然富足。朕希望和百官共同实行这个愿望。具官李之纯，多次经办事务，号称循良。虽然任职有司，却不吝于掌管财物出纳，应该破格提拔任用，希望不要有虚授官职的讥议。要接受朕的训诫，以满足公议。谢卿材任陕西转运使。苏轼。治理边疆的人，不应计算财利，只考虑边地所需；治理财政的人，不应防范损害百姓，只考虑怎样使财利增加。这是古今共同的弊病。朕知道你的才智可以依靠，忠厚可以信任，所以把西部政务交付给你。去和帅臣、守臣共同谋划，只求适得其中，以百姓为根本。御史中丞刘挚兼任侍读。苏轼。孟子说：“君主仁爱，没有谁不仁爱；君主正义，没有谁不正义。只要使君主端正，天下就安定了。”朕认为台谏中负责进言的臣子，虽然知道什么便说什么，常常是在事情已经发生错误后加以挽救；而劝讲、进读的士人，早晚进献教诲，使君主日渐受到教化而自己还不知道。这符合孟子端正君主的道理，并不只是有关部门的事务。具官刘挚，以道义侍奉君主，不合礼法的事就不说，使朕每天听到过去听不到的意见，天下人都称许他。因此应当借助古今书册中的成文，选取其中兴衰治乱的关键论述，在无事时进言，在尚未犯错时挽救，使朕处在没有过失的地位，这难道不是你作为谏臣最大的愿望吗？皇兄右千牛卫将军士升升迁官职。钱勰。九庙的子孙繁衍众多，身着朝服入朝侍奉，都是按年资升迁。拱卫宫禁的责任很严肃，列于督护之职；还要敦厚亲睦，以称当今恩典美意。待制、知青州邓绾可任龙图阁直学士，知永兴军。钱勰。雍州地势高峻，号称具有陆海之富和屏障辅弼的重要地位，坐镇西部边疆，正适宜交付给贤能的宰相。所选中的具官邓绾，资质适合而又逢当今之世，早年便进入禁近之途；历任藩镇宣抚，往来升迁，岁月已经很久。如今以学士的尊贵身份，重新升入近臣班列，担任帅臣、守臣，镇守治理此地。去发布宽大的诏令，接受朕的美好宠遇，不要懈怠谨慎勤勉的职责。范育任直龙图阁、知秦州。钱勰。古人不把勇猛视为边疆治理中最可贵的品质，而重谋略、轻战争，所以国家精心选拔年高有学问的人，专门交付一方镇守；对外用来训练整顿军队，对内用来使百姓安息，这是采用这种治道。具官范育，才智谋略，早已受到器重任用；边地众人都根据才能评量，朕命你前往统领军府。新秦是关中腹地，控制汧陇地区，安抚怀柔夷族部落，援助新近归附的邦国；不要因为长久安定就忘记预先防备。应当恭敬接受这显赫的恩宠，更加思考如何报答称职。刘攽任秘书少监。钱勰。学者把东观看作老子藏书的府室、道家所说的蓬莱山，而国家用来涵养优秀器识、等待人才任用的地方，也就是这里。凭你的刘攽文辞才艺丰富、长期历任清要之职，提拔你来辅佐这一官署，将更加准备试用你的才能。正议大夫、知枢密院事章某可任知汝州。钱勰。升降官员的典制，都遵循至公之道；进退之间，也还要保全大体。具官章某，早年由执掌法令的近臣起家，很快参与机要部门。由于急躁轻率，失于审慎稳重。至于在执政官列中，曾经私下传递问候和馈赠。近来商议役法文书，本来让你防止订正，到了陈述纳入意见时，你最初并没有提出明确主张；等到宣布施行，才开始阻挠非难，务求从宽处理，后来更加喧闹不平。这不是少主的臣子应有的样子，拘执小节，也没有大臣的气节。考察参照旧例，姑且稍微屈从典刑。唉！朕年幼，仰赖慈训；如果违背恭敬办事的原则，怎么能严肃遵守法令？解除你的政务机要之职，去担任一郡的寄任，不要忘记自我省察，接受朕的宽恩。刘奉世任起居郎，孔文仲任起居舍人。苏辙。想要治理国家，应当首先得到贤士。近来品评人物的制度废弛，培养人才的途径受阻，朕回望朝廷百官，悲伤地发出叹息。有的人长期徘徊在低级资序中而未被任用，有的人埋没在下级官吏中而无人知晓；将来想责求成功，却不预先储备人才，凭什么有所依赖呢？具官刘奉世，家世为名臣之后，才思颖异、文采焕发，经试用治理繁难政务而更加显明。具官孔文仲，以直言进身，文史学问足以任用，交给他典礼之事，能够守正不回。这些都是一时的俊良、多士的领袖，正想把他们置于侍从之列，更应当培养他们的才能。左右史官号称要职，前后通达显贵的人都由此途进身。亲手刊写册书，足以显示辨明曲直的功效；秘密侍奉殿陛，足以观察进退取舍的详细情形。还要努力修养自己，以等待不按常次的升迁。陈烈免去致仕，任福州教授。苏辙。能在兄弟之间实行孝友，这也就是治理政事。你以笃实的品行在东南闻名，虽然年老而没有得到试用，也可以没有遗憾了。朕正想推广你的行为，使乡人受到教化；你起身到学校去看看，使诸生有所尊崇效法。蔡确改任知安州。苏辙。

译朕体恤大臣，务求保全他们的始终；有善行，就加以修饰褒扬、显明表彰，以此教化激励天下；有过错，就迁就回避、曲意保全旧日恩情。至于依法处理，实在是不得已。具官蔡确，早年凭才力从下级官员中奋起，很快受到器重任用，做到宰相。你的弟弟蔡硕品行不类，素来贪婪冒失；你沉溺于私情，因而废弃公议，曲从举荐官吏的请求，终于形成贪污受贿的罪过。他骄奢淫逸放纵的情状，按理没有不知道的；你却过分包庇遮掩，实在不是以国家为重。致使怨言一同发生，虽然想宽赦也不能，只好降职守小州，并褫夺原有职务。去之后自行反省，还要体察朕深厚的恩典。侍御史林旦权任淮南运副。苏辙。淮河流域的百姓接连遭受饥荒，近来诏令打开仓廪，停止吴楚地区的漕运来救济他们的急难，但仍因缺粮而流离迁徙，传到了朕的耳中。朕认为救荒的方法大致已经用尽，只希望得到贤能的使者，根据事情采取适宜措施，这样才可以有所依赖。你由郎官凭才能任御史，熟悉扬州、楚地的情况，替朕前去巡视。平均徭役，减轻赋税，禁止暴行、收敛奸邪，不要让这些百姓再次遭受困苦。郭逵从致仕状态起用，任知潞州。苏辙。秦穆公重新任用孟明视，因此能够称霸；蜀人急忙杀死马谡，最终也没有取得功业。朕用人周全，求用旧臣的心意深厚；虽然设置干羽之舞来怀柔异族，但听到战鼓声，便没有忘记将领之臣，难道会因为旧日功勋就长久废弃不用吗？具官郭逵，早年学习弓剑，晚年通晓诗书，勇敢而有谋略，整肃而又能从容自如；威名震慑西部边疆，权柄和任用曾达到中枢。南伐没有成功，可叹马援最终被弃置；退居之后仍能进食，知道廉颇并未衰老。如今从解下官印之后重新起用，再次交付治理百姓的重任。有过错而能够改正，难道一时的过失值得多说吗？处境越困窘，志气应当越坚定，也许将来还能建立功业。努力谋求报效，以称当此特殊恩典。范镇任侍读、太一宫使。苏辙。对国家来说，没有比得到人才更强的事；任用人才，没有比寻求旧臣更优先的事。朕历来选拔贤能俊杰，到了面对侧身而过的贤者时，却担心他们德望还没有充分显现、典章刑法还没有熟练掌握，于是舍弃千里马而不驾驭，面对长路只能叹息。人人都以此为忧，朕还有什么疑虑呢？具官范镇，文章冠绝众士，有扬雄遗留下来的风格；历仕三朝，守持刘向般的忠节。早年侍奉仁祖，首先提出关系社稷的言论；晚年劝说裕陵，又陈述尧舜之道。以义自处，未到年老便请求归去，与渔父樵夫为友，已经不再向当世有所求。姓名载在简册上，恍惚之间仿佛古人。如今朕继承皇位之初，每天思考讲求义理的益处，认为终身研究经学的快乐，还可以推而与人共享；而在真祠寻访道术的游处，必定要使你退居养志。努力顺从朕的心意，不要留恋自己安适的地方。庄公岳任成都提刑，苏泌任利州运判。苏辙。守令是否贤能，朝廷不能亲自知道；天下的利弊，官吏和百姓不能自行上达。把我的恩德施布于下，把百姓的实情上达于上的，是各路部使者。朕已经选用旧人，又罢免贪暴之徒；诏令举荐亲近之人并加以提升，又淘汰那些不据实举荐的人。你公岳，长期任刺举之职，所到之处都以治理有声；你苏泌，家世文雅，又通晓吏事。利州路地势险远，百姓遭受茶、盐、青苗、差役的祸害，困病还没有恢复。朕对此深深挂念。你们要竭尽心力，谨慎察访苛刻的官吏，与百姓休养生息，不要废弃朕的命令。刘挚任尚书右丞。苏辙。汉代御史大夫如果能够胜任职务，就任丞相；近世中执法议论不屈不挠，也能补任执政。过去仁宗优待培养正直之士，开怀接受直言，当时有包拯、张升这一类人，都因敢于进言而得以参与听闻大政。旧日风俗已经远去，这种风气寂寥无闻；一味逢迎取悦却相沿成习，正直之士也被弃置不用。朕追念先代正臣，选拔任用忠贤之士，希望听到直言不讳的声音，接近前代的盛烈。具官刘挚，早年以御史侍奉裕陵，竭力陈述是非，不回避权贵宠臣；流落十年，志气仍未衰减。召回置于御史台首长之位，首先开创正直的议论；进而任中司要职，多次听到弹劾文书中的直言，声威令人敬畏，国家大事因此得以确定。朕想考察你实际办事的功效，所以把尚书右丞的权力交给你；国家治乱所关，托付的责任尤其重大。用言论要求别人很容易，以义理约束自己实在困难；你要努力，不要使辅政的功劳不如进言的成效。太仆少卿李周任秘书少监。曾肇。东观以掌管图书为职，长官和副长官的人选尤其高贵，不是年长而德行深厚的人很难得到。然而官阶清贵、事务简少，处在不争的地位；如果安于荣誉升进，便能够在那里安居；喜好财利、夸耀奢侈的人则一天也不能待下去。具官李周，秉性纯厚，遇事有操守，历经繁重使职的考验，是当世老成之人。如今位列九卿，众人都说任职已久、应当升迁。到外史之官任职，去接受少有事务的职位，在省闼中优游自得，不也是美事吗？通议大夫贾昌衡，任正议大夫，致仕。曾肇。士大夫从束发起便任职，直到白头才辞去职位，始终没有悔恨，这是人所难以做到的，难道不应加以褒扬嘉奖吗？用这些话慰劳你归老。具官贾昌衡，是名卿的后裔，凭吏治才能进身，历任内外职务，升到通显之位，政绩优良，号称廉洁公平。你上书请求按年龄退休，愿意归还印绶；朕嘉许你知止知足的情义，怜悯你任官劳苦，按次提升文阶作为对你的宠荣。退居乡里，愿你更加长寿安康。左武卫上将军郭逵，特赠雄武军节度使。曾肇。铭记功劳、抚恤死亡，国家有不变的典章。何况你是朕劳苦有功的旧臣，曾经处在谋划大事的地位，突然寿终，理应给予极尽哀荣的待遇。具官郭逵，年轻时便懂得读书，长大后非常勇武，早年建立了多次战斗的功绩，深深通晓以静制胜的谋略。马援尚未衰老，仍可凭威名任用；营平侯已经年老，也还可以咨询他的筹谋防备。谁能料到正当朕重视任用你的时候，忽然遭受你去世的悲痛！听到战鼓声更加感伤，赐给节钺来装饰你的终身。你如果有知，当承受这一特殊的礼数。正议大夫、知邓州蔡确，恢复观文殿学士，差遣依旧。曾肇。法令从尊贵者开始执行，是为了显示朝廷的公正；恩德厚待旧臣，是为了作为天下人的劝勉。顾念我身边的辅弼之臣，你曾经参与机密文书，虽然所任藩郡守臣已经更换，但宠荣的名号还欠缺，官吏百姓仰望谁呢？廉升的地位还不尊显。具官蔡确，才术通达，谋略敏捷，曾参与机要政务。自元丰年间起，升任宰司之首；当永裕陵复土时，又在辅郡分担劳苦。不久在殿庐被褫夺职务，推究实情并无其他原因，按法应当恢复职务，只是拖延了时日，以堵塞人们的议论。朕没有忘记怜悯体恤之心，也不能废弃公平的典制。让你在帷幄中备任顾问，逐渐恢复近臣班列；在翰林院宣行条教，更要想着竭尽劳瘁。龙图阁直学士、朝议大夫、御史中丞兼侍读李常，进为中大夫，仍任原龙图阁直学士、御史中丞兼侍读。曾肇。

译有官位却没有具体职守，有俸禄却没有事务责任，这种散阶所以没有固定员额。然而也必须积日累年，不触犯罪过和悔恨，有司一点一滴地考核衡量，符合标准后才能升迁一级，这已经很艰难了。具官李常，性情宽宏安静，深沉温恭而诚信正直，秉持义理，早晚陪侍朕而恭谨有礼。担任直延阁、掌管宪台、侍奉经席，都是儒学中的华选、仕进的要地。别人占据其中一个，便认为是宠荣；你如今兼任这些职务，责任就很重了。现在又因任职年满，进升官阶二等；去接受朕的命令，要想着你的职务和忧患。蒋之奇任宝文阁待制。曾肇。三位圣帝的图书都汇聚在延阁，儒学之士在其中任职，讽诵议论、发表政见。当时能够入选的人，即使身在江海之上，姓名也接近日月的光辉，因此世人把这看作荣耀的任职，也使所任之地更加重要。具官蒋之奇，文辞才艺丰富，博通古今，历任台阁，号称资历深久。朕顾念南方诸服，把列城交给你；正逢愚民弄兵，岭表骚动。武夫贪图赏赐，杀害善良百姓，而你应对处置、经营筹划，多能合乎机宜防备；有罪者得到诛戮，无辜者获得申诉。朕深深嘉奖你的才能，应该加以褒显，升入侍从之列，不改变你原来统帅方面的职务，使远方之人看到；又增加二千石之尊，为你增光，难道还不算优厚吗？御史中丞胡宗愈，进为中大夫、尚书右丞。曾肇。先帝考察古制设置官职，起于三省。尚书省是万事所从出的地方，尚书丞实际总领其纲纪，纠正官员的邪曲，整理国家的典章。若不是通达治道、刚毅有操守的人，哪里能够胜任呢？具官胡宗愈，明察诚信、笃实诚恳，敏于适应世务，具有君子的器识，立于朝廷有诤臣的风范；执笔直书、持绳正法，没有什么能够使他回避屈服；开拓扩充朕的心意，显现不欺骗朕的忠诚；辅佐政体，提出许多可以施行的议论。朕亲自决断，提拔你辅佐中台，破格提升文阶，使堂陛更加尊严。唐太宗曾说，尚书丞是百官的纲维，事情一旦失当，天下便有人受到它的弊害。当时魏征、戴胄、刘洎等人相继任职，都号称用人得当。如今朕虚心仰赖你们成事，以股肱之臣为依靠。你要纠正浮华虚伪，振作整肃偷懒怠惰，使官职修明、政事兴举，具有贞观之风；这样岂只是你称职，也能符合先帝树立法则、垂示宪章的心意，难道可以不努力吗！陕西运副吕大忠可任知陕府。曾肇。朕任用人，不把他的力量耗尽，不夺去他的志向，均衡他的劳逸，是希望臣下心情愉悦而懂得受到劝勉。你凭才智长期勤劳于外，自陕西以西，军队和粮食都依赖你，却屡次以疾病上告，自己请求任方州官，在甘棠之郊暂且满足你的愿望；安坐而治理当地，或许可以稍稍休息，但不要忘记以忠诚报效。知洪州熊本可任知越州。曾肇。会稽西面阻隔淛河，东面逐渐接近大海；有陂湖灌溉的便利，所以每年大多丰收；又有丝麻、鱼盐的丰饶，所以民俗重视不犯法，狱讼稀少简略，地方风气和平。设置守牧之人，这里是安乐之国。具官熊本，凭辞章学问起家，以果断才艺从政，在南宫、西掖任职时试用有声誉；治理番禺、豫章，循行有可记载的政绩。因你有这样的功效，便把这项重任交付给你。所辖地区周围千里，封域包括七州，兵籍、赋税、漕运，没有不兼管总领的。名义上列于侍从之班，实际身处牛斗之间；这是宠荣，应当更加努力报答称职。朝奉郎石赓任京东路提刑。曾肇。朕施用刑罚，宁可错过惩罚有罪的人；然而每年报告死刑案件，数量有增无减。是因为法网仍然太密，使百姓难以逃避、容易触犯吗？还是因为官吏不善，仍有迁就案情以迎合法律的情况呢？所以在将使臣派遣出去时，尤其希望他知道朕的心意。你性情质朴厚重而见识明达，应当能够引导百姓远离犯罪，哀怜审慎而断狱。况且齐鲁的风俗容易引导向善，去恭敬执行朕的训诫，要竭尽你的心力。契丹伪公主锡令结牟，封为夫人。曾肇。先帝的威德覆盖四方，应该有远方之人举族归附，优厚地赐予诏命和封赏，朕难道可以忘记吗？某人生于大国，嫁入西方土地，能够仰慕中原声教，叩关请求入朝，在朝廷接受引见；朕更加嘉许她的恭敬顺服，赐予她成国的封号，礼视古代的小君，赐给象揥、翟衣作为你的宠荣。去统率你的部落，使他们全都成为王朝的百姓。范纯礼复任天章阁待制、枢密都承[原文“防”字疑误]。曾肇 枢密院是处理机要事务的地方，选用士人、传达和接受密命，从神宗皇帝时才开始。于是我继承皇位，收用提拔正直贤良之士，置于左右，这大概是遵循先帝的遗志。具官范纯礼，性情平易而有操守，忠厚诚实而不浮华，恭谨自持，言语和行为相称。你离开职任已经很久了，但持守本心始终不变。起复你分掌州郡，尚未能满足舆论的期望；现令你返回延阁侍从的深位，前来辅佐右府谋划机务，以副我求贤咨询之意，俾益于你的忠诚[原文“▯尔”字样疑误]。因此降授太子少保，退休。追复潞国公文彦博为河东节度管内观察处置等使、太师、开府仪同三司。太原尹、潞国公　曾肇 我继承皇位五个月，三次颁下恩诏，刑具和牢狱都收起不用，流放逃逐之人接踵归还；我还想到那些故老元臣，他们曾任宰辅，有的死后被夺爵，有的在贬所丧命。广施恩泽，难道还应限于生者和死者吗？若不为他们追复名位，谁来安慰坟墓中的魂魄？具官文彦博，辅佐四朝，功勋和德行都很盛大。自神宗皇帝起，任命他为师臣；到了先皇，又曾向他咨询重大政事。他离开京城不久，便有纷纷的非议，于是降为春官之秩，只保留公爵名号，抱负未酬便死于异地。岁月屡次流逝，朕从内心遮蔽不闻，现全部恢复他原有的待遇：恢复三公之印绶，冠服品秩列于百官之上，恢复全晋节度使的旌节，礼仪比同三公。把这些恩泽告知泉下，流布恩泽于子孙。死后若有知觉，也可以没有遗憾了。东头供奉官李志、张大中一并各升两级官阶。曾肇 我谋求疆场上的功劳，常常认为使敌人安静而取胜是上策，斩杀俘获则是下策。只是像你们这样在西部边疆建立功效，确实是在前些日子。至于慰劳和行赏，自有旧日章程。从今以后，你们应当体察我的心意。尚书左丞梁焘，资政殿学士，同醴泉观使。吕陶

译君臣之间的关系，遭逢事情时难道不难相处吗？平常竭尽辅弼之力，便同他共同谋划；一旦有筋力衰退的忧虑，便想离开职位。对于是否顺从或违背这种请求，朕十分慎重。朝廷始终的恩意固然没有间断，而贤者进退的分寸，也贵在保全名节。因此特颁恩典，用来褒奖你久远的功业。具官梁焘，深深蕴蓄着探究道理的学问，懂得侍奉君主的大原则；早年凭文学声望，任职于儒林；晚年凭谏诤才能，在治理国家的道路上竭尽规谏。先前被选为内相，进而掌管中书台的权力，借以资助你纳忠进言。到现在满一年，左丞的职务已经任用得当，却听不到你奇异高明的议论；可惜你因少翁般的老病，突然上奏请求解脱政务，几篇奏章反复请求，前后又达到五六次。你既然怀有知止的义理，多次向朝廷请求；我也有优待贤人的心意，难道还敢用政事劳烦你吗？应当把你提升到秘殿的华要职位，仍兼任真宫的职务，以表示对你的眷顾留存，成全你的安闲。五福报答有德之人，必定赐给他长寿康宁；大臣忧念君主，也不在于是否出仕。愿你安享吉福，更加壮大远大的谋略。李潜免去职任，退休　邹浩 我希望士大夫奋发砥砺风操气节，以形成一代的风俗；然而有人忘却自身而顺从外物，难道可以安然如此吗？与其严加刑法来表示惩罚，为什么不表彰贤者，使人自我勉励呢？你以自身践行礼义，行为贯通幽明，归乡闲居，是世人共同推重的；精神思虑虽已年老，却不衰退。近臣把这些情况报告给我，正合我的心意。古书不是说过吗？可以退处时就退处，可以出仕时就出仕，这正是孔子。你既然以孔子为师，修治自身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努力承受我的命令，以实现远大的谋略。章楶同知枢密院　邹浩 我认为天下安定的根本，确实在于中书、枢密二府。因此文臣武将虽然职任好像不同，朕的眷顾重视却从未不均。一定要选得其人来辅佐枢密要职。具官章楶，受哲宗赏识，擢升而交付给他统帅之权；既生擒敌方酋豪，又广泛开拓疆土，多次呈上捷报，屡次受到褒奖嘉许。朕眷顾枢密院需要人才，越级提拔你任用。这是出自朕的意志，以表示特别的恩宠。正因为不忍心让人的肝脑涂满郊野，所以能够爱惜和重视人命；正因为充分看见运输军粮所耗费的国库财物，所以能够谨慎爱惜国家的财富。事情应当随着形势变通，这些你已经知道了。努力思考如何把今后的事情办好，以符合我使百姓登上仁寿之境的心意。吕希哲直秘阁、知曹州　邹浩 秘阁聚集天下的图书典籍，用来尊崇培养豪杰英才，用来鉴察观察国家的治乱。分任秘阁职务，向来不轻易授予他人。你学问有所宗本，行为同言语相称，正从卿寺调来辅佐藩垣。现在因此加以褒奖嘉许，作为对你的宠荣。济阴一带盗贼为患已经很久了，凭你的不愿为盗而表彰激励你，那么即使赏赐给你，你也不会去偷盗。这将不只停留在空话而已，去吧，要努力进取！《宋文鉴》卷四十 钦定《四库全书》《宋文鉴》卷四十一 宋吕祖谦编 奏疏 雍熙三年请求班师　赵普 臣恭敬地看到今年春天出兵，将要收复幽州、蓟州，多次听说取得胜利，深深使舆论欢快。然而月令屡次更替，已经到了初夏，仍然迟迟不能克复，正值炎热蒸腾的时节，军需运输十分烦劳，战斗没有停息，王师渐渐疲惫，我国百姓也疲困不堪；臣早晚思考这些，越发增添疑虑。何况陛下英明的谋略如雷电般决断，宏大的教化神速推行，自从先前招徕安抚闽、浙，统一中原诸夏，大大振扬威名，十年之间便达到安定救济的局面。小小的幽州、蓟州，确实不是我们的敌手，只是那里人性本来强悍，又处在荒远之地，迁徙如鸟飞散，难以制服。自古圣王都把他们置于法度之外，任凭他们逐水草而居，实在是以羁縻的办法容纳他们。臣料想圣明哪里值得把他们放在心上，只是私下担心奸邪谄媚之徒蒙蔽圣明的听闻，以致兴起不急迫的战争，颇涉无名无义之举。臣曾经披阅典籍，略知前人的言论，私下见到汉武帝时主父偃、徐乐、严安所上的奏书，以及唐朝宰相姚元崇献给明皇的十条建议，都是忠言至论，可以举而行之。希望陛下在处理万机之余，赐暇阅览；其中的过失并不遥远，即使后悔又哪里还来得及呢？臣私下想到，大规模派遣骁勇之士，前去消灭凶恶的敌人，使百余万百姓聚集的生计，靠运输来供给数十州的田土，耕种和蚕桑损失过半，这正所谓拿明珠弹打麻雀，因小小的鼷鼠而发射弩机，失去的多，得到的少。何况在所得很少的情况下，已经难以有所增益；在损失很多之外，又有其他忧患。又听说战争是危险的事，难以保证万全；兵器是凶器，尤其应当警戒不可停止使用，所牵涉的关系非常重大，不能不加以思考。臣又听说上圣之人不拘泥于事物，事情没有绝对不可改变的，处理道理贵在通权达变。前人的奏书有“战争持续日久会生变故”的话，这一点可以深切考虑。假如再谋求迁延缓慢，转眼就会失去时机，十天一月之间，便进入秋季。臣又担心内地先已困敝，边境很快转凉；敌人的弓弩强劲、战马肥壮，而我方士卒疲惫、军队老弱，恐怕在这时有人会错误地下令进退。臣正承受恩宠守护藩镇，独自进言而阻拦众议，是因为暮年残存的光阴所剩无几，以报答恩德、报效国家，正在此时。希望赶快下诏班师，不要容许玩弄敌寇。臣还有使事情万全的办法，愿意上达陛下的耳中。只愿陛下精心调养膳食，保养圣体，惠泽安抚疲弱的百姓，使他们富足，自然边境烽火不再报警，百姓夜不闭户，天下都归服仁德，四方异族仰慕教化，远方不同风俗的人相继前来朝见；那蠢笨的契丹，独自又能到哪里去呢？又何必劳民动众，卖掉牛犊去购买刀兵？有道之事容易施行，无为而治的功效最大。像这样施行抚慰和征伐，才是万全之策。臣又思考，陛下这次不按常规兴兵，恐怕也是出于偏听偏信。那些贪求功劳的人专门致力于邪曲之事，只考虑为自身谋利，哪里思考国家的大计？他们只想着欺骗君主，实际上以此危害政事来安置自己；事情成功，便从自身获利；没有成功，便给国家留下忧患。假如到了这种地步，又能怎么办呢？前些日子因为要夺取幽州，臣不知道是谁谋划了这件事；虚实和成败的效验，都已经明白显现。希望追究这个人，把他置于刑法典章之中，也许可以彰明圣德，平息群情，使奸伪之心从此知道畏惧，忠良之士同心同德，都致力于竭尽忠诚。臣想剖露肺腑，先已寒栗战慄，迟疑了好几天，不敢措辞。又想到前代贤哲临终时，尚且听说有以尸体进谏的事。臣还没有死，怎么敢当面阿谀？可是臣知道逆耳之言并不是安身立命的办法。只是臣地位高、俸禄厚，才能浅薄而性命轻微，将要报答国士知遇之心，哪里能同普通人的报答相比？即使被投置荒远、弃市处死，臣也甘愿等待公开的诛戮；若窃取恩宠、偷求安逸，内心便一刻不得安宁。只希望至圣之君曲加照察臣的愚诚。

译论彗星　赵普 臣恭敬地看到御批札子说：“发生妖星谪见之事，我引证古今事例，却不知道应当怎么办。从早到晚，不敢有片刻安宁。”臣等恭敬捧读圣旨，共同承受圣上的忧虑，惊惶战栗，各自都感到不能胜任。其中老臣，所负罪过最深，身居重位三十年，只惭愧自己徒然玷辱职位；面对千载难遇的明君，又将怎样辅弼？我忝列三台之首，却惭愧没有一天的长处。自知治国之术疏漏荒废，难道能免于妖星谪见吗？受苦的人无从申诉，苟且偷安的人又不敢指陈；虽然众人的议论都已明白指出，奈何皇上的心情却没有怜悯。隐瞒遮蔽的罪过，只有臣最多，甘愿等待严厉诛罚，仰首等候治罪。如今人心颇为郁结，天象也自行失常，已经引起狂徒谋乱的念头，产生丑陋敌虏侵犯边境的打算。天时人事不同寻常，尤其应当加倍保卫今年的局势。臣恭敬地听说陛下刚知道妖异现象，亲自发布有德的诏令，便想广泛施加恩泽、优厚赏赐。既然已经发出一句善言，就应当增加百种福祥；从施惠于万物的心愿出发，必定希望灾异有所改变。才经过一月左右，似乎已经有了变化。臣私下听说司天台中有人妄自陈说邪佞之言，深深迷惑圣明的听闻，只说妖异正好应验契丹将要灭亡。臣担心这都是谄媚奉承，尚未辨明真假，请加以询问，务必查明实情。请求询问司天台中所有上述奏议，究竟是依据哪部经典。我现在将他们所依据的经典逐件进呈，希望陛下亲自赐览详察，便可知道是否正确。臣听说五星、二十八宿以及五岳、四渎，都属于中国的天象范围，不属于四方夷狄。况且《尚书·汤诰》说：“天下万方有罪，罪责都在我一人身上。”难道契丹的疆域也能列入万方之数吗？臣如今已经老迈，哪里是在防备阴阳灾变？只是将正理参照考察，用前代书籍来验证；三坟五典，一定可以作为凭据。现在抄录所查到的五件旧事，谨按如下分析：第一，依据《汉书·天文志》和其他书说：“岁星在辰位出现于东方，运行迅速就会隐没；隐没便会变成妖星。”石氏说：“欃枪就是天棓【音棒】。”又说：“彗星出现，是为了扫除污秽。它的本体像星，它的末端像彗。小的有几寸长，大的有时横贯天空。彗的形状像簸箕，也称作孛；孛星出现时像粉絮。形状虽然不同，灾殃却是一样的，都是逆乱、凶悖、异常的恶气所产生。出现时便会造成战争和祸患，是除旧布新的征兆。不是发生大乱，就一定发生大战；天下共同谋乱，幽暗闭塞而不明，军队败亡、血流遍地，死者多如乱麻，哭声遍布天下，干戈一齐出现，四方夷族前来侵犯。其余的灾害还未消尽，下面还会发生水灾、旱灾、饥荒和疾病，凶恶之事无法一一记载。”又说：“凡是天象发生变异，下面一定有灾祸；就像人的脏腑有疾病，也会先在外表显现。”它在面色上呈现出征象，并不是无缘无故的，只有圣人的德行可以消除它。第二，依据《左传》说：齐国出现了彗星【只在齐国所属的分野出现，其他各国都没有看见】，齐侯派人禳除它【禳，是用方术禳除】。晏子说：“没有益处，只会取得欺罔【诬，是欺骗】。天道不欺诈【謟，疑为‘诬’字】，不会有两个不同的命令，为什么要这样做？况且上天出现彗星，是为了除去污秽；君主没有污秽的德行，又何必禳除呢？如果德行污秽，禳除也没有益处。《诗经》说：‘只有这位文王，小心谨慎，明白地侍奉上帝，从而获得许多福分；他的德行不违背天意，所以接受了四方诸国。’【《诗经·大雅》中，“翼翼”是恭敬的意思，“聿”是述说的意思，“回”是违背的意思；说文王的德行不违背天和人，所以四方诸国都归附他。】君主没有违背道德，四方诸国将会到来，还忧虑什么彗星？《诗经》又说：‘我没有什么可以借鉴的吗？夏后和商王，正因为动乱的缘故，百姓最终流离逃亡。’【这是逸诗，追溯鉴戒夏、商的君主，都是因为动乱的缘故。】如果德行违背、政事混乱，百姓将会流亡；祝史所作的禳祭，没有能力弥补这些。” 齐侯听从了晏子的话，于是停止禳祭。后来齐国果然发生了田氏篡夺政权的灾祸【国家有污秽邪恶，彗星不是禳除可以消灭的，只有圣德才可以消除它】。第三，依据《晋书·天文志》：魏文帝黄初六年五月壬戌，荧惑星进入太白星的分野。第四，依据《蜀记》：魏明帝问黄权：“天下三分鼎立，哪一方将掌握政权？”黄权回答：“应当验证天象，就可以知道。过去荧惑星守在心宿，文帝便去世了；吴、蜀没有发生事情，这就是验证。”【当时魏文帝居于中原，蜀先主居于西川。】第五，依据《梁书》：梁武帝大通元年，荧惑星侵犯南斗，梁武帝赤脚跑下殿去，以此禳解灾异。这一年，后魏孝明帝去世，梁武帝叹息说：“索虏也应验天道。”【当时后魏孝明帝居于中原，梁武帝居于江南。】第六，依据《唐书》说：高宗总章元年四月，有彗星出现在五车星上方，高宗避开正殿，减少平常膳食，命令内外五品以上官员各自上密封奏章，极力陈说政事得失。许敬宗上言：“彗星虽然出现而光芒很小，这不是国家的灾异，不值得劳烦圣上忧虑，请陛下临御正殿，恢复平常膳食。”高宗没有听从。许敬宗又说：“彗星出现在东北方向，王师将要讨伐问罪，这是高丽将要灭亡的征兆。” 高宗说：“我是万国之主，怎么能把过错推给一个小小的藩国呢？”过了二十天，彗星消失了【这个许敬宗本来就是谄媚奸佞之人，这是迎合高宗的意旨，赞成废黜王皇后、立武昭仪，并杀死长孙无忌的人；不正是由于这个缘故，才作了宠幸的宰相吗？他死后谥号定为‘谬’】。以上各事都如前所述。现在检索查找前代故事，把它们报告给圣上，希望借用古人的文字，姑且证明顺应天意的道理。何况陛下勤勉求治，胜过前代君王。虽然彗星显现妖异，自有上天辅佐有德之君。臣所希望的，是除旧布新之事专门由陛下亲自施行；把灾异变为福祥，才真正是陛下自身已经拥有的功德。这样，便像商高宗遇到桑谷之灾而终于中兴，也像周武王积蓄资财之后应当实行大赦。希望陛下恭敬承受上天的警戒，大大慰藉人心，明白施行宽大无边的恩典，更加保全和延长国运。大凡涉及世间事务，否泰相互追随，祸福相依、盈亏消长，哪里能够永远固定？圣朝开国三十年，国家富足、军力强盛，近古以来无可相比。各地僭伪势力都被驱除，没有一个国家不灭亡，没有一个人敢于抵抗，可以说鞭挞天地、震慑华夷。若不是圣德神功，终究恐怕百姓还不能安宁；战争和劳役，难道会有结束的时候吗？

译即使贤明的君主修养仁德，本意当然没有亏缺，而众生造作罪业、随缘感应，也有近似于招致灾异的地方。倘若时运同圣贤相逢，却仍不能免除尧时的洪水、汤时的旱灾，那就是明白的征验。臣又私下听说陛下亲自看到星象，深深劳费帝王的思虑，因而更加积累感动上天的德行，思量广施恩泽及于万物。由此可知“多难可以兴王”是往昔流传的道理，“殷忧可以启发圣明”正可见于当今。可以说什么福祥不会产生，什么灾祸不能消灭。臣如今诚恳地想把这些意见传达给陛下，还必须当面详细陈述，不敢仅仅写在文书上。只是遗憾言辞艰涩，气力衰弱，连行走和礼拜跪伏都还困难，不能胜任拜跪之礼。自从发病以来，常有风痰涎沫；如果一口气不能接续，便担心一句话也难以说出。因为这样的心情，实在有所感伤。请求陛下在闲暇时略赐召见，贵在把详细情况全部奏闻；又因为臣长期背负过失，所以正应专门陈述谢罪。臣凭借鄙陋无能，错误地接受了恩荣，既不能使君主安宁、百姓安定，又不能除掉奸邪、消灭敌寇。徒然占据执掌国政的职位，忽然招来彗星这样的妖异，正怀着在朝廷上的羞耻，实在难以安居于俸禄职位之上。况且前代每逢灾变，必先罢免三公。如今遇到盛世，请求施行严明的法令，明确加以贬黜责罚，以此激励忠良。臣实在承受着负愧、惶恐、战栗、惊惧、等待治罪的极度心情。论军国机要和朝廷大体　田锡 臣自从忝居谏官之职，到现在已经满一年，却没有一句话能够有益于时政，没有一件善事能够向上报答君恩。大概是因为陛下圣明，天下没有什么可进谏的事；朝廷公正，也没有什么可议论的事。然而尸居禄位、荒废职守，忧虑惭愧更加迫切；竭尽忠心弥补过失，臣早晚哪里敢忘？如今冒昧把军国的要机、朝廷的大体写在一篇奏疏中，向上报达圣听。请求陛下宽免斧钺诛戮之刑，容许臣尽陈草野的见解；所谓即使冒犯万死也不顾惜，只要是应当说的便不疑惧。又想到陛下登位以来，从未因直言而治罪一人，从未杀戮一个敢于进谏的人；上天般慈爱宽厚，圣明的鉴察清楚。前代君主喜好纳谏的心意尚且未必如陛下，而谏官敢于进言的气节却不如古人，不仅辜负陛下破格擢用的恩典，也损害了臣子公正忠诚的道义。凭什么安心享用一餐饱饭，凭什么安心享受一件皮衣的温暖？还有什么脸面站在侍从的行列，凭什么没有本领却身居清贵华要的职位？碌碌然随从众人，惶惶然爱惜自身，还不如马能够代人劳作，不及犬能够吠叫守盗。臣之所以奋发进取，是想有所伸张；之所以言辞激切，是不敢自行隐瞒。恳请陛下察知而宽恕，也希望陛下容纳而采用。臣所说军国要机有一条，朝廷大体有四条。现在为陛下引譬作喻来说明。臣听说古代先圣笼络天下，施展和收放圣明的谋略，舒展收摄人心，使万人的心如同一心，使四海的意志如同一意。这就像驾驭马，又像铸造金属。善于驾马的人，要它奔驰就奔驰，要它停止就停止；善于铸造的人，要它圆就圆，要它方就方。如果失去时机，又错过时势，那么万人不能同心，四海不能同意，也就像不善于驾马、不善于铸金，使它奔驰却不奔驰，使它停止却不停，使它圆却不圆，使它方却不方。这样一来，即使危乱还没有萌发，也不能不忧虑和畏惧。所以古人说身处安定时要想到危险，又说治理国家不能忘记混乱。臣每每想到唐朝末年天下分裂，中原土地不过千里。自从先帝扩张皇业、开辟天下，平定吴国、攻取蜀地，容易得如同破竹，唯独河东残余势力始终不能平定。到陛下一举攻取河东，功名光大，世宗和先帝都比不上。然而河东攻破以后，圣驾回转，各军都盼望赏赐，四海之内也等待广施恩泽。哪里料到陛下尚未普遍施行庆贺胜利的恩典，尚未举行酬劳功勋的礼仪，至今已经两年，

译这就是所谓超过时限。如今北方敌人不来朝贡，幽州孤立的堡垒还没有恢复为我朝疆域。臣认为国家兵器强盛、朝廷物力丰厚，消灭敌人很容易，攻取幽州也不难。然而自古控制远方之人，只在于向他们显示威势和恩德。显示威势，不是穷兵黩武，不是劳民伤财；显示恩德，是把他们安置在要荒之地，像天地一样容纳他们。他们有时来朝贡，也不阻止他们归返故地；有时背弃和好盟约，也不因他们侵犯叛乱而发怒。臣担心陛下因为幽州尚未攻取、敌贼尚未平定，一旦他们又来骚扰边境，万乘之驾再次出动，想快慰圣意、施展圣明谋略；虽然出兵必定成功，行动也不会留下防备不周之处，但臣请求陛下或者举行郊禋之礼，或者施行封禅之仪，借此赏赐河东的功劳，借此显示酬报功勋的诚信。人心懈怠的重新振作喜悦，军功劳苦之人最终得到皇恩酬报，帝恩浩荡，众情通达安泰。这就是所谓陛下驾驭他们的意向、熔铸他们的内心，使他们奔驰就奔驰，使他们停止就停止，使他们圆就圆，使他们方就方。假如不以威信铸造其心，以恩惠驾驭其意，臣恐怕会使他们要奔驰却停止，要圆却变方。到了那时，陛下一定会想到臣今日的话，一定会思念臣今日的进谏。这就是军国机要的第一条。又想到交州尚未攻下，战士没有功劳。《春秋》说军队久在外会使财物耗费，兵书说兵器迟钝会挫伤锐气。臣听说圣人不致力于扩大边疆土地，只致力于扩大德业。武有七德，陛下为什么不扩大它呢？上天生养四方夷族，陛下何必一定要攻取他们？如果圣德日益更新，皇风日益远播，远方夷族自然会入贡，外域自然会来降。假如他们不来降、不入贡，他们本国自有灾疫，他们自己会遭受凶荒。《尚书》说只有德行能够感动上天，又说四方夷族前来称王。《周易》说圣人先于天时行动，而上天不会违背他；上天尚且不会违背圣人，何况四方夷族呢？臣曾读《韩诗外传》，其中说成王时，越裳前来进贡，经过九重翻译才到达。周公问他们从哪里来，那人说：“天上没有迅疾的风雨，海上没有扬起的波涛，已经三年了。想来中原大概有圣人，所以合当前往朝见。”过去太宗征伐辽东，魏征苦苦进谏。到了贞观太平以后，天下州郡有三百六十个，羁縻州有八百个，屯田置戍都在荒远之外，难道是一一出兵以后才来归附的吗？如今陛下攻取交州为什么这样急迫？况且大国攻取交州又有什么用？交州被称为瘴海，前去的人不习惯当地风土，军队在那里滞留很久。希望陛下暂且停止这场战役，暂时停止南征。交州没有平定，不足以损害陛下的功业；交州已经取得，也不足以光大陛下的威名。臣只是认为军队疲老、财物耗费值得谋划，兵器迟钝、锐气受挫值得可惜。征讨的战争，费用十分重大，都是百姓辛苦劳作所得的财物，都是各国所缴纳的赋税。请求陛下爱惜不必要的费用，希望陛下体念征戍的劳苦，这就是朝廷大体的第一条。臣曾读《六典》，左右拾遗、补阙掌管供奉和讽谏，凡是发布命令、举行事务有不便于时势、不合于道理的，小事便上密封奏章，大事便在朝廷上进谏。臣又读《唐书》，看到给事中可以封驳诏书；所谓封，是封还诏书使它不能施行；所谓驳，是驳正诏书中的过失。又有起居郎、起居舍人可以站在天阶之下，详备记录君主的言语。如今谏官寂然无声，假使诏书有所错误，审察制敕认为不可施行，给事中却不敢封还使其停止施行，也不敢驳正其中的过失；给事中、谏官既不敢违背皇上的意旨来尽拾遗补阙之责，又不敢贡献直言。其次，起居郎、起居舍人不能站立在轩陛之间，不能记录君主的言语行动，使圣朝的善政或有所遗漏而无人听闻，使陛下的德音或有无人知晓、无人记录。再加上御史不敢弹劾奏报，左右丞如今还缺员；又有中书舍人，是陛下的近臣，掌管陛下的诰命。

译臣每逢起居之日，只见他们随班进来，拜舞之后退回，从未见陛下召见他们交谈，也从未听说陛下向他们询问政事。臣担心他们各自有所见解，想等到被询问时才说；各自有所陈述，想趁方便时才上奏。恳请陛下或者就政事询问访问，或者宣召他们交谈，希望各自尽其诚心，同时也能观察他们的器量和才业。又如今三馆之中，虽有集贤院的书籍，却没有集贤院的职官；虽有秘书省的职官，却没有秘书省的图书。臣恭敬地读到去年九月十一日颁下的制敕，整顿百官的条文制度，又在朝堂上演习礼仪，并交给宪司举察。这就是陛下想要恢复古道、大振朝纲。臣只看见所演习的是礼仪，没有看见所举察的是职务。如果各项职责都得到举察，那么威仪自然严整。君主有君主的威仪，臣下有臣下的礼法，哪里还忧虑百官不整肃？哪里还忧虑各种政务不能治理得当？臣请求今后给事中能够封驳诏书，起居郎能够记录言语行动，御史能够弹劾奏报，谏官能够抗直进言，左右丞能够纠察统辖御史台，中书舍人能够恭敬地应对顾问。中书舍人能够充任顾问，则皇帝的谋略日益更新；左右丞能够统辖御史台，则风纪法度更加整肃；谏官抗直进言，陛下就能听到从未听到的事情，知道从未知道的事情；御史弹劾奏报，百官就会震恐，君主一人也更加尊严；起居郎能够在君主左右，盛世便不会有遗漏，国史也充分完备；给事中能够封驳，诏敕便不会错误发布，政事便不会错误施行。这就是朝廷大体的第二条。如今天下归于一家，海内广大，四方人物汇聚京师，京城之下车马并列、人口繁盛，万种货物都集中于此，京师富足强盛，军营、马监没有不高大严整的，佛寺、道宫也都壮丽宏伟。陛下又修建新宫，扩建西苑，御池如同汉代的昆明池，苑囿如同周代的灵囿，足以成为陛下宴饮游乐的地方，也足以显示圣朝宏大的规模。唯独尚书省还是前代营建的，官署低矮狭窄；南宫二十四司不在其中，六部尚书没有专门官署，众郎官也没有办公屋宇。至于九寺三监，寄居在内前廊下；又加上礼部没有贡院考试的场所，每年考试举人时，不在省垣举行，只能暂时借用武成王庙，这不是太平时代职司设置的制度，也不是清明朝廷文物制度的规仪。请求陛下等西苑工程完毕、御池停止营建以后，重新修建尚书省和九寺三监，用来安置各职官，这就是朝廷大体的第三条。臣又常常在出行路上，看见有被拘禁的囚犯，身上套着铁枷，不觉自己惊骇；不知道那人犯了什么罪，也不知道那囚犯究竟是什么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臣谨按《刑统》，依照《狱官令》，枷和杻各有长短，钳和锁各有轻重，制度和尺寸都记载在刑书中，却没有见过用铁制作枷的规定。如今州县凡要笞打一名轻罪犯、拘系一名轻囚，必定要详细查考法令条文，完全依照典章法律，奉行国家颁布的律令，遵守法寺所制定的科条。用铁制作枷，属于法令之外的事情。请求陛下整治革除这种做法，以免损伤皇朝的风化。过去唐太宗因为观看明堂图，看到图中人的五脏都系在背部，圣慈怜悯，于是免除徒刑。何况在太平时代，应当达到刑罚搁置而不用；至仁的君主，更应把敬慎怜恤刑罚放在首位。这就是朝廷大体的第四条。臣所说的是要机，请陛下审察；臣所举的是大体，请陛下采纳施行。臣不胜感激思报之情，激切惶恐至极，拜手顿首谨言。

译论边疆事务　田锡 臣听说行动和静守的关键，不可妄自发动；安定和危乱的道理，不可轻率谈论。利害相互产生，变化没有定准；取舍不能迷惑，思考必须精密。所谓行动和静守的关键不可妄动，行动是指出兵，静守是指持重。应当行动却静守，就会养成敌寇而滋生奸邪；应当静守却行动，就会失去时机而败坏事情。行动和静守合乎节度，才得到适宜。如今边境纷扰，大概也是因为有些任职边疆的人，把谋求羊马小利当作捷报，把夸耀捕获斩杀的小胜当作功劳，招致怨恨、结下仇敌，乘秋季进犯，召来戎兵、挑起事端，都是这个缘故。希望陛下申令告诫将帅，审慎坚固边防，不要崇尚小功；允许互通贸易，平日俘获的蕃人，要安抚他们并送还。这样不到五年，黄河以北的百姓就能从事农、桑、稷三业，亭障之地可以积蓄十年粮储。前几年边疆刚刚受到骚扰，陛下亲自屈驾乘坐革辂；如今张大声势，颇为震动人心。假如玁狁来侵犯，六龙车驾便早早出发；敌骑已经退去，万乘车驾才回来。这些都是我们失掉先机，落入敌人计谋之中的结果。因此五月里军队不能分屯，农忙时百姓不能从事收获，劳顿耗损，哪里说得尽呢？军国大事，本来就应当慎重开始。戎族没有发生混乱，不必费力强行图谋；敌势没有衰弱，何必劳师用力攻取？等到他们发生混乱时再攻取，就能取胜；乘他们势力衰弱时出兵，就会使他们降服。既然内心服从、志意归附，便能省力而功效加倍。自古贪图利益、反复侵食的，不只是匈奴；邀求功劳、挑起战争的，也往往出自边疆将领。应当鉴戒前人的轨迹，以扩大长远的谋略。过去汉安帝时，东夷侵犯边境，连续多年不得停息，汉朝很为此忧患。东夷的首领死了，他的儿子继承王位，汉朝便派使者前去吊唁。东夷受到感动而喜悦，把汉人俘虏送还，于是一方安宁。至于南蛮，也曾经叛乱离散，开始是由于边吏增加赋税，他们乘着怨恨而成为寇盗。光武帝时，西戎侵犯边境，班彪请求设置护羌校尉，沟通他们货物的有无，治理他们百姓的冤屈，于是边塞安定。臣诚愿考察古道，致力于长远谋略，显示安抚怀柔万国的心意，采用驾驭四夷的办法。事情应当戒止轻率发动，道理在于深思熟虑。臣又说安危的道理不可轻率谈论，是因为国家致力于大体、追求最完善的道理，就会安定；舍弃眼前的谋划而谋求远方，劳苦却没有功效，就会危险。做君主有一定的常道，做臣子有一定的职分，这就是致力于大体。君主不拒绝进谏，臣下不隐瞒实情，这就是追求至理。帝王之道忌讳萌发贪欲。汉武帝亲自执持武节，于是登上单于之台；唐太宗亲手系结雨衣，前往征伐辽东之国。带领合乎义理的军队，追逐没有满足的欲望，输送常规赋税的财物，奉行并不急迫的劳役。这就是舍弃眼前而谋求远方。沙漠荒远之地，即使得到也没有用；边境的百姓，杀掉一批还会再生一批。这就是劳苦却没有功效。地位低、品秩卑，敢于进言的人很少；进言而被听从，就升进而没有疑惧；进言而不被采纳，就退下而害怕获罪。臣又说利害相互产生、变化没有定准，兵书说：“不能完全知道用兵的害处，就不能完全知道用兵的好处。”事情本来可以进取却退缩，便形成祸害；事情已经到了应当退却的时候却进取，利处就会产生；事情已经过去却可以迅速处理而拖延，利益一定会随着拖延而丧失；可以诛杀却赦免，奸邪之心有时便会滋生；罪害可以赦免却加以诛杀，忠勇之人有时便会失去进取之心；国家可以赏赐却加以惩罚，便会损害勤劳之功；可以惩罚却加以赏赐，便会助长僭越逾制的侥幸。能够审察利害，就是聪明；用天下人的耳朵来听，就叫聪；用天下人的眼睛来观察，就叫明。所以《尚书》说：“使四方的眼睛都明，使四方的耳朵都通。”这种聪明在于没有堵塞，要彻底消除互相防范的弊病，同时合乎察知事机的神妙。臣又说取舍不能有所迷惑，所以说：“孟贲那样的勇士犹疑不决，还不如童子一定前往。” 思虑不能不精密，所以说：“差之毫厘，错以千里。”自从国家谋划攻取燕地以来，战争连续不断，财物不得不耗费，做臣子的不得不忧虑。恢复疆土、施行吊民伐罪的名义虽然已经建立，但宏大事业究竟是祸是福的实际情形，应当留在圣心中仔细思考。希望陛下使思虑精密，使取舍果断，不要让日子长久拖延，穷尽兵力、极端使用武力。为了国家的大计，不得不这样。谏议北征　张齐贤 如今海内统一，朝廷内外没有什么事，能够使圣上忧虑的，难道不是河东刚刚平定，驻军还很多，幽州、燕地尚未攻下，运输劳苦，因而想到百姓吗？臣每每推测这些，认为并不值得忧虑。河东刚刚投降时，臣就暂任忻州知州，捕获了契丹运送粮米的专门官吏，他们都是从山后转运粮食来支援河东的。依臣推测，契丹如果能够自行备办军粮，那么对于太原不会不尽力；然而河东被我军占有，大概是因为他们有所不足。河东刚平定时，人心还未稳固，岚州、宪州、忻州、代州都还没有军寨，敌人入侵，田地收获就会顿时失去；边境受到骚扰，守备就值得忧虑。但敌人反而保守疆境、苟且求生，畏惧威势而固守。等到国家守住要害，增加壁垒，左右控制、前后扼守，边疆事务非常严密，恩信已经施行，民心已经安定，敌人却在雁门、阳武谷来争夺小利；由此便可以推知敌国的智力和力量了。举兵取人、办理事情，都应当做到万全；百战百胜，也不如不战而胜。如果慎重对待并谨慎行事，敌人不足以吞并，燕地、蓟地不足以取得。自古边疆的困难，并不全由敌国造成，也多是边吏扰乱而导致的。如果沿边各寨能够得到合适的人来抚御，只要使壁垒高峻、沟壕深固，蓄养力量、保全锐气，以逸待劳，宁可让敌人来攻，也不要主动使敌人前来。

译这就是李牧之所以在赵国被称为良将的原因，他采用的正是这种办法。所谓选择士卒不如选择将领，任用武力不如任用人才。这样边疆就会安宁；边疆安宁，运输就会减少；运输减少，河北的百姓就能得到休息。百姓得到休息，田业就会增加，蚕织就会扩大；致力于农耕、积储粮食来充实边防所需，而且敌人的内心本来也会选择利益、躲避祸害，哪里肯投入死地而来作乱呢？臣又听说统治天下四方的人，应当把天下作为自己的心怀，难道只是争夺尺寸之地、较量强弱形势而已吗？所以圣人先根本而后枝末，先安定内部以养育外部；人民是根本，要荒之地是末节，中原是内部，边境是外部。由此可知，五帝三王没有不先从根本着手的。尧舜的道理没有别的，只是广泛把恩惠推及天下百姓罢了。所谓推恩，体现在哪里？就是使百姓安定并让他们得到利益。百姓既然安定得利，敌人就会收敛衣襟前来归附。陛下爱护百姓、使天下得利的心，真正就是尧舜之心。臣所担心的是，群臣所听闻的，多是凭借细微苛察求利、克制下民的办法，侵扰苦害贫穷百姓来作为功劳；他们互相效法，沿袭已久，以至于百姓的疾苦，看见如同没有看见，听见如同没有听见，收集怨恨、招致责难，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希望陛下谨慎选择通晓儒学的人，分路进行访察；两浙、江南、荆湖、西川、河东有伪命统治时期赋税征敛苛重的地方，就加以改正，并因势使百姓得利，使赋税、课利能够通达平衡，可以长久实行；圣朝制定法令，除去旧有弊病。天下各州若有不便于民的事情，应交给长史奏报。如果竟敢因循旧习而不上报，白某认为应当依法严惩。要使天下人的耳目都知道陛下的心意，拥戴陛下的恩德。这样以德行安抚远方，以恩惠使百姓得利，那么占据幽燕土地的君主、乐于在沙汉作战的民众，将他们擒获或使其屈膝投降，都在掌握之中罢了。《宋文鉴》卷四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宋文鉴》卷四十二 宋吕祖谦编 奏议 请求废除非法刑罚　钱易 臣私下听说，圣人治理政事，最高的原则是施行仁爱，其次是运用智慧。仁爱和智慧不能实行，上下之间没有信任，所以设置刑罚，大概是国家不得已才使用它。约束礼制而从轻处罚，审察罪行而施行赦免，圣人实在有怜悯伤痛之心。因此使用刑罚，期望达到没有刑罚的境地，并不是想用刑罚毒害百姓。凡是审理有罪之人的案件，都要通过五辞、五听反复审察，确实没有疑点和冤屈，然后选择适当时日执行。又因为痛惜刑罚不能完全施行，于是设置允许赎罪的典制，由此足以看出君主减省刑罚、爱护百姓。尧帝时诛罚四罪，只说把鲧流放到羽山，把三苗迁到三危，把驩兜放逐到崇山，把共工流放到幽州。为什么不说在这些地方杀死鲧、诛杀三苗、杀戮驩兜、斩杀共工呢？然而这四种刑罚其实都是杀戮灭绝的刑典。大概尧仁慈而圣明，即使这四人凶恶，仍厌恶直说杀戮，所以国家最应慎重的事情，没有比刑罚更重要的；刑罚中伤害最大的，也没有超过杀人。于是修订法令制度，以节制刑罚的使用；刑罚贵在不超过法令，法令必须有所依据。不以法为依据，刑罚就会滥用；刑罚滥用，法令就无所依据；法令无所依据，国政就会暴虐；国政暴虐，臣下就不敢进言；臣下不敢进言，就会由一个人独断善恶之心，独自治理天下。独自治理而又不能周全，就会走向祸乱。秦国任用商鞅，仁爱和智慧都不能实行，却过分重视法令；上天想使秦国受到防范，秦始皇又残酷对待百姓，抛弃三代的法制，放纵一时的威势，施行肉刑、灭族诛杀的条例。做秦国百姓的人都对此感到冤屈。残害父母所生的身体，使人承受苦痛，一个人犯罪而九族遭到诛杀。汉高祖进入关中以后，萧何因为通晓法令而无所伤害，担任丞相，所以把秦法约简为三章。汉文帝有德，下诏废除肉刑。这些秦汉刑法的是非，清楚地记载在简策上。古代的肉刑，有割鼻、椓刑、刺面、断足之类；但这些刑罚不是死刑，因为罪

译犯仍保全性命，只让他承受这种刑罚。后代还认为它残酷而把它废除。死刑有两种：大辟和绞刑。绞刑使头颈仍然完整，所以分为两等；历代都奉行它作为常法，有关官署遵守成式，不敢增加或改变。我私下看见，近代以来出现了非法刑罚，种类奇异而不可测知，不知道创始于哪个朝代、依据哪条法律，文书中没有记载，无法考证，也是历代执掌法律的官吏不敢说却一直施行的。到了今天，有时对抢劫杀人、白日夺取财物、背弃军队逃亡越境以及制造大逆罪的人，或者偶有犯下非常之罪的人，不依司法机构判决，竟都肢解剐割、截断手足，施以坐钉、立钉、悬背、剖筋以及各种杂刑；身体只剩白骨，口眼还在动，四肢已经分离，呻吟痛苦之声却还没有停止，并把他们放在街市上，作为展示给众人的图样。在四方边远地区，长吏残暴，更加创制刑罚，甚至取出心脏、活活剥皮，种种做法令人不忍言说。十五年前，杭州妖僧作乱；几年前，蜀地两次发生叛乱，事情失败后，多使用这种刑罚。我也担心仁圣的朝廷不能将它革除，使它永远成为错误的刑法。如今人已经死了，还要再加以剐割、截断，这就是古代所谓的五种酷刑，也没有比今天更残酷的了。凡是罪当处死，本来刑罚就已经很重；刑罚到了杀戮的程度，施行绞刑、斩刑就够了，却还要先使人承受苦痛，剐截割断，然后才处死。然而这样也并不是想要滥用刑罚，只是希望借此警戒后人，使犯罪者不敢再犯。臣在淳化年间寄居寿春县时，看见巡检使在众人聚集时把一个盗贼活活钉住。有人盗窃财物，难道这样就是严刑能够达到的警戒吗？如果没有秦朝那样的刑罚就不能警戒，那么秦朝天下就不该有一个百姓成为盗贼了。汉文帝废除肉刑，也同样会使国家陷入混乱吗？三代以来，要使百姓达到仁爱长寿，首先就应当整治刑罚。若用刑罚整治百姓，也不应说可以免除刑罚而毫无羞耻。臣愚昧地认为，君主一人爱护百姓，百姓受到警戒便会畏惧；即使灾祸尚未到来，怨恨已经很深。伏望陛下以仁爱治理天下，以德行感化中外，侍奉天地如同父母，爱护百姓如同婴儿，使一切虚伪都荡然无存，祥瑞接连出现。古代帝王不能做到的事，陛下都做到了；近代没有恢复的古制，陛下都恢复了。臣担心近世的非法刑罚如果不能由陛下革除，近代相沿的做法就会逐渐成为常行。我又私下看到，唐太宗因为人的五脏都联系于背部，所以有罪之人仍不许鞭打后背，大概是担心伤害他的性命。因此直到今天，人们都称赞他善于治理天下，能使国家安定，都称他为文皇。他曾释放四百名死罪犯，命令他们回家完成农事，然后再依法处置，到了期限竟没有一人不到。这难道在于严酷吗？况且近来广州有人僭称帝号，治理广州时以酷法施行毒刑，汤煎锯解，无所不用；广州百姓对此含冤，宁愿站在刀【缺】之下。如今的史传贬斥他崇尚刑罚，太祖、神宗皇帝平定广州，彻底废除了他的刑法；广州百姓至今歌颂欢舞，正因为保全了生死而没有怨恨。假如现在仍不废除非法刑罚，我还担心会使政事有所缺失；何况剖心、剒胫这样的刑罚，独夫曾经施行，已经被万古之人讥笑。如今还把这种刑罚作为刑法，臣以此为耻，陛下也一定以此为耻。若不是臣尽心报效政事，谁肯向陛下进言？若不是陛下极其圣明仁慈，谁能相信臣而施行它呢？臣怀着深切的希望，请求从今以后明确下诏，断然废除天下的非法刑罚，只保留绞刑、斩刑，那么仁政王道就全在这里了。陛下若听从并施行，那么即使诛罚臣一人愚直的罪过，臣也感到幸运了。应诏陈述政事　王禹偁 臣恭敬地看到陛下即位时的赦书，说应当开放进谏的道路，防备埋没贤能的人才。又奉御史台告知，依照诏命，文武臣僚都准许直言极谏。这实在是陛下大大彰显圣德、广泛通达民情、迅速使时代和谐的举措，是深切追承古道的防范，也恐怕是宗庙社稷无穷的吉庆、军民最大的幸运

译。臣才学虽不出名，进谏却一向有传统。先皇帝时，臣刚授任右正言、直史馆，当天就进献《端拱箴》一篇，又上奏《御戎十事》，先朝采纳后，提拔臣进入翰林院，判大理寺。当时臣曾抗章论述道安之罪，执法为徐铉洗雪冤屈，后来被贬为商山官，实际过错就在这些事情上；不久又蒙召用，再次任谏官，又上奏关于李继迁的便利措施，奏章却被搁置而没有答复。不久臣忝任内廷官兼驳正，也曾改订宣命，封还敕书，虽然没有给朝廷带来什么回报，大概也略微履行了职责。臣恭逢陛下敬奉顾命，只怀抱长远谋略；陛下继位之初，敕书已经那样说，临朝听政以后，诏命又是如此。臣如果有所见闻却隐瞒不说，就是上负先帝任用人才的心意，下辜负明主求取谏言的旨意。臣罪该万死，罪该万死，叩头叩头。臣认为，圣朝享有国祚四十多年，边境还不十分安宁，人民还不十分【疑“富”】，不断寻求利益，设置的官职又太多。

译如今陛下治理国家，正应当革新；挽救这些问题也贵在迅速。臣担心有些书生拘泥于成说，上奏陛下说“对父亲的道术三年不改，可以称为孝”，这是不懂得古今制度不同、家庭和国家道路有别。假如帝尧去世、帝舜在位时，尧时有八元没有被进用，四凶没有被除掉，舜便将他们放逐并任用贤者，使善恶各得其所，却没有听说后人说尧不如舜、舜对尧不孝。伏望陛下停止老儒生的常谈，施展英明君主的独断，那么天下就非常幸运了。谨就军国大政上奏五条，希望稍稍触动圣心，从而大大打开进谏的道路。第一条：谨慎边防，沟通盟好，使运输粮饷的百姓得到休息。如今北方有契丹，西方有李继迁。契丹虽然不侵犯边境，戍守的士兵难道能削减吗？李继迁既然还没有归顺，粮饷当然难以停止。关辅地区的百姓，困苦尤其严重。臣愚以为，陛下刚即位，应当先顺应人心，应该命令边疆官吏给北方人写信，使他们转达其君主，请求恢复旧日友好；下诏赦免李继迁的罪过，重新把夏台交给他。臣近来在翰林院时，见李继迁上表说：请求攻取残破的夏州，用来奉祀拓跋氏祖先。先皇帝虽有批答，只允许授予鄜州节度使之职。由于李继迁本来就是反复无常的人，哪里肯束身归国？因此所有诏命都没有执行。如今陛下继承帝位，大大振作皇威，也许李继迁会派人进贡；趁机举出以前的事情，他一定会感恩，这也是不交战而使对方军队屈服。假如他不听从，就准备防御、诛杀、擒获，各有谋略；同时也让天下百姓知道陛下屈己待人。有人说：“使国家富强、军队强大，不能向人显示软弱。”这只是夸耀虚名而忽略大计。第二条：裁减冗兵，合并冗官，使山林湖泽的财富逐渐流到民间。臣认为，从干德、开宝以来的国家政事，都是臣亲眼看到的。当时东面还没有取得浙江、漳州、泉州，南面还没有取得荆湖、交广，朝廷财赋不能说丰足；然而攻打河东、准备北边，国用仍然充足，军威也强盛，原因在哪里？因为蓄养的军队精锐而不多，任用的将领专一而不受疑忌。后来完全取得东南数国，又平定河东，土地财赋广大了，军威却不振，国用反而更加紧张，原因在哪里？因为蓄养的士兵冗多而不全精锐，任用的将领众多而不能独自决断。如今如果真能精选精锐士卒，裁去冗兵，把军队交给将帅，用恩威和法令驾驭，以天下财赋供给，若还说军队不能振作、军需不能充足，是不可能的。臣愚以为，陛下应当像开宝年间那样整顿军队和赋税，就可以高枕无忧地治理国家了。至于拿唐虞比拟三代，都是空话，所以臣不取。臣又看到开宝年间设置的官职很少，如何可以验证呢？臣本是鲁地人，户籍在济水一带，未中进士时，常记得当时只有一名刺史，就是李谦溥；一名司户，就是如今的司门员外郎孙贲。近一年间朝廷另外没有任命官吏，当时却从未耽误过一件事。后来才开始设置一名团练推官，就是如今的枢密直学士毕士安。太平兴国年间，臣考中进士回乡时，有刺史陈廷山、通判阎暐、副使阎彦进、判官李延、推官柳宣、兵马监押沈继明，还设置了监酒税，又增加四名官员；在曹官之外，又增加司理。询问其租税，比从前减少了；询问其人民，比过去逃亡得更多了。一州如此，天下就可知道了。冗兵消耗上面的财力，冗官消耗下面的财力，这就是把山林湖泽的利益全部取尽仍不能满足的原因。山林湖泽的利益应当与民共享，从汉代以来取来作为国家用度，不可以抛弃，但也不可以取尽。如今已经可以说取尽了，怎么知道呢？比如茶法，自古以来没有税。唐元和年间，因为用兵讨伐齐、蔡，宰相王涯才开始制定茶税法；《唐史》说这一年得到钱四十万，使东征军队得以维持。如今则达到数百万钱，百姓怎么承受得了？所以臣说：裁减冗兵，合并冗官，使山林湖泽的利益逐渐流到民间。第三条：严格选举，使入仕不至于泛滥。古代在乡里推举选拔人才，为官府选择人材；士大夫在家中修养品行，学问得到众人推重，然后推荐进朝任用，所以从政便能使政事和谐，治理百姓便能使百姓安宁。从三代到两汉，虽然制度有沿革，却从未远离这种道路。隋唐以来，开始有科举考试，获得人才的盛况可以和古代相当。然而从唐初直到太祖一朝，科举考试从未不严格，每年进士不过三十人，经学科不过五十人。加上周高祖以后，外地诸侯不得自行征辟，士大夫很少有资荫，因此有人终身不能中一次科第，直到老死也得不到一个官职。先皇帝在藩王府中培养德行，看见这种情况，临朝以后不要求每个人都完美，而是舍弃短处、采用长处，防取十人中五人，在位将近二十多年，中科第的也接近一万人。这其中不乏俊秀之才，也有容易取得功名的；像臣这样的人，不过是容易取中的人之一。臣愚以为，几百年来科举艰难，所以先帝用广泛取士来补救；二十年来恩泽丰厚，陛下应当用旧有章程加以纠正。伏望按照过去的惯例，由礼部主持科场选拔官员；至于吏部铨选官员，也不是帝王亲自办理的事情。近来五品以下官员都由皇帝指授，如今却只剩幕职和州县官。京官虽然有选任期限，大多不施行。太祖以来，开始命令在后殿引见，因此成为常例，以至先朝参加调选的人，多求侥幸：有的因哀鸣哭泣便获得起资，有的因叩头高呼万岁便升任京官，于是使长期确定的品格制度真像废弃之物，吏部官员只像充数，既没有守格的羞耻之心，卑劣庸弱的官吏便逐渐增多。臣愚以为，应当由吏部选择官员，依照品格法令注拟。第四条：淘汰僧尼，使疲困的百姓不再耗费。古代只有四种民众，治理百姓的是士人，所以由农民供养；工匠制造器物；商人流通货财，这些都不可缺少。而士兵不在四民之数，大概是因为实行井田制，农民就是士兵，有事便作战，无事便耕种。自秦以来，凭借强兵平定天下，所以士兵不再从事农业；四民之外又产生一民，成为五民。

译因此农民更加困苦，但拿着武器保卫社稷，在道理上又不能废除。只是这样便使帝王之道不能与三代同样施行。汉明帝以后，佛法传入中国，度人出家、修建寺院，历代不断增加；他们不养蚕却穿衣，不耕田却吃饭，于五民之外又增加一民，成为六民。所以魏晋以来，治理之道比不上两汉。唐代大儒韩愈在《论迎佛骨表》中劝谏宪宗说：“从前黄帝在位一百年，享年一百一十岁；少昊在位八十年，享年一百岁；颛顼在位七十九年，享年九十八岁；帝喾在位七十年，享年一百零五岁；帝尧在位九十八年，享年一百一十岁；帝舜和禹，享年都达到一百岁。当时还没有佛。由此可知，古代圣人不侍奉佛来求福，古代圣人一定排斥佛来救助百姓。假使天下有一万名僧人，每天每人吃米一升，使用绢一匹，即使这是极其节俭的情况，每月也要耗费三千斛粮食、消耗一万匹绢，何况有五七万人呢？而且富有的僧人和大和尚极尽口腹之欲，一顿斋饭、一套衣服，贫民百家都不能供给。他们既不能治理百姓，又不能奋力作战，不制造器物，不流通货财，只是住在高堂深院，穿丰衣、吃饱饭罢了；如果不说他们是民众的蛀虫，难道还可以吗？” 臣愚以为，国家度人出家的僧人已经很多，修建的寺院也很多，计算所耗费的财物，何止亿万？先朝不豫时又施舍了许多财物给佛；如果佛有灵，却没有得到福报，侍奉佛没有效果，后面的事情就可以知道了。陛下深深鉴察前代君王，精心探求治理的根本，应当赶快淘汰僧尼，使百姓富足。如果因为刚刚即位，不想惊动这些人，也可以暂且一二十年不再度人出家，不许修建寺院，使他们自行消耗衰败，逐渐离去，这也是救除弊病的一种方法。”第五条说：“亲近大臣，疏远小人，使忠良正直敢言的人知道进用而不疑惧，使奸邪纤巧、倾佞机巧的人知道退避而有所畏惧。君主是头首，臣下是四肢，言语行动本来就是一体。得到合适的人就不要疑忌，不是合适的人就不要任用。如今天下谈论帝王的盛德，难道不说尧舜吗？尧舜的治道，都在典籍中。当时百姓不亲和，五品官不恭顺，契于是担任司徒，宣扬五教；蛮夷扰乱华夏，盗贼奸邪横行，咎繇于是担任士官，明确五刑；伯夷掌管礼仪，后夔掌管音乐，禹平治水土，益担任虞官。尧作为君主真伟大，可以说是委任臣下、责成其事而毫不疑虑。”有人说：“果真如此，尧有什么功德吗？”臣说：“有，就是知人善任的德行。” 即使如此，尧的治道距今遥远，恐怕难以恢复。臣就近世之事来说，只有唐代的政事可以斟酌增损而实行。臣读《元和贤相裴垍传》，宪宗曾命裴垍铨选、品评各级官员，裴垍上奏说：“天子选择宰相，宰相选择各司长官，各司长官自行选择属官，这样上下都不疑惑，政事就能成功。凭陛下的明察，选择几十名各司长官，恐怕还不能做到。若再命令臣选择众官，恐怕不是达到治道的关键。”当时有见识的人认为裴垍说得对。伏望陛下远取帝尧，近鉴唐室，既然得到宰相便信任而不疑，使宰相选择各司长官，再自行选取属官，就可以垂衣而治了。所谓忠良正直敢言的人，就是知道进用的人。臣又听说，古代受刑之人不处在君主身边，古语说：“放弃郑国的淫声，远离谄佞之人。”又说：“逐渐浸润的谗言、直接伤害肌肤般的诬告，都不能被听信，这才可以说是明察了。”所以周文王身边没有一个可以结党营私的人，全都是贤者。小人一类的人花言巧语、装出和善脸色，迎合君主的心意、希求宠幸，所作所为必然损害政事，心中只嫉妒贤能；不是圣明的帝王，不能深加察辨。臣又考察旧制，南班三品以上的尚书才得以登殿，近来三班奉职地位卑贱，由此可知。有时因奉差遣，也能登殿，迷乱天子的听闻，亵渎至尊，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伏望陛下在此时整顿纲纪，尊重并严肃视听，不可不思考。所谓奸邪纤巧、倾佞机巧之徒，就是知道退避的人。臣愚以为，如今最急迫的事，是先讨论军队，使兵力多少适宜，安排部署合乎道理；然后讨论官吏，使清正和污浊各走各的道路，品级流别不相混杂；然后严格科举以堵塞人才泛滥的源头，禁绝僧尼以除去耗费，自然国用充足，王道就能施行。如今如果不裁去冗兵、不合并冗官、不严格选举、不禁绝僧尼，即使想减少百姓赋税、放宽山林湖泽的征取，难道能够做到吗？伏望陛下承继二圣留下的谋略，鉴察千古治国之道，圣明如日月，先见超过鬼神，圣智所能周遍之处没有遗漏一个百姓，英明决断所及超过历代百王。况且又有三位大臣接受遗命辅政，哪里容得郎官、属官轻率议论国家大政？只是因为臣一向承受宠光，常常想着报效，有所积蓄的话不敢隐藏。臣又想到诏书说：“进言而不采用，罪在朕自身；求取意见而没有人进言，过错将由谁承担？”臣不胜大愿，所以冒昧进献狂妄浅陋的意见，触犯陛下威严。伏望陛下履行诏书所说的话，那么天下就非常幸运了。臣谨斋戒叩拜上奏，封好奏章附在递送文书中呈报。只希望陛下宽恕臣的罪过，体念臣的诚心，以此招来进谏的道路，那么臣即使死也没有遗憾了。论宰执不许接待宾客　谢泌 臣恭敬地看到诏书，规定宰相、执政和枢密使不许接见宾客，这是把大臣当作会徇私的人而加以疑忌。《尚书》说：“任用贤人不要怀疑，斥退邪人不要犹豫。” 张说对姚元崇说：“对外应当疏朗而善于接物，对内应当谨慎地侍奉君主，这才真正懂得大臣的体统。”如今天下极其广大，政务极其繁多，陛下把聪明才智托付给辅臣；如果不接见群臣，凭什么全面了解外面的事情？如果命令群臣都到都堂等候接见，那么群臣请求进见、询问政事，宰相几乎连解衣休息的时间都没有。古人有言：“有疑虑就不要任用，既然任用就不要怀疑。”若是政权在大夫手中、俸禄从公室转移出去、国运衰微、强臣专权，那时才可以忧虑。如今陛下驾驭天下，总揽豪杰，朝廷没有花言巧语之士，地方没有姑息迁就之人，礼乐征伐都从天子发出。

译《尚书》说：“没有偏私，没有结党，王道广大平坦。” 说的就是今天。为什么要把执政大臣当作衰世的臣子而怀疑呢？从前孔光不谈温室中的树，顾雍封侯三天，家人都不知道；谢安石当着宾客下围棋，诏书到来而宾客没有察觉。大臣应当如此秘密谨慎，即使妻子儿女也不应听闻，何况其他人呢？如果不是合适的人，就应斥退；既然得到合适的人，任用他处理政务，又有什么可疑的？假如废除杜绝公堂谒见的礼制，难道还会没有私室吗？堵塞到相府请托的渐进途径，难道还会没有做官的门路吗？这不是陛下推诚心对待大臣、竭尽身心来报答臣下的道理。王禹偁不明白大体，妄自陈述意见，上累圣德，蒙蔽圣明的听察；这种狂躁的言论不可听从采用。论两省与御史台不相统摄　李宗谔 臣考察《通典》叙述官秩，把三师、三公、门下省、中书省列在前面，《会要》也把两省列为首位。只有《六典》依据《周礼》六官，把尚书省的官员列在上面，而两省也在御史台之前，这是两省不相统摄的第一点。唐开成三年，御史台奉宣：今后遇到延英殿开朝，拟定中谢官员时，委托御史台在前一天依照官班备列姓名官衔上奏；两省官员则命令本司在前一天上奏，这说明两省可以专门直接上达，是第二点。朝会图中，门下省典仪设置版位，御史中丞的班位在丹墀之上，两省官员站在其后，是第三点。按照旧例，文武百官在内殿起居时失去仪礼，左右巡使上奏说文武班中有官员失仪，请交外廷查问；如果两省官失仪，则上奏说“供奏班中有官员失仪，请交有关官司处理”。由此可见，只有两省官员失仪时，左右巡使不敢请求交外廷查问，是第四点。又，御史台只上奏南衙文武百官的班簿，门下、中书两省各自上奏本省的班榜，是第五点。文武常参官每逢请假，都要经过御史台呈送牒文；只有两省官员自左右正言以上请假，直接经过宰相呈送牒文。遇到在正衙进见、辞谢时，文武常参官都在朝堂、四方馆呈上两份状文；只有两省官员只呈一份状文，既不与百官一起排班，也没有到御史台参谒的礼仪，是第六点。文武常参官的休息处都在朝堂，只有两省官员在中书门内；每逢殿上起居和大朝会、朝会集会，都把休息处设在御史中丞之上，大概是因为地位接近天子，在宪司之右，是第七点。五代在延英殿奏事时，先是宰相，次为两省，次为御史中丞，次为三司使，次为京尹。又按通常朝会排班，御史中丞和群官先入，次为东宫保傅，次为两省官；退朝时，仆射先出，次为两省官，次为东宫保傅，次为御史中丞和群官。以后入而先出的地位较重，这是第八点。臣认为，中书、门下两省自正言以上，都是天子的侍从之官，在朝廷排班时不与外司相比；所以在正衙与宰相并列站立，经过宫门大街时与中丞分路而行；常参时师傅排在两省之前，朝会时台官排在两省之后。两省地位特别尊崇，职掌也不同，在官署之间互不统摄。御史台每次给本省发牒，都不平服。空【疑有脱文】所以本省移文回复，也依照这种仪式；而文仲只【疑“听”】吏人的话，竟然上奏此事，并且没有典章可以作为依据。何况台宪的职责，应当纠察奸邪、辨明冤屈；朝廷大臣有违法之事，可以弹劾上奏；下民有无处申诉的人，可以为之申理。如今却在文书中争论平等与不平等，把精力空耗在琐细之事上，这哪里足以助长宪司的威严呢！

译论灵州事宜　杨亿 臣读旧史，看见汉武帝向北修筑朔方郡，平津侯劝谏说这是使中原疲敝来供养无用之地，希望停止此事。皇帝命辩士朱买臣等提出十条理由诘难平津侯，他不能回答。臣认为，平津侯是汉代的贤相，深通经术，熟知利害；只是武帝凭借雄才大略自任，志在开拓疆土，朱买臣等凭借辞辩获得进用，得以侍奉左右。前史又说，平津侯每逢朝会发表意见，只是开头陈述端绪，让君主自己选择，不肯当面折辱、在朝廷争辩。由此说来，他不是不能驳倒朱买臣，而是为了顺从君主的意愿。朔方不便利的情形，历来就如此。况且此地在要荒之外，中原的声教不能到达。元朔年间，大将军卫青驱逐匈奴，夺取河南地区来设置郡县。如今灵州是赫连昌的旧地，后魏设置灵州，大概是朔方的旧址、匈奴的旧土，偏僻地处西部边疆，与中原遥远隔绝；几百里之间没有水草，烽火不能相互接应，亭障不能彼此望见。在边境安宁、羌戎归顺、道路不堵塞、粮饷运输无忧时，还足以张大国家声威，作为中原的屏障。自从匈奴作乱，边邑屡次报警，其他部族被其胁迫跟从，凶恶的党徒因此猖獗。用爵位赏赐对待他们，他们很是骄横而不驯服；用军队讨伐他们，他们又逃走而无法追及。凡有运送粮食的行动，他们必定发动伏击的阴谋。每到灵武转运粮饷，就必须大量征发士卒，防守援救的军队离开内地，人人都没有战斗之心。经过险恶道路，很多人面有菜色。自曹光实、白守荣、马绍忠以及王荣战败以来，资粮、鞋服损失极多，将士和丁夫相枕而死。以至于招募商人运粮入境，用数倍价钱偿付，又因为积石这片孤立土地，另筑清远一城，边民纷扰，国库匮乏。既不能控制边人的生死，也不能救援灵武的急难。几年之间，贼党【原文“防党”，疑误】更加猖獗，灵武危城孤立，仅仅残存；河外五城相继听说陷落。只是坚守清远，坐吃干粮，关闭营垒枕戈待旦，苟且度过早晚。又使贼迁在沙漠中横行，时常侵扰边疆。各镇的戍兵被侵扰，属国的蕃部也被侵害，即使有紧急警报，也没有人了望侦知。即使偶然遭到侵凌，也只是修缮城防、入城自保，从未派出一兵、驰出一骑，敢与敌人交战。这说明保存灵武显然没有益处。平津侯所说“使中原疲敝来供养无用之地”，正如今天的情形。臣认为，保存灵州有大害，放弃它有大利。比如国家招募人运粮，用十倍的价格偿付；征发士卒转运粮饷，经过这片不生长草木的土地。这就是古人所说的运三十钟粮食才能送到一石，使百姓走向死地。如今如果放弃灵州，就可以每年节省戍卒，把他们分守内地。一个士卒的费用，可以供给十个民夫。国家不再有飞运粮草、牵挽粮食的劳苦，士卒免受暴露流离之苦。一定有人说废弃灵州就会损失土地、损害威望。且看尧舜、夏禹，是圣人最盛的时代，土地不过数千里，但明德上达于天，四方诸门都安和肃穆。武丁、成王，是商周的明主，然而土地东不过江、黄，西不过氐、羌，南不过蛮、荆，北不过太原；颂歌并起，被称为极治。到了秦汉拓展土地、穷竭兵力，远方谋略虽然强大、疆域更加广大，然而战争日益不断，府库财物屡屡耗空，百姓尸横遍野。比较功业、衡量德行，哪里可以同日而语？蝮蛇咬了手，壮士便斩断手腕；蚁穴不堵塞，就会使堤岸山坡漏水。如今保存灵武，危害比蝮蛇更大；供给粮饷的费用，祸害超过蚁穴。没有鸿毛般的利益，却有堆积如山的损失，难道可以忽略长远大计而沿袭悠悠空谈吗？从前西汉贾捐之曾建议放弃朱崖，当时公卿也有不同意见。汉元帝能够排除众多说法，振作独到的见识，下诏废弃朱崖，人们都歌颂他的德行。元帝的本意，难道是想自行抛弃土地？当初朱崖归属中原而成为郡县时，本来已经设置官吏加以安抚；等到他们起兵作乱，难道还要劳苦百姓去征讨戍守？所以他的诏书说：“议论的人认为放弃朱崖会损害威严，使威令不能施行；其实通晓时势变化，才会忧虑万民。百姓饥饿危困，还有什么比这更严重？况且宗庙所关涉的地方，遇到灾年尚且不能充分准备，何况要回避并不值得顾忌的羞辱呢？”臣认为，这正与今天灵州的事情相类似。如果一定以失去土地为耻，那么燕蓟八州、河湟五郡失去的土地更多，为什么偏偏要计较灵州呢？议论的人又说，西北各蕃的戎马产于此地，可以凭借控制它来进行贸易；环庆各州归附的蕃落，可以借其作为屏障来避免惊扰。这又是极其迂阔的说法。戎人因为被利益诱惑，才在边关互市；蕃部的族众因为自身强大，才有能力庇护同族；他们一定来侵扰环庆，本来就没有什么藩篱可以阻隔。百雉高的危城相隔千里，自己救援尚且来不及，哪里顾得上援助他处？议论的人又说，这里的田地肥沃丰饶，有渼陂的利益，恐怕贼迁因此播种，进一步富强。何况戎人只以攻掠为能，并不知道耕种之事。河陇以外废弃的土地很多，绵延包括百城，登记在册的田地有万井。西汉屯田的疆界田畔仍然存在。假如努力耕作，就可以积聚粮食，为什么非要单独耕种灵武才足以供给粮食？如果灵武对贼人有很大利益，就是他们必争之地，应当早晚攻取，哪里会到今天还如此？这些全是轻率的言论，绝不是长久之计。何况每年都有征调，动不动就导致侵扰，等于借敌人的兵力送给盗贼粮食，竭尽民力而耗费国用，祸患之大，没有超过这里的。即使庸人小儿，也知道它可以放弃。假如精选一名使者，取小路前往，携带诏书宣布王命，命令他们全部焚毁房屋，自行防守而归；壮丁全都命令拿起兵器，老弱【原文“老防”，疑误】让他们背负行李。古人说归师不可阻挡，又说置于死地然后才能求生；到这个时候，人人勇气百倍，临近危难都想着求生，他们的锋锐没有谁能抵挡。又必须告诫偏师，扬言要出塞，使军威振作，贼人的势力自然分散。即使虚州东迁的百姓担心遭到拦截袭击，即便有抢掠，也容易设法抵御【原文“技捂”，疑误】。况且国家所珍惜的是士卒，百姓所急需的是财用，难道可以把勇猛的军队丢在饿虎出没的道路上，把府库的财物填入庐山的深谷吗？

译如今如果放弃灵武，退守环庆，士卒就能免于在绝域戍守，百姓也会想着保全自己的家室；粮饷不用运出京畿，恩德自然深入骨髓，民力不会耗尽，士气容易振作，还有什么敌人不能摧毁，什么戎人不能战胜？陛下又对这个小丑感到愤怒，想要将其剪除，臣认为不可滥用武力而穷尽兵力，只可以谋略取胜。臣私下估量，贼迁窥伺边塞之外，倔强地处在沙漠之中，胁迫控制各个羌族，聚集不得志的徒众，既没有耕桑的产业，也没有蚕织的工艺，只能施行鼠窃般的谋略来取得衣食，聚集乌合之众扰乱边塞，迫使蕃落服从，靠凶暴威势驱逼他们，并没有丰厚利益可以诱使这些人。朝廷如今废弃虚州，每年再没有粮饷供给，断绝他们的觊觎希望，他们还能窥伺图谋什么？平夏以西，池盐就在那里；过去曾贸易粟麦，凭此供给干粮，如今禁令十分严格，法网尤其严密，没有人敢越界，逐渐使人携带家属离去，这都是困制贼迁的办法。臣私下看到，太祖朝命令姚内斌统领庆州、董遵海统领环州，两人统率的士兵才五六千人而已；边境以外的事务全都交给他们，军市的租税不必从中央复核，因此士卒能够效死，羌蕃畏惧威势，朝廷没有废寝忘食的忧虑，边疆也没有紧急军书的警报。臣希望从武臣中选出三五名有将帅才能、熟悉边疆事务的人，分派到各郡，按照各人所统率兵力的多少交给他们；除廪禄之外，再赐给一个大县的租赋，任凭他们犒劳军队，命令他们开设幕府，征召才俊作为僚佐，向他们咨询策略；勇力之士听从他们的指挥使用。军队事务，允许他们酌情处理而施行。假如贼迁侵犯边郡、扰乱内属蕃部，就让各处彼此像唇齿一样相互援助，从腹背夹攻；有时战马正肥，有时军士正想奋勇作战，就召发内属部族，讨伐使其归服的羌人，俘获所得全部分给部下。况且戎人以归降为利，大概只是被凶恶首领逼迫；如果用精锐军队扰动他们，向他们显示重大信用，安抚荒远、振兴远方，推翻将亡者、巩固将存者，拿出金帛收买酋豪，用爵位官秩宠待归附者，明确立下赏格，厚重酬答战功，那么贼迁的心腹就会逐渐逃散，亲信离心、部众背叛，事情败坏、时运不利，他孤零零地独自行动，还有谁与他为伍？不过是塞外一个穷困的盗寇罢了，怎么能与大国为敌？如果想在朝廷谋划成功，功业就在顷刻之间。臣认为北边正盛，贼迁的势力仍然雄厚，强劲的军队不可能在一两年内攻破它；只须废弃灵州，退守环庆，然后用计谋困制他罢了。如果采用臣的策略，只需得到两三名勇猛的将领，交给他们一二万精锐士卒，以数县租赋供给他们的用度，命令他们分守边郡，贼迁就可以按日计算而被擒获，朝廷也可以高枕无忧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译论澶渊事宜　寇准 臣下恭敬地接受圣上旨意，筹划河北边境事务，以及将来圣驾是否出发、若出发应到哪里。臣听说边境奏报，敌人的游骑已经到达深州、祁州以东。我私下考虑，三路大军现驻定州，魏能、张凝、杨延朗、田敏等部以及威虏军等处也有兵力；东路深州、赵州、贝州、冀州、沧州、德州等地却没有大军驻扎，必定要担心边骑逼近，在东南方向扎营。轻骑抢掠，不仅会使老幼惊慌骚动，还会使盗贼聚集，直至天雄军一带，百姓惊恐迁徙。若不早日张扬军势，恐怕反而会助长敌人的野心。臣想请求先调发天雄军一万人，前往贝州驻扎，命周莹、杜彦钧、孙全照统领。如果敌骑逼近，就命他们在靠近城池的有利地方伏击消灭，同时命人取间道送文书给石普、阎承翰，叫他们相机防守并袭击蕃贼。近来又招募强壮之人进入敌境，焚烧乡村，劫杀人口；仍请求照管南北道路，多派人侦察报告蕃贼的动向，奏闻朝廷并报告天雄军：一是可以安定民心，二是可以张大军势，使敌人疑惑我军的谋划，三是石普、阎承翰等听说王师北来，可以壮大军威，四是那里与邢州、洛州相距不远，可以形成掎角之势。随驾兵士负责保卫宫禁，固然不能让他们在野外同敌人交锋争胜负。天雄军到贝州的兵马，在大驾尚未出发以前，不过三万人。万一敌军已经到贝州以南扎营，游骑逐渐南来，就必须调发定州三万以上的兵马和骑兵，命桑赞等人结阵南下镇州；又命雷有终部下兵士从土门路出动，与定州兵马协同防守，根据形势，缓急调至洺州以东。这样圣驾才可以顺利出行，借助万乘天子的声威，合并数路军队的势力。还应命王超等人在定州近城处布置接应；魏能、张凝、杨延朗、田敏等处的兵马，命他们按次序前来协同防守，并接连下达指挥，牵制调动敌军，等抽调定州、河东兵马后，再从附近迎接圣驾前往大名。又恐怕定州兵马万一被敌骑在镇州、定州之间扎营牵制，不能调出，邢州、洺州以北的游骑便会侵掠，天雄军东北各县的老幼大为惊恐迁徙；因此必须分拨定州三路精兵，派将帅到那里协同防守，并分拨魏能、张凝、杨延朗、田敏等部兵马，逐渐向东，沿城寨牵制敌军。这样敌军必有后顾之忧，也不敢轻易打算孤军深入。如果圣驾不出发，又恐怕蕃兵残害百姓；即使亲自出征，也必须渡过黄河，暂且前往澶渊，就近调度、配置和协同防守的兵马，同时控制险要的渡口桥梁。臣忝列宰相，向来没有奇谋，既然承蒙圣上清问，理应竭尽浅陋的诚意。臣看陛下智慧深远，圣明谋略宏大，本来已经坐在朝廷中筹划而决定胜负，却还虚心询问谋略。况且敌军中颇为缺乏粮食，我私下想，那些猖獗之众必然心怀进退两难的忧虑，难道敢不顾我军大军，只图深入吗？但也担心他们凶狠狡诈，所以必须过分防备，烦扰圣聪，臣更加感到战事可畏。劝谏圣驾前往汾阴　孙奭 先王在决定出征前要占卜五年，每年都观察吉凶征兆；征兆吉利才出行，不吉利就增加修养德行，再重新占卜。陛下刚刚完成东封，又打算商议西行，这大概不是先王占卜五年、慎重出行的意思，这是不可行的第一点。汾阴的后土祠，史事中没有明确记载。过去汉武帝将举行封禅，所以先封中岳、祭祀汾阴，然后巡视郡县，最终在泰山举行封禅。如今陛下已经登封泰山，又想前往汾阴，这是不可行的第二点。古代在圜丘、方泽祭祀天地，就是郊祀；如今的南郊、北郊便是这种制度。汉初承袭秦制，只设五畤祭天，却没有祭祀后土，所以汉武帝才在汾阴建立祠庙。自元帝、成帝以来，听从公卿的意见，便把汾阴后土迁到北郊，此后的君王大多不再祭祀汾阴。如今陛下已经建立北郊，却舍弃它而远赴汾阴祭祀，这是不可行的第三点。西汉定都雍，距离汾阴很近；如今陛下要经过重重关隘、越过险阻，轻易舍弃京师这个根本，却羡慕西汉的虚名，这是不可行的第四点。河东是唐朝王业兴起的地方。唐朝又定都雍，所以唐明皇有时前往河东，趁机祭祀后土。本朝兴起的情况与唐朝不同，陛下却无故想祭祀汾阴，这是不可行的第五点。从前周宣王遇到灾害便警惧自省，所以诗人赞美他中兴国家，认为他是贤明的君主。近年以来，水灾旱灾接连发生，陛下应当反躬修德，以回应上天的谴责，怎么能反而屈从奸邪之人，远行劳苦百姓，终日游乐不止，忘记国家社稷的大计？这是不可行的第六点。雷在二月出现、八月收声，承担养育万物的作用，具有君主的象征；失去时令便成为异常。如今冬天响雷，异常尤其严重，这是上天明确告诫陛下，陛下却反而没有醒悟，大概是违背了天意，这是不可行的第七点。百姓是神明所凭借的根本，因此圣王总是先使百姓安定富足，然后才致力于事奉神明。如今国家的土木工程多年没有停止，水旱灾害连续发生，饥荒居多，却想劳役百姓来事奉神明，神明难道会享用这种祭祀吗？这是不可行的第八点。陛下坚持要这样做，不过是想仿效汉武帝、唐明皇巡行所到之处，刻石颂扬功德，以崇尚虚名、向后世夸示罢了。陛下天资圣明，应当仰慕二帝三王，为什么反而降低身份去袭取汉唐的虚名？这是不可行的第九点。唐明皇沉溺于承平局面，肆意行事而不合义理，终于积成祸患败亡。如今议论者援引开元年间的旧事，认为那是盛大功业，竟想诱导陛下也这样做，臣私下认为陛下不应采纳，这是不可行的第十点。臣下的话未能完全表达心意，如果陛下认为我的话有可取之处，希望再稍微赐予清问，以使臣的意见得以说完。《宋文鉴》第四十二卷 钦定《四库全书》《宋文鉴》第四十三卷 宋代吕祖谦编 奏议

译论天书　孙奭 臣私下看朱能这个人，是奸险的小人，妄称有祥瑞，陛下却尊崇信任他，屈尊亲自迎拜，把所谓天书带回秘殿供奉安置。上自朝廷，下至民间，没有不痛心疾首、反唇相讥、暗中非议的，只是不敢说出来。过去汉代文成将军以帛书喂牛，扬言牛腹中有奇书，杀牛剖视后果然得到帛书；天子认出是他的笔迹。又有五利将军妄称方术可以无不应验，两人都因罪被诛。汉武帝可以说是雄才大略，先帝可以说是英明果断。先帝时有侯莫陈利用，凭方术突然得到宠信任用，一旦揭发其奸行，便在郑州被诛杀。唐明皇得到灵宝符、上清护国经、宝券等，都是王鉷、田同秀等人制造的；唐明皇不能公开诛杀他们，反而被邪说所惑，自以为德行确实感动上天，神明一定会降福给我。老君是圣人，倘若确实降下诏语，本来不应妄称；然而唐朝自安史之乱以来，皇帝车驾颠沛流离，两京覆灭，四海沸腾，难道天下还太平吗？唐明皇虽然侥幸回到宫阙，又被李辅国劫持迁徙，最终饥饿而死，难道真是圣寿无疆、长生不老吗？以唐明皇那样英明睿智的人，祸患仍纷纷到来，他竟不知道原因，实在是因为在位太久，骄傲自高成为习性，以为没有人比得上自己，以为劝谏不值得听取；内心习惯于平常安逸，耳朵听惯了逢迎阿谀的话，内受宠妾迷惑，外任用奸邪之人，曲意事奉鬼神，过分崇信妖妄。今天在阁楼上看见老君，明天又在山中看见老君；大臣尸位素餐，只顾迎接奉承，正直之士畏惧威势而闭口不言。一旦被旁门左道迷惑，正统经义就会紊乱，民心因而离散，变乱会仓促发生。到了那时，老君难道肯替你统率军队吗？宝符又怎么能够排除灾难呢？如今朱能的所作所为，或许就类似这种情况。希望陛下思考汉武帝的雄才，效法先帝的英断，以唐明皇招致祸患为鉴，也许可以防止灾害发生、祸乱形成。劝谏兴建玉清昭应宫　王曾 臣听说朝廷设置谏官，是为了防止政治上的缺失；不在谏官职位却进言的人，大概正可以表明他的忠心。何况正逢一个不避讳直言的朝代，又承蒙异常的知遇，如果心中所想不能有所补益，恐怕会因白白领取俸禄而遭人讥讽。臣看国家承受了特别的祥瑞，屡次得到神秘的符箓，使宏大的国运延续万代，功业超过历代君王。陛下敬畏宝符，登封名山，功业流传不朽，恩泽广大无边，奉行尊崇之心已经达到极致。然而陛下清明的内心一经发动，建造的命令很快施行；自从开始营建以来，役使的工匠越来越多，运输他山之石，接连不断地布满道路；砍伐豫章木材，远至山林深处；堆土烧砖，挥锤抡斧；工程历时多年，费用将近数万，掩盖了祈年宫旧有的规模，超过了过去关于工程期限的记载。又任用近臣负责督察，假借权势来统领防护。这样，国家尊奉神秘文书的心意不能说不厚重，修饰台观的规模不能说不壮丽。然而臣下愚拙而恳切的意见，或许与此不同；既然有所见闻，怎敢闭口不言？臣认为如今的兴建工程，有五件不便之事。虽然工程已经开工，不可能全部停止，但如果万一能采纳草野小民的意见，节省工程用费，压缩建筑规模，也就是给百姓以很大的恩惠，也是为国家作长远打算。所谓五件事的具体内容，请允许臣为陛下陈述。如今新建的宫殿，规制宏大，所用木材没有不是楩木、楠木的。臣听说天下各产木材的地方，收购征集极多，再用船车运到宫中，尤其损伤民力。虽然说役使的是军人和工匠，难道就能免除烦扰吗？何况军人也是百姓，这是不便之事第一。如今刚刚完成封禅，已经颇为耗费经费；现在又兴造宫殿，更加耗费财物。即使府库中的财宝堆积如山，工地上人们也争先恐后地劳动，但内府的钱财是历代积存的储藏，各种物资都来自百姓的膏血，散发它很容易，收聚它却极难，即便非常丰厚，也尤其应当慎重珍惜，这是不便之事第二。圣人重视谋划事情的开端，智者在祸患尚未显形时便能察觉；祸患从隐蔽的防隙中兴起，危险在安逸中产生。如今宫门之下万众齐集，暑气正盛，劳作更加辛苦。所役使的各种杂役士兵，多是不安分的小民；他们如果有人像老鼠一样逃窜郊野，像狗一样偷盗城市，发生一件这样的事，就足以给圣上带来忧患，这是不便之事第三。君王安抚治理天下，顺应天地，举动必须遵循时令，裁成万物而不违背物性，不推崇奢侈的风气，不违背阴阳的秩序。臣谨按《孟夏》所说，初夏不应发动大众，不应兴起土木工程，不应砍伐大树。如今刚刚开始打地基、修筑工程，冲冒郁热暑气，惊扰大地，违背了前人的训诫。何况又遇到旱灾突然发生，雷电迅疾、狂风大作，墙木飘摇、瓦片飞落，温热灾气流行，家家都遭受灾害，这难道不是因为违背了奉承天地的明训所产生的明显结果吗？这是不便之事第四。臣私下听说，近来符命的文字中有清静、养育百姓的告诫。如今所修建的宫阁，本来依据神圣篇章，却反而过分兴起刻削雕琢的工程，大力追求雕刻镂空的技巧；虽然屡屡耗尽物力，恐怕并不符合天意，这是不便之事第五。希望陛下遵循祖宗的大道，体察圣贤深切的告诫，改变思虑，回心转意，以过去为戒、为将来谋划，下诏让将作官停止工程，使劳苦的民众得到休息，安辑众人，面对上天。这样远近人心都会安定，人与神都会感到欣慰。如果一定要彰明广大祥瑞，必须建立神宫，且将军和宰相都已辛劳，希望最终完成工程，那么臣也敢献上愚见，并且认为一定可以实行：只要缩小规划，减少用度，崇尚俭朴，不取奇珍异物，只以文明来统领它，并以严肃洁净来加重其要求；名额、等级方面适当提高，实际费用则务必节省收敛，使四海之内都知道陛下爱惜民力的心意，岂不是很美好？从前太宗皇帝建造太乙宫、上清宫等，也没有使它们穷极壮丽。

译臣私下认为陛下应当遵循并实行这一做法，作为法制，表明不敢逾越的谦逊大德，光耀千古。为什么却偏要超过先帝的营造呢？再看西京营造太宗皇帝的影殿、东岳设置奉真宫，计算它们所用的工力和费用，也都不止相当于普通人十家的财产。这样做对于尊崇祖先、礼敬神明确实盛大，但对于国家的大计，却仍不足以成为当时最紧迫的事务。臣料想陛下一定认为海内太平，边地清静，百姓安康、物产丰足，年景和顺丰收。即使建造宫殿确实不会妨害政事，臣仍要说并非如此。如今疆场刚刚安定，边境还有姑息养患的忧虑；民俗勉强完备，粮仓里没有陈年粮食积存，何况关辅一带向来流亡者很多，京城附近的百姓农桑失意，即使命有司安抚慰问，恐怕也还没有恢复田产。秋冬之间又担心饥荒歉收，急忙营造神宫，恐怕会稍稍郁结舆论人心。况且古代兴废的端绪、前代君王得失的事迹，都记载在典籍中，足以作为借鉴，陛下已经详细阅览，哪里需要臣这愚拙之人再说一两句？试看古来君主崇尚土木工程的，有谁比得上清静无为者安全？希望陛下留神听取，不要忽视臣的话，这就是天下的大幸。如今上下之人虽然都知道事情的道理如此，但人人爱惜自身，没有人敢轻易冒犯皇帝。至于左右大臣，担心意见不能被采纳，反而招致疏远的悔恨；朝廷内外各级官员又担心进言难以传达，招来妄动的罪责。忠正直谏的谋略不能实行，实在是因为这个缘故。只是臣出身边地小官，遇到圣明的时代，特别承蒙陛下知遇，远远超过同辈；官居侍从，身着簪缨，大略懂得国家安危的关键，却还没有施展补报之效。如今正是捐躯奋发的时候，又怎敢因循沉默、苟且容身，不替陛下分辨明白而论说呢？因此冒昧率直，以浅陋之才轻犯宫禁威严，内心感发而出，什么也顾不得回避。希望陛下宽宥臣犯鼎镬之刑的罪过，怜悯臣如蝼蚁般微薄的诚心，深切鉴察古代先王，认真择取意见；不要认为创设一座神宫只是小事，便不加体恤。臣认为兴役动众，尤其关系到政事的机宜，不可不察。只要使乡校之中豪强奸邪的党徒没有借口暗中议论，那么就是微臣的愿望，也是天下的幸运。

译论官制　孙何 六卿分掌职务，是国家的大权柄。因此周代的司徒府、汉代的尚书，都是建立各种政务的根本，提挈百官的纲纪。令、仆统率所属官员，丞、郎分别掌管各部门，二十四司整齐分布，如群星拱卫北极。郎中、员外郎分别判理本曹，主事、令史辅佐办理事务。四海九州这样广大，犹如网之有纲。有吏部，辨别考核政绩，培养人才；有兵部，选练车辆兵卒，整治军备；有户部，核正户籍图籍，增加财赋；有刑部，谨守法纪，惩办暴强；有礼部，祭祀神祇，选拔贤俊；有工部，修缮宫室，整治堤防。六项职务都能举职，天下的事务就完备了。唐代贞观年间的风气，最值得称道。当时疆域十分广大，经费尤其多，却没有听说另行分割财利权力、特别创设使职名额，而军需仍然能够供给充足。唐玄宗的奢侈之心已经萌发，贪求土地不止，北边征讨奚、契丹，南方征讨阁罗凤，征发既广，租调便不充足。于是萧景、杨钊开始以地官身份判理度支，宇文融担任租调地税使。虽然财利的孔道由此开始开启，祸患的阶梯也将形成，但户籍文书的根本仍在南宫。肃宗、代宗时期物力凋敝，于是各有司的职权全被废弃，而聚敛财利的大臣在其中肆意妄为。征税名目繁多，根源在于专门设置使职名额。因此德宗初年，首先下诏追行古制，将天下钱粮都归于文昌。人们都说旧制恢复，太平可以实现；但上天还没有停止降祸，叛乱接连不断，经费仍不充足，于是使职名额又重新建立。这样一来，裴延龄用聚敛财利来诱导君主，比从前更加严重。宪宗、穆宗以后，有时迫于军务期限，有时急于国家大计，为了挽救当时的急务，大都权宜处理。五代短促，没有人考虑改革这些弊病。本朝三位圣君相继，兵器没有使用，太平事业正在建立制度，正是这个时候。应当把三司的使职名额归还六卿。有人说：百官的俸禄、三军的供养，都要靠这些财物。臣也有自己的看法。盐铁使所掌的，大概就是管理山海资源，但财物不会自行聚集，必须借助牢盆等制度；户部所掌的，大概就是统一征税，但财物不会自行产生，必须核算田赋；度支所掌的，大概就是供给军国所需，但粮食不会自行运来，必须依靠漕运。只是因为要使稽核专一，才沿袭设置这些官职而已。如今不如精心选择户部尚书一人，专门掌管盐铁使的事务，让金部郎中、员外郎分掌判理；又选择本部门的侍郎二人，分别掌管度支、户部使的事务，各由本曹郎中、员外郎分掌判理。这样，三使以及判官虽然名额被省去，实际事务仍然没有减少。仍命左右司郎中、员外郎总管账目，分别稽核违失。有人说：事情有便利之处，已经实行很久了，何必改制，远远效法古人？这种说法也不是通达的议论。只是让雅正与通达兼备的人才、新旧官员交相参用，那么在任时就没有横征暴敛的忧虑，退职后也有精详练达的声誉。职守有固定规矩，程序一经确定，周官制度和唐代法式就可以恢复了。这件事并不困难，关键在于陛下实行还是不实行。请询问晁逈、李允则　刘随 臣恭敬地看到近来下发的任命书，以客省使、康州防御使李允则特别授任宁州防御使，仍免去入朝谢恩和请假之礼。治理军政的人得到对功勋旧臣的加恩，事情非同寻常。凡是担任将帅的大臣，都应当勉励自己奉公尽忠。臣私下认为李允则一向胸怀韬略，行动常有机变权谋，多次受委任负责边防，总以安定边境为务，不邀功而滋生事端，不放纵敌人而失去谋略，即使古代名将也没有超过他的。因此任命下达的那天，朝廷内外都很高兴。如果要部署军马、经营边防亭障，除枢密近臣和宰相大臣参与谋划之外，若召见他赐予对答，询问方略，那么老将熟悉边事，必然有他的长处。臣又看到太子少保致仕的晁逈，性情端庄正直，安静淡泊自处，历仕三朝，将近五十年；在中书、翰林两制任职二十多年。先帝对他宠遇优厚，他讲求典章礼制，议论详尽正确，没有不参与审察的。加上他后来掌管文权，当时人都说用人得当。如今台阁中的清正之士、州郡中的循良官吏，他们的议论和辨析，多有从晁逈那里得到的。近来他以年老请求退休，这是通达礼法的做法。五常百行，大概没有缺失。文人学士把他指为宗师，朝廷内外都推举他为君子。有这样儒雅的声望，却还没有施行优厚特殊的礼遇。臣也希望两宫圣上特别同意近来的成例，赐给他全额俸禄，使他安居时生活优厚。如果朝廷将要举行大礼，或者当时议论国家大政，在宰相大臣裁定安排之外，特别开设延英殿，向他询问经史，那么这位老成儒者精通熟练，必然有可观之处。每逢万机稍有闲暇，寒暑适宜时，详细召见这两位老人，赐给他们从容交谈的机会，让他们讲说古代治乱的原因、开国初年的制度事务。这样，文治武备就会在昌盛的朝代达到完美，养老询问政事的做法也会比照古代而增光；尊敬礼遇旧臣，更能敦厚当时的风气，传示后世，清白史册。臣认为文武官员中，功名和雅望始终如一，并且达到高龄的，只有这两个人；他们确实可以称为当代贤者，恐怕应当特别表彰。请将皇太后的军国日常事务专门交由皇帝裁决。刘随 臣冒昧披露危险的直言，呈给圣上阅览；退下后想到自己的僭越轻率，甘愿等待公开的诛罚。何况身处有道的朝廷，幸而处在可以进言的位置。臣出入谏官机构至今八年，才识本来疏浅，报效也没有成效；如今将近衰老，正应当尽忠进谏。臣大体认为，皇太后天资圣明，亲手扶持宗庙社稷。自先朝皇帝身体不适、万机倦怠以来，皇帝在东宫修养德性，选择贤者辅佐。太后参与听闻政事，多数事情都共同决断。等到皇帝承受登基之期，年纪还很小，太后接受先帝托付，心坚如石，垂帘面对群臣，竭尽力量报答先帝。朝廷内外都服从，华夏安定，始终没有改变，内外臣民都仰望她。她使国家显著兴盛太平，也使皇帝享有极深的慈爱之情；天地的功德齐全，母子的道义完备，光耀史册，流传亿万年。然而天下已经治理，王业已经崇盛，皇帝已经长大，太后也已经辛劳，却仍在严寒酷暑中劳累圣体，每天处理万机，烦劳圣上裁断。臣听说虚心可以获得长寿，澄澈精神可以保全太和。请求今后军国日常事务，以及每日的政务，都专门由皇帝裁决；这样贵在清养精神、保守纯素，延长圣母万寿，同时也成全皇帝问安尽孝、以孝治国的德行，天下幸甚。臣的进言到此结束。洪州请求禁断妖巫　夏竦

译臣听说旁门左道扰乱风俗，妖言惑乱民众，古代的法律对此都一律处死而不赦。因为奸臣违逆节操、狂贼扰乱法度，大多借助鬼神来摇动视听。汉代的张角、晋代的孙恩，偶然失于防范，便发展到聚众屯结。国家应当制定严厉的法令，以整肃各地。臣私下认为，本州东面连接七闽，南面控制百粤，百姓崇信鬼神，旧俗又尊尚巫术。汉代栾巴在此，已经曾经整治过这种风气。近年以来，传习巫术的越来越多，假托吉凶祥瑞，愚弄百姓，残害性命，谋取财物。他们都在居住的地方塑画魑魅，陈列旗幡，鸣击鼓角，称为神坛。婴儿还在襁褓中，便让他们寄养，并取名为坛留、坛保之类。等到稍稍长大，就传授妖法，驱使他们充当童仆。百姓有病，就在门上施行符术，禁止亲友往来，斥退远离至亲，屏弃有益的物品。家人熬药，他们就说神明不许服用；病人想吃饭，他们就说神明还没有允许进食，往往使患病的人饿渴而死。等到死人穿用殓葬物品，又说是残余的鬼祟凭附，人们不敢把尸体留在家中。他们谋求把财物据为己有，若有人以辛劳得到免除灾祸，便借神明之名索取家中资财，没有什么不敢求取的。其中有孤独单弱的家庭，首先侵犯寡妇，有的灭绝全户以图谋财产，有的杀害丈夫而接纳其妻。这种风气浸染日久，习惯成自然。百姓受到无辜祸害，竟完全不觉得奇怪。奉事他们越来越谨慎，相信他们越来越深；听从他们的话超过遵守典章，畏惧他们的威势超过畏惧官吏。奇异的神灵和形象，图画年年增加；邪恶的符箓和妖异的符咒，传抄日益增多。小则用鸡、猪祭祀，收取祭品后带回家；大则歌舞聚集众人，吃掉祭祀后的余肉。婚姻、丧葬、出行、居处，动辄都要请巫师。劫盗斗争，行动也必须作法求水。它们损耗衣食，迷惑乡里；如果想煽动摇乱，彼此勾连并不困难。按照典章法令，本来有完整条文，但法令抵不过奸邪，药物不能治好疾病，应该颁布严厉法典，以革除妖邪风气。本州巫师一千九百多户，臣已经命令他们改业归农，并学习针灸经脉。现有主动交出的妖妄神像、符箓、神衣、神杖、魂巾、魂帽、钟角、刀笏、沙罗等一万一千多件，已经命令焚毁或交官完毕。请求朝廷严加颁布条约，希望能够铲除巨大祸害，保全宽宥百姓，防微杜渐，稍稍有助于万分之一。奉答手诏条陈十事　范仲淹 臣恭敬地接受手诏。如今任用韩琦、范仲淹、富弼，都是朝廷内外所仰望的人才，破格提拔。韩琦暂往陕西，范仲淹、富弼都在两地，所应当做的就是尽心竭力，为国家建言明理，不得顾虑回避；又有章得象等人同心忧国，足以共同商议。如果有当今急务可以施行，也都必须分条列出奏闻，以符合陛下破格提拔的意旨。臣的才智不如别人，谋略也不通晓古今，哪里足以奉答圣上重大的询问？然而臣蒙受陛下破格的提拔，得以预闻政事，又有诏书恳切叮咛，臣战栗流汗，惶恐不安，实在无法推辞。臣听说历代的政事，久而久之都会产生弊病；有弊病而不救治，祸乱必然发生。为什么呢？纲纪逐渐毁坏，制度日益削弱，恩赏没有节制，横征暴敛没有限度，人情悲惨怨恨，天灾祸患突然兴起。只有尧舜能够顺应变化，使百姓不感到疲倦。《易经》说：“穷困就要变化，变化就能通达，通达才能长久。”这句话说的是天下的道理：有所穷困阻塞，便要思考变通的方法；能够变通，才能成就长久的事业。我国革除五代之乱，富有四海，延续将近八十年，如今纲纪制度日渐削弱侵蚀，官府壅塞于下，百姓困苦于外，边疆告急，盗贼横行猖獗，不能不改革整顿来挽救它。既然如此，要端正末端，必先端正根本；要澄清水流，必先澄清源头。臣谨慎地概括前代帝王的治道，考察本朝祖宗的功业，选取可以实行的分条奏报。希望陛下顺应天下人心，努力实行这些事情；或许法制能够建立，纲纪重新振作，那么宗庙社稷就会长久，天下也会得到幸福。第一，明确升降官员的标准。臣看《尚书》说：“三年考核政绩，三次考核便升黜幽明。”这样看来，尧舜时代设置的官职很少，尚且九年才升迁一次，必定要求有成绩；因此天下受到大化，百代以后仍仰望他们，把他们当作帝王的典范。我朝祖宗时期，文武百官都没有定期磨勘的成例，只有政绩才能受到表彰的人才破格升迁，没有值得称道的即使到老也不迁升，所以人人都自我勉励，追求成效。如今文资三年升迁一次，武职五年升迁一次，称为磨勘，不限内外，不问勤劳懒惰，贤能和不肖者一同升进，难道是尧舜区别幽明、考察升黜的本意吗？假如众多官吏中有一个比众人贤能的人，治理一个郡县、主管一个事务机构，想着兴利除害而有所作为，众人都指责他生事，必定嫉妒他、阻挠他、非难他、嘲笑他；他稍有差失，便紧跟着排挤陷害。因此不肖之人白吃俸禄、尸位素餐，安然无事而没有人愿意作为。即使是愚昧、昏暗、鄙陋、卑劣、为人所不齿的人，也能三年升迁一次，坐等做到卿监、丞郎，这种人历历皆是。谁肯替陛下兴办公家的利益，救助百姓的疾苦，革除政事的弊病，修补毁坏的纲纪呢？利益不能兴办，国家就空虚；疾苦不能救治，百姓就怨恨；弊病不能革除，小人就得志；毁坏不能修补，君王就失去政治。贤者与不肖者混杂，请托和侥幸使升迁变动不断，朝廷内外苟且敷衍，百事荒废，百姓长期困苦，群盗逐渐兴起，使陛下为日夜忧劳的，难道不是官员失职而导致的危局吗？至于京城各部门，钱粮财物极多，权势子弟长期占据职位，有的空吃俸禄等待缺额一两年；等到临事任职，又凭借权势利益，哪里肯恭敬尽职，使祖宗根本之地的纲纪日益毁坏？所以京城官司每有一个空缺，便有数人争夺。外任的京朝官则有私居等待缺额，动辄超过一年，往往刚到任便已经应当磨勘，丝毫没有勤勉功效，却按惯例防碍迁改；这就是人人因循，不再奋发自励的原因。臣请求特地下诏：今后两地臣僚，有大功大善才特别加授爵位官职；没有大功大善，不得再非时晋升品秩。政绩情况平常、按惯例出任的，只守本官，不得再兼带美职。应当在台省、馆阁任职的京朝官，以及在审刑院、大理寺、开封府、两赤县、国子监、诸王府任职，或因保举、选差而监掌京城重要艰难库务者，都必须任职满三周年才给予磨勘。

译如果是因陈请而任职，或者在中书、审官院请求京城差遣的，与保举、选差不同，都必须把实际任事时间合计满五周年后才能磨勘。这样，权势子弟就会愿意到外地任职，各自知道艰难；同时也有俊秀明达的人因此树立功名，可以得到任用。像今天以前已经接受京城差遣并实际任事的，暂且依旧日年限磨勘；尚未交割事务却请求外任的，听任其到外任。京朝官到任任事满三年，给予磨勘；其中前任任事的年月日和功程期限，以及并非因陈请而调任、在路上的月份和日期，升朝官在京朝请的月份和日期，都命令合并计算。至于远地、近地以及劳苦、安逸不同，等待休假、候缺期间和公事之外滞留，或者因公事非时调换、在路上的日期，委托有关部门另行确定后奏报。如果任内有私罪或公罪达到徒刑以上，到了应当磨勘的日期，须根据情理轻重另行请示决定。官吏中若有才高行异、得到多人荐举，或者有奇谋嘉策而被皇上信纳的，自然可以特别破格升迁，不应被磨勘制度拖延。外任官如果政绩显著、有益于风俗教化，或者多年审理诉讼能够辨明冤屈，或者五次推勘都没有人翻案，或者劝课农桑取得很大收益，或者主管京城库务，能够革除大弊、节省数万费用，都应由所属长官保明后奏报，交尚书省集议；如果众人都认可，就列出事状上奏，准许一并改官，不受磨勘限制。如果意见有不同，就各自依据所坚持的意见取得批示，由圣上裁断。仍请求下诏给审官院、流内铨、尚书考功：凡京朝官和选人，每任任满离职，都要明确列出并核定考绩，具结罪状奏报。其中有事状过分滥杂，以及年老、疾病、愚昧而不能治理百姓的人，另行请示决定。以上关于磨勘考绩的条件，如有说得不尽的，由有关部门类比上奏。这样，因循者会受到考绩期限的约束，特别杰出者则得到破格赏赐。然后天下公家的利益必定兴办，百姓的疾苦必定得到救助，政事的弊病必定革除，毁坏的纲纪必定修补，人人都会自我勉励，天下兴起治理之风，那么前代君王的事业、祖宗的权柄，就会在陛下手中重新振兴。武臣磨勘的年限，委托枢密院参照文资制度确定后奏闻。第二，抑制侥幸。臣听说先王的赏赐可以延及后代，诸侯有世子继承国位，公卿因德行而任用；至于承袭爵位的人，《春秋》认为这是值得讥刺的。到了汉代，公卿有封爵而死，立一个儿子承继爵位，从未听说其余儿子也都有爵位官命。其次，优待大臣，赐给一个儿子官职，这种事是有的。过去听说每年有自己荐举子弟的，祖宗朝也不过如此。自真宗皇帝以太平的欢乐与臣下共同庆贺以来，恩意逐渐扩大，凡大两省官直到知杂御史以上的，每逢南郊和圣节，都可以奏荐一个儿子。京官少卿、监可以奏荐一个儿子，试任正郎衔而带职的员外郎，以及各路提点刑狱以上的差遣官，每逢南郊可以奏荐一个儿子任斋郎。大两省等官既然已经奏荐得子弟，京官便明显不同于普通官员，公开显示区别；又改为每年奏荐，久而久之便积成冗官。假如有人任学士以上官职达二十年，那么一家兄弟子孙出任京官的就有二十人，还能依次升朝，这是滥进到了极点。如今百姓贫困，冗官极多，授予的职位既轻，政事不能办成；俸禄既然广泛发放，官员又无暇不去刻剥百姓；审官院常常忧虑官员充塞，没有空缺可以补授。臣请求特地下诏：今后两府、两省官等，遇到大礼时允许奏荐一个子弟为京官；如果奏荐弟侄和其他骨肉亲属，除了给予试任衔外，每年圣节不得再陈请。如果另有功勋著名于朝廷内外，不限于特别赐给一个子弟官职的，属于圣恩特许。转运使以及新任文臣初次授官后，应当奏荐子弟任职的，必须等到任满两年且有空缺时才允许陈请；如果两年内非正常调动，就允许合计计算三年。陈请三司副使、知杂御史、少卿、监以上官职的，与两省官相同，遇到大礼，各自奏荐子孙。正卿而兼带馆职的员外郎，以及省府推官、判官和外任提点刑狱以上官员，遇大礼应当奏荐子孙的，必须任职满两周年后才可以陈请。以上还有说得不尽的地方，委托有关部门类比奏报。这样，内外朝臣都会努力长期任职，不做苟且敷衍的政事；同时可以抑制躁动之心，也避免子弟充塞铨曹，和出身寒微的人争夺仕进道路，轻视郡县，使百姓受害。武臣到边地任职，以及大礼时应当奏荐子弟的，请下达枢密院详细定议，类比奏报。况且国家开设文馆，延揽天下英才，使他们直入秘府，阅览群书，以备顾问，培养才能，作为大臣的储备。如今进士名次高的人，一任刚刚结束，不论有无才能，照例都可以召试而补任馆职；两府、两省官员的子弟亲戚，不论贤能还是不肖，动辄自己陈请馆阁职事，也可以进补。太宗皇帝建立崇文院、秘阁，亲自书写碑文，是因为重视天下贤才。陛下应当体会祖宗的用意，不应当太轻视馆阁。臣特请求下诏：今后进士前三名及第的人，一任期满回京时，允许进呈关于教化、经术、文字的文章十轴，交两制官详细审阅，列为五等品第。列入第一、第二等的，立即赐予召试；召试又列为优等的，便补任馆阁职事。两府、两省官员的子弟，不得陈请馆阁职事及读书等职。御史台应按时弹劾，谏院应进言奏报。如果馆阁有空缺，就委托两地官员推荐具有古道德操守、才干足以担当大任的人，进呈姓名并共同举荐；还要由两制官署名上表，仍召至殿上称荐，以补充其职。这样，馆阁职事就不会再被轻易授予，足以振作朝廷的风采，继承祖宗的本意，符合陛下慎重选人的要求。第三，精心选拔贡士。臣谨按《周礼》：乡大夫的职责，是各自教导所治理地区的人民；三年举行一次大比，考察他们的德行和道艺，然后把贤能者的名册献给王。【贤，是有德行；能，是有道艺。】王拜了两拜后接受，收藏在天府。【天府，是太庙的宝藏。】这是说君王选拔贤能之人，是为了使上能安定宗庙社稷，所以拜受他们的姓名，收藏在宗庙中，以郑重对待这件事。乡大夫的职务废弃已经很久了。如今各道学校如果能得到贤明的教师，还可以教人学习六经中治理国家、治理百姓的道理；但国家却专门凭词赋选取进士，凭墨义选取诸科士，都是舍弃大道而转向小道。即使人才济济、充满朝廷，要寻求有才干、有见识的人，十个中也没有一两个。

译何况天下正处于危急困顿之中，像这样缺乏人才，将靠什么来挽救呢？应当在教育方面培养经世济用的人才，选取有经世济用才能的人，或许可以挽救这种不足。有人说，挽救时弊的方法，恐怕已经晚了吧？臣认为，四海还没有完全败坏，早晨谋划、晚上实行，或许还来得及挽救。难道能安然不加救治，坐等天下陷入混乱吗？臣请求各路州郡凡有学校的地方，都奏举通晓经术、具有道德学问的人，专任教授，务必使学校兴办起来。取士的科目，就依照贾昌朝等人的奏请，进士先考策论，后考诗赋。诸科除墨义以外，再考通晓经防，使人不专事辞藻，必定明白义理，这样天下讲学之风一定兴盛，浮薄之人也会受到劝勉，这是最为重要的。欧阳修、蔡襄又请求逐场决定去留，以求减少试卷；试卷少了，考核就能更加精细。臣认为，如果一律逐场决定去留，恐怕旧日应试者拘守旧习，不能创作策论，也不能很快通晓经防，都会担心被遗弃，别无进身之路。臣请求进士中旧日应试三举以上的人，先考策论，后考诗赋，允许把三场试卷合起来通考，互相取长。应试两举和初举的人，都是年轻人，足以继续进学，请逐场决定去留。诸科中有通晓经防的，到终场另问经防十道；如果不能组织文辞作答，而能在知举官员面前讲说七通的，作为合格。不通晓经防的人，应试三举以上的，就按照各场所答的墨义，依照旧例按通晓程度施行。应试两举和初举的人，到终场时必须答通八道，才算合格。此外，外郡解送的进士、诸科应试者，按照本乡举荐、乡里选拔的制度，本来必须先考察品行，然后才取用其才艺。如今却不考察品行，只凭辞藻和墨义取士，又采用弥封试卷、不显示姓名的办法，这实在不是乡里选举的本意。南省考试举人时，一场考诗赋，一场考策论，人人都能专心尽展所长，而且考核时间又长，确实很少有差错。到了御试之日，诗赋、文论合为一场，既受声病格律的拘束，思想内容又不能深远；有时音韵中一个字稍有差错，即使平生苦心攻读，也会当场被黜退。若音韵没有错误，即使学问浅陋、见识短近，也能轻易取得科第。既然乡里举荐时不考察品行，御试时又拘泥声病，因此士人的进退多归于命运，而不取决于操行和才业。明君在上，本应使人凭操行和才业进用；把一切归于命运，就是不辨善恶而归之于天，这难道是国家的美事吗？臣请求重新制定外郡发解的条约：必须品行没有恶劣之处，才艺达到标准的人，才可以解送荐举；试卷也不再弥封。南省考试的人，既然已经由本乡询问、考察过品行，却仍须弥封试卷，精细考核才艺，评定等第，送到御前由选官复核，重新评定等第完毕，然后拆开查看南省所定等第中相同姓名的人；偶有高下不同的，不再改动。若等第不同，人数必定很少，但仍应加封弥封，另令两地参照比较，然后在御前公布榜单，这才是最为妥当的办法。其中若有三人以上，就在高等人中选择，由圣意决定公布。考核进士时，以策论高、词赋次为优等；策论平常、词赋优秀为次等。诸科中通晓经防的为优等，墨义通晓的为次等。以上进士、诸科，凡以优等及第的，放选注官；次等及第的，仍守本等科目的选限。自唐以来，及第的人都要守选限；国家因为收复诸国郡邑后缺少官员，所以对新及第者权宜放选注官。如今选人积压堵塞，应当有所改革，这样才足以劝勉学习，使人知道圣人修身治国的道理；国家因此得到人才，百姓也受到恩赐。第四，选择官长。臣听说先王设置诸侯，是为了共同治理天下；如今的刺史、县令，就是古代的诸侯。一方百姓的安乐与困苦，百姓的休养与忧患，实在都取决于任职的人。因此历代极盛之时，必定十分重视这个职任。如今却不问贤能与愚劣，不比较才能与否，只按资历考核，累次升任为方面长官。懦弱的人不能约束属吏，反而使他们得以侵害百姓；强干的人只求接近声名，往往多做损害民众的事。国家的根本因此日渐凋残。朝廷即使极其忧劳，天下又凭什么得到休养生息呢？各路转运使以及提点刑狱、按察各城的官员，若有贤能超过众人的，臣请求特地下诏，委托中书、枢密院，并分别选举转运使、提点刑狱共十人，大藩知州十人；委托两制官共同举荐知州十人；三司副使、判官共同举荐知州五人；御史台中丞、知杂三院共同举荐知州五人；开封知府、推官共同举荐知州五人；各路转运使、提点刑狱各自共同举荐知县、县令共二人。得到上述所举之人后，举主多的先行差补；仍应命令审官院、流内铨，把举荐以后所差任的知州、知县、县令的历任功过以及举主人数一并奏报，交中书详细审核，确认妥当后再引见对答。这样选拔，或许各道官吏都能任用得人，为陛下爱惜百姓，平均他们的徭役，减轻赋税，使各人都获得安宁，不招致祸乱，天下就大幸了。第五，平均公田。臣听说《易》说：天地养育万物，圣人养育贤人以及万民。这是说圣人养育百姓时，必须先养育贤人。养育贤人的办法，必须先给以优厚俸禄。俸禄优厚以后，才可以要求他们守廉洁、知分寸，安于职守。皇朝初年，承接五代乱离之后，百姓凋敝，物价极低。等到各国收复，天下郡县缺少官员，官员任满罢职后，往往要经过五七年才有人接替；有的刚刚罢职便进入待阙。那时物价极低，俸禄尚能供给，士大夫之家没有不自给自足的。咸平以后，百姓逐渐繁多，物价于是昂贵。入仕的门路增多，得到官职的人也多了，以至有人任满后守选一二年又授官，待阙一二年才赴任。天下物价已经昂贵，而俸禄又接济不上，士大夫之家很少有不贫困窘迫的；男子不能娶妻，女子不能出嫁，父母不能安葬的比比皆是。再加上守选、待阙之日衣食不足，只得借贷钱财勉强维持朝夕生活。到任以后，必先前来拜见上官，甚至有人违法受贿、借贷举债度日，或者不以经商贩卖、同百姓争利为耻。既然成了负罪之人，便不能守住名节；属吏有奸贪不敢揭发，百姓有豪强奸猾不敢制止，奸吏和豪民便得以侵凌暴虐。

译于是贫弱百姓有理也不能伸张，有冤也不能申诉，徭役不均，刑罚不公，家家都受弊害，却无可奈何。这是因为制定俸禄的办法还没有做到周全。真宗皇帝深思远虑，恢复前代职田制度，使中等官员可以守住节操，婚嫁能够按时举行，父母能够依礼安葬，这些都是国家的恩惠。能够守住节操，才可以制服贪污受贿的官吏，镇服豪强奸猾的人；法律才不会偏私，百姓也不会蒙受冤屈。近来屡有臣僚请求废除职田，认为职田有不均的非议，也有侵害百姓的弊害。臣认为，职田本来是为了养育贤才，因职田而侵害百姓的确有人。但与衣食不足、败坏名节、不能奉行法令、把正直当作枉曲、把枉曲当作正直、众人怨恨而思乱、使天下受害相比，难道只是职田造成的害处吗？而且自古常常忧虑百官重视内任而轻视外任，况且外官每月的俸禄尤其丰厚。簿、尉每年的俸钱尚且有二十贯，如今只是因财用困窘，暂时没有余力增加恢复。臣请求两地共同商议，外官职田有不均的予以均分，有尚未发给的予以发给，使他们衣食充足，不废婚嫁、安葬的礼，然后才可以要求他们守节操、督促他们施行善政。有不守法的，可以废黜、诛罚；并且使英俊之士乐于担任郡县长官，使百姓受到恩赐；今后升迁任用时，多用曾经任过郡县的人，使他们深知民间疾苦，这也是实现教化的根本。唯愿圣上慈爱地深加察看，天下就大幸了。第六，厚待农桑。臣读《书》说：德就在于善政，政务在于养民。这是说圣人的德行只在于善政，善政的要务只在于养民。养民的政务，必须首先致力于农业。农业政务修治好了，衣食就充足；衣食充足，就爱惜身体；爱惜身体，就畏惧刑罚；畏惧刑罚，盗寇自然平息，祸乱不会兴起。这就是圣人的德行从善政发端，天下的教化从农田兴起。所以《诗经》有《七月》一篇，是陈述王业的。如今国家不致力于农桑，粮食、布帛常常昂贵。江浙路买入米六百万石，所买米价与运输费用，每年合计要用钱三百余万贯文。又有贫弱百姓困于赋税，每年砍伐桑树、枣树，卖掉作为柴薪。劝农的办法有名无实。因此粮食、布帛常贵，府库日渐空虚。对此不谋划，将靠什么来救济呢？臣就天下农业利益之中，粗略举出两三件来说。比如五代群雄争夺霸权时，本国每逢年荒，就向邻国请求买粮，所以各国都兴办农业，粮食自然充足。江南旧有圩田，每一圩方圆数十里，像大城中有河渠，外面有闸门。干旱时开闸引入江水的利益，水涝时关闭闸门抵御江水的祸害，使旱涝都不能造成损害，这是农业的利益。又如浙西地势低洼，常常像遭受水灾；虽然有沟河可以通向大海，但只有按时疏通，潮水带来的泥沙才不会淤塞它们。虽然有堤塘可以抵御水患，但只有按时修缮加固，才不会毁坏。臣任苏州知州时考察簿书，得知一州的田地中登记纳税的有三万四千顷；年成中等时，每亩可得米二石至三石，计算下来可产米七百余万石。东南每年上供的数目是六百万石，竟然是一州所产的数目。臣询问年长的人，他们说：过去两浙还没有归于朝廷时，苏州有营田军四都，共七八千人，专门从事田事，疏导河道、修筑堤坝，以减轻水患。当时民间五十文钱可以买一石白米。自从皇朝统一后，江南歉收就到浙右取粮，浙右歉收就到淮南取粮，因此忽视了农业政务；农业政务没有修治兴办，江南圩田、浙西河塘大半废坏，失去了东南的大利。如今江浙米价每石不少于六七百文，足足达到一贯文；与当时相比贵了十倍，百姓不能不困苦，国家也不能不空虚。又京东西路有低洼潮湿、积水成涝的地方，早年国家特地下令开挖决通以后，水患大为减少。如今停止役作数年，渐渐又已淤塞，恐怕将再次造成灾害。臣请求每年秋季下诏给各路转运司，命所属州军的官吏、百姓各自陈述农桑方面可以兴办的利益、可以去除的祸害；有的开挖河渠，有的修筑堤坝、堰、陂塘之类，都交给本州军选派官员核定工程和用料，每年二月间兴工，半个月后停止，并把功绩详细奏报。这样不断实行，几年之内农业利益大为兴盛，下方少有饥寒，上方不必高价买粮，那么东南每年买粮和运输的费用就可以大大节省。劝课农桑的办法，应选官员讨论古制，取其容易实行的办法，颁发给各路转运使，并另外赐给一本，交给新任知州、知县、县令等。这是养育百姓的政务，是富国的根本。第七，修治武备。臣听说古代天子用六军安定邦国，唐初京师设置十六将军，官属设置也有六军的意思。各道设置折冲府、果毅府五百七十四处，以储备兵员；每年三时耕种，一时习武。从贞观到开元，历经一百三十年，军队将领、士卒没有一次叛乱。到了开元末年，听信奸人的话，于是废除了府兵制。唐朝衰落以后，兵士都是市井之徒，没有礼义的教化，没有忠信的内心，骄横凶悖，终于导致国家灭亡。自从我朝祖宗以来，废除诸侯的兵力，把军队集中到京师，衣粮和赏赐都很充足，已经八十年了。虽然已经使百姓困苦、府库空虚，但之所以难以改变，是因为格外重视京师。如今西北强悍梗阻，边防还没有彻底巩固，京师卫兵多被派往远方戍守，倘若突然有事，京城就没有防备，这是非常可忧虑的。远戍军队本来是防御边疆的祸患，若遇缓急抽调回来，外部防御就不严密，边兵追击败军便可以直趋关辅。新招募的人聚集的只是市井之徒，轻浮易动；如果财力一旦困竭，供应不能充足，他们必定散为群盗。如今百姓已经困苦，无可再加征求取；若连年遭遇灾荒，将靠什么救济供养？军队的谋划难道可以不预先考虑吗？如果因循拖延，错过时机，臣恐怕危急患难之际，宗庙社稷就可忧虑了。臣请求秘密委托两地，拿京畿现有军马共同核查有无缺额；如果六军尚未整备，必须议论增置军队，就请约略依照唐朝的办法，先在京畿及近辅府州招募强壮之人，充任京畿卫士，得到五万人，以辅助正规军，足以形成强盛的力量；使他们三时务农，大大节省供养费用，一时训练作战，自然可以防备外患。招募办法以及将校的编制次序，都请先详细审定后奏报，这实在是强兵节财的要务。

译等京畿和近辅地区招募卫兵已经形成次序，然后各道仿效此法，逐渐可以施行，唯愿圣上慈爱地留意。第八，减少徭役。臣听说汉光武建武六年六月下诏说：“设置官署、任用官吏，是为了百姓。如今户口减少，而县官所设置的官吏职务仍然繁多，应命司隶校尉、州牧分别核实所辖的二府。”于是各地分条上奏，合并裁省四百余县，天下达到大治。臣又考察《西京图经》，唐文宗开成中，河南府有户口十九万四千七百余户，设置二十县。如今河南府主客户七万五千九百余户，仍设置十九县；主户五万零七百，客户二万五千二百。巩县七百户，偃师一千一百户；各县按三等户计，能够承担徭役的不过百家，而所供役的人不少于二百余人。新旧徭役轮流征发，除非鳏寡孤独，没有人能够免除。西洛百姓最为贫困。臣请求依照后汉旧例，派使者先往西京，合并裁省各道为十县。被废除的县邑，都改为镇，命本路举荐一名文资官员，主管榷酤、关征等收入，并兼管人口和公共事务。被裁撤的公人，除去愿意归农的以外，有愿意留在公门的，送往所在的新县。这样，县邑中的役人就可以减省。归农以后，双方都不至于失去安置。等西京合并裁省渐渐形成条理，再施行于大名府，然后派使者到各道依此办理。仍先命令各道防御州以下、有使州两院的，一律合并为一院。公人愿意离去的，各自放归务农。职官防可给本城兵士七人至十人，代替役夫，使役夫归农。乡村的耆长、保正，凡地域相近的，也命令合并。若能合并一保的耆长、保正，就可以减少十余户的徭役。徭役稍少，百姓自然耕作，可以期望富足繁庶。第九，广施恩信。臣私下看到国家三年举行一次郊祀，天子斋戒，穿衮冕，拜谒宗庙，这是祭祀上帝的大礼。大礼完成后，回到端门接受朝见，大赦天下，并说赦书每天行五百里；若有人敢把赦免以前的事情拿来告发，就以相应罪名治罪。这是希望王者的恩泽迅速遍及万物。可是如今每次大赦下达，天下欢呼一两个月，钱谷司和各处官府的督责却依旧如同枷锁，老幼仍被籍没家产。至于宽减赋税、减少徭役、存恤孤贫、振兴被淹滞的事务，从来没有真正施行，使天子惠及百姓的意愿全成为空话，辜负圣心，损伤和气。臣请求特地下诏：今后赦书中宣布的恩泽，若有应当施行而三司、转运司、州县不切实遵奉的，一律按违制徒二年论处；情节严重的，应当刺配。凡天禧年以前天下所欠的负债，不再追问；无论有没有侵吞、欺骗、盗用，一并免除。违犯者，责令御史台、提点刑狱司经常认真察觉、纠劾，不得使事情壅塞。臣又听说《易》说：“先王因此巡视四方，观察民情，设立教化，所以有巡狩的礼制，考察诸侯的善恶，观察风俗的厚薄。”这就是圣人顺应时势而行动的意思。如今巡狩之礼不能恢复，民间隐情无穷无尽，而上天听察又十分遥远。臣请求下诏给中书：今后每逢南郊大赦以后，精选臣僚前往各路安抚，考察官吏的能否，访求百姓的疾苦，使赦书中涉及百姓的事情，一一得到施行。天下百姓没有不大感庆幸的。第十，重视命令。臣听说《书》说：“谨慎地发布你的命令，命令一经发布就只应实行。”按照法律条文，凡奉到制书而应当施行却违犯的，判徒刑二年；发生错失的，杖打一百。又监临主司收受财物而枉法的，收受十五匹绢就处绞刑。先王大概正是重视法令，使人不敢擅自摇动，借以推行政务。如今看到国家每次下达宣敕，条文繁多却没有信用，轻易发布而不被奉行；上面失去威信，下面遭受弊害。这是因为朝廷采纳百官的奏请，草率颁行，既不合常法，又立即改动，这正是繁琐而没有信用的证明。又如《海行条贯》，即使是故意违犯，也都按过失论罪，完全违背法律本意，以致破坏大法，这正是轻视法令而不奉行的严重表现。臣请求特地下诏：今后百官奏请的条贯，命中书、枢密院详细审议，必须确认可以长久实行，才准施行。若事情涉及机密，还要交审刑院、大理寺以及熟悉、精通法律的官员共同审查百官奏请的文辞，删去繁琐冗余，裁定为制敕，然后颁行天下，务必要求遵守。凡冲突、改动条贯的文书，都命令缴回，以免错乱误行。还希望另下敕命：今后各处当职官吏，亲自接到制书以及到任以后所受的条贯，若敢故意违犯，不论是否属于《海行条贯》，一律按违制徒二年论处。到任以前下达的条贯，因疏于查阅而没有采用，但情非故意违犯的，都按本条关于失错的规定断罪，杖打一百。其余人犯《海行条贯》，凡没有明确规定按违制或机密罪名处理的，一律按过失论罪。若条贯本身有差错，施行后对当地长吏有害，另有根据实际情况必须权宜办理的，应当详细说明缘由奏报，交中书、枢密院详察；如果合乎义理，就予以免罪，同时酌量另行修改。《宋文鉴》第四十三卷

译钦定《四库全书》《宋文鉴》第四十四卷 宋代吕祖谦编纂 奏议 辨明滕宗谅、张亢之事　　　　　　　　　范仲淹 臣听说，议论如果过于激切，必定会招来冒犯君颜的惩罚；保举任用如果不明察，难道能逃脱连累自己的罪责吗？成文的典章制度就在这里，百官都应当仰视遵循。臣从边疆地方蒙受错误的提拔，得到越级任用，遇到事情必定陈奏。臣私下看到，已故监察御史梁坚弹劾滕宗谅，说他在庆州使用过度的官钱十六万贯，其中有数万贯不明，必定是侵吞入己；又说他在邠州设宴以及在泾州犒劳诸军，都有违越和不公之处。以致圣上震怒，立即想罢免他。臣因为当时在当地，亲眼见到情况，虽然事情似乎有些过当，却没有造成实际严重危害，未曾有一个士兵或百姓前来诉讼；至于处理边防事务，也没有疏漏。于是臣进谏，请求圣上慈悲，派官员彻底查勘，逐一加以辨明，不必立即挫辱他，恐怕会使朝廷的赏罚失当。又有人上言说张亢骄横僭越、处事不公，臣也请求彻底查勘辨明。如果没有深重过错，而确有大段违越、侵吞入己之事，臣甘愿和他们一同接受贬黜。臣之所以激切进言，并不是滕宗谅、张亢的势力能使臣如此竭力，而是因为国家在边疆统帅将领中，还没有曾经建立大功、足以威服众人的人；应当派儒臣，以经略、部署的名义加以尊重，又借给他们生杀之权，使他们弹压诸军、抵御大敌，不让人知道国家缺乏人才。如果一旦因为小过错而动摇他们的地位，那么各军都会知道统帅大臣不是朝廷的亲信，不值得畏惧；这就是国家失去这个机会，自己削去了牙爪般的威势。唐朝末年藩镇常常在军中杀害、驱逐节度使，自己另立统帅；当时不能治理的原因，就是统帅声望轻，容易被动摇。如今燕度查勘到滕宗谅在庆州一带所用的钱数清楚，完全没有侵吞；至于毁掉泾州前任的公用账历，查问到有关人员只说曾给官员等送过钱物，并没有查明是收入自己囊中，而且这又是原弹劾状之外的事情。张亢借公用钱买东西，在事情发觉以前已经归还；又因调任借用公用钱，留下钱物作为偿还，也都没有欺骗隐瞒的情形。其余罪状大多没有查实。那些被牵连的人在严寒月份长期拘禁，都是无罪之人。如果现在由燕度审问二人，事情既不确实，他们必定难以服罪；若逼迫他们认罪，又是陛下的近臣，不可让狱吏侮辱；或者记录审问时他们有申辩之辞，就必须再派官员复勘。那些被牵连的人将更加不得安生；而且边地臣僚看到这种深文周纳的做法，会认为朝廷对将帅缺少恩典，专门在支用公钱中搜寻罪过，想要防范边臣。况且塞下州郡风沙极其恶劣，触目都是令人忧愁的景象，如果公用钱不丰厚，靠什么度日？哪里能同其他地方的臣僚悠闲安稳、坐享荣禄相比呢？陛下深居九重，应当察知这种实际情况，知道边地的艰苦，怎么可以让狱吏借此建立功劳，却使劳苦的臣僚心怀怨恨？臣想请求圣上慈悲，根据燕度奏报的事情，特下朝廷诏令，派两名使臣带诏前去审问滕宗谅、张亢。如果确实是他们所犯，就令他们承认，再根据情节轻重亲自裁断；如果另有缘由，也把情况详细分析奏报，等查明确实没有冤枉压抑后，就可以据此下令断罪遣发。如果有异议，就请求朝廷另选官员审讯，免得造成冤屈和滞留。对于被牵连的人，暂且请求下令释放，谨此奏知。臣已经不合时宜地为这二人的罪状作了保证，请求圣上先把臣贬黜，免得臣在朝廷上抱愧，受人指责嘲笑。倘若圣上念及臣不避艰辛，仍愿留下驱使，就请在河东、河北、陕西补授臣一个郡职，使臣能够筹划边防事务，一一奏论；或者补授臣二辅附近的州职，使臣能够为朝廷建立府兵，作为各郡的榜样，以辅助京师安定。臣的这个请求出于至诚，愿陛下不要拒绝，也不要怀疑。况且臣长期任外官，不懂得辅弼大臣的体制，本来就是粗疏之才，只能充当犬马。若让臣在两府任职，必定辱没君命，而且也害怕受到舆论非议。臣无法尽述祈告上天、仰望圣上的心情，请求圣上裁决；臣情意激切，惶恐不安至极。请求将先前削减的各州公用钱恢复原额。范仲淹 臣私下看到，朝廷诏令陕西省，裁减同解、乾、耀等九州军的公使钱，共一千八百贯文。臣认为国家各处设置公使钱，是因为士大夫出入以及使者往来都有行役劳苦，所以命郡国供给酒食，有时还加以宴请慰劳。这是养育贤才的礼制，不可废弃。谨按《周礼》：官府设置遗人，掌管郊外、乡里的储积以等待宾客，掌管野外边鄙的储积以等待羁旅之人。凡国都和野外的道路，每十里有庐舍，庐舍有饮食；每三十里有住宿处，住宿处有路室；路室有储积；每五十里有市集，市集有候馆，候馆有储积。凡储积之事，巡行查验，按时发给。这说明三王时代早已有供给行旅、接待宾客的制度，为什么唯独圣朝只顾小利而丧失大体呢？况且供养一名民兵，每年不少于一百贯；如今裁减公用钱一千八百贯，只能供养十八名士兵。用这十八人的资费，废掉十多个郡的礼制，这是朝廷考虑得太不周全了。何况如今各州除使者往来之外，各有军营；每年春季以后，边兵停留，往往长达半年，军中人员全没有宴饮犒劳的供给。虽然条贯中有每旬设宴的名目，各州每月举行一次，军员各给钱一百文以上，官府事务只供给薄酒二升。既然没有公用钱，就更不会赴宴，也不会奏乐，这难道是朝廷宴享将校的本意吗？州郡力量削弱，道路之上怨声载道。在国家全盛之时，怎么适宜这样做呢？有人说，有公使钱的地方会收买食物，骚扰百姓，却不知道郡守如果任用得人，自然能够约束他们；如果任用不得其人，他们再从自己的俸禄中购买物品，对百姓的亏害反而更大。这是只看到了小处，却没有想到大处。臣恭敬地希望圣上慈悲，迅速下令给陕西、河北、河东路转运司，把此前裁减废除的公用钱一律恢复旧额，或许可以符合典礼，稍稍平息舆论。况且如今朝廷正在用兵，这一件事尤其应该加以照顾。臣等长期任职边地，深知此事；如今近在枢密庭任职，难道应当闭口不言吗？论议许怀德等人的差遣　　　　　　　　　范仲淹

译臣私下看到，许怀德在延州因为没有进兵攻击贼军，又使军民虚惊，丢弃随军粮草，于是被送到永兴审勘；适逢赦令而释放，授任秦州部署。近来西贼侵犯边境，攻破、洗劫熟户一千帐，许怀德不能保卫边防，本应重新按朝廷典法严惩，却只把他降为永兴部署。郭承祐由降为相州知州改任转运使，又被纠奏而充任北京都部署。这两个人一方面受到责降，一方面却得到升迁，天下听说后，会认为朝廷赏罚颠倒，取笑四方；这样凭什么激励有功之臣，又凭什么鉴戒懈怠的将领呢？像王信、狄青，确实有武勇，足以担任统军之职，但恐怕还没有建立大功，升迁也太快。祖宗朝任用边将，赏赐十分丰厚，使他们用度充足；委任十分重大，使生杀大权掌握在自己手中，却只爱惜官职，不让他们轻易满足，恐怕他们懈怠而不思建立功劳，这实在是前代君王驾驭将领的方法。朝廷又曾下诏，所缺的都虞候等职不再按常规迁转，等有边功后再授官；如今却不因功劳而冲改这道诏令，这样今后国家的命令就完全没有信用了。尤其用兵、任命将领的命令，最要紧的是取得信用，关系国家安危，和其他号令不同。如果确实应当迁转，也应等到经过郊礼、遇到应当施恩的机会后，再进爵升迁。愿陛下再三思考此事，仍请求郑重地命令两府：今后议论赏罚不可轻易，必须确实能够起到激励和劝戒作用，不招致旁人的非议，才可以施行。臣认为，国家承受五代的弊病，依靠祖宗的威德和陛下的仁圣，保守四海，长久没有灾祸。如今四方夷族已经动乱，百姓已经困苦，仓库已经空虚，军队已经骄纵，国家安危实在还不能保证。只有掌握赏罚的权柄，才能驾驭天下；如果赏罚屡屡失当，将靠什么保守太平的事业？臣私下对此深感忧惧，愿陛下裁量选择。论骄纵士卒诬告将校，请求严肃军法　　　　　　　　　韩琦 臣近来听说，虎长行、武赟在引见之日，冒犯上前告发，原本是指挥使关元部管辖严厉，以及将领的家属被送往京城之事；于是下军头司追究责问，后来又一并送到开封府审问。臣私下了解到，本府审理后判定武赟等各杖打一百。臣认为，军中的法令最为严厉，如果姑息宽纵，造成的祸害不会小。武赟既然告发部管将校处事不公，自有殿前马步军司在他即将被引见之际处理；面对天威咫尺，本来就不是军人可以随意申论事情的地方。他所辨诉、审讯中又多有诬罔虚妄之辞，大概近年以来士卒骄纵，大多都这样做。国家屯驻设置军队，人数超过百万，一个营只委派几名将校；如果约束稍微严厉，士卒便在引见时搜罗小过，冒犯上奏诉说。朝廷如果不从大体上裁断，使将校和士卒两方面都获罪，恐怕从此以后士卒和将校之间的等级制度会逐渐废弛，只求姑息，以免出事。若一旦边境有紧急情况，需要他们舍弃性命奔赴汤火，他们必定不能为陛下所用。陛下实在应当在太平安宁之时，深切告诫有关部门，凡军队的一切事务，都应以训练整饬为要。有违犯的，要及时用重法惩处。将校如果不是犯有重大过错，只是因为管辖严厉、士兵怨恨，士兵便搜求细小事情来致使他们获罪，也应当舍弃不问。这就是所谓惩罚一个士卒而警戒众人，舍弃小的慈爱而施行大的仁德。唯愿陛下详加考虑，天下就大幸了。论减少裁省冗余费用　　　　　　　　　韩琦 臣奉到诏令，因为御史王素上言，请求依照贾昌朝所奏，把景德至景祐年间所有费用，无论大小，核算收入、支出的数目，裁省停止不急需的事项；臣蒙受派遣，与张若谷、任中师以及三司共同详细审议奏章，确定裁减节省的办法，奏报朝廷。臣以前任监左藏库时，朝廷也曾派官员到三司，命令把咸平、景德、天圣、景祐年间的支出相互比照；当时三司已经查找，发现天圣以前的账案不全，于是下令京城各司库务，派人督促查找，也有许多根本不存在，造成很大骚扰。臣曾冒昧上言：如果能查全前面那些年份的账案，再同现在的支出比较，朝廷若不能节省用度，也只是徒然搜集空文。或者只查勘近年的账案，发现冗费就立即裁减，不必查阅远年的文书；即使下令三司查找，最终也不能完备，只要把近年的账案查勘结清就可以了。如今陛下崇尚节俭的根本，充分地下诏，以经费有定额，又议论平均节省，这正是陛下兴化致治、深切爱养百姓的意思。天下百姓实在应当蒙受恩惠福泽；如果又必须把景德至景祐年间逐年逐月计算比较，必定像以前一样徒然耗费劳力，拖延而没有成效。何况如今西部边境正在筹备防务、聚集财物充实边地，正应当把这些冗余费用转用于帮助军需，怎么可以拖延岁月而不求迅速见效？臣想请求把三司逐项查核景德年以来的账籍及相关凭证，不必拘泥于年份齐全；只要发现官府支用明显有虚费，就确定裁减节省，奏报朝廷。臣又考察古代圣哲君王，兴倡节俭以劝勉天下，必定先以自身作表率，然后臣民和有关部门才会各自节省、恪尽职守，遵从上面的命令，就像风吹草倒一样响应。即使有侥幸觊觎的人，也会受到压制，不敢制造怨言，煽动众心。为什么呢？因为上面亲自实行，下面知道应当受到劝勉。臣愚昧地希望陛下整饬宫中，首先致力于节俭；凡是奢靡的装饰、奇巧的玩物、没有名目的支给、没有限度的索取，一概停止。仍请下诏给三司和臣等，查取入内、内侍省、御药院、内东门司，从先朝到如今赏赐支费的成例，加以比照，斟酌确定，予以裁减。臣等确定之后，即使有流言诽谤，也全由圣上裁决，屏弃不听。如此，国家官府的用度可以希望充足；而且内藏、宜圣、景福等殿库，是历代积蓄以备非常之用的，如今如果外部用度已经节省而不停止，内库支取就会同外库供应的靡费一样。同样也希望陛下深思祖宗长久的制度，更加致力于谨慎节约。臣又认为，出纳用度各有主管机构，冗费的弊害，主管者一定能够全部知道；仍请求特下敕命给三司，委托各路转运使、副发运使、各处知州、通判以及京城各司库务的主管官员，拿官吏、兵马请给的成例和向来已经确定的制度来核查，不在奏请之列的也一并查核。凡各类用度明显存在虚费、可以裁省的，就详细说明利害、筹划办法奏报，交下有关部门依敕命裁定。三司的吏人如果有所见解，也允许经三司具状陈述。如果明显能够大幅裁省官中钱物，原先提出奏请的官吏，请求特别给予酬奖。臣充任谏官，错误地蒙受圣上选任，不顾众人怨恨，竭尽心力向上陈奏，只希望陛下裁择，早日施行。

译论西夏请求议和　　　　　　　　　韩琦 臣听说赵元昊将要派纳和使者前来，已经自称六宅使、伊州刺史；他这样任命官职，是想同朝廷抗礼。臣等认为，如果元昊大言过分、要求不改僭越的国号，就不能答应；即使他用卑下的言辞、丰厚的礼物，接受“兀卒”的称号，也有很大的隐患。臣等看到，朝廷赏罚信实分明，如今已经清楚；统帅大臣奉诏后已经得到便宜行事之权，旧将逐渐离任，新将逐渐升任，过去的弊病稍有革除；将要责求实际成效，约束将佐，不让他们轻率出兵，训练军马也大多改变了方法。但如今边塞最远处的城寨有的还不坚固，新聚集的士兵还不能进行大战。如果贼军今年春天就来，按臣等的谋划，仍然值得忧虑。然而大军持重防守，奇兵夜间往来，应该不会有定川寨那样的失败。如果等到秋天才来，那么城寨多已坚固，军马也已训练成熟；或者坚壁固守，或者据险作战，就没有什么可畏惧的了。臣等已经议定，在一二年间训练士兵三四万人，使号令统一、阵伍熟练；又使熟户蕃兵同正规军交替使用，那么横山一带的部族、帐落就可以谋取。归降我方的，就让他们送纳人质，并优厚地给予官职赏赐，各自安居，登记为熟户；拒绝归降的，就用精兵攻打，不服从就诛杀。我军击鼓进军，进入山界，不作早晨进攻、晚上撤回的打算。元昊听说这些，如果举全国之兵前来，我方就退守边寨，足以使他的军队困顿；如果他只派偏师前来，我方就凭据险要等待。蕃兵没有粮食，不能长期聚集；等他们退散以后，我方军队再推进，使他们恢复生产，每年出兵三五次。元昊各厢的军队大多在黄河以外，频繁前来应敌，疲于奔命；这样山界的蕃部势力就会穷困、援军薄弱。而且他们靠近我方，自来归附内地，可以选拔豪长镇抚他们，足以斩断元昊的手足。然而请求朝廷把平定的大计放在心上；军队出动时，不要因为一时的小胜或小败就黜免、升降将帅，这样三五年之间就可以建立大功。仍请下诏，内外臣僚不得擅自议论边事，以免阻碍长远谋划。我太祖、太宗统一开拓四海，创立万世的基业；如今用三五年的劳苦重新平定四方边境，难道还算晚吗？契丹听到国家深远长久的谋略，一定会畏惧而保守盟约，不再轻易发动战争；这样中原就会有获得太平的时期了。臣等之所以说对方不合礼法的请求不必接受，正是因为有这个谋议。臣等早年蒙受圣上奖拔，预列清班；西部战事以来，为国家勉强效力，三年身处塞下，每日劳苦、每月忧惧，难道不愿意听到对方接受和议，稍稍谋求休息吗？我等并不是乐意身处刀兵之地，只是看到西戎的强横尚未衰弱，又挟持变诈之术；如果朝廷将来处置失当，他们一旦悖乱，便会成为中原的大祸，哪里只是今日的边患呢？臣等因此不敢只顾自身安危，而忘记国家的忧患。必须把民间的浅见全部陈述出来，希望能略有补益。希望朝廷在接受和议与抵御外侮之间，慎重处置，为圣朝作长久的考虑。

译论时事　韩琦 臣听说汉文帝承接高祖、惠帝之后的太平局面，亲自实行节俭，使国家安定、百姓富足，刑罚几乎无所施用。当时贾谊上书议论政事，尚且认为形势值得痛哭长叹，难道这是贾谊过分了吗？这是因为他的忧虑深、思考远，在谋划长久之计，希望大汉的基业能够流传千万世而无穷尽。如今陛下继承三圣的美德功业，仁德远播，天下大定，百姓安享生活已经八十多年了。然而臣私下观察时事，却认为应当昼夜泣血，这岂只是痛哭长叹而已，为什么呢？因为西北两边的祸患已经形成，而上下仍安然自得，不知道朝廷的危急和国家社稷尚未安定。臣如今没有时间广泛引证，只粗略陈述其中的大要。臣私下认为，契丹居住在大漠，跨据辽东，占有全燕数十郡的雄势，东面使高丽臣服，西面使元昊称臣。自五代直到现在，近一百多年间，它一直与中原抗衡，而且日益强盛。至于典章制度、文化礼仪以及饮食服玩等方面的兴盛，也全都学习汉人的风俗，所以敌人的气焰更加骄横，自以为比昔日的元魏还强。它不像汉代的匈奴、唐代的突厥那样，本来把自己视为边远鄙陋之地，与中国在爱好习尚上有所不同。近来又幸逢朝廷在西方用兵，便违背盟约派遣使者，要求割取关南土地，以此开启争端。朝廷怜惜百姓，为此含忍不发，年年增加赠送金帛的数目，并且坚守原有盟约；但契丹仍图谋奸诈，要求进献纳贡，招纳亡命之徒，虽然表面上表示臣服，内心却倚仗兵力。至于元昊，则喜好作乱、放纵心志，向西兼并甘州、渭州等地的诸蕃，来扩张疆土；他估量自己的部落强盛，因此僭越称号、背弃恩义，向北联合契丹，想形成三国鼎立的形势，不是像从前李继迁只在银州、夏州之间跳梁而已。况且元昊连年侵犯边境，官军屡次失败，如今又乘定川一战后势力全盛之时派人求和，可见他的谋划更加深，而此事值得忧虑。议论的人有的说，昨天借助契丹传达调停之力，事情一定没有不相合的；难道没有想到，契丹既然能使元昊停止用兵，就也一定能使元昊出兵吗？何况近来契丹言辞礼数骄横抗拒，丝毫没有屈服，北方人的话既然已经没有验证，也恐怕他们另有合纵的策略，从两面夹困中原。朝廷如果因怜悯西部百姓的劳苦，暂且求得休养，让百姓用金帛防备他们，以不臣之礼对待他们，臣恐怕契丹听说后，会认为朝廷的实力已经屈服，于是又派使者递送文书，过分要求尊大的称号，或者要求朝廷做不可答应的事情，破坏盟誓；然后驱使强悍精锐的军队直奔黄河，再使元昊出兵深入侵犯关辅地区。到了那时，不知道朝廷将用什么办法来抵御他们呢？如果把河北交给他们，使其成为藩臣，而专门对付北方敌寇，陛下亲自统领六军，驻临澶渊来等待他们，那么不知道现在的将士和军力同禁卫军统帅相比，究竟如何，比真宗北征时又如何呢？如果想驻跸北京，以壮大军势，臣恐怕敌军从德州、博州渡过黄河，直奔京师；那么朝廷的根本之地、宗庙宫寝、府库仓廪、百官六军及百姓家室所在之处，都没有城防守备，陛下难道能够率领北京的军队退行救援吗？臣之所以说应当昼夜泣血，确实是忧虑祸患会达到这种地步，希望陛下一旦醒悟，立即设法拯救。朝廷如果认为现在的盟约还可以牢固维系，那么前三十年的信誓，朝廷究竟亏负了两边什么，为什么他们却突然违背呢？对方反复无常，见利便行动，又怎么能推心置腹地等待他们呢？如果能够预先看见祸患，提前做好防备，就会功少事成；如果变故仓促发生，惊慌之后才谋划，即使张良、陈平再生，为陛下谋划，也来不及了。臣因此日夜思考，朝廷如果不大力更新纪律，就一定不能革除时弊、消除大患。臣冒昧拟定当今最应先实行的七件事，分条献上。大略如下：第一，整顿政务根本。枢密院是掌管兵事的地方，如今所设置的多是苛细琐碎的事务；中书省的政事虽未参与听闻，恐怕也类似。臣认为应下诏规定中书、枢密院的事务中有成例的，编定为法；可以拟定进呈的，不必当面奏请；其余妨碍之事全部归给有关部门，使两院能够从容谋议，陛下召见时专门讨论大事。第二，重视边事。如今政府沿袭旧例，刚到午时便退朝；想稍微留久一些，又怕众人怀疑退朝，退朝进食后便匆忙签署文书离去，哪里有时间谋划边疆事务呢？臣认为应到未时才退朝，延长这一时辰，专门讨论边事。第三，提拔贤能。自太平以来，用人遵循按资历迁升的办法，因此埋没了很多人才。近来中书、枢密院要找一名武臣代替郭承祐，聚集议论多日仍找不到。臣认为应仿照祖宗旧制，在文武官员中破格越级提拔，以考验其才能。第四，整备河北。自北方通好三十多年，武备全都废弛，近来契丹傲慢的文书到来，众人骚动而不知所措。应选派两名转运使，秘密授予他们经略方略，限期负责，使他们经营守御的准备；这样我方对敌便有平素的准备。第五，巩固河东。前年元昊贼军防守丰州，把黄河以外成熟的民户几乎抢掠殆尽，麟州、府州的形势孤立无援。应责令本路经略规划险要之处，修建城堡，节省转运粮饷，为长期防守作打算。第六，收拢民心。祖宗设置内藏库，是为了准备水旱灾害和战争时使用，并不是私自积蓄财物来满足个人欲望。自从用兵以来，财用已经枯竭，应当适当拿出金帛来帮助边防费用，百姓的负担可以宽缓，众人的心也就安定了。第七，经营洛邑。如今帝都没有坚固的城防来防备非常之变，若商议兴修，便会显得张扬而劳民；不如暗中营建洛邑，作为皇帝巡游驻跸之所。每年把大仓多余的粮食运来，充实那里的粮仓，皇居就壮大了。

译论青苗　韩琦 依照转运司以及提举常平广惠仓司的公文发放青苗钱，必须十户以上编为一保，由三等以下的人担任甲头。每户发钱，第五等户和客户不得超过一千五百，第四等三千，第三等六千，第二等一万，第一等一万五千；其余钱由本县酌量增加发给。三等以上还有余钱的，坊郭中有产业愿意以产业作抵押借钱的人，五家编为一保，依照青苗钱的规定发放借贷。各县不得因为害怕频繁办理收发，导致众人煽动传播，使人户反过来声称不愿申请领取；如不愿申请领取，便立即具结说明罪状，交由马递申报，以便据此选派官员晓谕；如果后来又愿意申请，本县相关人员另行处置，事情稍重的，具状申奏。如果夏秋收成、物价稍贵，愿意交纳钱的，应当议定按市价减免应纳钱数，但比原先所借钱数十分之中不得超过三分。假如一户借钱一千，交纳不得超过一千三百。臣私下认为，国家颁布号令、建立法制，必须使所说的话可信，并让百姓得到实际好处；这样四方听闻，谁会不欣喜服从？臣恭敬查阅熙宁二年诏书，其宗旨在于优待百姓，不让兼并之家乘人急困而索取倍息；这完全是为了百姓，而公家并不从中谋取利息，正符合先王施散恩惠、兴利除害、抑制豪强兼并的本意。如今却从乡村第一等户以下，凡有产业作抵押的都依青苗钱的规定借贷；乡村上三等户以及坊郭中有产业的人户，本来就是一向兼并土地的富家，如今都能大量借钱。每借一千却要交纳一千三百，这就是官府放债取息，同最初诏书中抑制兼并、救济困乏的宗旨完全相违，想让百姓信服是不可能的。又乡村每保必须有有财力的人担任甲头，虽然说不得强行勒索，但上户既然有财力，必然不愿借钱；官吏为了防止保内下户不能缴纳，难道能免得强行差充甲头，让他准备代为赔偿吗？又严厉责令各县，百姓不愿借便要令其结罪申报；如果选派官员晓谕后竟有愿意借的人，相关人员还要另行处置，甚至具状申奏。官吏害怕提举司掌握升降权，又担心选派官员晓谕时，贫困下户和游荡者中会有人愿意借钱；为了避免被搜捕牵连，势必要实行分散摊派。况且下户看见官府发钱，谁会不愿借呢？然而本户夏秋已有各项赋税，一年还要缴纳预买以及转运司和买的两种防城绢，历年拖欠的借贷、麦种钱等，名目很多；如今又增加这一项要付利息的青苗钱，愚民当时借取很容易，到交纳时却十分困难。因此自法令制定以来，各路官吏上下惶惑，都认为如果不强行发放，上户必然不愿借；而近来下等户和无业客户，即使有的愿意借，也一定难以催缴，将来必然出现施刑督索，以及勒令干系人、书手、典押、耆户长、同保人等共同赔偿的祸患。一般来说，兼并之家放出的高利贷，虽然所取利息较厚，但因为有拖欠，官府不准受理，往往旧债还没有偿还一半，便已经续借了新的钱。兼并之家既有资本，所以能够让债务相互承接，经过年月逐渐收取利息。如今官府贷放青苗钱却不是这样，必须在夏秋随税缴纳；只有灾害达到五分以上，才准许推迟一科催还；如果连续两科受灾，那么官府必然没有本钱继续发放，官本也会因此逐渐亏陷。它的害处如此明白。由此引起的烦费、虚扰之事还有很多，臣不敢全部陈述。去年河朔丰收，常平仓收购米每斗不过七十五至八十五钱；如果趁时收购，遇到价格上涨时再出售，不但符合古制，也没有亏陷的弊病，同时百姓确实得到好处，也足以收取余利。如今各地正在收购，提举司却急忙下令停止，大概是想把所有钱都发作青苗钱，指望收取三分利息作为自己的功劳；县邑小官哪里敢不奉行，哪有时间再顾及给百姓留下的长远祸患呢？各路推行此事，大概都必然如此。朝廷如果认为陕西曾经发放青苗钱，官府有所收益而百姓也认为便利，那是因为转运司军储自行缺乏，正值从冬到春雨雪及时、麦苗茂盛，确定能够成熟；这种临时施行尚且可以。如今却派官设司，把它作为每年春夏常行的制度，并且取三分利息，哪里能同陕西的权宜办法相比呢？况且最初诏书只是准备先在京东、淮南、河北三路实行此法，等取得成效、次序安排妥当后，再令各路施行。如今这三路正担忧无法奉行，朝廷却突然向各路普遍派遣提举官，甚至西川、广南也都设置提举使。恭惟陛下自即位以来，日夜忧劳，励精图治；何况承接祖宗百年仁政之后，百姓渐渐沐浴德泽，只知宽缓防范，从未受到过分扰乱。如果陛下只亲自实行节俭以作天下表率，常常节省浮费，逐渐裁减冗余供养，自然国用不会匮乏，何必让谋求财利的臣子纷纷出动，以致远近都产生疑虑呢？希望圣明再次广泛访察；如果臣所说不虚，请把各路提举官全部罢免，只委任提点刑狱官，依照常平旧法施行。答诏问北边地界　韩琦 臣晚年多病，心力耗尽，每天都想再次请求告老，保全这衰颓的晚年。没想到陛下因为北边发生事端，深思预防之策，还记挂臣这个孤陋愚昧的人，特意屈尊询问，臣怎敢不勉力竭尽衰残之力，略微答塞圣上的询问？臣私下认为，契丹自称强盛，北方同中国相抗衡，已经一百七十多年了。自从石敬瑭割让土地、契丹兼有汉人疆域并且对外兼并各族后，契丹更加骄横自大。祖宗朝屡次南下牧马，极其凶暴。当时难道不是想用尽天下力量，一定同他们决战吗？最终因为爱惜百姓，委曲求全而与之和好。凡是边境有所兴作，都深深以张扬声势、招致祸患为戒。因此七十年间，两边百姓各自安居乐业，直到老死，也不知道战争斗争之事。这种至仁大惠，再没有比它更大的了。臣观察近年以来，朝廷有所举动，似乎不再顾虑敌人。北方人一向凭借长期强盛的势力，从来没有对我国稍稍屈服；一旦看见我国形势有所变化而产生疑心，必然认为我国有图谋恢复燕南的意图。即使听说契丹国主柔弱而佞佛，难道没有强横的宗室和谋臣策士，提出先发制人的说法，制造这场争端吗？所以他们屡次派遣蛮横的使者，以争论地界为名，实际上只是观察我们如何答复、朝廷究竟采取什么态度罢了。使他们产生疑心的原因，臣试陈其大略：高丽臣属于契丹，长期不向朝廷朝贡，先前朝廷从浙路派人招抚晓谕，使其前来。

译况且高丽只是小国，哪里能够抵挡强盛的契丹？高丽来不来，对国家没有什么损益；但契丹知道这件事，便认为朝廷将要借此图谋自己，这就是契丹的疑心。泰州、古渭以西，吐蕃部族分散居住在山野之间，彼此没有共同的君长，靠耕种和畜牧自给，从来没有成为边境的祸患。先前听说朝廷强行夺取他们的土地，设置熙河一路，杀死其老幼达数万人，所耗费用不可计数。而河州有人说土地属于董毡，董毡又是契丹的女婿。既然恐怕开拓土地不会停止，难道不会前去申诉吗？契丹听说后，必然认为此事将要轮到自己，这又是契丹的疑心。北边靠近西山，地势逐渐高起，不能设置塘泊。先前听说派官领兵到处种植榆树、柳树，希望它们长成来阻挡北方骑兵。然而工程兴建在边界首处，没有人不知道。这同过去庆历年间契丹傲慢文书所说的‘创建堤防，阻塞要道’没有区别。但这些难道足以依靠来作为坚固防御吗？这只会使契丹产生疑心。河朔义勇民兵设置已久，彼此耳目熟悉，将校整齐，训练也精良；如今却忽然把他们编入保甲，纷纷裁撤义勇旧人，十人中去了七人，有的调入保甲，有的遣散归农，只得到增加人数的虚名，却破坏了原本可用的成法。这又只是使契丹产生疑心。自从北方人争辩地界以来，河朔沿边以及靠近内地的州郡，一律派官检查、修筑城垒，开挖、疏通壕沟。赵州、冀州以及北京张贴招募文书所进行的劳役尤其多，敌楼、战棚之类全都加以修缮，增置守城器具，大都命令准备齐全。各州的兵甲器械，朝廷多次派官检查排列，张罗前后不止一次。又在各处新设都作院，颁发新的样式，广泛谋划制造。澶州等处新造战车，这些全都被众人看见，间谍很容易窥探。况且北方人还没有任何行动，他们没有受到丝毫损失，我方却已经耗尽财力和人力，先使自己困顿疲敝；这只会使契丹产生疑心。近来又设置河北三十七将，各自专掌军政，州县不得干预。雄州控制极北边境，也设置将领驻守。随军衣物，有的命令士兵已经置办，有的命令本营增置，有的命令官府制造发给；甚至预先登记上户的车马、骡驴，准备随军出行，明白显示出征的次序，无法掩盖。这又更加使契丹产生疑心。北边一向是敌国，设置这些举措后，疑心积累而引发事端，也是势所必然；这也是对方善于为自己谋划。如今蛮横的使者再次到来，起初故意表现得傲慢，来试探朝廷的深浅。代北与雄州一向有确定的边界，如果宽容地把土地给他们，实际上敌人的欲望没有满足，便会逐渐侵蚀而不停止。诚如圣诏所说，固然不能给他们。有的人认为因为朝廷不答应，他们便会拿这件事作为自己有理的凭据；即使不大举进攻，势必也会逐渐骚扰各边，最终破坏和盟。事情发展到今天是有原因的，所以烦请陛下明发诏令，询问对待他们、备御他们的要领。臣自顾年老衰朽，日夜思考，究竟有什么策略可以上助圣上的谋划？但臣听说，事情还没有说到便抢先说，叫作浮躁；事情已经说到却不说，叫作隐瞒。臣过去曾经说过发放青苗钱不便利的事，进言的人便肆意加以深重诬陷；若不是陛下圣明，几乎遭到大刑。从此新法施行以后，虽然听说其中有不合人情的地方，臣实在为了避嫌，不敢再有所论列。如今亲自承受诏问，事情关系国家安危，已经说到却隐瞒，是极大的不忠，罪行不可诛赦。臣曾私下揣度，当初替陛下谋划的人一定会说：祖宗以来，纲纪法度大多因循苟简，不变革就不行。治理国家的根本，应当先预先谋求富强的方法，聚敛钱财、积储粮食，把军队寄寓于民众之中；这样便可以鞭打四夷，完全恢复唐代的旧疆，然后制作礼乐，以文治成就太平。所以开始发放青苗钱，使百姓交付利息，所得利息再作为本金，只求多收，年年增加本金，没有定数。又制定免役法，从上等户到下户，都依次出钱，招募人来应役；过去上户轮流承担衙前等重役，常常因此破产，所以其中时常有人败亡。如今上户一年出钱不过三十多缗，便可以安然无事，却让平素没有差役的下户年年出钱；这就是损害下户而使上户得益，即使有所补救，也终究不是好办法。役钱之中，每年还要另交宽剩钱，以备其他使用，这就是所谓富国之术。况且农民缴纳夏秋赋税，一年两次，缴纳不及时，才开始有催科刑罚；如今还要缴纳青苗钱和役钱，这样一户一年之中就常常面临六次催科，百姓实在承受不了惊恐。稍微遇到水旱灾害，就会拖欠官钱，流离失所；事情的结果已经明显可见，却有谁敢说出来呢？又在内外设置市易务，把天下商旅的货物全部笼络过来，由官府自行取利；主管者把获利当成功劳，连极微小的利益也必定索取，小商人和贫民于是无所措手。再加上新制度不断下达、不断更改，州县官吏茫然不能详细记住，稍有违犯便以徒刑论处，即使遇到赦免而免官，也不得因此免除原罪。监司以严厉督责为能干，所以这种法令比告缗令还苛酷；因此州县之间官吏惴惴不安，只求苟且过一天算一天，都把能够脱罪视为幸运。农民是国家的根本，商人是能够为国家招致财货的人，官吏是辅助朝廷施行教化的人。如今农民在田间怨恨，商人在道路上叹息，官吏所在之处都不能安于职守；恐怕陛下还不能完全知道这些情况。想要攘除捍卫边境、兴起太平，却先使国家根本困顿动摇，使众人的心离散而怨恨；自古以来，从未听说有人能这样成就功业。这就是当初替陛下谋划之人的大错。陛下有尧的仁德、舜的聪慧，知道这种错误，能够改正而不吝惜，这是圣人的大德。如今又有那些急于求进的人，不顾国家利害，只说边事将要发生、富贵可以谋求；向陛下献策的人必然说敌人的势力已经衰弱，只是表面故意显得骄横罢了。凭陛下神圣文武之才，如果选择将领统率大军，深入北方境内，那么幽蓟之地一举便可以收复。这又是没有考虑到的。如今河朔连年受灾，民力非常困乏，沿边和次边州郡的粮草都不充足，新选的将官都是粗勇少谋之人，义勇、保甲新近编设而未经训练；如果驱使大军停驻在坚城之下，粮道又供应不上，等到敌人从四面前来援助，我军腹背受敌，想退也退不了，那将怎么办呢？

译这就是太宗朝即使有曹彬、米信这样的著名老将，仍然导致岐沟之败的原因。臣愚昧地替陛下谋划，认为应派使者回访，优厚地送上礼物财帛，表明最大的诚信，把至诚之意传达给契丹，详细说明朝廷从前的兴作只是平常的修治防备；同北朝通好这么久，是自古以来没有过的事情，哪里还有别的意图，只恐怕是被间谍误导了。况且疆土向来已经确定，应当仍按旧日边界；请命令边吏退还近来侵占的土地，不可拿这件事制造事端，企图破坏祖宗历代的友好，永远敦厚信誓，彻底消除双方的疑虑。希望陛下把契丹先前所疑虑的事情，如设置将官之类，顺势停止，以解除他们的疑心。万一他们听从，就可以拖延岁月；陛下更加休养百姓、爱惜民力，选贤任能，疏远奸邪谄媚之人，进用忠诚耿直之士，使天下悦服，边防日益严密，塞下有余粮，国库有余财；等到他们果真显露衰乱的形势，然后振作威武，恢复旧疆，快慰忠义之士的不平之心，洗雪祖宗历朝的愤恨，陛下的功德显赫，像太阳一样照耀无穷。假如他们不服，决意背弃盟约，那么现在河北各州都已深挖沟壕、高筑城垒，足以自守；北方人果真来侵犯，各处军队可以伺机驱逐，大帅持重应战来取得完全胜利。然而从此以后敌来我往，一胜一负，是兵家常事，不能预先料定，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次实现休战。至于清野的办法，即使全部实行，在事情紧急的时候，也不能把一境百姓逐户连同牛马、干粮全部赶进城郭。因为到那时，有的人会前往山寨避难，有的人会带着全家渡河，有的人会留下人看守庄舍，有的人会就近住进城郭；应当让人们自行方便，才可以保全安全，实在不能预先按图规划，强令所有人都进城居住。即使有严令，也一定不会遵从。祖宗朝屡次遭受北方军队侵扰时，乡民避寇大都也是这样，希望朝廷不必一一处置。臣经历三朝，辅政十年，官位已经达到极品，回乡守着故郡，万事都没有不足；年近七十，旧病在身，每每想告老离去，希望保全一生的始终。这次因为圣上垂问，才敢把全部意见贡献出来，不是嫉妒贤能，也不是求取进用，这些话足以使臣自己心安。如今天下的人渐渐不敢把直言献上，臣实在不忍辜负历朝对臣的眷顾礼遇，仍希望以臣这愚昧的意见使圣心有所醒悟，成为宗社的大福，只愿陛下加以明察，赐臣不疑；这不只是老臣的幸运，也是天下的幸运。《宋文鉴》卷四十四

译钦定《四库全书》《宋文鉴》卷四十五 宋代吕祖谦编 奏议防务 辞任枢密副使　富弼 臣于本月二十二日恭敬接受制命，授臣为枢密副使、右谏议大夫；因为臣正在病假，朝廷特意派阁门祗候前来。浦赍捧诰敕到臣私宅，臣不敢接受，当时便让他退回。浦赍回去后，臣当天上表陈述恳切请求免除任命的缘由，却还没有奉到指示。听说今天又将派遣中使传宣，说此任命是朝廷重用臣，并非因他人请求而特别施行，是圣上的恩典，特意精选而命臣必须接受；臣俯伏等候命令，神魂惊惧，简直如同走向死地，实在无法报答。臣本来没有才能术略，却突然蒙受荣耀和亲近，只是固守愚直的性情，错误地承受了圣明的知遇。只是由于契丹违背盟约，无故制造事端，派使者奔驰递书，提出割地要求，事情发生得仓促，朝廷派臣出使回访。臣倚仗祖宗的灵佑，遵奉陛下的圣谋，再次前往北庭，重新修好旧日关系。然而也免不了增加厚重的财帛，吸取百姓的膏血，办成国家的耻辱之事。臣痛恨入骨，惭愧得无颜面对人。起初臣想同匈奴抗争，丝毫不许。又想到他们既已产生嫌隙，必然要求用兵；臣即使以死守节，对国家也没有什么益处，于是姑且委曲心意，勉强作小的商议，只是为了遇到仓促祸患时能够忍受耻辱苟且活着，希望将来可以洗雪耻辱。臣知道自己承担这件事，只是暂且救济眼前奔突的祸患，并不是长久安宁的策略。因为从开始到结束，臣都参与知悉；臣每次到北朝，凡是两国通好四十多年间没有见过的蕃汉官员，臣全都见到了；四十多年两国使者讳言而不敢说的事，臣全都说了出来。至于两国的治乱兴亡，没有不讲解贯通的；兵马战斗，没有不加以比较的。因此臣完全看清了契丹确实强盛。奚、霫、渤海、党项、高丽、女真、新罗、黑水、鞑靼、回鹘、元昊，全都臣服于契丹，逐一进贡奉献，只有中原一处是它的敌国罢了。兵马略加集结，便可得到百万之众，力量充沛有余，前古未有；不是它不敢向南侵掠，只是还没有来罢了。若来了，我们便无法抵挡。臣之所以说这不是长久安宁的策略，是因为臣知道其中的详细情形。前史说‘百闻不如一见’，他人的说法都出自传闻，臣所陈述的全是亲眼所见，因此知道臣所说的话不可不信。如今这次虽暂且通和，将来未必没有事情；那么臣过去奉使也算不上辛劳，既然没有功劳，哪里敢接受赏赐？所以去年臣再三恳切辞谢枢密、翰林二学士之职，是因为自知没有功劳，不敢接受。臣请求陛下体察臣的愚昧浅陋，特赐准许，臣因此稍稍安心。没想到如今又蒙受圣意特别加恩，破格擢升。臣刚听到任命，便汗流浃背。先前两个学士的官职与臣现任相近，臣尚且不敢承当，何况枢密院这个地方，号称朝廷重用之职。按照臣先前恳切陈述的理由，怎么可以接受呢？臣的性情极其愚直，只以道义为务，并不是装饰谦让，也不是喜好名声。优厚俸禄和高官显位，是人人想要的，只看事情的道理是否可以接受罢了。如果接受后没有后悔，便可以毫不犹豫地接受；若祸患将随之而来，即使死也不接受。如今北边虽暂且通和，将来的事情还不可知。臣如果接受赏赐，恐怕日后再有变动，朝廷会追究使者冒领赏赐的罪，臣决不敢逃避斧钺之诛。即使朝廷认为使者只是办理一时的事情，后来不能再加以责罚，并且宽免重诛，然而天下的公论也不会放过臣。臣害怕公论甚于害怕斧钺。臣屡次不敢接受赏功的任命，实在是想逃避日后斧钺的责罚和公论的逼迫。况且自去年再次通和以后，后来的议论者便认为不必再忧虑北方，边境的戎备逐渐废弛。匈奴知道我国懈怠，必然会造成将来不可预料的祸患。臣因此日夜忧惧，连睡觉吃饭都不得安闲。如今身上的官职，尚且担心日后不能保全，何况赏功的恩命呢？即使朝廷暂时无暇制定洗雪耻辱的计划，难道不能考虑将来的祸患，暂且思量预先防备的方法吗？臣如今不敢接受赏赐，仍希望人们相信臣忧惧的说法，务必整备戎备或应对变动，不至于误事，这也是臣的效力。臣若最终接受赏赐，人们一定会说使者既然已经受赏，事情决不会有变。这样便成了臣贪图荣禄，日后的变动也会被认为是由臣招致的。臣每想到这里，尤其希望终身不接受爵禄赏赐。希望陛下思念边境轻慢中原的耻辱，常怀报仇雪耻之意，坐薪尝胆，不忘戎备。对内修明政令，明确赏罚，辨别邪正，节省财用；对外选拔将帅，训练士卒，修整安置疲敝废弛的军备，崇尚并建立威武，使东西两边听到风声便自行收敛，不敢向内侵犯；即使侵犯边疆，也不至于成为深重祸患。这样才是宗社无穷的福庆、天下太平的根基。难道只是一个使者不被滥加赏赐，值得烦劳陛下如此反复叮咛吗？如今臣虽然违背圣意，没有立即接受任命，但臣感激所受的知遇恩典，即使死一万次也不能报答。臣的心志已经决定，请求不要再派遣中使前来，臣深恐这样更加亵渎圣上的听闻，使臣的罪过更加严重。早些时候臣虽然已经把这番恳切尽言写出，并附托中使代为口奏，但仍担心有未能详尽说明的地方。臣因足部膝部疮肿，不能任事，不能入朝亲自面对圣颜、剖露肝胆，所以谨再次写成奏札上奏，特此请求陛下怜悯准许。臣实在感到无论生死都是极大的幸运。

译论河北流民　富弼 臣昨天在汝州，私下听说河北流民来到许州、汝州、唐州、邓州一带、为追逐丰收而来的很多。臣因为朝廷先前允许他们申请射取系官田土，后来却又不许申请，全部必须遣返回原籍。臣访察得知，流民一定很难遣返回去；既然已经流移到这里，又得不到田土，只会让他们狼狈奔走在道路上，反而更加失所。于是臣专门发公文给本州通判张恂，立即前往州界各县流民聚集之处，逐一察看情况：有的遣送愿意回去的人返回原籍，有的放他们前往别州，有的根据人口数目给他们民田，有的让他们自行砍柴、捕鱼、捕猎，有的按人口发放官粮；采取各种救济办法，希望多少能够活下去。其中只有给田这一项，违背了朝廷后来发布的指示。臣本来想上奏等待朝廷旨意，又因为流民日益增多，深恐救济防护稍有迟缓，便会转而有人死亡受损，于是先按上述条件施行，然后才具奏报告。不久接到中书省奏札，奉圣旨，一切依照臣所奏的事理办理；后来来的人则不许再给田，等到春暖后劝谕他们回到上路。后来才知道其他州军所到的流民，无论新来旧来，全都只采用原先下达的圣旨，一律不许给田。臣当时急于赴召，来不及再次上奏陈述。从襄城县到南薰门一共六程，臣看见沿路流民，大大小小的车辆以及驴马奔驰装载，连同挑担背负的行李，接连不断。臣每次遇到一队一队的老人小孩，都逐一询问，并命令他们依次抄录奏札。仅臣在路上遇到的，大约共有六百多户、四千多口；那些已经在各州县、镇以及道店中安顿下来而臣没有看见的，再加上臣在许州驿站住了一天期间路上没有看见的人，比较臣曾经见到的数目，恐怕又不少于一二百户、三两千口。总计约有八九百户、七八千口。至于前后已经经过的、将来还会来的，以及前往唐州、邓州、莱州等处而臣没有看见的，又不知道有多少。他们扶老携幼，满道相连，寒冷饥饿的神色，实在令人不忍看见；也有人因病死亡，随即埋在道路旁，亲人聚集在一起，号哭着离去。臣亲自看见并询问得知的，大多是镇州、赵州、邢州、洺州、磁州、相州等州的下等人户。以十分计算，大约四五分都是镇州人，其余五六分是赵州以及邢、洺、磁、相州人。十分之中约有六七分是第五等户，三四分是第四等户以及贫困户和没有土地的流动客户，绝没有第三等以上的人家。臣逐队普遍询问他们为什么这样离开乡土，远来别州。其中有不少人流着泪告诉臣：‘本来不忍心抛下祖坟亲人，变卖家产；只是由于灾害、物价昂贵，无法维持生活，担心老小会饿死，所以只好逃到粮食便宜的地方求生。’臣又问得知，有的全家一起离开，今后不再回来；有的只减少人口，暂时前来追逐丰收，等那里没有灾害、粮价稍低便回去；也有去年先派人来申请田地，或者买置田土，稍有准备的；也有毫无准备、抱着空想前来的。大约有准备而来的不过十分之一二，其余全都茫然无措，并没有归宿，只是在路上边走边打听哪里粮价便宜便往哪里去。臣私下听说有人向朝廷报告：‘流民都有车辆、行李和驴马，大概是上等人户，不是贫民，所以朝廷才令他们遣返回原籍。’这说法大概只是那个人拿传闻作依据，没有亲眼看见、亲自询问；他只知道确实有不少车辆行李，行列也颇整齐，便说他们是上等人。臣每次亲眼见到有七八辆大车的，约有四五十家、二百多口；有四五辆大车的，约有三四十家、一百多口；有两辆大车的，约有五六家、七八十口。那些小车以及驴马、担子、行李之类，大体都像大车一样，都是那里相邻乡村、相近邻里的人，有的出车，有的出驴牛，有的出绳索，有的出遮盖物品，彼此接合起来，各自组成一队出发，所以看起来行李整齐、户数也多。如今既然是贫困下户，决意离开乡土逃命、追逐丰收，而朝廷却一定要遣送他们返回，臣实在担心会伤害和气。臣也曾仔细说明劝谕：‘朝廷恐怕你们抛离乡井，想要把你们遣返回河北，不知你们意下如何？’他们的男女老少都上前回答：‘即使死在这里，也一定更难回去；何况一路上的盘缠已经用得差不多了，怎么能够回去？除非将来那里有值得指望的生活，才会有人回去。’以上这些事情，都是臣亲眼看见、亲自询问所得，最为详细，同外面派遣的调查人员不同。主簿、县尉、幕职官害怕州府，州府害怕提转，提转害怕朝省，所以不敢据实尽情陈述；有的心存谄媚妄言，不肯说灾患之事；有的不用心，草率作不实的申报，这种情况比比皆是。恭请圣慈早赐指挥：京西一路凡流民到达之处，暂且把系官的荒闲门田以及现有佃户占有的多余无税土地，派有才干而秉公的官员分散分给他们，让他们各自留下耕种，不得再逼迫遣送他们回河北；其余流民…… 有的可以给人家作客，有的能够自行砍柴、捕鱼、捕猎，有的发给官粮，按人口供养；还应令中书省检查详议前后的条约，迅速严行发布指挥加以约束。这样可贵之处在于时日还短，尚未有大量死亡损失的人，还来得及救济防护。

译论辨别邪正　富弼 臣下承蒙圣上提拔，位居宰执之首。虽然行走仍很艰难，稍稍耽误了入朝觐见，多次得到宽假的恩准，蜷居私门；然而不敢安然闲居，常常思考堂上政务中的紧要事务，想要上奏陈报而堵塞弊端。只是事情纷繁复杂，实在不是笔墨所能尽述的。现在姑且把其中最大的一件事上达天听，恭请圣上慈悲，再加以裁察。君臣之道，本来就是一体：君主是头颅，执政大臣是股肱和心腹，谏官、御史以及侍从中参与论议思考政事的人是耳目，内外各部门官员是筋肉、关节和血脉。身体各部分具备，才成为完整的人；君主上下的官员也都具备而不能协调，就不能成就国家，正如人的身体一样。人的身体有一条经脉不调和，就会生病；君主的国家有一个官署不协调，就会造成祸害。身体不协调而造成的最大疾病，是股肱心腹；国家不协调而造成的最大祸害，是执政大臣。执政大臣辅佐赞助万事，是国家的大臣，每天到君主面前议论天下事务，奖善罚恶，任用贤能，黜退不肖；人情的舒畅或惨苦，系于他们的喜怒，朝廷的兴盛或衰败，系于他们所辨别的邪正。因此，执政大臣是天下人所仰望的对象，也是各部门官员的表率。执政大臣不和，各部门官员怎么能够和谐呢？各部门官员不和，万事怎么能够治理呢？万事不能治理，天下百姓就会受到弊害；百姓既然受到弊害，国家的衰败和动乱就会随之而来。这是万分确定的道理。因此，治理国家而想求得太平安定，非天下人和谐不可；想使天下人和谐，非内外官署都和谐不可；想使内外官署都和谐，非执政大臣先和谐不可。执政大臣是朝廷教令的发出者，也是天下治乱所系之处，怎么能够不和谐呢？尚书皋陶说：“同心敬慎，协力恭敬，和衷共济吧。”【注：善。】周武王说：“纣有亿万普通百姓，他们离心离德；我有十位能治理国事的大臣，他们同心同德。”【注：夷，平。】康王说：“三位先王同心协力，共同达到正道。”【注：三后，指周公、君陈、毕公。】三位都是当时的圣贤，这足以说明圣贤如果不和，也不能共同达到正道。况且执政大臣和谐，彼此就没有猜疑嫌隙，所议论的事情都能相合，事情一定会穷尽道理、做到尽善尽美之后才施行；下属自然心悦诚服而听从，承受政令、宣扬教化，风吹草伏，于是使天下都享受其利益，哪里会有不能治理而不安定的呢？发展到极盛，就能达到太平盛世，使国家享有数百年的国运。从前西汉陈平任右丞相，周勃任左丞相。周勃诛灭诸吕以后，陈平认为周勃功劳高，于是把右丞相之位让给周勃；两人面对汉文帝，分别处理决狱、治粟等事务，都很有条理。周勃自知才能不如陈平，又把陈平推为右丞相。唐太宗召见宰相房乔，说杜如晦能够决断大事；杜如晦又说房乔善于提出嘉谋，唐太宗最终采用了房乔的策略。这四位宰相如果不是用心求和、把天下责任担在肩上，哪里肯相互推荐，为国家作长远打算，像这样恳切，而不自相争胜呢？这正是臣前面所说的执政大臣和谐，就能造成太平盛世，使国家享有数百年国运的明显效验。若执政大臣不和，那么议事之间动辄产生疑贰，有时在官府争忿，有时在君主面前争辩，都蓄积不平之心，必然没有最恰当的论议。即使勉强牵合，最终也会形成乖戾，彼此厌恶怨恨，暗中肆意倾轧排挤；门下宾客朋友又帮助他们摇撼对方，彼此窥伺，是非纷乱，发泄私怨仇恨，哪里还顾得上国家的公事？政令下行以后，百姓不会心悦诚服，也不肯听从；弊害辗转蔓延，终于使天下受到损害，哪里会有不衰败而动乱的呢？严重的还会招来祸乱，成为国家的大患而无法挽救。从前唐宪宗任用裴度为宰相，当时藩镇强悍跋扈，裴度劝皇帝用兵，各道叛乱者全都归服，宪宗于是成就中兴事业，王室威势大振。后来误用李逢吉为宰相。李逢吉是大奸邪，嫉妒裴度的功业，让门下号称“八关十六子”的朋党制造诽谤，百般中伤，甚至编造谣言，说裴度有天分。宪宗既已受其迷惑，裴度于是被罢免，不久河朔、徐、汴又相继成为贼军的庭院，王室再次衰弱。唐僖宗任郑畋、卢携为宰相，两人为是否授予黄巢节度使旌节发生争执。卢携认为郑畋的话过于尖锐，于是拂袖拿起砚台就走，在京城喧闹起来。然而众人的议论认为郑畋是对的，卢携是错的。当时又任宰相王铎为都统，出兵讨伐黄巢，卢携非常不满，更加固执地不肯授给黄巢节度使旌节，只授给他率府之职；他的意图是激怒黄巢，使王铎不能成功，以满足自己的心愿，完全不把天下安危放在心上。但僖宗昏昧，最终采用了卢携的意见。黄巢果然大怒，拥兵百万，亲自统率军队横行天下。当时天下大乱，没有一个州一个县不使用兵力，不久两京陷落，僖宗逃往蜀地，百姓遭受涂炭，自古以来没有比这更惨的。过了很久，黄巢虽然逐渐败退，但朱温从黄巢军中投降而来，最终转移了唐朝国运，自称大梁。这两位宰相经营私利、徇私自用，用心不公，排挤陷害忠良，败坏当时的政治，有的削弱王室，有的覆亡国家社稷。作为臣子到了这种地步，即使灭族也无法偿还臣前面所说的招致祸乱、成为国家大患而无法挽救的罪责。这足以说明，执政大臣和谐与否，确实关系到天下治乱的根本和国家存亡的关键。正如人的股肱心腹患病，可以危及生命一样。至于谏官、御史、侍从论思之臣以及内外各部门官员，也不能说他们职务小，就容许他们不和谐。如果有不和，就像人的耳目、筋肉、关节、血脉患病一样，怎么能说病小而不加治理，使它恢复和平协调呢？周武王说：“纣有亿万臣民，却只有亿万颗心；我有三千臣民，却只有一条心。”这三千人，是概括内外官员而言的。成王说：“各部门官员和谐，政事才会治理；不和谐，政事就会败坏。”《礼记》说：“和谐，是天下共同遵循的大道。”汉代刘向也说：“众多贤人在朝廷和谐，万物就在田野间和谐。”古代贤人又有的用烹调鼎鼐、更换琴瑟弦、驾车合辔、配合炼制药石、按照方剂配药来作比喻；事情有大有小，没有不以和谐为根本的。

译作为君主，不可不明察，也不可不慎重选择任用的人。内外大小官员之所以不能和谐，是什么原因呢？只是因为君子和小人共同处在官位上。君子和小人，方与圆互不相容，曲与直互不相投，贪与廉、进与退彼此不同，动与静、言语与沉默也互不相应。这样却希望他们议论协调、政令公平允当，难道可能吗？怎么能侥幸达到呢？《易经》泰卦说：“君子的道路增长，小人的道路消退，于是时势自然通泰。”否卦说：“小人的道路增长，君子的道路消退，于是时势自然闭塞。”如果让君子和小人同处一个职位，那么时势的通泰或闭塞，必然不可能两者并立。君子常常少，小人常常多，因此小人必然获胜，君子必然不能获胜。君子不能获胜，就会保全自身而退隐，乐于守道而没有忧闷。万一小人不能获胜，就会暗中结交，互相结党遮蔽，凭借虚妄之说煽动传播，把黑白混杂在一起，形成千条岔路万般说法，迷惑君主的听闻，必定要取得胜利才会罢休。小人获胜以后，就更加肆意毒害善良之人，怀有枭鸟般的狠心、毒蛇般的恶意，没有什么坏事不做。因此，自古以来太平而安治的时代少，闭塞而动乱的时代多，也只是因为小人常常获胜、君子常常不能获胜所造成的。小人只能造成混乱，不能造成治理。如果小人有时也能造成治理，那么《易经》经过九位圣人增修，就不应在小人之道增长的时候把它称为“否”了。《易经》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大体上各位圣人都用卦爻意象配比君子和小人，区别善恶，这样的例子多得无法一一列举。《易经》说：“小人不以不仁为羞耻，不畏惧不义；不见到利益就不奋勉，不受到威势压制就不惩戒。”小人这种人，圣贤没有不鄙视并厌恶的。所以《易经》说：“小人却乘坐君子的车器，盗贼就会想着夺取。”诗中说：“忧心忡忡，受到群小的怨恨。”这些都是圣贤极其鄙视、厌恶小人的话。《尚书》说：“君子在野，小人在位，百姓抛弃国家而不愿保卫，上天降下灾祸。”这是说任用小人，百姓就会背叛，上天也会降下灾害。孔子说：“君子遵循中庸，小人反对中庸。”荀子也说：“君子和小人彼此相反。”小人的作为既然同君子相反相悖，怎么可以让他们共同处在官位上呢？他们所议论的事情怎么能协调呢？天子没有具体的官爵和职事，只能辨别君子、小人而任用或黜退他们，这就是天子的职责。自古称为明王、明君、明后的，没有别的原因，只是能够辨别君子和小人，决定任用和舍弃他们，这才称得上明。至于烦劳心思、亲自处理琐碎事务，就不是运用明察的要旨。前车的覆辙，是后车所应当借鉴的；古代的事情，是今天事情的鉴戒。孔子删定《尚书》关于尧、舜、大禹的篇章，都称说“考察古代”。傅说告诫高宗，也说：“事情不以古人为法，想要长久地成就世代功业，不是我傅说所听闻的。”恭敬地想，皇帝陛下禀有上等圣明的资质，继承历代的事业，登基不久，勤劳已经达到极点。还希望您考察前代兴衰治乱的踪迹、近代安危存亡的关键，凡是选拔任用人才，都努力辨明邪正。您所喜爱的人，不可立即任用；您所恼怒的人，也不可立即抛弃。《礼记》说：“爱一个人却知道他的缺点，憎一个人却知道他的优点”，就是这个意思。别人所诋毁的人，未必是恶人；别人所赞誉的人，未必是善人。孔子说：“众人都厌恶他，一定要考察；众人都喜欢他，也一定要考察”，就是这个意思。孟子关于任用或黜退善恶之人的论说尤其详尽。齐宣王问：“我凭什么识别没有才能的人而舍弃他？”孟子回答说：“国君进用贤人，好像不得不这样；将使地位低的超过地位高的，关系疏远的超过关系亲近的，能不慎重吗？身边近臣都说他贤能，还不可以；各位大夫都说他贤能，还不可以；全国人都说他贤能，然后再考察他，发现确实贤能，然后任用他。” 身边近臣都说他不行，不要听信；各位大夫都说他不行，不要听信；全国人都说他不行，然后再考察他，发现确实不行，然后罢免他。一个国家的人都说某人贤能，或都说某人不行，也不能说这是出于众人的议论，就不可不听从。孟子尚且认为还不能完全相信，而要据此进退人才，仍然亲自考察；直到君王亲眼看见他确实贤能才任用，亲眼看见他确实不行才罢免。这是为了大力防止奸人结党互相遮蔽、诋毁正人而赞誉邪人，也是为了防止有人因为颜色的偏好、滋味的甘辛而产生偏见。因为恐怕任用或舍弃一旦错误，造成的损害就会很大，这实在是慎重到了极点。如果这样做仍有遗漏，还恐怕不能完全避免，但也很少了。陛下君临天下，当然不可能像孟子所说的那样，把天下所有人的议论全都听到。至于左右近臣的言论以及朝廷诸臣的话，还是都可以听到的。然而本来就不能马上相信、马上施行，还应当广泛询问，互相参照核验。所询问的人，也必须是值得询问的人。向他们询问，他们一定不肯误导陛下。如果询问到奸险、轻浮浅薄、不正派的人，那么前面所说的因爱憎、毁誉而产生的偏见，他们全都有。这样一来，邪正就会错乱，是非就会混淆；陛下即使极其英明，也无法辨别。这件事即使自古的圣王，也认为极其困难。皋陶说：“在于了解人，在于安定百姓。”禹说：“只有帝尧才认为这件事艰难。”这里的“帝”指尧。孔子唯独推崇尧、舜，把他们比作上天，尚且认为了解人、安定百姓很难，何况尧以后的君主呢？由此说来，陛下能不慎重吗？应当慎重，更加慎重，再慎重。大体说来，拥有天下的人，得到合适的人才就能治理而安定，得不到合适的人才就会混乱而危险，严重时还会关系到国家的存亡。臣前面所援引的，只是一两件，不过是想证明臣的狂妄愚昧并非凭空臆说。那些记载在典籍中的例子，比比皆是，不能全部引用，陛下一打开书卷就能看见。只希望您慎重、慎重、再慎重。昨天臣承蒙陛下召见，从偏僻的地方被召起于衰病之中，只是因为陛下念及旧臣，把国家大权授给臣；臣推辞而不能获免，早晚都感到惊惶。如果不是借助众位贤能之士，共同成就大政，那么以臣空疏浅薄、年老衰朽的资质，立刻就会看见事情败坏。何况四海广大，万机繁多，更要借助天下人才来成就天下事务，所以臣不顾烦扰亵渎之罪，愿陛下以古代为鉴、考察今日，选拔贤人、任用能者，这正是臣像犬马一样的至诚。只要圣上留心采纳，这不只是臣的幸运，也是宗庙的庆幸、百姓的福分。臣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译《论边事》　　　　　　　　　　　贾昌朝 太祖刚刚取得天下时，鉴于唐末五代藩镇、武臣、士兵和牙校势力强盛，把他们的权力全部收归中央，当时认为这是有利于万世的办法。到了太宗时，所任命的将帅大多依附旧臣、亲戚和贵胄，赏赐重而惩罚轻，威势不及恩惠，但仍凭借神灵护佑和预先制定的谋略，出兵抵御敌寇，所向都能立功。从那以后，军队再也没有振作起来。近年受恩宠的子弟，装饰厨传，名声多不是由功勋建立，却坐享武官爵位；他们的志向不过是谋求升迁迅速、俸禄赏赐丰厚，至于抵御侮辱、平定祸患，哪里会顾及这些？然而趁边境没有战事，还能姑且容身。自从西羌叛乱以来，仓促选择将领，聚集士众；士兵平素没有训练，本来就难以指望他们作战，将领又没有得到合适的人选，哪里能免于屡次更换？用屡次更换的将领统率未经训练的士兵，所以一交战就必然失败。这是削弱藩镇兵权过度造成的弊端。而且那些因亲旧和恩宠而担任军职的人，一出任就是将帅，平素根本不懂兵事，一旦把数万甚至千万士卒的性命交给他们，就等于让庸人驱赶士兵走向死地；这是任用亲旧恩宠之人的弊端。臣认为，镇守藩镇的人不要频繁更换；掌管军职的人员以及刺史以上的官秩，都应当慎重授予，等待他们立功。像杨崇勋、李昭亮一类，都是受恩宠的人，尚且还在边任，应当赶快选人代替他们，这是挽救弊端的开端。陛下如果愿意听取臣的意见，臣请求随后陈述当今守备边疆最紧迫的六件事。第一，驾驭将帅。古代帝王用恩惠和威势驾驭将帅，用赏罚驾驭士卒，所以军政能够推行，战功能够积累。干德年间，诏令王全斌等人讨伐蜀地，那年冬天下大雪，太祖驾临讲武殿的毡帐，回头对左右说：“今天住在这座毡帐里尚且寒冷得无法忍受，何况讨伐蜀地的将士呢？”于是脱下自己所穿的貂裘和暖帽，派中使骑快马送给王全斌，这是用恩惠驾驭将领。又有曹彬、李汉琼、田钦祚讨伐江南，太祖召曹彬到面前，让李汉琼等人站在后面，授给曹彬一柄匣剑，说：“从副将以下有不听命的，可以专门斩杀他。”李汉琼等人吓得两腿发抖退下，这是用威势驾驭将领。如今每次任命将帅，必先心存疑忌，不是亲近宠幸的人就不信任，不是亲旧就不委任；赏赐金帛多达巨万，而他们心中并不感激喜悦，因为按照惯例本来就是他们应得的。大概以前一概照例办理，到了出兵之际，必须特别给予不同寻常的待遇，然后才能打动他们的心。又如陕西四路，从总管以下，钤辖、都监、巡检之类全都参与军政，谋划还没有完成，事情已经先泄露；他们认为可以的我们认为不行，上级实行的下级却违背。即使有主将，也不能专一发号施令，所以一有行动就必然失败。请从今以后任命将领时，消除疑忌，推行恩意，不拘泥于小节，而以大的成效要求他们；爵位赏赐和威势刑罚，都让他们可以便宜行事。副将以下有不听命令的，依军法论处。至于专管专卖、赋税和供应军库的财物，也让他们都能够使用。太祖虽然削弱武臣的权力，但边将一时的赏罚以及使用财物、集合办事，都听任他们自行专断。有功就一定奖赏，这就是驾驭将领的方法。第二，恢复土兵。现在河北、河东的强壮乡兵，陕西的弓箭手之类，大概都是土兵遗留下来的制度。而且敌人居住在苦寒沙漠之地，穿简陋衣服，吃粗劣食物，善于驾驭和射箭；自古抵御敌人、守卫边疆，不能没有这种人。然而河北乡军废弛已经很久，陕西土兵又屡次被贼军击破，现存的十个人中只有两三个人。臣认为，河北、河东强壮乡兵已经诏令近臣详细制定法制，应当趁着阅习，考察各人的武力和兵技优劣，再选择他们家中强壮的丁夫来替代老弱，每乡编为一军。才能特别出众的，就登记姓名，依次补充。陕西蕃落弓箭手贪图招募钱物的利益，每月领取的俸粮大多被狡黠之人混入营兵之中；现在应当优厚地恢复他们的田地，安置他们的房舍，使他们努力耕作、拼死作战，世代为边疆所用。这样就可以减少屯戍、节省供给运输，成为不可改变的利益。内地州县增加设置弓手，也应当大致依照乡军的办法加以考核试验。第三，训练营卒。太祖在位时下令各军不得吃肉、穿丝帛；营舍门口如果有人卖酒肉，就驱逐出去；士卒有穿丝织衣帛的，就鞭打责罚他们。从前将士披甲戴胄，冒着风霜，攻坚克苦、服劳效力，没有不是一人抵挡百人的。如今营卒骄横懒惰，面对敌人没有勇气，这大概是平日所供给和使用不当造成的过错。旧例三年调换一次军员，称为“落权正授”；即使不能改变这一制度，也不必一概让他们担任总管、钤辖，应当从其中选择有才干勇力、可以担任将帅的人授予职位。现在的兵器大多名称怪异、形制奇特，制造不精良，不适合使用，白白耗费民力；应当按照八阵的方法，依照五兵的用途，按时训练，使各队进退有次序，左右有形势，前后相互依附，上下相互援助。命令他们说：“失去一名队长就斩杀一队，哪里还用担心士卒不能为我所用呢？”第四，制约敌兵。如今敌境空虚，已经同中国相通；北方各国臣服于契丹，西方各国臣服于元昊，而东西两边联合起来，形成牵制夹击中国的形势。即使西戎前来归服，也免不了要给他们重金厚礼，这是朝廷每年赠送给东西两边、数也数不尽的财物。古代防备边疆，西边有金城、上郡，北边有云中、雁门；如今从沧州到秦州、绵州，绵延数千里，没有山海高峻深险的阻隔，只能依靠州县的镇守防御。每年供给军队的费用，又不下数千万。按照天下每年收入的数目，才勉强能够供足；一旦有一年粮食歉收，就可能陷入狼狈境地。契丹近年兼用燕地人治理国家，设置官职完全同中原一样。元昊的叛军占据河南各郡，施行赏罚，善于用人，这是中国的祸患。应当考虑西域各国，如沙州、唃斯、明珠、灭藏等族；北方近处如黑水、女真、高丽、新罗等，过去同中国通好，如今被两个敌国隔绝，可以招募人员前往出使，诱导他们来朝见。这样两个敌国必然怨恨；怨恨就必然防备，防备就会使兵势分散，这是中国的利益。第五，安抚蕃部属户。蕃部是边疆的屏障和辅翼。如延州有金明，府州有丰州，都是边人归附内地的地方。朝廷的恩威没有树立，安抚驾驭不得其法，近来常被强敌胁迫而跟从，因而塞上各州都成了微弱孤立的堡垒。蕃部既已败坏，土兵也衰弱了，恐怕不会有击破敌人的时候。请下令陕西各路沿边的知州、知军，都兼带安抚蕃部的名义，多设谋略，务必招集蕃部；财赋和法令可以自行专断。选择族属强盛而有功劳的人任酋帅，如河东折氏、高氏那样，希望可以成为我方牢固的藩篱。

译第六，明察侦察候望。古代守卫疆界、封爵出征，军队驻扎时有使者窥察敌国，作战时有前锋侦察，考虑事情没有不审慎的。像太祖任命李汉超镇守关南，马仁瑀守瀛州，韩令坤镇守常山，贺惟忠守易州，何继筠统领棣州，郭进控制西山，武守琪戍守晋阳，李谦溥守庆州，董遵海屯驻环州，王彦升守原州，冯继业镇守灵武。专卖事业的利益，全部用来辅助军中，仍听任他们贸易而免除税收，允许招募勇士作为军队和爪牙。因此边臣财物丰足，能够蓄养死士作为奇谋，敌人的情况没有不预先知道的。二十年间没有西北边患，是善于任用将帅、精通侦察候望所造成的。如今西部边境负责刺探事务的人，所得不过数千钱，略微进入敌境，偷偷听取传言，塞责复命罢了。因此敌人的情况，以及山川道路险易的利害形势，全都隔绝而无法通晓。踏入不可测的境地，进入九死一生的地方，秘密侦察、探求机密和防备事项，如果没有重金厚赏，谁肯亲自效力呢？希望仿照艺祖任用将帅的制度，把边城财用一概委托给专使，蓄养勇士作为爪牙，临战时自行防卫，不再有杀死将领的耻辱；招募敢于拼死的人负责侦察候望，预先了解敌人来袭，不再有防守士兵失职的耻辱。《请继上奏封细陈事理》　　　　　　　文彦博 臣读《唐史》，看到白居易任翰林学士时，因事进谏，谏言十分恳切直率，唐宪宗不高兴，对宰相李绛说：“白居易这个小子，是朕破格提拔使他获得名位的，却对朕无礼，朕非常为难。”李绛说：“白居易之所以不顾死亡之罪，事情无论大小都一定要说，大概是为了报答陛下的破格提拔。陛下想要开通进谏的道路，就不应阻止白居易进言。”宪宗说：“卿说得对。”从此白居易的许多言论都被听取采纳。臣认为白居易受到宪宗破格提拔，刚任学士，就能竭尽忠心、极力进谏，以报答知遇之恩；何况臣并非有才之人，出身寒微，没有党援，只怕陛下误听，特意破格提拔臣，官位达到宰相。臣报答君主的犬马之诚，坚定在报主之心。然而臣自从任职两府以来，已经超过两年，几乎没有提出谋略来辅佐圣明；虽然每天奉见圣颜，常常亲近御座，所上奏和复命的，大多是琐碎事务、例行文书，只是白白烦扰圣上的听闻，对治理国家没有益处。把这当作宰相的职责，真所谓白吃俸禄、尸位素餐，只知拘谨小心罢了，难道符合陈平所说的宰相职责——上辅天子，调理阴阳，顺应四时，对外镇抚四夷，使卿大夫各自胜任职务——的意义吗？房乔、杜如晦是唐代贤相，唐太宗尚且常常责备他们说：“你们做宰相，应当开通耳目，访求贤能之士：有武艺谋略、才能足以安抚众人的，任用他处理边疆事务；有经学明通、德行修养好、性情正直明悟的，任用他做侍臣；有办事明敏、清廉诚实、处事公平的，任用他处理繁重事务；有学问通晓古今、见识通达政治方略的，任用他治理百姓。”这才是宰相对国家的辅助。近来听说你们处理诉讼，每天忙得没有空闲，哪里还能帮助朕访求贤人呢？这番责备确实十分恰当。臣每次侍立在丹陛之前，多次听到陛下的教诲，常常把求贤致治看作紧要事务，把推诚纳谏看作最大的美德。臣愚昧，不能上副圣意，而陛下极其仁慈，不忍拿大事责备臣，臣难道独自在心中不惭愧吗？臣又想到，自己本性朴实忠诚，言语多有蹇拙，有幸能够近距离面对天威陈奏，凡是所陈述的，或许还不够详尽。臣常常看到唐代宰相赵憬的奏章，想要上奏继续论说政事，大意说：“在丹陛前叩头，仰面对天子的威严，口头陈奏容易穷尽，仓促之间难以辨析；道理说得详细，就很容易过分烦扰圣听；言语说得简略，又不能分辨利害。我私下听说贞观、开元年间，宰辅议论政事，有时多用上书的方式，希望能够把情理全部说尽，当时唐德宗很赞许并采纳。” 如今臣的愚见，仍然同赵憬的心愿一样。今后如果当面陈述、口头奏报，在片刻之间有口头陈奏未能尽意、事情道理未能周全的地方，就想继续上奏答对，详细陈述其中的道理，上以辅助圣明，下以尽到微臣接受询问采纳的勤勉。臣区区心中的意见，本来不敢妄自陈述偏见，也不求奏章留在宫中而不发出，只希望圣上慈悲，特别赐予详细选择裁定。《宋文鉴》卷四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宋文鉴》卷四十六 宋代吕祖谦编 奏议

译《论宦官养子》　　　　　　　　　　吴及 臣听说《尚书》说：“官员之间互相规劝，工匠各自执掌技艺来进谏。”臣不肖，亲自遇到宽仁的君主，担任执法官，常常追究刑罚的根本，愿意献上愚见，只希望陛下怜悯，赦免臣的罪过，使臣能够把话说完。臣私下认为，前代设置肉刑，砍断肢体，刻削肌肤，使人终身不得安宁，甚至造成鞋子便宜而假足昂贵、鼻子完整的人反而觉得丑陋，刑罚滥用到了这种地步。汉文帝感动于缇萦的心意，认为受刑者的肢体不能恢复，即使想改过向善，也没有办法，于是向四方发布诏令，把肉刑改为鞭笞，说：“斩去左脚趾的，鞭打五百下；割去鼻子的，鞭打三百下。”然而人已经死了，鞭打仍不停止，表面上有减轻刑罚的名声，实际上却是在杀人。景帝又进一步宽减刑罚，才仅仅保存下一些人。祖宗鉴戒过去的弊端，免除烦苛刑法，顾念我们百姓，爱护他们如同赤子，开始采用折杖法，更新天下人的见闻。这大概是自古圣贤也没有想到的办法，却在一旦决断之后实行，使天下百姓都像接受父母的教诲一样，深厚的恩泽已经深入骨髓。陛下的圣明如太阳般光明，覆盖万物如苍天一般广大，高坐法宫，深切怜悯百姓的隐忧，何尝不告诫各级官吏，亲自总理各种狱讼；即使有疑难案件屡次上报，也无不使它得到重生。历代施用刑罚，从来没有像本朝这样清明，理应得到上天降下的嘉祥，赐予纯厚的福禄。陛下正处在国家隆盛之时，却还没有享有继嗣的福庆，臣私下对此感到疑惑。臣听说天地万物的本性，以人为贵；君王治理天下，本应上调和阴阳，下使万物顺遂。即使是一虫一鱼这样微小的生命，或草木这样微末的事物，如果没有得到适宜的安排，执政者就有罪。何况那些具有人的方圆形貌、禀受精纯灵气的人呢？没有达到这个目的的原因，是宦官太多，而陛下还没有觉察。为什么呢？古代肉刑中有一种叫宫刑，圣人废除它，是因为重视断绝人的后代。如今陛下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使宦官之家争相求取别人的儿子，摧残断绝人伦；那些儿童有什么罪，却陷入刀锯之刑，因而夭折死亡的，难以数清。有疾病而夭折，是太平之世所感到羞耻的事，何况没有疾病呢？有罪而施宫刑，前代君王尚且不忍，何况无罪的人呢？臣又听说，汉永平年间，中常侍只有四人，小黄门只有十人。唐太宗制定制度，宦官也没有超过一百人。臣不敢远引汉唐来求证当今，请以祖宗近来的事情比较。陛下试看看祖宗时期宦官总共有多少人，如今又有多少人？人数多少的差别，不用臣说，陛下也能看见。臣愚昧地认为，胎卵受到伤害，凤凰就不会到来；宦官势力盛大，继嗣就不能孕育。恭请陛下顺应阳春施生万物的法令，广泛发布恩德诏令，诏令朝廷大臣详细制定条款加以禁止；凡进献子弟供宦官养子的，一概暂时停止。敢有擅自阉割儿童的，置以重法。阻挠这项建议的人一定会说，停止进献养子，就不足以供宦官任用。其实不是人手不足，而是宦官兼掌其他事务造成的弊病。陛下如果让宦官兼领外朝事务，即使人数多也不够；如果只让他们专门守卫宫禁，即使人数少也有余。况且传达诏令、分掌职任，外朝还有三班使臣在外任事，何必拘泥于少数宦官呢？如今三班使臣在京城等待任职，往往两三年也不能补任官职，以至于休妻卖子，沿途嗟叹怨恨。和气已经受到伤害，阴阳失调、灾患将尽，也许正是内臣侵占谋取员额职位造成的。如今既然停止进献养子，断绝他们兼领其他事务，姑且可以允许他们养子作为后代，只是不要断绝他们的世代传承罢了。对于内臣来说，不至于损伤恩情；对于陛下的私情来说，也不至于伤害万物。如果这样做，上天的心意一定会响应，圣上后嗣一定会增多，召来福祥、安定宗庙的办法，没有比这更优先的了。孟子说过：“敬爱自家的老人，从而推广到敬爱别人家的老人；爱护自家的孩子，从而推广到爱护别人家的孩子。”只希望陛下留意，天下内外将无比庆幸。臣冒犯天子的威严，惶恐无地自容。《论宋庠》　　　　　　　　　　　包拯 今天我们在中书省传达圣旨，宣布宋庠自我辩解以及请求退职等事情。臣等蒙陛下提拔，处在谏官之列，只是采纳天下公议，辨明贤能和不肖，把情况报告给陛下，希望陛下所倚任的人常常都是合适的人，以兴盛大政，不让贪婪冒进、没有才能的人达到目的，牢固占据职位而败坏政事。这是臣等的职责，也是陛下所要求臣等承担的责任；臣等本来不敢因为私情而诋毁欺骗，把黑说成白，惑乱陛下的耳目，动摇大臣的爵位，以求取奇特的声誉、巧妙地为自己谋求资身之计。这也是臣等自己所确信、陛下所明察的。臣等昨天在二月二十三日具呈札子论列此事，说宋庠自从第二次执掌宰相权柄，前后七年，完全没有建树，稍稍取得补报，反而暗中拱手守着俸禄，窃居职位、白吃俸禄，安然自处，还洋洋自得地认为这是好办法。而且在请求解除职务的时候，陛下已经下诏却还没有作出最后决定，宋庠竟从容地就停止了请求，足以看出他贪恋职位而不知羞耻到了极点。如今他却自我辩解，说臣等的议论暗中符合他的心意；臣等也说，宋庠的本意恰好暗中符合天下人的议论，这难道不近于欺骗吗？陛下对此已经深切明察了。他又说自己没有过错，这也不对。臣等私下认为，前代太平之世，直到祖宗朝，罢免执政大臣，无不因为其谋略无效，采纳众人的议论而实行。为什么呢？执政大臣与国家同为一体，不能尽心竭力、明白地树立功业，这就叫作过错，应当罢黜；并不像各部门的小官，必须有罪状载入刑书才算过错。唐宪宗时，权德舆任宰相，不能有所建树，当时人讥讽他，最终因为因循沉默而被罢免，重新担任原来的官职。宪宗是聪明仁爱的君主，权德舆是有文学和德行的人；当时罢免他只因为因循沉默，不必指出具体瑕疵，也不必形成罪名，就这样处理了。至于祖宗朝罢免范质、宋琪、李昉、张齐贤，也只是以不称职、劳逸不均为理由，从未明说他们有什么过错。近年才开始搜罗细小过失，假托这些作为名目，在外朝宣扬；这正是不懂大体的大臣，上面迷惑圣听，才有这样的举措，并不是责备大臣应有的议论。宋庠难道没有细小过错吗？臣等之所以不说，是为了替陛下爱惜这件事的体统。臣等所陈述的，请陛下以圣明的度量详细处理；如果认为臣等说得对，就请依照前次札子早日赐予施行；倘若认为臣等是在诽谤当朝宰相，任意狂妄，也请依法严治臣等的罪，重重降职黜退。臣等怀着极其激切的心情，恭候陛下的命令。

译《论燕度勘查滕宗谅之事，张皇过度》　欧阳修 臣昨天听说张子奭还没有归来的日期，消息又说贼人元昊另派使者前来，恐怕张子奭被贼人拘留了。西方人前来的意图无法预料，边境的事情不可不忧虑。正是要借助将帅效力的时候，早晚听说燕度勘问滕宗谅的事情，牵连枝蔓、拘捕追究，竟然把邠州各县的枷锁刑具都用尽了，所施行的拷打审讯全都是无罪的人，囚犯充满监狱。边地军民将吏看见他这样张皇，人人叹息怨恨。自狄青、种世衡等人以下，全都离心离德，不肯尽心。朝廷原本因为台官上言说滕宗谅用钱很多，尚未查明虚实，于是派燕度勘问。没想到他竟这样办事，动摇人心。如果不早日纠正并彻底制止，恐怕元昊会因此趁边地动摇、将士忧惧离心之际，突然出兵；到那时谁肯替朝廷拼死向前？臣忝居陛下耳目的官职，对外间事情本应负责访察。近三五天来，京城喧传边将不安的事情；又听说田况在庆州时，看见滕宗谅没有别的大罪，反而是燕度制造事端、张皇其事。田况多次具奏章上报，却都没有得到朝廷答复。田况又给朝廷大臣普遍写信，想把情况传达给圣上。大臣们各自避嫌，必然不敢进呈。田况的信，臣担心陛下只知道滕宗谅用钱有过错，却不知道边将忧愁怨恨、骚动不安的事情。就像臣刚开始听到滕宗谅事情发生时，特意上奏，请求早日勘问处理。臣如果坚持先前的奏议，一味坚持错误，只希望勘查出滕宗谅罪行深重，以证明臣此前所说的是正确的。然而臣最终不敢这样存心；宁可因为先前不该妄言而得罪皇上，也不愿今天为了坚持错误而使国家误事。臣私下思量，朝廷对于滕宗谅一定没有偏爱或憎恶，只是听说他有罪，就不能不追究；如果确实没有大过，就一定不必强行寻找瑕疵。只是担心勘官迎合朝廷意图，处理过度，张皇其事而使边境骚动。关于滕宗谅，恭请陛下赶快命令结案完结；仍请特别降下诏书，告谕边臣不要牵连枝蔓、拘捕追究；同时命令今后用钱只要不进入自己腰包，便任从权宜处置，不必畏惧回避，希望使他们安心专一地效命立功。田况多次上奏的奏状，以及写给大臣们的信，恭请圣上慈悲，全部取来详细阅览。田况是陛下的侍从之臣，平素不是奸佞之人，他的话值得相信；而且他本人在边地，事情都是亲眼所见，必定不是虚言。现在恭候陛下裁决。

译《论杜、韩、范、富》　　　　　　　　　　欧阳修 臣听说：士人若不顾自身安危，就不能算忠；进言若不使人逆耳，就不能算谏。因此臣不躲避群邪切齿痛恨所带来的灾祸，敢于冒犯一人难以触犯的威严，只希望依靠圣上的慈爱，幸望圣上加以省察。臣私下看到，杜衍、韩琦、范仲淹、富弼等人，都是陛下一向信任任用的臣子，却在一旦之间相继被罢免。天下士人都一向知道他们是可以任用的贤才，却没有听说他们有什么可以罢免的罪过。臣虽身居外职，对事情并不完全了解，然而臣私下看到，自古小人陷害忠良，他们的见识并不长远。想要广泛陷害善良之人，不过是指斥他们结成朋党；想要动摇大臣，则必须诬陷他们专擅权力。这是什么缘故呢？除掉一个善人，而众多善人还在，并不能给小人带来利益；想要把他们全都除掉，但善人很少有过错，难以逐一寻找瑕疵，只有指称他们结党，才可以一时之间把他们全部驱逐。至于大臣已经受到知遇而被防备、信任的人，不能用其他事情动摇他，只有“专权”是人主所厌恶的，所以必须用这种说法才能倾覆他。臣料想杜衍等四人各自没有大的过错，却在一时之间全部被驱逐。富弼和范仲淹尤其受到深厚任用，却忽然遭到离间，其中一定有朋党、专权之类的说法迷惑圣听。臣请求详细说明。从前范仲淹起初凭借忠诚正直的言论闻名于朝廷内外，天下贤士争相称赞仰慕；当时奸臣诬陷他结成朋党，尚且难以辨明。近来陛下提拔这几个人，让他们一同在两府任职，考察他们遇到事情时的表现，就可以辨别清楚了。杜衍为人清廉谨慎，严格遵守规矩；范仲淹胸襟开阔而自信坚定；韩琦纯正质朴而直率；富弼明敏而果断锐利。四人的性情本来各不相同，虽然都归于竭尽忠诚，但他们的见解各不相同，所以议论政事时常常不能相互赞同。比如杜衍想重重治罪滕宗谅，范仲淹竭力争辩而宽免他；范仲淹认为契丹一定会进攻河东，请求赶紧修治边防，富弼却推算九件事情，竭力说明契丹一定不会来。又如尹洙也被称为范仲淹的党羽，但在争论水洛城一事时，韩琦认为尹洙正确而刘沪错误，范仲淹则认为刘沪正确而尹洙错误。这几件事尤其明显，陛下一向已经知道。像这四个人，可以说是公正的贤臣。平日闲居时，他们彼此称赞还来不及；为国家议论政事时，则公开在朝廷上争辩，毫无私心。由此看来，杜衍等人确实具有《汉史》所说的忠臣之间可以意见不合的操守，而小人却进谗说他们结成朋党，实在是诬陷。臣听说，国家的权力确实不是臣下可以专擅的。臣私下思量，范仲淹等人进入两府以来，没有看到他们专擅权力的迹象，只看到他们善于躲避权位。凡是掌握权力而获得名位，权力才可以施行，所以行使权力的臣子必然贪恋名位。自从陛下从陕西召韩琦和范仲淹回来，韩琦等人推辞了五六次，陛下也召他们五六次。至于富弼，三次任命他为学士，两次任命他为枢密副使，每次任命，他没有一次不恳切推辞，而且一次比一次更加坚决；陛下却更加坚持任用他，所以天下人都知道这件事。臣只看到他们推辞过于繁多，没有看到他们专擅权力、贪恋名位。等到陛下坚持不许他们辞职，他们才敢接受任命，但仍然不敢另有所作为。陛下看到他们办事如此，于是打开天章阁召见他们，赐给座位，授予纸笔，让他们分条陈述政事。然而众人谦让，不敢下笔，富弼等人也不敢独自有所陈述，因此又劳烦圣上颁下手诏，指定姓名，专门责令他们分条列举大事并实行。富弼等人迟疑徘徊，近一个月后才敢略微列举几件事。范仲淹熟悉世事，必定知道一切事情都不能猛烈变更，所以他的陈述志向远大，却多显得迂缓，只想逐渐推行，希望长久以后都能见效。富弼性情虽锐利，却也不敢自行提出意见，只是列举祖宗旧例，请陛下选择实行。自古君臣相互契合，一句话便能志同道合，遇到事情就立即实行，不再推辞躲避。富弼等人面对陛下坚决的任用之意，以及督促责备和反复叮咛，仍然迟缓行事；如果反而被小人巧妙进谗说成专擅权力，难道不是诬陷吗？至于两路宣抚，宋朝屡次派遣大臣，何况近年来中原的威势日益衰弱，元昊于是背叛，占据一方，使天下疲劳困苦；北方之人乘机违背盟约而发动行动，他们的书信言辞十分侮慢，甚至有责骂祖宗的话。陛下虽然深感愤怒羞耻，但由于边防没有准备，不能同他们争战，只好委屈心志购买和平，这是最大的耻辱。富弼等人看到中原多年遭受侵凌的祸患，感念陛下破格提拔任用的恩德，所以各自请求前往，竭力思考如何雪耻；他们沿山靠海，不怕辛劳，希望使武备重新修整，国威再次振作。臣看富弼等人的用心，本来是想尊重陛下的威权，以抵御四方夷狄，没有看到他们侵犯权力、制造过错。伏望陛下深邃明智、聪慧圣明，具有知人之圣德，对臣下是否能干洞察无遗，所以在众多官员之中亲自选用了这几个人。如今一旦罢免他们，使群邪在朝廷内部相互庆贺，四方夷狄在朝廷外部相互庆贺，这正是臣替陛下惋惜的原因。伏望陛下圣德仁慈，保全忠臣善士，在他们退职之际，分别给予优厚的恩典和礼遇。如今范仲淹担任四路的职务也并不轻，希望陛下拒绝群臣的诽谤，坚定地信任委任他，使他尽力施展作为，仍然可以有所补益。现在西北两边的战争还没有结束，正是上天给予陛下经营治理的时机，富弼和韩琦难道可以把他们闲置起来吗？伏望陛下早日辨明谗言巧说，特别加以谋划任用，这就是臣最大的幸运。臣从前一年被召入谏院，十个月之内七次受到圣恩，以至于位列两制，常常想到荣宠深厚，却不知道该从哪里报答效力。群邪争相进用，谗言巧说盛行，正直之士接连离去，正是臣忘却自身、报效国家的时候，哪里可以闭口不言而躲避获罪呢？臣斗胆竭尽愚昧鄙陋的意见，只请陛下选择采用。

译论狄青　　　　　　　　　　　　欧阳修 臣听说，做臣子而能够竭尽忠诚的人，不敢躲避难以进言的事情；人主善于驾驭臣下，常常希望听到难以听取的言论。这样，臣下没有隐藏的实情，人主没有被堵塞的听闻，奸邪不会发生，祸乱不会产生。自古本来就有隐藏而尚未发生的祸患、尚未显露的祸机，天下人都不知道，却有一个人能够独自说出；人主又能够听取并采用他的意见，于是就能在祸患尚未萌发时消除它，转祸为福。至于天下人都知道，唯独人主不知道的情况，那就是最大的祸患。如今臣所要说的，是天下人都知道，只有陛下还不知道的事情。如今士大夫无论贵贱，都在亲戚朋友之间谈论；下至百姓，无论愚笨聪明，也在里巷道路之间相互议论，却唯独没有把这件事告诉陛下。这是什么缘故呢？大概是因为事情还隐藏着没有发生，进言的人难以明确指陈。臣私下看到枢密使狄青出身行伍，号称勇武。自从在陕西用兵以来，已经显露名声；等到在广西捕贼，又略微建立了功劳。自从他开始掌管机密、位列大臣，当时进言谈论此事的人就已经认为不合适。如今三四年间，虽然还没有形成明显的过失，却不幸有了得到军心的名声。推究其中缘故，大概是因为军士本来多是小人，脸上刺有黥文，喜欢同类之人；看到狄青被提拔任用，便说我们这些人中竟然出了这样的人，既把这当作荣耀，于是彼此亲近仰慕。再加上狄青的才艺确实超过常人，在同辈之中又粗略有些见识，因此军士们都心悦诚服地佩服他的才能。国家从前难以得到将帅，谋划征讨时常常任用文臣，他们有的不了解军情，有的不熟悉训练。自从狄青成为将领，既能凭借勇力使人信服，又懂得训练的方法，还很能用恩惠和信义安抚士卒。依臣愚见，像狄青这样的作为，尚且还比不上古代名将的一二分。然而如今的士卒不习惯看到这样的事情，便认为必须是我们同类中的人，才能了解我们的军情，并用恩信安抚我们。狄青的恩信，难道也能遍及所有人吗？只是小人容易被善于诱导的言辞所吸引，正所谓一只狗看到影子叫起来，百只狗也跟着听声叫，于是全都一致地高兴传播对他的称誉。况且武臣掌握机密而得到军心，不仅对国家不利，对他自身也未必没有危害。这样看来，关于狄青的流言受到军士喜爱，也是形势所迫、不得已而如此。臣认为，狄青不得已而受到人们喜爱，也将不得已而受到人们的祸害。替狄青考虑，本来应当退避权力事务，以纠正浮泛的议论；但狄青本是武人，不懂得进退。近来以来，讹言更加严重，有人说他本人应当防备图谋，有人说他宅第中有火光，消息在道路上传播。这些说法已经被当作平常的谈论了，唯独陛下还没有听到。况且唐朝的朱泚本来并不是要反叛的人，只是在仓促之际被军士逼迫罢了。大抵小人不能成就事情，却很能制造祸患。朱泚虽然自取灭族，但成为唐德宗的祸患，难道还小吗？小人在接近大恶时，未必都是出于本心，往往只是逐渐积累，最终发展到失足跌倒，而当时的君主不能在祸患尚未萌发时加以制止罢了。因此臣冒死进言，把人们难以说出的话说出来，只希望陛下早些听到并加以省察。依臣愚见，狄青不过是一个普通的才干之人，没有明显过失，只是被浮泛的议论喧闹包围，形势上不能容身罢了。如果按照外间众人的议论，那就是认为狄青的用心有不可知之处，这一点臣无法判定。但武臣掌握机密而受到军士喜爱，本来在事体上就不合适，无论狄青的用心如何，都不应计较。伏望圣上慈爱，深思远虑，以前代祸乱的迹象为戒，在祸患尚未萌发时加以制止，秘密访问大臣，早日作出圣断，罢免狄青的机密职务，给他一个外地藩镇的职位；借此观察狄青在离任和赴任之际的心情、行为如何，再慢慢考察流言，便可以临事制止变化。况且二府职位有劳有逸，出入调动也是常事。如果狄青的忠孝以及出仕退处始终如一，权力事务既然被解除，流言也逐渐消散，那么他的忠诚操守就可以明白，也可以使他始终得到保全。对于尚未萌发的祸患，进言往往难以让人完全相信；如果等到祸患已经萌发，再进言就来不及了。臣的官职是学士，职责号称参与论议思考，听到外间议论喧腾，而事情又关系国家安危，臣言语狂妄、谋略愚拙，不敢默然不说。

译论贾昌朝　　　　　　　　　　欧阳修 臣欧阳修恭敬地看到，近来已经下达制书，任命贾昌朝为枢密使。十天以来，朝廷内外人心无不疑虑恐惧，士大夫的公论也逐渐沸腾，大概是因为贾昌朝天性反复邪曲，心术险恶，颇懂经术，能够用它来文饰奸邪言论，善于施展阴谋以陷害善良之士；依附他的小人很多，都乐于受他驱使。他从前在政府任职时，屡次陷害善人，所以人们听说他又要回来，便望风畏惧。陛下聪明仁圣，勤俭忧劳，每当任用人才，尤其审慎看重。然而自古毁谤和赞誉之言从来都一同进到君前，而听取考察时如何辨别，是人主最难做到的事情。臣认为，能够知道听取考察的关键，就不会失误。什么是关键？在于先考察进毁誉之言的人。如果赞誉的是君子，诋毁的是小人，那么任用被赞誉者就没有妨害；君子非难他，小人称誉他，那么就可以知道这个人不可任用。如今毅然立于朝廷，直言正论而不阿谀人主、不依附权臣，其正直操守和忠诚一向为朝廷内外所称许信服的人，是君子。这样的君子都认为贾昌朝不对。宦官、宫女以及身边侍从使令之人，往往是小人。这样的人都认为贾昌朝正确。陛下考察这些情况，就可以知道贾昌朝是什么样的人了。如今陛下任用贾昌朝，是同执政大臣商议后任用的吗？是同立于朝廷的忠正之士商议后任用的吗？是同宦官和身边的人商议后任用的吗？还是没有同臣下商议，而是出自圣心自行决定任用的呢？昨天听说贾昌朝暗中结交宦官，制造事端，谋划煽动大臣，以求获得任用。如果陛下是同执政大臣商议过，那么大臣自己处在嫌疑之中，实在难以开口；如果是同立朝的忠正之士商议，那么他们没有一个不认为不可以。如果称赞、相信贾昌朝而认为他可以任用的，不过是宦官和身边之人罢了。陛下任用贾昌朝，是为了天下而任用他吗？还是为了身边的人而任用他呢？臣私下料想，陛下一定不会因为身边的臣属而任用他。然而身边的人被称为近习，早晚出入宫中，随时可以进见，他们进谗谄媚，能够使陛下在不知不觉中逐渐受到影响。贾昌朝善于结交宦官，人人都乐意替他称誉；早晨一个人进言，晚上又一个人进言，没有不称赞贾昌朝好处的。陛下听见看见得渐渐熟悉，于是把他记在圣心之中。等到将要任用他时，就不必再同别人商议了，因为这些称誉推荐经过长久积累，早已听熟于圣听。这就是说，陛下即使出自圣心、不与人商议而任用他，也仍然是身边之人逐渐积累称誉的力量。陛下常常忧虑近年以来大臣的体面和权威减轻，接连受到言事官弹劾，大概就是因为任用的人不恰当、不合乎众议而造成的。如今贾昌朝身为大臣，遇到事情不能公开议论，却交结宫中显贵，凭借内降诏令兴起狱讼，以此谋求进用。如今听说台谏正要列举他的罪恶加以论奏，却忽然有这项任命，所以朝廷内外疑虑恐惧，舆论沸腾。贾昌朝尚未来任，外间议论已经如此；如果让他居于这个职位，一定免不了言事官上奏而烦扰圣听，否则贾昌朝就会得以倾陷、残害善人，败坏政事体制，必定给国家制造祸患。臣希望陛下压制身边人暗中推荐的话，采纳士大夫的公议，迅速罢免贾昌朝，让他回到原来的职位，那么天下将十分幸运。臣的官职是学士，职责号称参与论议思考，看到圣心勤劳求治，却一旦偶然任用失误，而外廷舆论又如此，臣既然有所见闻，就应当设法补救。

译论修河　　　　　　　　　　　欧阳修 臣恭敬地看到，朝廷已经决定开挖修治六塔河口，使河水转入横垅旧河道，这是大事。朝廷内外的臣子都知道这样做不利，却没有人肯替国家把利害充分说清楚，这是什么缘故呢？大概有三个原因：一是害怕大臣，二是害怕小人，三是没有奇特的办法。如今执政大臣在河事上用心，也算劳苦了。起初想发动三十万人开挖旧河道，后来又放弃旧河道而修治六塔河，还没有开始施工，忽然又停止了。不久最终又被主张河利的人说服，如今再次说要修治。这样看来，形势上已经很难再停止了。执政大臣既然锐意主持此事，又有难以再次停止的趋势，本来不是一个人的言语能够挽回的。这就是虽然知道不利，却很少有人肯进言的原因。李仲昌是小人，能说会道而又虚伪，众人都共同厌恶他。如今执政大臣既然采用他的建议，必然会维护这个人。况且自古没有完全不会造成祸患的河流，如今河水浸漫恩州、冀州，眼前的祸患虽然小，但祸患已经显现；把水转入六塔，将来的祸害虽然大，却还没有到来。对于一个靠利口的小人被大臣支持的局面，想同他争论尚未显现的祸害，形势必然难以取胜。即使能够推翻他的建议，进言者还必须独自承担恩州、冀州受灾的责任，给李仲昌留下借口，也给大臣留下归罪的理由。这就是虽然知道不利，却很少有人敢于进言的原因。如今执政大臣在这件事上用心过度，不考虑自古没有不发生祸患的河流，只想让河流不造成祸患。如果能让河流不造成祸患，即使耗尽人力也应当去做，何况听到李仲昌能说会道、诡辩，说花费物资少、使用工力不多，便不得不把它相信为奇特的办法，于是决意采用。如今进言的人说旧河道已经不能恢复，六塔河又不能修治，追问他们该怎么办，他们又没有奇特的办法来取胜。这就是虽然知道不利，却很少有人肯进言的原因。众人不敢说，而臣如今独自敢说，是因为臣认为大臣并不是出于偏爱李仲昌的私心，只是想兴利除害罢了。如果果真知道这样做造成的祸害更大，哪里会不改变主意呢？至于顾虑得罪小人之后的祸患，则不是臣所考虑的。况且办事贵在知道利害、权衡轻重；如果实在不得已，就应选择祸害较小、后患较轻的办法来做，这不是明智之士不能做到的。何况治水本来没有什么奇策，只是观察地势，谨慎修治堤防，顺应水流所趋罢了，即使大禹也不过如此。所谓奇特的防治办法，不是带来极大利益，就是造成极大祸害；按照通常办法，虽然没有大利，也不会造成大害，这是明智之士善于选择利益的做法。如今主张修治六塔河的人所说的是奇特办法，但最终不能成功，造成的祸害反而更大；主张顺着水势治理堤防的人所说的是通常办法，却没有大害。不知道替国家谋划的人究竟想选择什么呢？如果认为利害无法预先确定，只是聚集大批民众，兴起大规模工程，使百姓劳苦、国家困乏，靠侥幸来试验奇策，希望它成功，臣认为即使是执政大臣，也未必肯这样做。臣以前已经详细说明河患的利害，十分详尽却没有得到采纳；如今再次略述其中大要，只希望陛下下诏让人议论筹划。臣认为河水从来没有不造成祸患的。如今顺着已经决出的水流，在恩州、冀州修治堤防，祸患只有一种，而且来得迟；堵塞商胡口、恢复旧河道，祸患有两种，而且来得快；开挖六塔河口，使如今的河水改道，祸患有三种，并且危害无穷。自从河水在横垅决口以来，大名的金堤和埽年年增加修治；等到商胡再次决口，金堤又更加加固。唯独恩州、冀州之间，自商胡决口以后，议论者贪图建立堵塞河流的工程，从未留意堤防，所以如今河水泛滥。如今如果专心一致、合力在恩州、冀州之间谨慎修治堤防，就可以抵御河患，不至于造成大害。所谓第一种祸患，是十几年之间，如今河流下游淤塞，上游必定有决口之处；这是同一种祸患，但来得较迟。如今想堵塞商胡口，使水流回归旧河道，修治堤防和埽工，工程物料必定浩大，劳民费物，使公私都困乏，这是第一种祸患。即使幸而能够堵住商胡口，旧河道恢复通流，由于淤积高起而难以通行，不过一两年之间，上游必定再次决口；这是第二种祸患，而且来得很快。如今六塔河口虽说已经有上下约束，但完全堵塞大河的正流，工程不小；又要开挖六塔河道，修治二千多里堤防，迁移一县两镇，计算其工程和费用，又比堵塞商胡口大数倍。这使公私困乏，无法计算，是第一种祸患。即使侥幸能够堵住，水流进入六塔向东，横向漫流四处泛滥，滨州、棣州、德州、博州以及齐州的边界都将受到灾害。这五州一向号称富饶，是河北一路财用所依赖的地方；如今把水引入那里，不仅五州百姓的田产会遭到破坏，河北一路也会眼看着贫困空虚，这是第二种祸患。三五年之间，五州凋敝，河水不断泛滥，时间久了又会淤积增高，水流通行受阻艰涩，上游必定决口；这是第三种祸患。所谓造成的危害没有尽头，就是如此。如今替国家错误谋划的人，本来想除去一种祸患，反而招致三种祸患，这是臣不能理解的。至于六塔河不能容纳大河，横垅旧河道本来就因淤积高而难以通行，而商胡决口后如今又把水驱入其中，必然横向漫流而散溢；从澶州到海边二千多里，堤防和埽工不能立即修好，即使最终修好，也一定不能抵挡洪水。这样的事情很多，士人无论愚笨聪明，全都知道，不必等臣说了才明白。臣在以前还没有奉命出使契丹时，就已经详细说明旧河道和六塔河都不可修治，只有治理堤防、顺应水流才是正确的办法。等到奉命往来河北，向懂得水利的人询问，他们的说法全都如此。即使恩州、冀州现在遭受水灾的人，也知道修六塔不利，都希望暂且治理恩州、冀州的堤防，认为这样才对。下面的实情如此，谁替上面通报呢？臣既然知道得这样详细，哪里敢默默不言？伏乞圣上慈爱，特意晓谕宰臣，使他们重新审察利害，迅速停止六塔工程，差遣并替换李仲昌等人，不再任用；选拔一两名精明能干的臣子，会同河北转运副使以及恩州、冀州的官吏，察看筹划堤防，合力修治，那么如今河水一定不至于成为大患。这是河水造成的天灾，不是人力可以改变的，只应当顺势疏导、防御抵挡罢了，不必寻求奇策，建立难以保证成功的功业，作为小人侥幸求取恩赏的资本。何况工程一定不能成功，事后后悔也来不及呢？臣言语狂妄、谋略愚拙，只请陛下裁夺选择。

译论日历　　　　　　　　　　　欧阳修 臣认为，史书是国家的典章法度。君臣的善恶、功过，以及各种事情的兴废，都可以作为垂示劝戒、昭示后世的内容，因此都应当直书而不隐瞒。所以自前代凡是拥有国家的君主，没有不重视史官职位的。臣看到本朝修史，以宰相监督修撰，学士负责撰修，又由两府大臣撰写时政记，选取三馆中将要升迁的士人，任命他们修起居注，这样看待史职不能说不重视。近年以来，虽然官员齐备，职务却被废弃，所撰写的内容简略遗漏，百件中保存不到一件。至于关系大体的事情，全都湮没而不记录，这确实是史官的罪过，也是臣的责任。然而弊病在于修撰官只依据各部门上报的材料，不敢记录自己所见所闻。如今时政记虽是两府臣僚编修，然而圣明君主的言语举动以及所发布的宣谕，臣下上奏议论、关系得失的事情，都不记录，只记录授官名单、辞谢、入见之类的事情。起居注也是这样，同各部门上报的公文没有差别。修撰官只根据这些材料编排次序，附上月日，称作日历罢了。因此朝廷的事情，史官即使想记录，也没有材料可记。自古人君都不亲自查阅史书；如今撰述完成后，必须抄录底本进呈，那么遇到需要避讳的事情，史官即使想写也不敢写。再加上日历、时政记、起居注按惯例都承袭过去的积压，彼此沿袭，所以编录者常常忙于追补修订多年前的事情；但年代已经久远，遗失的材料无法保存。至于眼前发生、可以根据见闻详细记录的事情，又因为忙于追修积压而无暇顾及。如果这种弊病不幸持续下去，前后相因，史官永远没有履行职责的时候，使圣朝的典章法度最终废弃。臣私下听说，赵元昊从最初僭越反叛到后来重新称臣，前后整个事件的经过，都没有记载。又听说修撰官很想记录，只是因为修撰时间已经滞后，追寻也找不到材料罢了。其他事情也可以由此知道。臣如今请求特别下诏，命修撰时政记、起居注的臣子，把皇帝发布的恩德诏谕、对臣下的宣谕以及臣下奏对的话都记录下来。修撰官不得像以前那样，只根据各部门上报的材料编排授官、辞谢、入见等事，而必须考核校验事实。某人因某种功劳被授予某官职，例如狄青等击破侬智高，文彦博等击败王则之类；某人因某种罪过被贬某职，例如近来麟州守将以及并州庞籍因白草平一事获罪，孙沔所获罪责之类。凡是有文书证据以及事迹情状明确的，都应当完备记录，使圣朝赏罚的典章可以劝善惩恶，昭示后世。如果大臣徇私，使朝廷赏罚不当，也应当记录下来作为警戒，这就是国家设置史官的本意。至于其他重大事情，也应允许史院根据所听闻、所见到的情况记录；听闻和见到的还不详细的，就直接行文到有关地方查问；臣僚奏议中的异同，以及朝廷裁决设置、处置处分的情况，也都要记录。以上这些事情，应命修撰官随时根据所得材料录成草卷，标明月份，亲自送入史院柜中封存，等到各部门上报的材料全部齐备，再修成日历。还请求每到年终，命监督修史的宰相亲自到史院检查；如果修撰官在记录事迹中有不勤勉办事、毁坏官职职责、失职的情况，就上奏实行责罚。时政记、起居注、日历等，除了今天以前的积压仍不停地追补修订以外，从今以后都命令在次月上报；如果稍有拖延，允许修撰官亲自到中书、枢密院催促请求。各部门上报拖延，以及史院有所查问而有关地方不及时答复、以致妨碍编修的，负责办理的人员，也允许史院行文开封府拘捕追究、严加审判。日历、时政记、起居注还请求以后不要再把底本进呈，只求稍稍修整史官的职务，在上面保存圣朝的典章法度。这本是臣的职分，臣不敢不说。

译论包拯授任三司使　　　　　　　　欧阳修 臣听说，治理天下，关键只在于懂得用人的先后次序。用人的方法，各有适宜。军队中的人，首先看才能；朝廷中的人，首先看名节。军队以取得战功为主，只怕将士不奔向赏赐、争逐利益；把才能放在名节之前，也是形势使然。朝廷以教化为主，风俗的厚薄、治理的兴衰，都取决于用人。教化施行到百姓中间，不可能逐家逐户耐心劝谕，所以常常致力于尊重有名节的人，以此教化天下，激励那些偷薄之人。所谓有名节的人，是知道防止羞耻，修养礼让，不贪图苟且取得的利益，不被苟且顺从所牵引，只以义所应处置的地方为准；刀剑锋刃的威胁也不躲避，折断树枝这样容易的事情如果不合乎义也不去做，只守持正义。他们立身朝廷，进退举止，都可以成为天下的法则。这种人极其难得，也极其值得重视。所以做士人的，常常以名节为贵来使自身受到尊重；做君主的，也常常保全人的名节，以培养造就善士。臣看到陛下近来任命前御史中丞包拯为三司使，命令下达那天，朝廷内外喧然，以为朝廷贪图包拯的才能，却不替包拯爱惜名节；然而仍希望包拯能够坚持节操、守持正义，坚决推辞嫌疑之职，也替朝廷爱惜政事体统。几天之间，突然听说包拯接受了任命，这实在可惜，也令人叹息。包拯性情刚强，天资峭直，只是一向学问较少，对朝廷的体制有时没有思考周全。至于驱逐一个人而代替他的位置，即使起初并没有这种心思，但看到可以得到职位却不能想到其中的义理，这也不足为怪。至于嫌疑的迹象，普通人都知道应该避开，包拯难道偏偏没有想到吗？昨天听说包拯在御史台任职时，常常亲自到中书责骂宰相，指陈前任三司使张方平的过失，恼怒宰相没有早些罢免他。后来御史台同僚接连上奏列举他的过错，张方平因此被罢免，由宋祁代替。又听说包拯也曾弹劾宋祁的过失；自从任命诏令发出后，御史台同僚又交相上章竭力陈说，宋祁也因此被罢免，而包拯于是代替了他的职位。这就是所谓踩了别人的田、夺了别人的牛，难道能没有过错吗？而包拯却整理衣冠、安然接受任命，正是应当避开可疑之处的事情。凭包拯的才能和资望，即使另行加以升迁，用人难道会因为他不可以任用而不任用吗？只是三司使这个职位不宜罢了。不仅他自己招致嫌疑，对朝廷造成的损害也不小。臣请求推究事情的始末来说明。国家数十年以来，士大夫君子都致力于把恭敬谨慎、安静少言当作贤德；等到这种风气产生弊病，各种官职都不修治，纲纪废坏。当时正逢没有事情，原本察觉不到它的危害。一旦敌人侵犯边境，军队出征却没有功效，财用空虚，公私困乏，盗贼一同兴起，天下骚动不安，陛下愤然醒悟，思考革除弊病，提拔任用三两个大臣，锐意进行改革。正在这时，增设谏官员额，宠信任用敢于进言的大臣，让他们履行职责。于是修整纲纪，纠正废坏，进而想要辨别贤能与不肖、提拔能干者、斥退无能者。然而长期以来的弊俗骤然看到这种变化，便惊骇起来，于是共同指责进言的人，说他们不对。有的说他们喜欢揭发隐私，有的说他们公开互相倾陷，有的说他们沽名钓誉，有的说他们图谋升迁。各种议论很多，几乎迷惑圣听。幸赖陛下极其圣明，看出诸臣本来是为了防御自身、报效国家，并不是为了个人利益，谗言离间不能进入，于是使他们得到保全。朝廷内外的人久而久之也逐渐相信他们。从此以后近二十年间，台谏的选任多次得到正直敢言之士，其间斥退奸邪，屏除权贵宠幸，弥补遗漏、挽救过失，数也数不清。这就是听纳谏言的好处。自古以来这件事最难做到，自陛下即位以来，确实是盛大的德行。对于朝廷的补助功效，也不能说没有功劳。如今朝廷内外习惯于安定，上下已经相互信任，纤邪之人每有举动，都害怕言事之臣；政事无论大小，也都只听取言事官的意见。推究从最初开通言路到今天取得的成效，难道容易做到吗？难道不值得珍惜吗？议论别人的过失，似乎像是激烈揭短；驱逐一个人而占据他的职位，似乎像是倾陷他；而言事之臣能够自我表明清白，唯一的原因就是他们没有从中谋取利益。天下人之所以相信他们，也正因为他们没有从中获利。如今包拯接连驱逐两位大臣，自己居于他们的位置，使将来奸邪谄佞的人能够找到说辞，从而迷惑扰乱君主的听闻。今后言事的人不再被人相信，也没有办法自我申明，这样，圣明听纳谏言的功效就会在包拯这里毁掉。没有不肯取得的东西，叫作廉洁；有不肯做的事情，叫作知耻。近臣的一举一动，都是别人仿效的法则；如果包拯在这个时候有不肯取得的东西、有不肯做的事情，就可以教化天下，使人知道羞耻、守持节操。然而包拯取得了不应取得的东西，做了不应做的事情，难道只是使自己的品格降低，也会因此诱导后来言事的臣子以倾陷别人来希求获得职位，彼此习染而形成风气；这种祸患，难道能说小吗？但包拯所依仗的，只是认为自己本来没有这种心思。内心的想法隐藏在里面，别人看不见；行为的迹象显露在外面，天下人都看得见。如今包拯想让人相信他那看不见的内心，却遮掩不了天下人看见的行为，这就像手已经伸进去拿东西，嘴里却说自己不想要；即使自己想相信，又有谁会相信他呢？这就是臣所说的嫌疑不可不避。况且像包拯这样的人，年轻时有少许孝行，在乡里闻名；晚年显露正直操守，在朝廷上有明确声望，只是他的学问不深，思虑不成熟，处置事情又不合适，这个人也实在可惜。伏望陛下另选有才能的大臣担任三司使，而给包拯安排其他职务，把他安置在京师，使包拯能够避开嫌疑的迹象，解除天下人的疑惑，同时保全包拯的名节，臣将不胜欣幸。臣忝居侍从，职责号称参与论议思考，从前曾亲眼看到朝廷最初建立进谏制度时非常艰难；如今又有幸看到陛下采用谏言的成效已经显著。臣不愿因为包拯而使这一成效毁坏，是替朝廷珍惜它。臣言语狂妄、谋略愚拙，恭敬地等待诛戮。《宋文鉴》卷四十六

译钦定《四库全书》《宋文鉴》卷四十七 宋代吕祖谦编 奏议 中书请议濮安懿王典礼。欧阳修 臣认为，出于天性的叫作亲亲之情，依据人情制定的叫作礼。虽然要用礼来安排事情，因时制宜，但亲亲之情一定以恩爱为主，礼制也不能忘记根本；这是古今不变的常道。伏望皇帝陛下具有乾卦般刚健的德性，乘离卦般光明的智慧，承受天地神明的福佑，担负宗庙社稷的重任。即位以来，仁德施行、恩泽遍及，九族已经和睦，万国交相欢悦。濮安懿王德行盛大、地位尊崇，理应给予尊贵礼遇。陛下接受先帝遗命，亲自承继圣明的统绪，却考虑以大义为先，把对亲生亲属的私情放在后面，对于这种慎重重大的事情，不轻易发言决定。臣等忝居宰辅，确实听闻国家的议论，认为应当考察古制、约束于礼，依据时宜而合乎人情，使尊崇恩德、扩大仁爱有所凭借，希望上可以彰明以孝治理天下，下可以淳厚民间风俗。臣等恭请下令有关部门议定濮安懿王以及谯国太夫人王氏、襄国太夫人韩氏、仙游县君任氏所应共同施行的典礼，详细处理妥当，按时施行。请补馆职　　　　　　　　　　欧阳修 臣私下认为，治理天下，用人不只有一种标准，所以选取士人也不能只有一条途径。至于懂得钱谷，熟悉刑狱，了解民间事务，精通吏治才干，早晚勤劳，以办成事务为功的人，称为有才能的士人；明白仁义礼乐，通晓古今治乱，他们的文章议论可以同人谋划天下大事，能够解决疑难、决定策略、讲论治道、治理国家的人，称为儒学之臣。善于用人的人，必定使有才能的人竭尽力量，使有见识的人竭尽谋略。因此把有才能的士人分布在朝廷内外，分别治理各种职务，使他们各自办好事情；把儒学之臣安排在身边，早晚同他们谋划议论，寻求要领而施行；又从儒学之士中选拔最优秀的人，安置在朝廷中枢，把重大政务交给他们，使他们总领治理各种人才和众多职务，负责提拔、斥退、奖赏和惩罚。这就是用人的大概原则。由此说来，儒学之士可以说是尊贵的，难道应该排在有才能的士人之后吗？所以前代英主明君，没有不把尊崇儒学、向往学习作为首要事务的；名臣贤辅出自儒学之士，十人中常有八九人。臣私下看到，如今选取士人的弊病，在于把才能放在儒学之前，重视吏治事务而轻视文章。近年以来，朝廷忧虑各种职务不能修治，致力于奖用有才能的大臣，因此掌管钱谷、刑狱的官吏，稍有一点长处和善行、受到别人称誉的，都已经被提拔任用了。有才能的士人本来当然应当提拔任用，但如果只把才能看作急务，于是忽视儒学之士，认为他们不足以任用，就会使下有遗漏贤才的叹息，上有缺乏人才的忧患，这是非常不可取的。臣认为，如今有才能的士人并不担心被遗漏，本来不值得劳烦圣虑；只有儒学之臣难以进用而且多被弃置、停滞，这才是不可不思考的事情。臣以平庸谬误的资质，过分承受防御任使，得以陪列在宰辅之后；然而平日议论不能没有异同，虽然每天奉承天威，却又不能从容尽情陈说。臣如今把关于馆阁选取士人的愚见详细陈述，希望圣上慈爱，趁宴饮闲暇之余略加披览，其中或许有可以采纳的地方；请求陛下常常赐予关注。请恢复唐代幕府制度　　　　　　　宋　祁 臣听说唐代出兵用兵时，每十人为一伍，实行五防法；马、牛任其便利，随军携带的锅、帐幕等物品也都齐备，所以军队行军万里，经历多年，也不会有缺乏。自五代战乱以后，各方相互侵扰，军队不出中原，弱者轻装携带，强者就地取粮，于是失去了五防法，直到今天沿袭不改，再也没有考察恢复。臣私下看到朝廷的制度：每指挥有五百人，指挥使可得夹幕一具，副指挥使可得单幕一具；马军得到叶锅、布行榻等若干，步军得到锅若干；从军员以下，再没有帐幕。有时军队驻扎野外，即使风雨很大，也没有可以遮蔽的地方。战士穿着铠甲，所带衣被全都自己背负；军马则连饭盂、勺子之类也都放在马上。这样行军数百里，人马的体力早已疲惫不堪，如果遇到贼军，怎么还能挽弓蹬弩、挥击刺杀，与敌人争胜呢？所以没有帐幕和防护物，士卒无处休息遮蔽；没有随军器物，士卒还须自己背负，这对于军队来说也不是小害。臣请求下诏给近臣，查考唐代防幕之法，交由殿前马步军司议论是否可以恢复，明确列举利害，上报朝廷裁决。请下罪己诏以征求直言　宋祁 臣听说，君王应当像侍奉父亲一样侍奉上天，像明察的母亲一样侍奉大地；政事清明而合乎正道，祥瑞就会到来；道德和政事失误，灾咎就会降临，这是自然的感应。然而，极为混乱的时代也未必绝无祥瑞，极其太平的时代也不能没有灾咎。昏暗的君主把祥瑞当作自我防护，所以更加奢侈而趋于灭亡；贤明的君主因灾咎修养德行，所以更加警惧而保全福祉。可见祥瑞不一定值得庆贺，灾咎也未必必然导致祸患，只看能否消除和潜伏它们罢了。臣看到近年以来，灾害屡次出现，依照类别相互应验，异象与占辞彼此符合。天本来应当显示法则、保持尊严，却出现星辰失度、离散流薄等变化；大地本来应当安定坚固、寂静不动，却出现都城和国土震动的征兆。陛下奉行郊祀，年成丰收，月份清明，本应得到大福，却反而出现重大异变，这是为什么呢？难道不是政事中有招致奸邪的地方，法令中有可乘的漏洞吗？上天对宋室谆谆眷顾，预先考虑并启发圣心，是希望陛下据易理应对艰难，因细微警兆而彰明大事，振奋刚健的德性，牢固掌握君主威权，在祸患尚未萌发时加以消除，以光大伟业。臣恭敬地读前代史书《五行志》，用来验证今天的情形，灾威重重，谴责屡至，不可不察。若群星流散，这是百姓流离失所的象征；月亮运行于黄道而州县发生地震，这是边疆敌人窥伺间隙、臣下擅权放纵、后妃将要盛宠、年成谷物将要歉收的征兆。去年大火焚烧兴国寺的佛塔，又蔓延烧毁艺祖神殿，不久盗贼毁坏宗庙，撞击祭器两次，这表示神灵没有显明应验。

译从前灾异发生，远则相隔十几年，近则相隔三四年，随着地域往往应验，几乎没有落空的。陛下为什么不暂且收敛清明的思虑，推究它们的根源呢？如今法度已经确立，上下和睦，而臣却来谈论危急之事，必然难以取得信任。然而请陛下试着思考：假如发生百姓流离失所，将用什么策略使他们安定？假如发生饥荒空乏，将用什么办法赈济救援？假如敌人乘隙窥伺，任用谁来抵御？假如允许擅权放纵，可以防范的奸人还有多少？灾异没有应验，是国家的福气；如果竟然应验，那么陛下抵御它的谋划，难道不应预先具备、掌握在手中吗？但请先说最要紧的。臣听说，君主以掌握权柄为重，臣下以奉行君命为恭敬。君主放弃权柄，重要的东西反而变轻；臣下窃取君命，所谓恭敬者便更加僭越。臣恭惟陛下思考爵禄赏赐的制度和刑罚权力，即使阅览群臣言论，也应由圣心作最后决定，不要委托、假借权力，给贵近之臣开方便之门，使他们形成牵制朝廷的私情。《尚书》说：‘只有君主能施福，只有君主能施威。’威与福，是天子用来巩固大位、控制万民的手段。臣下若擅自施福施威，就会危害其家，凶害其国。古代君王又怎么能使所有刑罚都恰当、所有赏赐都与功劳相称呢？关键在于，事情出自君主，进献忠言的人就有归宿；政令出自臣下，培植私党的人必然增多。《左传》说‘倒持太阿’，是说权柄不可丧失。又说‘吐珠必含’，是说失去的东西难以收回。至于后宫和外戚之家，天天都有来祈求恩典、乞求赏赐的人。陛下应当果断拒绝，不予听从，以显示至公无私。内省的黄门、给事以及侍奉左右的人，也应当屡加训诫，使他们懂得不越出职分。这些都是扶助阳刚、抑制阴私的办法。臣听说伯禹是三王中的长者，遇到罪过便引咎自责；周宣王是成周的贤君，常常思考祸患，忧惧而修身。所以能够感动彻达神明，使上天收回威怒，把灾气转为太和，把已经衰败的局面转为中兴。陛下考察古今，已经十分详尽熟悉。如今灾变日益明显，中外都已公开听闻，但责己的诏书没有发布，思考祸患的谋略也没有留在询问臣下的诏令中。对远方上天的警戒置之不理，空虚地等待而没有答复。日月过去，臣下都默然无言。近来只是召来僧道，早晨斋戒、晚上诵经，修治不合常经的小祭祀，想堵塞令人恐惧的大变故。人尚且不能相信，怎么能欺骗上天？臣实在愚昧，私下恐怕在消除灾异、使祸患潜伏的过程中，所采取的办法还不是良策。希望陛下不要因灾异尚未完全应验便安于享乐，不要因年年丰收便忘记荒年饥馑。应普遍下诏给百官，让各自陈述心中所想，使天下的条理大致清楚。我先粗略列举六件事，以求对万分之一有所补益。我把意见联缀写在下面；如果有可以采纳的，等读完之后，我再分条分类陈述。只希望陛下裁量并宽赦我的罪过，姑且垂意阅览。臣以愚昧狂妄、待罪候命的至诚心情，恭敬以待。论常平仓　余靖 臣听说天下没有永远安定的形势，没有永远胜利的军队，没有永远富足的百姓，也没有永远丰收的年成。因此，古代圣王守护国家有道，治理国家有法；一旦遇到缓急之事，不能没有准备。我看到真宗皇帝景德年间下诏天下，按照各州户口多少，酌量留下上供钱，开始设置常平仓，交司农寺登记入账，三司不管出入。每年夏秋两季收成，都按照市价加价收购粮食；出售粮食所得的本钱和利息钱，只委托司农寺专门掌管，三司和转运司不得支用。后来每逢灾伤赈济借贷，使国家有储蓄、百姓不至流离失所，靠的就是这种办法。此前三司使姚仲孙，从今年春天以来在京东等地借支司农寺的常平钱，用于和买。虽然借支公款以供官府使用，按通常情形看似乎没有妨碍，但从长远经营国家的谋划看，实在很不合适。臣私下认为真宗皇帝的圣明谋虑深远，所以冒昧直言防范此事。如今天下钱粮的数目，各路州军除去每年的支出外，全都充作上供和其他路的经费，现有仓库已经没有多余积蓄。所留下的常平本钱和斛斗粮食等，如果用来赈济饥荒，这本来就是常平制度所考虑到的。万一不幸，某一方稍有缓急，平时供给的粮食物资可以立即准备，难道不是先皇暗中把数百万资财储藏在各地吗？如今如果先被三司支用，天下的储蓄就全没有了。恳请特别下令，凡三司过去借支常平本钱的地方，都命令迅速归还；今后不得再行支用，并依照景德年间先前颁下的敕命施行。又听说近来遭受旱灾的州军，司农寺至今没有下令出售斛斗粮食。恳请下令给司农寺，遍行文书通知各路州军，凡应当出售斛斗粮食的地方，都命令迅速开仓减价出售，不要使百姓流离失所。这实在是急切救济百姓、治理国家的要务。

译论国计　张方平 臣私下认为，上天生养百姓，以衣食作为生命根本。圣人因此制定制度，均衡节制，确立君臣、贵贱、等级和威仪的区别，用来纠正争斗和混乱，所以礼就是对这些关系的文饰，刑就是对这些关系的防护。凡是赏罚、法令、仁义、廉耻，都是由此建立的。衣食不足，还谈什么礼和刑？内不能保全社稷，外不能制服夷狄，国家就不成其为国家了。因此，财货和粮食，是人事中确实的道理，不是靠高谈虚论可以取得的。如今京师处于平坦而四通八达的要地，连片军营、设置卫戍，用来抵挡山河的险要，这就是说国家依靠军队而建立，军队又要依靠财货和粮食才能聚集，这是今天天下的大势。臣在仁宗朝庆历年间担任三司使，嘉祐初年再次掌管国家财政，曾为朝廷详细说明此事，多次上奏，陈述安危利害的根本，追究其源头，认为冗兵是最大的祸患。粗略计算一个中等禁军士兵，每年供给约五十千，十万人每年耗费五百万缗。臣以前在三司考察军费，庆历五年禁军人数比景祐以前增加了八百六十多个指挥、四十多万人，这就增加了每年二千万缗的费用。太祖皇帝制定折杖法，使天下免受徒刑；起初设置壮城、牢城，承担各种劳役，称为厢军，后来又辗转增加、创设军额，如今人数竟与禁军几乎相等。这样每年增加的衣粮有多少？这些都出自百姓的力量，天下怎么能不困苦？臣在庆历五年统计各路盐、酒、商税的年度收入，与景德年间的《三司会计录》相比，都增加了三倍或数倍以上。景德年间商税收入四百五十余万贯，庆历年间一千九百七十五万余贯；景德年间酒课收入四百二十八万余贯，庆历年间一千七百一十余万贯；景德年间盐税收入三百五十五万余贯，庆历年间七百一十五万余贯。茶税也有所增加，但没有增加那么多。天下和买防绢，本来是为了有利于百姓，最初在河北实行，只因用来供给本路军衣，后来便推广到京东、淮南、江浙。景祐年间各路所买不到二百万匹，庆历年间竟达到三百万匹。从那时到现在二十年，只听说比较考核、督促责成，没有听说有所宽减。这样搜刮天下，哪里还会有剩余的利益？自古以来拥有国家者，财利收入没有像这样多的，费用开支也没有像这样广的。过去唐朝自天宝之乱、肃宗和代宗以后，国力极其困窘，禁军的粮饷甚至使京畿百姓捋取谷穗来供给军粮，还登上都城城门，眺望四方贡奉何时到来，可以说危急窘迫到了极点。然而患难平息后，军队有时可以解散；军队解散，民力就能得到宽舒。如今中外各军坐享衣食，没有解散的期限，天下已经如此困敝，而上下却安然不图谋救治。宝元、康定年间，夏军违抗命令，西部军队出征在野外；既然聚集军马，就必须把物资运入内地，粮草由京城支给，交换的银钱物帛每年约支出一千余贯以上，三司没有办法筹办，只得由内库供给。庆历二年、三年，连续从内库支拨银帛，仅这两次就支出六百万匹两，三司用来补充不足，不久便支用殆尽。西部战事至今已经平定二十年，中间却也没有听说有所处置。国家如果不幸，大变仍然接连发生，赏赐发放之后府库空虚，原来储藏的旧积蓄，大概所剩无几；万一因此发生饥荒，再加上寇贼兵乱，臣恐怕即使有智者，也难以善后。苟且应付，是臣下只谋求自身的办法；长远考虑，才是陛下为国家所作的谋划。这件事关系重大，在陛下忧虑的事情中，没有什么比它更优先了。财政职务虽然属于三司，但日常繁杂事务、常规的计算和簿书期限，属于有关部门办理。至于议论关系军国大体的事情，涉及安危关键的事务，其根本在中书、枢密院，不是有关部门所能预先决定的。如今征收赋税必须下敕令，支给钱物必须下宣令，这是祖宗的制度，二府共同掌管国家财政的出入。现在想要保全巨大的财富、使百姓安定，固然应当从中书、枢密院同心协力开始，修明真宗以前的旧典，先从削减兵籍入手，然后依次处理危害最大的事项。至于宗室制度、任官办法以及诸生所提出的繁琐不便的事务，应当裁减并加以整顿。至于细小末节，对国家财政盈亏不足以造成损益，交给有关部门办理就可以了。提举纲领，所有细目就会张开；澄清源头，下游就会清澈。《易》说：‘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又说：‘变而通之，以尽其利。’《节卦》的卦辞说：‘以节制来制定制度，不损害财用，不伤害百姓。’所以，对于损财害民的事情，应当制定制度加以节制。若只是遵循常规、墨守旧法，拘谨于琐碎文法，躲避猜疑，顾虑表面形迹，忧虑浮泛议论，却废弃长远谋略，忽视人的谋划而侥幸等待天意，那么日月已经流逝，年岁不会等待我们，后来即使悔恨得捶胸，也来不及了。臣的职位在近臣之列，承受三朝恩遇，私下看到时势日益紧迫，忧愤之情实在难以承受，所以冒昧倾尽愚昧的意见，只希望陛下留心审察。

译论免役钱　张方平 臣私下认为，从前圣人治理百姓的方法，是区分四种职业，安排九种职务。农夫贡献耕种收获之力，虞官掌管山林川泽的利益，百工整治和利用八种材料，商人使财货丰足流通，各自尽力于所从事的事情来奉养君上。君上从百姓那里取得的，只有田地、山泽、关市，这是财用的来源。至于沿革增损，虽历代各不相同，但总的说来必定以此为根本。超过这些范围，就不是王制了。臣看到近来制定赋役法，普遍命令百姓交纳钱财。钱是君主所掌握的东西，不与百姓共同占有。君主用钱来权衡轻重、驾驭事务，控制开放和禁闭来推行政术，称量货物、平均施用以平抑各种商品，所以凡有国家，必定亲自掌握钱币权柄，由官府铸造；百姓私自铸钱，判罪甚至死刑，这是表示不许百姓共享铸钱的利益。钱本身不能直接充饥御寒，却足以获得衣食资财，这就是以无用之物成就有用之物，是君主通权达变的神妙方法。本朝治理国家的制度，把县乡户籍按五等排列，以两税缴纳谷帛，以丁口提供劳役，这就是从田地取得的财物。金、银、铜、铁、铅、锡、茶、盐、香、矾等货物，则由山海中的矿坑、冶炼场和监司产出，这就是从山泽取得的财物。各种专卖、征收以及斥卖百货所得的利益，就是从关市取得的财物。至于钱这一项，由官府自行鼓铸。臣从前两次总理国家财政，看到各铸钱炉每年课额上下达到百万缗；天下每年茶、盐、酒、税及杂利收入仅五千万缗，公私之间流通使用，日日不断。上至宗庙社稷百神的祭祀，省御供奉，官吏俸禄，军队和车马，征戍、聘问、赏赐，以及各种用度，都从这里取得供给；国家财政出纳的大计，全都具备于此。景德以前，天下财利收入中茶、盐、酒、税的年度课额一千五百余万缗，太宗靠这些钱粮整治军队、阅习马匹，平定河东，讨伐拓跋贼，每年还要对契丹用兵；真宗靠这些钱粮东封岱宗，西祀汾脽，南巡亳州，从未听说增加百姓赋税，却能筹集齐备。庆历以后，财利收入竟是前朝的三倍，而每天仍感到不足，这与前朝功业为何不同呢？由此说来，财利收入的本末源流，是可以追究清楚的。陛下怜悯时政积累的弊病，志在变通，以财力成就天下事务，所以创立法制，设置青苗法来救济贫乏，建立募役法来减轻徭役，重大措施有十多项，根本意图在于崇尚德政、扩展事业，以惠养天下百姓罢了。臣的官职在外地守藩，职责是治理百姓；朝廷政令，不敢越出职分妄加议论。至于民政的利害，这是臣职责范围内可以进言的。民政的利害很多，只是普遍征收钱财的祸害尤其急切，所以冒昧详细陈述。自古以来，田税不过谷帛；如今两税以外，各种沿袭征纳的名目，有陪钱、地钱、食盐钱、牛皮钱、篙钱、鞋钱等，这类杂料大多出于五代末年，因急征横敛而记入户籍，后来遂成为常例。现在只拿陈州来说，陈州四县合计二万九千七百多户，夏秋两税共一十五万八千多斛斗，折合正税以及预买防绢三万多匹、丝绵四万九千多两，这些是常赋。又有盐钱一万五千八百多贯，以及夏秋沿纳的钱；虽然因弊法沿袭已久，但这些名目的钱也多用折纳斛斗，并非全部交钱。过去古今田制，从来没有交钱的办法；如今却每年支取青苗钱六万七千多贯，计算利息钱一万二千三百多贯，每年缴纳役钱四万七千多贯。这是在常赋之外，每年还要缴纳六万多千贯钱。陈州的户口还不及其他州的一个县，按此推算天下所缴纳的数目，便可想见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零两〕 凡是公私钱币的发放和收取，其原则并不复杂：百官群吏和三军的俸给，夏秋买入谷帛，矿冶场监的本钱，这是钱币发放的用途；田地房屋的正税以及茶、盐、酒税，这是钱币收取的来源。民间货币的多寡，要看官钱发出的多少；官钱发得少，民间使用的钱已经匮乏，那么常赋之外的钱将从哪里来？如果征募钱财交给官府，再用来雇人服役，钱虽然有出有入，却不是积聚。所谓募钱，是从本来就贫困的百姓那里征取，流散到懒惰游荡者和市井之间，结果田地反而无人耕种。穷乡荒野的下等贫民，冬至、节日、腊月背着柴草送进城市，往返几十里，只能得到五七十钱，买些葱、蔬菜、盐和酱，老人孩子就把它当作美味；平日里他们哪里曾见过一文钱？臣听说各路有些刻薄的官吏，查验百姓的田地、房舍、牛具、牲畜、桑树、枣树和杂木，用来确定户等，甚至寒苦衰败的小户，农具、碓磨、铚、釜、犬、猪以及各种物件，都估价千钱征十钱，估价万钱征百钱，凡是靠土地生长的东西没有一样能免。因此天下百姓惶惶不安，手脚无处安放，把这种情形称作钱荒。官吏气势凌厉，把苛刻削夺当作功劳，奔逐赏赐和利益，而赏利又跟着他们而来，这难道是圣上的本意吗？即使上天聪明，也恐怕没有详细听闻这些事情。陛下本来想用美好的利益使天下获利，但施行之后，见于实际事务的情形，已经不是圣意原来所希望的了。陛下颁发一项法令，执政大臣奉行时稍加增益，到了有关部门，苛细就更加严重。颁布到各路以后，主管官员各自提出意见，辗转相互侵害；根本相同而末节不同，早晨施行晚上又改，郡县承接使用，以至弊病不胜枚举。况且百姓田地的两税，水旱灾害时的检验减免，本来各有常制。青苗钱的利息，遇到灾伤还可以暂时停征；募役钱即使年成大歉，也不能免除。豪强狡猾之徒乘百姓急迫，放债取息，甚至层层加倍缴纳，实在是侵害酷烈。然而这些征收还没有超过谷帛，仍是百姓耕织所得。州县劳役，有的是本人服役，有的是雇人代役，通常三分的费用中有两分出自柴薪和粮食。大乡大户人口多，一次劳役代替缴纳，十多年间可以安居而不再参与。募役法实行将近三年，第一年百姓开始大为惊骇，官吏对法令意见不一，有的缴纳，有的不缴纳；第二年已经有人砍伐桑树、枣树，卖掉田地房屋，卖掉牛和牲畜；今年稍有荒歉的地方，百姓已经大量流散。照这样下去，难道可以长久实行吗？然而人们却安然不以为怪，也没有改变谋划。臣恐怕国家的忧患不在四方夷狄，而是已经在草莽中埋伏了戎兵。

译臣恭请陛下深思宗庙社稷的重大，俯察下层百姓的实情，重新命令大臣，精心议论征收钱财的法令。这是大事，不能只凭高谈虚论，苟且应付。苟且应付，是臣下只为自身打算；长远考虑，才是陛下为国家所作的谋划。愚昧而不可欺骗、柔弱而不可战胜的，是百姓。倘若百姓的心情失于安抚控制，大势一旦发生动摇危急，即使有智者，恐怕也没有办法善后。征收钱财有两件事，其中募役法的危害尤其严重，所以臣反复先陈述更严重的那一件。如今所陈说的，只是举出大体，其危害的条目无法全部列举。臣承受圣上深重恩遇，自念年老疲弱，不能再尽力效劳；一旦先于犬马之躯填入沟壑，仍无遗憾，所以请求得到一次面见圣颜的机会，专门陈述这片愚诚，稍稍尽力报答恩德，略微减轻惭愧负疚。事情如果上达天听，退下来接受斧钺之诛，也是臣所快意的。只希望陛下留心审察。论灾异　刘敞 臣恭敬地认为，圣王最畏惧的事情没有超过上天，最应当听取和任用的意见没有超过百姓。因此，从灾祥观察天意，从歌谣风俗考察民情，因灾祥来追究治理的得失，探究歌谣风俗来了解政事的好坏。如果稍稍留心，这些都会清楚明白。古代贤圣之君无不依循此道来引导臣民，忠信之臣无不借此讽谏君上。上下相互警戒，便自然得到上天的保佑。我私下看到，朝廷每有吉祥应验和嘉瑞，公卿便称贺；至于非同寻常、可疑可怪的灾异，却寂然无声，没有人进言。归美于君、顺从君意，固然是臣子的常态；但对于警戒和应答之道，似乎还没有做到完全。陛下又不亲自延请询问来求取天意，恐怕不是所谓小心翼翼、明敬上帝、以求多福的做法。臣愚昧地认为，《五经》中关于灾异的学说最深刻、最切要。各地所上报的奇物、怪变、妖孽、灾疾，如果有非同寻常而值得怀疑的，应当让儒学之臣依据经义，联系时事加以说明。如果他们说得对，就可以符合天意；如果说得不对，也可以扩大圣上的听闻。比如近日雨雪骤降、天气严寒，有人冻死，这也是灾变的一端。只希望陛下聪明睿智，忧虑深、思考远，顺应时势、防范细微征兆，不可不加考虑。臣忝居近臣之列，愚昧不能贯通古今，私下观察前代商王高宗、周成王敬畏天威，享有福禄寿命的益处，实在愿陛下对此留心。臣微薄的忧思实在难以尽述。论为温成皇后立忌　刘敞 臣听说敕令已经下达，要为温成皇后建立忌日礼仪，主管官员请求面见，陛下却不许。臣对此私下感到困惑。朝廷的一般事务、各部门的小事，尚且应当上考旧典，下察众议，何况宗庙的大礼，最尊贵、最重大的事情，怎么可以因为一时宠爱而独由圣心决定？如果在义理上有僭越失误，就会遗笑万世，损害盛明之德，后悔也来不及。如今议论者说，是有奸邪之臣暗中蒙蔽圣听，引导陛下做不合礼制的事，劝陛下拒绝谏言。如果没有这回事，尚且不是好事；假如确实如此，罪过也很大，应当处以两观之诛，以向天下谢罪。况且自太祖以来，后庙四室都是陛下的母亲，尚且不为她们立忌，为什么要凭对温成的私爱，改变古制、越过礼法？这样就是把妾置于嫡母之上，把受宠者尊于嫡后之上；对上无以奉事宗庙，对下无以教导后嗣，恐怕祖宗神灵不会以此为乐，也不是陛下奉祀先祖、思念孝道的本意。从前成汤有过错便立即改正而不吝惜，所以被称为圣王，能够感通皇天。愿陛下不要沉溺于宠幸近臣的恩爱，不要安于邪佞之人的说法，不要改变先帝的旧典，不要枉曲宗庙的正礼；改变心意、更新思虑，割舍私情、去除私心，询问主管礼制的官员，收回已经错误下达的命令，使万万亿年以后没有讥议，天下将十分幸运。臣以无能之才，忝居儒馆；礼乐方面的失误，臣有资格参与进言。论辅郡节制　刘敞 臣看到诏令设置辅郡，改定官府机构，实在是想扩大王畿，增强京城的重要性，建立长久的制度，强化根本、削弱枝末。然而臣私下有所疑惑，认为许、郑、陈、滑、曹既然都在京畿之内，就不应再保留军额，仍称节镇。节镇的设置，大概是古代方伯、连率之类的称呼，并不是京畿以内的诸侯。凡是改变制度、制定法令，固然必须关系到国家盛衰的关键，然后才可以传之久远而无弊。过去孔融痛恨曹操专擅汉王室的法令，使王室衰弱，于是建议恢复古代方圆千里的制度，而不是实行封建；曹操因此厌恶孔融，最终杀害了他。不过这件事的根源，是汉家的制度没有法度，不能考察古制。假如京师周围的诸侯本来就有明确界限，那么强臣凭什么借机觊觎？如今朝廷刚想建设近畿辅郡、周密卫护京城，实在不应再保留五州节制的名号，以免为后世诸侯借机封建埋下萌芽。何况今天的节制制度比古代封建还强大？孔子说：‘一定要端正名分；名分不正，事情到了最后，百姓就会连手脚都不知放在哪里。’所以不能不慎重。汉武帝原来设置三辅，三辅都治理长安城中，并不是不知道把千里之内三足鼎立般分置更方便，而是确实不想让亿万百姓偏向某一方、形成分割罢了。到了唐代，虽然以同州、华州为二辅，各自成为一郡，但仍不设置军额，因为它们都是一方征镇、统辖一道。臣认为今天的情形本来应当效法唐代，忠武、彰化等军额都可以停止，只保留州名，这在道理上是合适的。恳请命令近臣详细议论。

译论邪正　刘敞 臣恭敬地认为，驾驭臣下的方法，在于分别邪正。正直之臣应当亲近，奸邪之臣应当疏远。至于天下之人，也都据此观察朝廷。正直之臣聚集于朝廷，奸雄就会屏息，太平可望；奸邪之臣聚集于朝廷，侥幸求进的人就会争相钻营，倾覆败亡可以等待。二者不可不深察。臣看到朝廷太平已经很久，贤能之士很多，但其中也混杂着邪正之人。有的人爱戴君主、忧虑国家，不是公正之事就不肯发愤；有的人结党相互勾结，背弃公义、树立私党；也有的人因循沉默、谨守自身，不能行善，也不敢作恶。陛下临朝三十多年，以圣明的资质观察群臣所作所为，本来没有什么可以逃避，也没有什么隐情。然而值得警戒的，正在这里。正直之臣通常难以进用却容易退处，奸邪之臣通常容易进用却难以退去。为什么这样说？正直之臣只以义理所在为准，说话往往违逆君主的耳朵，所以难以进用；所说的话有时不被采用，便不愿自我显露，因事离去，所以容易退处。奸邪之臣只看利益所在，说话迎合君主的欲望，所以容易进用；行为即使邪恶，也不顾礼义；名声即使丑陋，也不知羞耻，只怕失去职位，所以难以退去。这两类臣子，希望陛下从多方面反复观察，不要使应当亲近的人反而疏远，应当疏远的人反而亲近；这样朝廷就会尊荣，社稷也会安定。近来翰林侍读学士吕溱、枢密直学士蔡襄相继出任地方郡守。如今又听说御史中丞孙抃、翰林学士欧阳修、知制诰贾黯、翰林韩绛，都请求出任外职。这些人都具有正直质朴的品格，没有放纵之心，议论不阿谀，参与执政对当世有益。实在不应批准他们，使四方得以窥见朝廷的情形，也使奸佞侥幸之徒因而争相兴起。这正是分别邪正的一端。臣以孤陋笨拙之才，忝居侍从之官，日夜思考，没有什么能够稍稍补益圣明，只恐陛下忽视正直之臣容易退处，而忘记左右前后应当容纳直道之士。臣不胜愚昧，谨献所听闻的意见，只希望陛下赐予采择。《宋文鉴》卷四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宋文鉴》卷四十八 宋代吕祖谦编 奏议

译论增加设置谏官　蔡襄 臣看到朝廷选用王素、余靖、欧阳修等人，增加谏官名额。这三人都是卓然特立的士人，过去因直言触犯权臣，被排斥很久；如今一天之内同时任命，人人无论贤愚，众口相庆，都说陛下特别作出英明决断，提拔任用而毫不疑虑。大概陛下深深忧虑政教尚未兴举，赏罚尚未明晰，群臣的邪正尚未分辨，四方的利害尚未探究，所以增加负责耳目的官员来扩大言路，这是陛下为社稷和百姓所作的长远大计。臣私下思量，任用谏官并不困难，困难只在于采纳谏言。像王素、余靖、欧阳修等人，忠诚而有刚直之气，已经取得众人的信任，何况又得到陛下的奖掖和知遇，一定能够规正过失，献上明智谋略，揭露奸邪，打击权幸，想着怎样报效朝廷。然而奸邪之人厌恶他们，必然会提出抵制的说法，不过是说某人好名，某人好进，某人揭露君主过错。有人提出这种说法，正是奸邪之人想蒙蔽圣听，不能不察。臣请为陛下陈述：第一，说他们好名。忠臣务必竭尽心力，事情有必须直切议论的，就极力论说，哪里会顾虑名声？如果因为害怕被毁谤为好名而什么也不陈说，那么木头泥土般的人也可以充数，何必劳烦陛下如此选择？况且名声，是圣人用来激励世俗、分别善恶的东西，怎么可以废弃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即使行善接近于求名，陛下试想，如今远离权势利益、以敦厚清白的操行求取名声的人，又有几个呢？第二，说他们好进。古代谏臣之所以艰难，是因为遇到昏暗的时代，上犯君主威严，旁触权势要人，鼎镬在身旁，斧钺在眼前，连死都不推辞，怎么会是好进呢？只是近来谏官升迁任用太快，所以世人得以说他们好进。如今谏官有尽忠补过的功效，陛下只要长久不升迁他们；如果这些人果然忠诚而有义，即使死在这个官职上，也绝不会有遗憾。第三，说他们彰显君主过错。凡是进谏争辩的臣子，本来就是掌管纠正过失的人；事情缓和时便秘密规劝，事情紧急时便公开直言，期望一定得到纠正。如果君主听从而实行，正好彰显听取谏言的美德，怎么能说是彰显过错呢？然而谏官也有好名、好进、彰显君过的人，只是与此不同。机巧之人做谏臣，遇到难以开口的事情就沉默不言，只选择不会触犯君主的事情来进言；即使不被施行，也不再议论，退下来却说‘这件事我曾经说过了’，这可以叫作好名。随声附和、沉默圆滑，没有羞耻惭愧，只按资历次序升到显贵官位，这可以叫作好进。凡是君主有过错，谏官最为亲近机密，如果不把话全部说出，君主从哪里知道并加以改变呢？把这些事情传给当代，流传到后世，最终都认为是君主的过错，这才可以叫作彰显君主过错。臣前面所论述的，是忠臣与巧言之人的区别，希望陛下赐意省览。如今陛下出于圣明谋虑，亲自擢用谏官，必定是出自自己的决定。如果他们有所陈述，在道理上确实恰当，就请立即施行，不要使天下人说朝廷只有喜好谏言的名声，却没有真正采纳谏言的事实。即使他们的言论有揭发和切责之处，也希望陛下优容，不要因奸邪之人的谗言离间而将他们斥退，使天下人指责朝廷有拒绝谏言的过失。臣身处远方而言语得以接近圣听，实在惶恐不安，诚恳激切到了极点。请叙用孙沔　蔡襄 臣看到分司南京的孙沔因罪受谴被贬。臣守官在海域，离京师极远，事情出于传闻，不能知道真实情况。然而看贬降的严重程度，以及其中有行为污秽的说法，众人都说孙沔任杭州知州时有赵氏之事。孙沔如果确实做过此事，固然应当受到重责。但孙沔治理杭州时，铲除弊害，打击揭发豪强，使令行禁止，与佛寺和大族日日结为仇敌。其间虽然有做得过分的地方，但风俗混乱的状况至今已经衰减平息。他所作所为既然如此，即使极其愚昧的人也一定能够自我察知。孙沔虽然疏略，但历练于人事，以严明自处，怎么会忽然犯法到这种地步？如果一旦罢免他，小人共同欢然，他们凭什么得到安全？这岂不是明明看见陷阱还主动投进去，谁肯这样做呢？臣恐怕在审问和查实的过程中，没有得到真实情况。臣听说赵氏与父亲同日被押到审问所，他的父亲当晚就死了，所以道路上的传言都说，是用拷打逼成了这件事。古代大臣不应让沉冤无法申理；孙沔不过曾任枢密副使，如今已待罪而已。臣恐怕从今以后，大臣有罪而不能自明，将从孙沔开始。前几年侬族贼寇劫掠两广，近侍官员很多，只有孙沔被派往瘴毒恶地、干戈危险之处，亲自承担其事，这也是有功劳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如今在多次赦免之后，三州进行追查，怎么能保证没有过错？孙沔也已经老了，在遭受摧折、失意之后，哪里还能重新振作？然而臣子的身份，实在难以承受恶名。恳请陛下哀怜，念及他过去已经建立的功劳，察看难以查明的罪过，为他洗雪拂除污名，给予任用；他一定能够修身反省，以报答陛下如天地般使人再生的恩德。

译论陈执中　范镇 臣听说去年十二月，荧惑星侵犯房宿上相星，不久陈执中家中判决杀死婢女，议论者认为天变是对此事的应验。臣私下认为不是这样。陈执中再次入朝任相，还不到两年，便改变祖宗的大乐制度，毁坏朝廷典章，因为丧葬之事罢免宰相，又罢免翰林学士、观察使，其余僭越赏赐的事情无法一一记载。陛下停止内降诏令五六年以来，政事清明；近来又逐渐恢复奉行，甚至侍从臣僚的子弟也请求内降，内臣无名无故地越级升转，每月就有数人。如今天下百姓困苦，正是因为军队太多，而军队还在不断增加。陈执中身为首相，本应议论应当追究的事情，却因循苟且，竟不曾进言。天变发生，实在是为了这些事情。陛下放过这些不追问，御史却只专门治理他的私事，舍弃重大责任而追究细节，臣恐怕即使罢退陈执中，也没有真正符合天变的警示。请求把臣的奏章宣示给御史，然后交给翰林学士起草诏书，使天下人知道陛下罢退大臣，不是因为他的家事，而是因为他的职事；使后来执政者不敢顾惜自己的家事，而能尽心于陛下交付的政事。请建立储君　范镇 我恭敬地想，谏官是替宗庙社稷谋划的。谏官如果不以宗庙社稷为重来侍奉陛下，就是贪生惜死、尸位谋利的人，我不愿这样做。我不愿贪生惜死、尸位谋利，而是把宗庙社稷的谋划献上，这才是懂得谏官职责，也是不敢辜负陛下。只请陛下裁断。臣出使契丹回来，经过河北，河北人议论纷纷，都说陛下正当身体不适时，曾说过：“我不能管理天下的事务。”又召见大臣告诫他们说：“姑且看看太祖、太宗的面子。”道路上的传闻，不知道是否确实，其中有说得对的，也有说得不对的。说得不对的是什么？陛下忧劳万机，偶有风露晦明之感，才一有不适，便匆忙说不能管理天下的事务，这就是臣所说的陛下的话中有失。说得对的是什么？当陛下身体不适时，内外都惶恐不安，没有人知道该怎么办，而陛下却正在挂念祖宗的后裔，这说明陛下对宗庙社稷的谋虑深远而明智，这就是臣所说的陛下的话中有得。如今陛下已经平复，登殿听政，那么先前所谓的失，就可以转为得了。希望陛下推行所谓的“得”，并始终实行下去。实行的办法，不明察就不能审慎，不果断就不能决断。只要做到审慎和决断，宗庙社稷的大计就确定了。如今祖宗的后裔繁衍兴盛，确实敦厚诚实。我恭敬地希望陛下防范其中最为突出的人，优厚地给予礼遇，试用他们处理政务，或者把他们安置在身边，与他们共同谋划天下的事务，以此维系天下人的心。将来皇嗣出生，再把他们遣送回府邸，这就是景德年间的旧例。当初周王去世，真宗皇帝把宗室子弟中养在宫里的孩子取来抚养，这是天下最大的谋虑。太祖皇帝舍弃自己的儿子而立太宗皇帝，是天下最大的公心，也是宗庙社稷最根本的计策。唐朝自昭肃皇后以后，君臣之间忌讳谈论储君，是有意蒙蔽君主的做法。我恭敬地希望陛下体察太祖皇帝最大的公心，考察真宗皇帝时的旧例，摒弃唐朝昭肃皇后以下的做法，凭圣心决断，以使天下获得幸运。臣的愿望实在无法尽述。臣考察古代，参照今日，在心中谋划，写在奏防中。奏防写成后，拖了几个月没有上奏，我非常害怕它对事情没有益处，反而使我死在当今之世，连累陛下的圣明。后来我又自我解劝说：“陛下在身体不适时，尚且没有忘记宗庙社稷的根本大计；如今已经平复，难道会忘记宗庙社稷的根本大计，而杀害敢于进谏的谏官吗？一定不会这样。”这就是臣冒着万死也不回避的原因。我恭敬地希望陛下宽赦臣万死之罪，审慎地考察，果断地决断，以确定宗庙社稷的根本大计。这不只是臣的奏防得以重新获得生机的恩赐，也是天下人的心愿。臣不胜微薄愚诚，冒死叩拜。请留下欧阳修等人供职　赵抃 我以为，天子面向南方而居尊位，左右前后都必须有正直贤能的人作为羽翼。朝廷有重大的赏罚，可以向他们询问；有重大的缺失，可以由他们补益；有重大的急难，可以与他们谋议；有重大的礼法问题，可以向他们质询和订正。我私下看到，近来所谓正直贤能的人纷纷引退，朝廷为什么要自己剪除羽翼？臣还没有见到这样做能够使国运长远。忧虑国事的人，没有不因此寒心的。比如吕溱任徐州知州，蔡襄任泉州知州，吴奎被贬后任寿州知州，韩绛任河阳府知府，这些人离去，都是众人共同惋惜的。又听说欧阳修请求出任蔡州知州，贾黯请求出任荆南府知府，侍从中的贤能之士像欧阳修这样的人已经没有几个了。如今坚决请求出任州郡官的，并不是别的原因，大概是因为他们卓然正色立于朝廷，既不能委曲求全地奉承权贵，反而天天担心遭受中伤，所以都想借机牵连吕溱、蔡襄、吴奎、韩绛而离开。如今陛下又接受他们的请求，把他们调到外地任职，臣恐怕这并不是朝廷的福分。朝廷万一有缓急之事，陛下将从哪里向他们询问？从哪里得到补益？从哪里与他们谋议？从哪里得到质询和订正？失去的东西已经这么多，即使后悔又怎么来得及？《诗经》不是说过：“济济一堂的贤士众多，文王因此安宁。”这就是说，文王虽然是大圣人，能够居于尊位而安宁，大概正是因为朝廷中有许多贤哲之士，才达到这样的结果。臣愚昧地希望陛下以古鉴今，不要让欧阳修等人离职，留下他们作为羽翼来辅助自己，那么朝廷内外都将感到幸运。臣十分诚恳地竭尽忠心进言。

译论皇城司巡察亲事官　司马光 臣等恭敬地听说，皇城司亲事官奏报有人杀人、私自使用钱物，交给开封府审讯追究后，都没有事实根据，于是想拘捕最初巡察的人来查问。皇城司却加以庇护，不肯交出这些人。臣等私下详察，祖宗开创基业之初，人心尚未安定，担心有大奸之人暗中谋划、无故作乱，所以亲自选择身边可以信任的人，派他们在民间四处巡行，秘密进行侦察。当时如果有人挟带私怨诬陷枉害他人，便会受到斧钺之诛，因此这类人都知道畏惧，没有人敢作非为。如今海内太平已经超过百年，上下安定牢固，人们没有别的企望，世道变化、风气转移，本应有所整顿改革，却因循旧制，反而造成更大的弊病。甚至帝室姻亲、各司仓库，全都交给这类人负责，查究他人的过失，广泛作威作福，公开接受贿赂。所喜爱的人即使有大恶，也加以掩饰而不追问；所憎恶的人，举止言语都被挑剔搜寻过错。臣等常常忧虑，国家选取天下贤才作为公卿百官，尚且还不信任，却反而任用这些下役小人作为耳目，难道值得依靠吗？如今他们竟妄自拘捕平民，加以死罪，使人幽禁在牢狱中，横遭楚毒，幸而没有被迫诬服，仅仅才能辨明事实。如果还不听从有关官署的诘问，对最初巡察的人稍加惩戒，臣恐怕这些人就再也没有顾忌，会更加肆意横行，使京城的官吏和百姓都手足无措。这难道符合祖宗的本意吗？臣恭敬地希望朝廷指示皇城司，命令它把最初巡察的人送到开封府审问真实情况；如果另有仇怨嫌隙，或者只是巡察粗疏莽撞，就分别按照实际情状，依法处理。从今以后仍作为永久的定制，这样或许可以堵塞欺骗蒙蔽的源头，断绝侵害冤屈的途径，以保全国家至公的原则。请命令皇子伴读提举左右侍从人员　司马光 臣恭敬地看到，陛下任命直史馆王陶充任皇子伴读，秘阁校理孙思恭充任本位说书，这确实是国家的首要事务，是圣明君主的长远谋划。然而臣私下听说，三代的贤明君主设置师、傅、保来教育自己的儿子，又设置三少同他们闲居相处；至于左右前后侍奉、御用、仆从之人，也都选用孝顺友爱、端正善良之士，逐去邪恶之人，不让他们在身边，使皇子每天都见到正当的事情，听到正直的言语，然后使道理明白、德行成就，内心愉悦、身体安康，福泽施及万民，功业流传万世，这就是教育所能带来的益处。如今王陶等人虽然是皇子的官属，如果不能每天见到皇子，或者见面后很快退下，彼此语言不相投、志意不相通，从未同皇子讨论经术的精微，辨别人情的邪正，究察义理的是非，考察自身行为的得失，那么教育者只限于供职，学习者只限于备礼；而左右前后侍奉、御用、仆从之人中，如果有奸佞邪曲、谗毁巧诈的人夹杂其中，在皇子出入起居之间早晚相近，以非礼诱导他，以不义引导他，用谄媚奉承迎合他，用欺诈虚伪帮助他，那么即使皇子天性聪明端正坚定，难以改变，亲近的人也容易受到影响，日久也容易迁移，谄媚容易进入耳中，欺诈虚伪容易使人迷惑。这样一来，即使有博学端正的儒士作他的师傅，最终也没有益处。孟子说：“即使有一种天下最容易生长的植物，晒它一天，冷它十天，也没有能够生长的。”我看到它的时间也很少，而我退下后冷落它的时间却太多了。他又说：“一个齐国人教导他，许多楚国人在旁边喧扰，即使每天鞭打他，要求他学会齐国的语言，也不可能做到。”臣愚昧地希望陛下多设置皇子的官属，广泛选拔天下有学问有德行的人来充任，使他们每天都在皇子身边，同皇子起居、闲游、讲读道义，鼓励善行、抑制恶行，辅助皇子成就美好的德行。他的左右前后侍奉、御用、仆从，也都选用谨慎端正坚定的人，令所属官司结罪保明后，才准许进入；仍专门委托伴读官提举、察看，若有奸佞邪曲、谗毁巧诈的人诱导皇子做非礼义之事，就交伴读官纠举处理，立即斥退，不许留在身边。若皇子自身有过失，屡次规劝教诲仍不听从，也允许报告上去。这样一来，皇子必定会增进德行、修习学业，日有所成、月有进步，善人更加亲近，邪人更加疏远，这实在是天下的幸运。大理评事赵彦若，孝顺友爱、温和善良，谨慎清白、正直坚定，博闻强记，难以进取而容易退让；国子监直讲李寔，喜好学习而有文才，修养自身、谨慎行事；秘阁校理孟恂，清正纯厚、和乐友爱，始终如一，这些都是臣所了解的。臣恭敬地希望陛下选取这三人，并广泛寻求与他们相类的人，来充任皇子的官属。臣推诚尽忠，不敢顾虑个人形迹，冒昧妄言，恭候谴责贬谪。

译论后宫等级　司马光 臣听说，王道教化的兴起，始于闺门，所以《易经》以乾坤为根本，《诗经》以《关雎》为开篇。前代都选取良家子女充实后宫，宫中位号等级各有规定人数。祖宗时期，仍有公卿大夫的女儿在宫中；她们初入宫时，都必须是十二三岁以下，且要由医官诊视，防范禁令十分严格。近年以来，旧制大为废弛，宫中下陈之人竞相置买私身，等级逐渐增多，再没有限制。监司勒令牙人，使他们雇买女子，前后相继，从未暂时断绝，以致军营、井市中的下层妇女混杂在其中，无法辨认。把这类人安置在宫中，怎么能说合宜呢？臣想到这些，实在不胜愤懑惋惜。如今陛下即位之初，百事都在更新，嫔妃女官的编制都空缺而未完备。臣认为应当趁此时机制定制度，依照古礼，规定后宫之人共分几等，每等有多少人；如果人数不足，暂且空缺名额，人数足够以后，不得再增加。凡是初入宫的女子，都必须是尚未嫁人的；如果需要乳母，也必须选择良家出身、性情品行和顺谨慎的人，才准进入宫中，并把这条制度传给子孙，作为万世法则。这实在是治乱的根本、祸福的源头，不可以认为是小事而忽略，请陛下裁决。贡院请求按各路分别取士　司马光 据中书省批示送下，知封州柳材上奏，请求今后南省考试进士时，将开封国学锁厅举人的试卷混同糊名；各道州府举人的试卷，则按各路分别糊名，委托封弥官在试卷上题写“在京”或各路的字样，加盖印章后送给考试官。南省放榜的合格进士，请按在京和各路分别以分数裁定取士，使国家的科举名额在内外均衡。如果批准所请，请下令两制详定。贡院如今查考簿籍，比较近年三次科场中在京及各路举人取中与落第的多少，明显很不均衡。这是因为如今朝廷每次科场所派的试官，大多是两制、三馆的人，他们的爱好便形成风气；在京举人追逐时尚，容易熟悉体面和文风渊源，受到熏染，文采自然精工，使偏僻远方孤陋之人与他们竞争；试卷混同封弥考校，长短优劣的比较势不相等。孔子说：“十户人家的小邑，其中必有像我一样忠信的人。”这说明即使是微小鄙陋的地方，也一定有贤才，不可欺罔。因此古代选取士人，以郡国户口多少为比例，或者根据德行才干，随着各人的长处分别录取。近至宗族姻亲，远至偏远荒僻之地，无论大小，都不可以遗漏。如今有时几路之中一个进士也没有取中，那么遗漏的人就太多了。国家任用人的法令规定，不是进士及第者不能得到优良官职；不是善于写诗、赋、论、策的人不能及第；不是游学京师的人又不善于写诗、赋、论、策。由于这个缘故，使四方学士都抛弃乡里，离开双亲，老死在京师，再也不能回去。其中也有自身负有过恶、隐瞒忧患和服制，不敢在乡里请求发解的人，往往私下买来国子监牒文，在京师虚报户籍取得发解。自从间年举行科场以来，远方举人有的害怕往返劳顿，只在京师寄名应试的，比过去更多。国家虽然一再加重科举禁令，往往仍至于不采用防止冒名赎取等办法的人，人数年年增加。之所以如此，大概是因为每次科场考中进士的，大多是国子监和开封府解送的人；那么按人的常情，谁肯舍弃这条路而走另一条路呢？设置优良官职和丰厚俸禄作为进取之途，在前面诱导人去走，却在后面用苛刻法令和空文加以禁止，这就像决开洪河之水，却用捧来的土去堵塞它，势必行不通。

译《尚书》说：“不偏不党，王道坦荡。” 国家设置贤能科来等待四方士人，怎么可以让京师中作伪的人独自得到录取？如今柳材所请求的科场事项，如果依照实行，确实能够使内外均衡、事理恰当，可以使偏远孤立之地的人有希望取得荣誉和进身，也可以使侥幸取巧的人各自考虑返回本土。反对的人一定会说：国家近来设置封弥、誊录制度，已经尽到最大的公正。各路举人所以比在京举人少有及第，是因为自己的文艺疏拙，同别人比较后优劣显明，理当黜退。如今如果在封弥的试卷上题写在京或各路的字号，必然担心试官中挟带私心的人因此得以徇情。这是完全不对的。国家设置官职、分掌职事，是为了等待贤能之人；大的职责是以道德器识辅助调和教化；其次是明察、仁惠、和顺，以安抚州县；其次是有方略、勇敢果断，以抵御外来侵犯；小的职责是掌管刑狱钱谷，以供给役使。难道可以专门取用善于文艺的人，想让他们充任百官、办理万事吗？这样说来，四方之人虽然在文艺方面有所短处，但其余方面的长处有益于公家使用的，大概也很多。怎么能一概弃斥，使他们终身不得做官？凡是试官挟带私心，不过是徇护自己的亲友乡党。如今即使题写各路字号，如果试官想徇护亲友，某一路的人聚在一起，他也不知道哪一个是自己的亲友；如果想徇护一个乡党，那么一路之中所取之人自有分数限制，难道还能偏向本路多取一个人吗？由此说来，即使题写各路字号，试官也没有容纳私心的地方。如果朝廷还认为有嫌疑，就请命令封弥官把国子监、开封府和十八路临时各定一个字作为偏旁来立号。比如国子监一律用“乾”字，开封府一律用“坤”字，京东路用“离”字，京西路用“坎”字作为偏旁，其余各路都依照这个办法。委托知贡举官在各个字号之中考校文章义理的好坏，分别按照各人的长处和短处，每十人取一人；奏名不足十人而达到六人以上的，也取一人；五人以下则不再取人。亲戚举人另行考试的，因为人数很少，不再分别另立字号，只依照旧条混同封弥，按分数取人。应当奏名的人，不再计入南省奏名人数之内。如果批准所奏，请下达指挥到贡院遵守实行。进呈《五规状》　司马光 臣有幸担任谏官，私下认为，谈论国家大事，如果说得宏大而长远，就会空泛疏阔，对眼前朝夕之间没有益处，容易被讥为迂阔；如果说得琐小而切近，就会繁杂琐碎，只足以烦扰圣听，失之于苛细。臣早晚惶恐疑惑，和自己的内心反复商量，经历了几十天，才敢作出决定：与其受到苛细的责备，不如承受迂阔的讥讽。因此臣想到，祖宗开创事业的艰难，国家达到大治的光辉美盛，得到很难而失去很容易，不可不谨慎。所以作《保业》，说明因循安定太平的根基而保全它容易，任由功业衰败的势头发展再去挽救它困难；所以作《惜时》，说明前面预先安排道路，后来就不会困穷，事情预先安排，后来就不会困顿；人没有长远的忧虑，必然有眼前的忧患，所以作《远谋》；燎原大火，起于微小火星；怀山之水，漏于涓涓细流，所以作《重微》；画出来的龙不能招来雨，画成的饼不能解除饥饿，外表华美而没有实际，对治理国家没有益处，所以作《务实》。合起来称作“五规”，这些都是守护国家的重要原则，是当今迫切的事务。臣愚直浅陋、狂妄无知，触犯冒犯禁忌，只知道献纳忠诚，不敢顾惜性命。恭敬地希望陛下在处理万机之余、游憩之时，集中精神、留意此事，特意赐予省览。万一其中有可以裁取而施行的内容，那么臣生在天地之间，就不会同草木一起腐朽了。谨此具状上奏。保业 天下是最重要的器物，取得它极其艰难，守住它也极其困难。君王最初承受天命的时候，天下人都和我处在同等地位，彼此较量智力、争夺天下；等到智力耗尽、无法抗衡，力量用尽、无法支撑，然后才肯叩头称臣。在这个时候，智力和力量相当的，就会形成两个势力；相互参合的，就会形成三个势力；势力越多，天下就分裂得越厉害。若不是智力和力量超出世人之上，天下就没有谁能够把它统一起来，这不也是取得天下极其艰难吗？等到继承帝位的君主即位，群雄已经降服，众人的心意已经安定，上下的名分明确，强弱的形势悬殊，于是普通人的性情都认为，子孙万世相传，就像防护山岳一样不可动摇，于是骄傲懒惰之心便产生了。骄傲的人玩弄兵力、滥用武力，穷尽安逸、极端奢侈；上天震怒也不顾及，百姓怨恨也不知道，一旦局势瓦解，四方就会溃败，秦、隋末年就是这样。懒惰的人沉溺于宴饮安乐，考虑不到长远，善恶混杂，是非颠倒，日复一日，终于衰败不振，汉、唐末年就是这样。这两种情况，有的败在过于强横，有的败在过于柔弱，但导致灭亡的结果是一样的，这不也是守住天下极其困难吗？我私下考察，自周王室东迁以来，王政不能施行，诸侯大多僭越，天下分崩离析，数也数不清；总共经过五百五十年，才归于秦。秦朝残酷地役使百姓，过了十一年天下就发生动乱；又过了八年，天下才归于汉。汉朝统治天下二百零六年而失去政权，王莽篡夺了它，过了十七年又恢复为汉朝。更始帝不能保全自己，光武帝诛除僭伪势力，总共过了十四年，才又能够统一天下。又过了一百五十三年，董卓专擅朝政，各州郡瓦解，彼此吞并，到了魏氏，天下分成三国；总共过了九十一年，才归于晋。晋得到天下才二十年，惠帝昏庸愚昧，宗室发动祸乱，群盗乘机而起，扰乱中原；天下分散成六七个政权，又聚合为二三个政权，总共过了二百八十八年，才归于隋。隋得到天下才二十八年，炀帝无道，九州分裂，过了八年天下才归于唐。唐得到天下一百三十年，明皇倚仗太平局面，沉溺于酒色，养成了将来会祸及子孙的祸根，于是渔阳一带突然发动叛乱，天下便陷入动荡。肃宗、代宗以后，方镇跋扈，朝廷号令不能贯彻，朝贡也不来；名义上是君臣，实际上却像仇敌。国势逐渐衰败，到了五代，三纲败坏断绝，五常消亡；佩带玉玺还没有暖热，居处宫室还没有安稳，早晨建立的政权到了晚上就失败，像住在旅舍一样短暂。祸乱接连不断，战争没有停止，流血汇成河川沼泽，尸骨堆成丘陵；百姓之中没有死尽的，已经没有多少了。

译在这时，太祖皇帝承受上天的命令，起兵振兴天下，亲自披挂铠甲，经历风吹雨打，东征西伐，扫清海内。当时吃饭来不及吃饱，睡觉也不得安稳，只想着为子孙建立太平的根基；大功还没有完成，太宗皇帝继承帝位而完成了它。总共经过二百二十五年，然后大禹所到过的疆域又混合统一，百姓遗留下来的后代才开始有了歇息肩负重担的机会。由此看来，从上下相承的一千七百多年间，天下统一的时间只有五百多年而已。其间不时发生祸乱，无法一一列举。国家自从平定河东以来，八十多年内外无事。这样说来，三代以来，治理太平的时代还没有像今天这样盛大。如今百姓拥有十金的家产，尚且认为那是先人辛苦经营所得，劳身费心，谨慎守护，不敢失落。何况承继祖宗盛大的功业，全部拥有四海，传承国祚万世，难道不应当慎重吗？难道不应当审慎吗？《夏书》说：“我面对亿兆百姓，恐惧得就像用腐朽的绳索驾驭六匹马。”《周书》说：“内心忧虑危险，就像踩着老虎尾巴、涉过春天的薄冰。”我希望陛下早起晚睡，战战兢兢、勤勉谨慎，思念祖宗的辛劳，知道王业来之不易，以古代为鉴来警戒今日，懂得太平时代难以得到却容易失去，那么天下的百姓以及鸟兽草木，就没有不感到幸运的了。珍惜时光 夏至，是阳气达到极盛的时候，但这时阴气开始产生；冬至，是阴气达到极盛的时候，但这时阳气开始产生。因此，盛衰相互交替，治乱相互发生，是天地永恒的常理，也是自然变化的极数。在《周易》中，泰卦发展到极点就变为否卦，否卦发展到极点就变为泰卦；丰盛亨通，适宜如太阳正当中天。孔子解释说：“太阳到了正中就开始西斜，月亮盈满就会亏缺，天地间有盈有虚，随着时令而消长，何况人呢？何况鬼神呢？”所以圣人在国家兴盛隆盛的时候，反而更加戒惧，因此能够保全美好的声誉，使它长久无穷。凡是守护太平基业的人，没有别的办法，就像守护大房屋一样。如今有人有一座大房屋，要把它传给子孙，作为无穷尽的准则，就一定要把厅堂的地基筑实，把柱石建牢，把栋梁加固，把屋顶加厚，把墙垣筑高，把门闩关锁严密。房屋建成以后，还要选择品德良好的子孙，让他们谨慎守护，天天检查、每月巡视；倾斜的就扶正，破损的就修补。这样，即使延续千万年，也不会倾覆毁坏。百姓，是国家的厅堂地基；礼法，是柱石；公卿，是栋梁；百官，是屋顶；将帅，是墙垣；铠甲兵器，是门闩锁钥。这六项，不可不早晚思念。继承帝位的君主，谨慎地守护祖宗制定的成法，只要不因安逸欲望而毁坏它，不因谗言谄媚而败坏它，那么世世代代相承，就没有尽头。等到用安逸欲望毁坏它、用谗言谄媚败坏它，上天在上面震怒，百姓在下面怨恨，一旦国家突然离散，即使有仁慈、明智、恭敬、节俭的君主，焦虑用心、劳苦竭力，也仍然无法挽救日益衰败的局势，最终到了颠沛流离而不能振作的地步。唉，难道不可以引以为鉴吗？如今国家正处在这样的太平时期，建立纲常，铺设法纪，奠定万世的根基，使它像南山一样不朽、像江河一样不竭，这些事情只要举手投足就可以完成。错过今天不去做，等到后来捶胸顿足、扼腕叹恨，又有什么用呢？《诗经》说：“我一天一天地前进，也一月一月地行进；早起晚睡，不要辱没你的先人。”时机啊，时机啊，确实是难以得到而容易失去的。长远谋划 《周易》说：“君子想到祸患，就预先防备它。”《尚书》说：“谋划应当长远。”《诗经》说：“谋划得不长远，因此我要大力劝谏。”从前圣人教导百姓，在正值暑热时就准备御寒之物，在正值寒冷时就准备御暑之物。《七月》这首诗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如今市井中做小买卖的人，尚且知道旱时准备船，水灾时准备车；夏天储藏皮衣和粗葛布衣，冬天储藏细葛布衣。他们那些苟且偷安、勉强求生的人，早晨还在醉饱，晚上却忍受饥寒，即使同样编入户籍，贫富也必然不相等。何况治理天下国家，难道可以不在没有混乱以前制定治理措施，不在还没有危险以前保全安定吗？《诗经》说：“趁着天还没有阴雨，赶快剥取桑根的皮，把窗户缝隙缠紧。如今下面的百姓，谁还敢欺侮我？”孔子说：“写这首诗的人，大概懂得治国之道吧！能够治理好自己的国家，谁还敢欺侮他？”“趁着天还没有阴雨”，说的是国家闲暇、没有灾害的时候。“剥取桑根的皮”，说的是从隐微之处寻求贤才。“把窗户缝隙缠紧”，说的是整顿修治政治。桑根的皮，是猫头鹰用来加固巢室的东西；贤能俊杰，是明主用来巩固国家的人才。国家已经巩固了，即使有欺侮它的人，又有什么妨害呢？我私下看见，国家每当边境有紧急情况，紧急军书接连传来，或者某一方发生饥荒，饿死者遍野，朝廷之上就会焦虑费心，忧愁得废寝忘食。当这种时候，从来没有不归咎于将帅没有选好、士卒没有训练、牧守没有任用贤良、仓廪不充实，并追究前人的责任，认为他们平时没有做好防备。幸而烽火停止、五谷丰收，明王就在上面举起祝颂长寿的酒杯，群公百官在下面歌咏太平，纵情娱乐，安然自以为从此长久不会再有值得忧虑的事情了。唉！假如从今天以后边境的人不再侵犯边境，水灾旱灾也不再成为灾害，那当然可以。倘若仍然不能这样，难道上天的幸运可以屡屡依靠吗？陛下为什么不趁着闲暇时光设想：如果不幸边境发生警报，饥荒接连到来，那么可以任用的将帅是谁？可以依靠的牧守是谁？即使他们身在千里之外，也要使他们常常如同就在眼前。至于兵器铠甲的精良或钝劣、钱粮的充足或亏缺，也都不可不预先了解、提前谋划。如果等事情发生后才去寻求办法，就已经晚了。边境和水旱灾害，还是事情中较小的；又有比这更大的事情，陛下也曾经停下来稍作思考吗？《诗经》说：“只有那圣人，能够远望百里；

译只有这些愚人，反而以狂妄自得为喜。”这说的是长远谋划难以被人理解，而眼前的言论容易立即实行。长远谋划看起来迂阔，看起来迂阔，人们就都忽视它。它造成的祸害极其惨重，却没有迫切临身的危险；它带来的利益极其巨大，却没有早晚就能显现的验证。因此愚昧的人拍掌讥笑它迂阔，也是理所当然的。国家的制度，是百官不能长久处在自己的职位上；要求他们迅速建立功绩，追究他们的过失却很全面。所以有的人培植交情、粉饰声誉，等待升迁；有的人只求保全自身、避免过错，等待离任。上至公卿，下至斗食小吏，如果不是忧虑公事而忘却私利的人，大多抱有苟且的打算，没有人肯为十年制定规划，更何况为万世筹虑呢？如果不是陛下警觉地从长远观察，勤勉思考，一天又一天，长期坚持不懈，这难道是国家的利益吗？这正是我日夜痛心流血、忧虑不已的原因。从前贾谊在汉文帝时期，认为天下正患着严重的肿病，又苦于▯盭，又像患有痹病，并且还患着痱病。陛下看如今国家安定牢固，公私财物充实，百姓安居乐业，同汉文帝时期相比怎么样？既然如此，那么天下的病患，难道不是更加严重了吗？现在不加以治理，必然成为顽固的疾病；到那时陛下即使想治理，恐怕也来不及了。治理它的方法，并没有什么奇特巧妙之处，只在于察明病情的缓急，选择药性良好而有疗效的药物，随着病情加以攻治，不要求眼前取得浅近的功效，只期望万世安定太平罢了。重视防范 《虞书》说：“兢兢业业，一天到晚要处理万事。”什么叫“万几”？“几”这个字的意思是防范，说的是应当对万事的苗头保持戒惧。水患尚未形成时，一捧土就可以堵住；水势盛大时，就会冲走木石、淹没丘陵。火灾尚未形成时，一勺水就可以扑灭；火势盛大时，就会烧焦城邑、焚毁山林。所以在祸患刚有苗头时治理，用力少而功效多；等祸患已经盛大时治理，用力多而功效少。因此圣明的帝王都在恶事尚未萌发时消除它，在祸患尚未显形时平息它，使天下暗中受到恩泽，却没有人知道原因。《周易·坤卦》的初六爻，在音律上对应林钟，在历法上是建未之月；这时阳气正盛而阴气已经开始萌发，但万物还没有察觉。因此圣人谨慎地告诫说：“踩到霜，就知道坚冰将要到来。”意思是做君主的人，应当在恶事尚未显形时断绝它，在祸患尚未形成时堵住它。《系辞》说：“知道事物的细微征兆，大概就是神明吧！君子知道防微，也知道显著；知道柔弱，也知道刚强，是众人的希望。”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孔子对鲁哀公说：“天将破晓就早早起身，整理好衣帽；天刚亮便临朝听政，思虑国家的危难。一件事失去条理，就是动乱灭亡的开端。”君主以此思考忧患，那么忧患就可以预见了。太宗皇帝命昭宣使、河州团练使王继恩讨伐蜀地，平定了蜀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日〕 宰相请求任命王继恩为宣徽使，太宗没有答应，说：“宣徽使的地位仅次于两府，如果让王继恩担任，这就是宦官参与执政的开端。”宰相坚持请求，认为王继恩功劳很大，其他官职不足以赏赐他。太宗发怒，严厉责备宰相，特意设置宣政使一职授给王继恩。真宗皇帝想和章穆皇后及后宫嫔妃游览内库，章穆皇后推辞说：“妇人的本性，见到珍宝财货，不能没有欲求。府库是国家用来供养六军、准备非常之变的地方。如今把财物耗散在妇人身上，不是尊重社稷的做法。”真宗深以为然，于是停止了这件事。由此看来，先帝凭借睿智明察和卓越才能，像这样深切地防范细微祸患、杜绝事态发展，难道不值得铭记吗？从前扁鹊拜见齐桓侯，说：“您的病在皮肤纹理之间，不医治就会深入。”桓侯不高兴地说：“医生是贪图利益，想把没有病说成有功。”等病到了血脉中、到了肠胃里，桓侯都不相信。等病到了骨髓，扁鹊远远看见它，就逃走了。徐福说：“霍氏势力过于强盛，应当及时加以抑制。”汉宣帝没有听从；等到霍氏被诛灭，人们为徐福申辩功劳，认为他像劝主人改造烟囱、搬走柴薪那样的预防没有得到恩赏，却让烤焦头发、烧伤额头的人成为上等宾客。所以，对尚未发生之事的劝告常常被抛弃忽视，等事情已经发生，又来不及挽救了。宴饮安逸和懈怠懒惰，是荒淫的根基；奇巧珍玩的器物，是奢侈放纵的开端；甜言蜜语和悲切言辞，是开启侥幸之路的东西；贴着耳朵说的私语，是打开谗毁害人之门的东西；不珍惜名位和器物，是引导僭越逼迫之祸的源头；假借威势和恩宠，是把凌辱、篡夺的权柄交出去。以上六种事情，开始时都极其细微，早晚亲近玩弄时看不见它们的危害，日积月累，最终便会变得深重牢固。等到察觉后才改正它，就要付出百倍的力量。恭敬地希望陛下思考万事先机的极端重要，阅读《大易》明确的警戒，诵读孔子的格言，继承先帝的圣明志向，使扁鹊能够及早着手医治，不要让徐福发出没有及时改造烟囱、搬走柴薪的叹息；这样就可以在朝廷修治政事而使恩德覆盖四海，在今日治理而使福泽流传万世；从容安适、无忧无虑，而光明功业显著宏大，难道不是美好的吗？难道不是美好的吗？讲求实际 《周书》说：“好比制作梓木器材，已经辛勤地进行砍削加工，才考虑给它涂上红色和黄色的彩饰。”这句话说的是治理国家，必须先讲求实际，之后才讲求文饰。安定国家、使百姓获利，是仁德的实际内容；保住基业、传给子孙，是孝道的实际内容；辨明贵贱、建立纲纪，是礼的实际内容；调和上下、亲近远近，是乐的实际内容；判定是非、明确好恶，是政事的实际内容；查究奸邪、禁止暴乱，是刑法的实际内容；考察言语行为、检验治理政事，是求取贤才的实际内容；衡量才能、考核功绩，是考察官吏的实际内容；询问安危、访察治乱，是采纳谏言的实际内容；选拔勇敢果断的人、训练战斗，是整治军队的实际内容。实际内容不存在，即使文饰盛大美好，也没有益处。我私下看见，如今远方的穷苦百姓接连死在沟壑之中，朝廷却屡次赦免有罪之人、巡行沿门散钱；这对于仁德来说，难道不是相距很远吗？国家根本不稳固，有见识的人为之寒心，朝廷却修建扩大道宫佛寺、修饰御容；这对于孝道来说，难道不是相距很远吗？统纪不明，名位和器物制度混乱，却雕饰文物、修整仪容；这对于礼来说，难道不是相距很远吗？众人的心意乖戾，百姓愁苦，却截竹计算黍粒、敲击考验古代乐器；这对于乐来说，难道不是相距很远吗？是非错乱，贤能与不肖混杂，却钩稽核对簿书、访求查找惯例；这对于政事来说，难道不是相距很远吗？

译奸邪和暴行不能诛除，冤屈积结不能审理，却拘泥于细微文法、纠察挑剔琐碎过错；这对于刑法来说，难道不是相距很远吗？品行才能出众的人沉沦在民间草野，却考核校订文章辞藻、评判音韵声病；这对于求取贤才来说，难道不是相距很远吗？才能与任用不相称，职事荒废松弛，却检查核验出身、按照类别比照资历次序；这对于考察官吏来说，难道不是相距很远吗？长远重大的谋划被抛弃而不加省察，浅近的言论却随时实行；这对于采纳谏言来说，难道不是相距很远吗？将帅不贤良，士卒不精锐，却大量罗列空虚的数字，只求取得外在的表面；这对于整治军队来说，难道不是相距很远吗？以上十件事，都是形式具备而实际丧失，根本丢失而枝末尚存，譬如用胶粘的木板做船，用泥土捏成船桨，用破布做船帆，用朽绳做缆索，再用丹青涂画、用华美刺绣装饰，让偶人驾着它登上船。用它处在平地上，光彩鲜明，确实可以观看；如果用它渡江过河、遭遇风浪，难道不危险吗？恭敬地希望陛下除去浮华文饰，全部敦实行本务；选拔任用贤良官吏，以慈爱子女般的恩惠对待百姓；进行深谋远虑，以保全安定宗庙；张扬布置纲纪，使下民没有觊觎之心；调和敦厚风俗，使人们没有离散怨恨；分辨明白是非，使万事得到正确处理；诛除铲平奸恶，使威令一定得到施行；采用有益的，停止无用的，使民间不遗漏贤才；提拔有功者，罢退不称职者，使朝廷没有尸位素餐的官员；考察党人的言论，考核事情的得失，使谋划没有不充分表达的；选择有智谋的将领，训练勇敢的士卒，使出征没有不使敌人服从的。这样，国家就会安稳得像泰山一样，并且有四方纲维加以维护，又何必用文采来装饰，用歌功颂德的声音去炫耀，迷惑愚昧民众的耳目呢？《宋文鉴》第四十八卷。钦定《四库全书》。《宋文鉴》第四十九卷。宋代吕祖谦编。奏疏。论治理自身和治理国家所应优先考虑的事项——司马光。臣恭敬地看到皇太后的亲笔诏书，已经停止临朝听政。陛下恭敬地承受母后的嘱托，独自裁决天下政务。臣听说《易经》说：“君子做事，要从谋划开端。”又说：“端正开始，万事就能治理。”差之毫厘，谬以千里。陛下虽然登基已经一年，对于国家的大政，仍然多有谦让克制；即使有时有所处置，也都是通常的小事，并不是天下人所期待陛下做的事。从前外间议论的人说：“陛下圣体还没有安康，厌倦于听取和阅览政事。”等到知道圣体已经安康，又说：“陛下向上畏惧皇太后的威严，想尽到人子的礼节，避开专擅发号施令的嫌疑，所以隐藏自己的聪明才智，不敢施展。”如今皇太后把国家的大权全都交给陛下，那么议论的人再没有什么可说的了，只能擦亮眼睛、侧耳倾听，期待观望圣明的政事罢了。陛下正处在这个时候，修养自身、治理国家，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不能不谨慎。从前杨朱看见道路的岔口便哭泣，说它可以向左，也可以向右，差别虽然很小，失误却会非常重大。君主开始亲自处理政务的时候，也是荣辱安危的岔路口。因此臣希望陛下留意于心。臣听说，修身没有比孝更重要的，治国没有比公正更重要。孔子说：“孝，是道德的根本。” 孔子又说：“不爱自己的亲人却爱别人，叫作违背道德；不尊敬自己的亲人却尊敬别人，叫作违背礼义。”从来没有根断了而枝叶还能茂盛、源头干涸了而水流还能长久的事。仁宗皇帝把天下的大业交给陛下，他的恩德之大，天地都不足以相比。如今仁宗皇帝驾崩以后，骨肉至亲只剩下皇太后和几位公主。陛下应当日夜尽心竭力，供养侍奉并抚养她们，以符合仁宗皇帝的心意。从前皇太后临朝听政时，身边侍从和警卫人员没有敢不恭敬的；她所需要的东西，没有敢不准备齐全的。现在既然交还了政权，臣私下担心有些没有见识的小人会随势转变，侍奉懈怠怠慢，供应有所缺失，那么天下的责备就都会归到陛下身上；这是陛下不能不从早到晚留心察看的。又如果有不得志的人，在两宫之间刺探动静，搜集搬弄言语，表面上像是在尽忠，实际上是求取宠媚，想使两宫互相离间，臣希望陛下预先拒绝他们的言辞，把他们交给有关官署，处以公开的死刑。诛杀一个人，群邪自然退却；采纳一句话，百般谗言就会一齐进来。这正是祸乱的开端，不能不深入察看。臣听说，国事听命于君主，家事听命于尊亲。臣愚昧地认为，陛下在外朝时，刑罚、赏赐、罢黜、升迁等政务，应当由圣心亲自裁决；至于禁宫之内，取舍和赏赐，无论事情大小，不如都先禀告皇太后然后施行。陛下和中宫不要有所专擅。这样，内外的体制就端正了，尊卑的秩序就明确了，慈母在上面欢欣，臣民在下面歌颂。否则，皇太后归还政权以后，如果侍卫人员稍有懈怠，所需之物略有供应不周，再加上谗邪之人妄自兴起离间之事，万一有丝毫缺失传到外面，或者使皇太后忧虑不乐，内心生病，那么陛下凭什么在天下承受这样的名声呢？即使有百般善行，也不能掩盖了。因此臣说，修身没有比孝更重要。《洪范》在讲好恶偏党之时反复申说六件事，言辞非常郑重。周任说：治理政事的人，不因私人的劳苦而赏赐，不因私人的怨恨而惩罚。《大学》说：想要在天下彰明光明的德性，必须先端正自己的心。心中有所忿怒，就不能保持端正；心中有所偏好，就不能保持端正。陛下从宫邸奋发而出，进入继承皇位的正统，从潜居到腾跃登天。过去的恩情和旧日的怨恨，难道能完全没有吗？然而如今正是开始亲自处理政务的时候，这些都不能放在圣心中，以免损害最大的公正。凡是君主的要道，不过在于进用贤能、罢退不肖，奖赏善行、惩罚邪恶罢了。爵位俸禄，是天下的爵位俸禄，不是用来厚待君主所喜欢的人的；刑罚，是天下的刑罚，不是用来满足君主愤怒的。因此古代在朝廷授予爵位，要和士人共同决定；在市场处刑，要和众人共同弃绝他。这样明白表示不敢凭自己的私心，盖因这是天下的公议。如今天下四海广大，百官众多，或有才智，或有愚昧，或有善良，或有邪恶，肩挨着肩、脚接着脚，纷纷杂乱地一同进用。臣希望陛下稍稍留意圣明的判断，详细选择其中的人。如果有才华德行高尚、符合众望的人，就进用他，即使是过去的怨家仇人，也不要抛弃。如果才能见识平庸低下、对时局没有补益的人，就罢退他，即使是亲近的姻亲，也不要任用。如果有操守、建立功劳、为世人所推重的人，就奖赏他，即使是陛下心中所憎恶的，也不要废弃。如果心怀奸诈、扰乱禁令、为众人所厌恶的人，就惩罚他，即使是陛下心中所喜爱的，也不要赦免。这样，民间就不会遗弃贤才，朝廷就不会有空缺无人的官职，行善的人受到勉励，作恶的人感到畏惧，上下都喜悦服从，朝廷得到大治，百姓蒙受福祉，国家长久安定。否则，陛下如果专门居处深宫，只图清闲安逸，把施威和施恩的权柄全都交给大臣，只顾取得眼前的过错，不替长远考虑，贤愚不分，善恶混同；或者所进用的都是平生亲爱的人，所罢退的都是平生不喜欢的人，所奖赏的都是阿谀奉承而没有功劳的人，所惩罚的都是忠诚正直而无罪的人。这样，朝廷内外就会离心离德，法纪纲常毁坏紊乱，众生失去安身之处，天下就可忧虑了。因此臣说，治国没有比公正更重要。这两项“先”，是荣辱的最大根本，是安危的最紧要之处。臣希望陛下审慎思考并努力实行。《诗经》说：“文王勤勉不息，美好的声誉永不停止。”陛下如果确实能实行这两件事，那么盛大的德行和美好的声誉就会广泛充满。近处的人传颂，远处的人赞叹，不到旬月之间，就遍布天下，传达四方。以后处理政事，就会像顺风吹拂毛发、从高处决开水流一样，可以不费力而取得成功。请陛下裁决是否采纳。

译论官阶等级　　　　　　　　　　　司马光 臣听说，治理军队没有礼制，威严就不能实行；所谓礼，就是规定上下的分别。唐朝自肃宗、代宗以后，致力于实行姑息的政策，因此藩镇跋扈，威胁侮慢朝廷；士卒骄横，侵凌逼迫主帅；上级被下级凌辱，下面取代上面，再也没有纲纪，以至于五代天下大乱，国运短促，百姓遭受涂炭。太祖、太宗等祖宗承受上天盛大的命命，圣德聪明，知道天下的乱祸产生于没有礼制，于是制定军队中的制度说：“每差一阶、每升一级，都完全归于服从侍奉的礼仪，谁敢违犯，罪至死刑。”于是上至都指挥使，下至押官、长行等，衰相承，秩序鲜明，像身体支配手臂、手臂支配手指一样，没有谁敢不服从，所以能够东征西伐，削平天下，为子孙建立长久宏大的基业。到今天已经一百多年，天下能够太平，都是由于这条道路。近年以来，朝廷内外主持军务的臣僚，往往不懂得大体，喜欢施加小恩小惠来盗取虚名；军中有人违反等级制度，便一味宽免，致使军校大多不敢约束长行，只说好听的话、摆出和悦的脸色，委曲地加以安抚，甚至懦弱胆怯的军官也形成这种姿态，于是使军队之中骄纵放肆、悖逆怠慢，渐渐到了不能控制的地步，上级害怕下级，尊贵者受制于卑贱者，所谓下级凌上、上级衰替的情形，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臣听说，圣王的刑罚目标在于最终达到没有刑罚。如今宽免违反等级制度的人，虽然救活了一个人的性命，却不知道军法不能确立，逐渐形成下凌上替的风气，那么所关系到的就是亿万人的性命。臣愚昧地希望陛下特别颁下诏令，重申等级制度的法律，告诫朝廷内外主持军务的臣僚，让他们一概遵守祖宗的制度；如果有人敢擅自宽免，曲意收买众心，就严加罪罚，以警戒其余的人。这样或许可以使纲纪重新振作，国家的根基和事业永远安定。论北部边疆的事务　　　　　　　　　司马光 臣听说，明智的君主在事情开始时谋划，在祸患刚刚出现时便应对，因此用力不劳，而收获的功效很大。臣私下看到，国家用来防御边疆的办法，似乎还没有完全合宜。当边疆安定、归附顺从时，却喜欢和他们计较末节，争论细小的事情；等到他们桀骜暴横以后，又跟着姑息迁就，不能加以诛讨。这就使边地之人更加产生轻视中原的心，都厌恶柔顺服从，而乐于背叛。近来西部边境的祸患起于高宜，北部边境的嫌隙起于赵滋，而朝廷至今始终没有醒悟，反而认为这两人的所作所为是对的，把遵循道理、安守本分的人看成错误。因此边境的武臣都锐意制造事端，有的把开拓十几里荒废之地作为功劳，有的把杀掠三五个老弱士兵作为勇敢，朝廷动辄称赞他们的才能，很快给他们升迁任用。后来对方必然愤恨，于是前来报复，屠杀剪除熟户，抢掠边民；所损失的防守力量动辄以千计，而朝廷只知道惊骇，增加军队、聚集粮食；对于招致寇患的人既不追究，对于守边的大臣也不责罚。这样却希望边疆各族宾服、边境没有忧患，就如同添柴扇火，却希望汤水不沸腾一样。臣愚昧地私下思量，真宗皇帝亲自同契丹约定结为兄弟，仁宗皇帝赦免赵元昊背叛的罪行，册封他为国主，每年捐出百万钱财，分给两境，难道是喜欢这样才做的吗？实在是因为屈己退让的羞愧小，而爱护百姓的仁德大。如今陛下继承已经成就的事业，守护已经安定的根基，而办事的大臣却屡屡因为争夺桑树这样的细小忿争，不思考灌溉瓜田这样的大计，使边疆的祸患纷纷不断，臣私下替陛下感到惋惜。近来听说契丹百姓有人在界河捕鱼，又有人在白沟以南砍伐柳树栽植物；这不过是边疆的小事，有什么值得介意的？可是朝廷认为先前的雄州知州李中祐不能禁止防御，是没有才能，另选州将来替代他。臣担心新将到任后，一定把中祐的遭遇当作警戒，却把赵滋的做法当作榜样，任意杀害边境士卒，那么战斗的端绪就会往来不绝了。何况如今民力凋敝，仓库空竭，将帅缺乏人才，士卒没有训练；

译夏国已经怀有愤怨，屡次前来侵犯，祸患的根苗已经形成，如果又加上与契丹失和，臣担心国力不容易支撑。希望陛下严厉告诫北部边境的将领官吏，如果契丹不遵守通常规例，只是发生小小侵扰，如渔船、柳树栽植物这一类事情，只可以用文书整顿防范、晓谕道理，使他们的官府自行禁止约束，不可轻易用弓箭刀兵相加。如果再三晓谕仍不听从，就报告朝廷；即使专门派遣使臣到他们的王庭同他们争辩是非，也没有什么妨碍。如果这样仍然不听从，那么不如广泛寻求贤才，增加修明德政，等到公家和私人都富足、士卒战马精锐强盛以后，再奉行讨伐的命令，就可以把他们从穹庐赶到漠北，恢复汉、唐的疆土。至于同他们争夺捕鱼、柳树的胜负，岂不是相距太远了吗？论体察根本要务疏 某月某日，具位臣司马光恭敬地冒死拜上奏疏，皇帝陛下：臣接到御史台的公文，恭敬地接受四月二十日的诏敕，诏书说：“近臣竭尽规谏，是因为把自己的荣辱祸福同皇上视为一体。”如今在这个职位上的人，看见朕的过失和朝廷政事的缺失，却默默不说，有的甚至私下议论、暗自叹息。如果认为这些责任不在自己，难道都是已经习惯于积成的风俗，把它当作理所当然吗？或者也有含藏才华、怀抱学问，等待召唤才出来发挥的人吧。如今各种政务废弛，风俗苟且懒惰，轻薄、邪恶和灾异接连出现，天谴告诫不止；这正是忠臣贤士帮助朕忧虑警惕、创制改革法律、挽救弊病、消除祸患的时候。应当命令侍从官从今以后，看到朕的过失和朝廷政事的缺失，无论大小，都分别写成奏章，尽情直言，不得隐瞒。唉！说得正确却不采用，是朕的过错；引导他们却不说，是你们的不恭敬。朕将以此考察在位者侍奉君主的实际情况，明确予以升降。臣凭着驽钝低下的资质，从仁宗皇帝时被破格提拔为侍从，侍奉三朝，恩深德厚，即使粉身碎骨，也不足以报答。即使皇上所询问的事情没有涉及臣，臣也将披肝沥胆来效尽微薄的忠心，何况圣意如此勤于采纳，督责又如此严格恳切。臣难道敢经营私利、逃避怨恨，隐瞒实情、爱护自己，而不替陛下分别说明当今最急迫的事务，以求稍微补报万分之一吗？臣听说，处理政务有根本体制，办理事务有重要关键。自古圣明的帝王垂衣拱手、不亲自操劳而天下大治，都是采用这个道理。什么叫作处理政务有体制？君主是元首，臣子是股肱，上下相互维系，内外相互制约，就像网有总绳、丝有纲纪。因此《诗经》说：“勤勉努力的君王，是天下四方的纲纪。”又说：“和乐平易的君子，是四方的纲纪。”古代的君王，设置三公、九卿、二十七大夫、八十一元士，用来纲纪朝廷内部；设置方伯、州牧、卒正、连帅、属长，用来纲纪朝廷外部。尊卑有秩序，就像身体支配手臂、手臂支配手指一样，没有谁不遵循服从，这就是处理政务的体制。什么叫作办理事务有要领？人的智慧有分限，力量有边界，凭一个人的智慧和力量，要兼管天下所有事务，想要一件件都知道，连每天的时间也不够。因此尊贵者治理众人，卑下者治理少数；治理众人的，事务不能不简约；治理少数人的，事务不能不详细。简约就要举出大要，详细就要穷尽细节，这是自然的形势。《益稷》说：“元首明智啊，股肱贤良啊，众多事务就安定了。” 这就是说，君主明智，就能够选择臣子；臣子贤良，就能够治理事务。又说：“元首琐碎烦杂啊，股肱懈怠啊，万事就败坏了啊。”这是说君主亲自过问琐碎事务，臣子就不能尽力，政事也会废坏。《立政》说：“文王……”把各种言语、各种讼狱、各种慎重事项，都交给有关官署的长官来训导；在处理各种讼狱、各种慎重事项时，只要任用有关官署的人。文王哪里敢亲自知道这些事？这是说文王选择有关官员并委任他们，其他事情都不必亲自过问。《康诰》说：“任用应当任

译用的人，敬重应当敬重的人，惩罚应当惩罚的人，明确地把这种道理显示给百姓。”这是说文王任用可任用的人，敬重可敬重的人，刑罚可刑罚的人，专门彰明这个道理来示范百姓。因此，君王的职分，在于衡量才干、任用人才，奖赏功劳、惩罚罪过罢了。如果能够谨慎选择公卿、牧伯并委托给他们，那么其余的官员不必再选择也会精干；谨慎考察公卿、牧伯的贤愚善恶，予以进退诛赏，那么其余的事务不必再逐一进退诛赏也会得到治理。这样，君王所选择的人不多，所考察的事务不烦杂，这就是办理事务的要领。臣私下看到陛下每天出来临朝，接着讲习经书，到了将近中午才回宫。进入宫中以后，私下听说也不让自己闲暇，审阅天下的奏事和群臣的章疏，一直到黄昏夜晚，又在烛火下研读玩味经史，博览群书。

译即使中宗、高宗那样不敢荒废安逸，文王忙到太阳偏西还顾不上吃饭，臣认为也比不上陛下。然而陛下自从登基以来，孜孜不倦地求取治理之道，到如今已经三年，功业却还没有显著，大概是还没有掌握治政的体制和要领。祖宗开创基业、传下统绪，成为后世效法的准则。朝廷内部设置中书、枢密院、御史台、三司、审官院、审刑院等在京诸司；朝廷外部设置转运使、知州、知县等众多官员，使上下相互统属控制，等级秩序分明，这就是所谓的纲纪。如今陛下喜欢让大臣夺取小臣的事务，让小臣侵犯大臣的职权，因此大臣离心离德，不肯竭尽忠诚；小臣把责任推给上级，也不肯尽力。这就是百官因此松弛废弛、万事因此毁坏衰败的原因。可是陛下正把这种做法当作达到大治的根本，这是臣深感疑惑的地方。臣地位微贱，不能完全知道朝廷的事务，姑且把耳目所接触到的近来几件事情、臣所知道的说出来，其余的陛下可以类推。过去汉文帝问陈平：“天下一年审决的案件以及钱粮的收支有多少？”陈平说：“陛下如果问审决案件，应责问廷尉；问钱粮，应责问治粟内史。一定要使卿大夫各自能够尽到自己的职责，这才是宰相的事务。” 像陈平这样，可以说是懂得治政体制了。如今的两府，都是古代宰相所承担的职任。中书掌管文事，枢密掌管武事。如果百官的长官任用不得其人，刑罚、赏赐等大政失当，这是两府的责任。至于钱粮不足、条例不合适，这是三司的事务。陛下如果能够精选通晓钱粮、忧公忘私的人，任命为三司使、副使、判官以及各路转运使，让他们长期担任职务，以充分发挥才能；有功劳就升迁，没有功劳就罢退。名声不能扰乱判断，虚假不能掩盖真实。安抚百姓而不扰乱他们，使他们自行富足；处理得有方法，使用得有节制，哪里还担心财利不丰足呢？如今却让两府大臣全部拿走三司的条例，另设一个机构，召集几个文士同他们谋划议论，改动制度安排，而三司完全不能参与。臣担心所改动的未必胜过旧制，却只是扰乱祖宗制定的成法；考察古制则不合适用于今天，用于今天又不合宜。官吏借机作奸，农民和商人失去职业。几年以后，上面的府库耗尽，下面的百姓忧愁困苦，众人的人心离散惊惧，将再也不能振作。而且两府对于天下事务没有不总管的；如果百官的职责都让两府来治理，那么上面的官员承受不了这样的劳劳苦，下面的官员就会无事可做。此外，监牧使主管养马，四园苑主管征收利息；如今却让监牧使不隶属于群牧司，四园苑不隶属于三司提举司，那么下面的官员各自可以专权放纵，上面的官员就会无事可做。陛下正想使天下达到大治，却让上面的百官不委任下面的人，下面的人不听命于上面的人，这能治理好吗？像这一类事情，臣私下担心还没有掌握治政的体制。天下的事务，凡是在一县之内的，应当委托知县；在一州之内的，应当委托知州；在一路之内的，应当委托转运使；在边疆的，应当委托将帅，这样事情才能办成。为什么呢？因为他们长期处在自己的职位上，了解当地人情，知道当地事物的适宜与否，而且赏罚的权力足以使所属的人得到福祸，所以能够使人信服。如今朝廷每有一件事，不把它交给将帅、监司、郡守县令，让他们自行制定方略、以成效承担责任并接受赏罚，却常常另派使者奉命奔走，在道路上往来纷扰。使者所到之处只有烦扰的弊病，对事情未必有益，不如不派反而更好。事情的利弊、官吏的能否任用，都不是使者平素能够了解的。临时向人询问采集意见，所询问的人有时遇到公正明达、忠诚守信的人，还只能得到一两分真实情况；有时遇到自私昏暗、奸诈险恶的人，是非就会因此颠倒。这两种情况交错呈现在使者面前，而使者又不能仓促辨别，因此往往损害事情而很少能够带来益处。并不是将帅、监司、郡守县令都贤能，而使者都愚昧；只是多年考察研究与一时的议论，长期积累的观察与眼前的毁誉，在精粗详略方面，形势本来不同。有的人任官多年却不知道利害，面对百姓很久却不知道人的才能高下；有的人即使知道利害却不能改变，即使知道能否任用却不能升降他们。这种人是愚昧自私、偏曲不正的人，朝廷应当考察后罢免，再选择贤能者代替其职位，不应当屡次派遣使者在其中扰乱，使他们不能履行自己的职务。又人的常情是，如果所提出的主意不是自己想出来的，就会嫉妒阻挠，唯恐它成功。官吏中有这种情形的，十人里常有五六人。即使使者所规划的事情完全合宜，在使者任职期间，担任当地职务的人已经怏怏不乐，不肯同心帮助他的谋划、协力完成他的事务。他们说：“朝廷自己派了专使来办理，我哪里敢参与？”等到使者回来复命，他们一定会在后来破坏这件事，说：“使者已经谋划好交给我了，我现在竭力完成，功劳全归于最初谋划的人，我又有什么功劳呢？” 这就是为什么不如不派使者，而把事情委托给主管官员，反而更好。使者的作用在于沟通远近的情况，本来不可没有。然而如今的转运使，就是古代使者所承担的职任；如果能够得到合适的人并委托给他，就远远胜过临时派使者。假如监司自行作奸、贪婪放纵，或者有所隐瞒欺骗，或者被辖区内的人控告，或者所谋划的事情不合适，朝廷想要查察他的罪恶，审查事实虚实，判定曲直，裁决是非，然后另派使者去查办他。如果查得事实确凿，监司有罪，就应当罢免，难道能只作罢了事吗？如今每有一件事，朝廷就从京师派使者前往办理，这样在外任职的官员全都没有用处。使者既代替他们处理事务，主管官员也没有什么可以兴办或废止的，只能拱手旁观，偷安窃取俸禄。像这一类事情，臣私下担心似乎未必掌握了治政的体制。如今朝廷的士大夫、陛下身边的臣子都说：“陛下聪明刚断，施威施恩的权柄在自己手中，太平的功业指日可待。”臣愚昧地独自认为，还不是这样。臣听说，古代圣明的帝王，听到人的话能够辨识其中的是非，所以称为聪；观察人的行为能够察知其中的邪正，所以称为明；

译是非既已辨明，邪正既已分清，奸邪不能迷惑，谄佞不能改变他的意志，所以称为刚；取正确的而舍弃错误的，诛除邪恶的而任用正直的，坚定明确而没有疑惑，所以称为断；诛罚一个不善的人，天下所有不善的人都害怕，所以称为威；奖赏一个有功的人，天下所有有功的人都喜悦，所以称为福。如今陛下聪明刚断，这些品德确实具备了；想要收取施威施恩的权柄，这个志向也确实有了；然而在实现这些的办法上，或许还没有完全做到，所以臣认为太平的功业还不能预期。帝王的治道，应当致力于长远和重大的事情，而略过眼前和细小的事情；国家的大事，应当同公卿商议，而不应让小臣参与；四方的事情，应当委托牧伯来考察，而不应让身边的人窥探。倘若公卿、牧伯尚且不能选择贤能者任用，小臣和近侍难道独能找到贤能者来使用吗？如果他们果然不是贤能之人，那么险诈偏邪、私下请托的事情，没有不做的。如今陛下喜欢在禁宫中发出亲笔诏书指挥外面的事务，不是公卿推荐举荐的，也不是牧伯检举弹劾的；有的越级升官，有的无故罢免，使外面的人疑惑惊骇，不知道应当听从谁。这难道不就是朝廷之士和身边臣子所说的聪明刚断、施威施恩的权柄在陛下手中吗？陛下听到他们的话便相信，臣私下认为这是错的。公卿所推荐的人、牧伯所弹劾的人，有时把不贤的人说成贤能，把无罪的人说成有罪，都有迹象可以查见，责任也有所归属，因此不敢大肆欺骗蒙蔽。如果奸臣秘密向陛下进言，让陛下以圣意亲自作出决定来实行，那么施威施恩的权柄就集中在奸臣的私门，而怨恨诽谤都会归到陛下身上了。怎么能说施威施恩的权柄在陛下手中呢？况且陛下从前通过中诏所指挥的事情，大多不是大事。至于两禁中的优美官职、边藩的将帅、省府的职任、各路的监司，这些都是众人所希望得到的职位，也是国家治乱所系的职位。在授予任命之时，臣私下担心未必件件都出自圣意。至于奸邪贪鄙的人，陛下明知其为恶而罢黜他们，有的却又改换官职、提升资序，有的没过多久又重新进用。这样看来，施威施恩的权柄果然不在陛下，只是陛下偶然还没有想到罢了。由此看来，当面称誉陛下聪明刚断、施威施恩的权柄在手、太平可以立即实现的人，不是愚蠢，就是阿谀，不能不加以察辨。陛下如果一定想使施威施恩的权柄掌握在自己手中，为什么不谨慎选择公卿大臣，留下明达正直忠信的人，罢去愚昧偏私的人？在位者既然都得到了合适的人，然后凡是要办一件事，就同他们在朝廷上共同商议，使各人说出自己的意见。陛下清净心志、平静思虑，选择正确的意见来实行，错误的意见就不能再改变它。凡是任命一名官员，也同他们在朝廷上共同商议，使各人举荐自己所知道的人。陛下清净心志、平静思虑，选择贤能的人来任用，不肖的人就不能再争得任用。这样，谋划和举荐虽然在公卿大臣，实行和任用却都在陛下，怎么能说施威施恩的权柄不在自己手中呢？陛下不这样做，却反而让前面那种做法长久实行，臣私下担心似乎还没有掌握要领。三个人聚在一起，如果没有人统领，就不是散乱便是混乱。因此要设立君主来统治他们。群臣和百姓，势力均等、互相抗衡，不能相互治理，所以听从君主裁决。作为君主，如果不作裁决，还要由谁来裁决呢？人的心意各不相同，就像人的面貌各不相同一样。国家每要办一件事，朝野之人一定有人认为对，有人认为错；每要任用一个人，也一定有人认为贤能，有人认为不肖。这本来是人情的常态，自古以来都是如此，不值得奇怪。关键在于君主审察其中的是非，取正确的、舍错误的，就能安定荣耀；取错误的、舍正确的，就会危险受辱。这正是安危、荣辱由此分开的原因。因此圣王很重视它，广泛谋问群臣，下至普通百姓，然而最终作出决定，关键仍在君主。古人有话说：“谋划要广泛，决断要独自作出。谋划广泛，所以可以考察利害的极致；独自决断，所以可以确定天下的是非。如果只知道谋划而不知道决断，那么群臣就会人人都想逞行自己的私意，这就是衰败混乱的政治。”《诗经》说：“谋划的人太多，因此事情不能成功；发言充满朝廷，谁敢承担这个责任？如果不像行路那样实际前进而只作谋划，因此就不能走上正道。可悲啊，这样的谋划！不以先民为准则，不以宏大的谋略为常法；只听近小的言语，只争论近小的言语。就像在道路上商量筑房子一样，因此始终不能完成。”这是说周王室的大臣不知道先王的道路，只致力于争论眼前细小的事务，而君主不能决定可不可行，所以事情最终没有成功。汉代国家遇到重大典礼、重大政令、重大刑狱、重大征伐，一定交给公卿大夫、博士、议郎议论。他们的意见本来不能完全一致，有不相同、不整齐的地方。于是天子以皇帝的权威作出裁决，说“丞相的意见正确”，或者说“廷尉的意见应当如此”，群臣便安然服从，没有不服的。如今陛下听任群臣各自充分表达意见来议论政事，这确实很好。然而最终却不肯用圣意裁决，于是使群臣有意争胜，用巧妙文辞相互攻击，用善辩的口才相互排挤，以至于一遍又一遍，彼此反复争辩，没有止境。臣愚昧地深深担心，这会损害朝廷的政体，损害陛下的明德，传闻到四方，导致边境轻视朝廷，并不是美好的事情。天下的事情有难以裁决的，应当用先王之道来衡量它，就像用秤来衡量轻重、用规矩来测定方圆一样，丝毫都不能欺骗。因此君主致力于明白先王之道，而不必专门熟习具体的法律条文，这是因为知道根本一旦树立，枝叶就必然茂盛。近来登州妇女阿云谋杀她的丈夫，使他受伤垂死，事情的实情没有什么可疑，在道理上非常明白；已经造成伤害而没有自首，依照法律定罪也没有疑问，中等才能的官吏都能立即决断。此案已经由审刑院、大理寺、刑部判定为死罪，可是前任登州知州许遵却文饰过错、掩盖错误，妄自发表巧辩。朝廷两次命两制官定夺，又两次命两府定夺；诏令发出后又收回一次，收回后又重新发出一次，争论纵横交错，到现在还没有确定。一个乡野妇女犯罪的案件，放在四海这样广大、万事这样众多的范围内，它的事情细小，哪里只是秋毫的末端？朝廷要审断这个案件，交给一个司法官吏就足够了。如今却纷乱到这种地步，假如再有比这更大的可疑案件，将要凭什么来裁决？执守条文、援引条例，是有关官署的职责；推究实情、依据义理裁制，是君主和宰相的职责。

译分辨争执、裁决诉讼，如果不依据礼义就不能决定；礼义所排除的，才是刑法所取用的。阿云的事情，陛下试着从礼义上观察，难道是难以裁决的案件吗？她的谋杀，是一件事还是两件事？谋杀的行为是否因某种原因而起。这些都是苛细考察、纠缠盘绕的说法，是拘泥文法的庸吏所做的事情，难道是明君贤相应当留意的吗？如今议论了一年多，之后才制定法律，最终抛弃百代相传的常法，违背三纲的大义，使善良的人无处申诉，奸凶的人得意，这难道不是只顾枝叶而忘记根本造成的吗？像这一类事情，臣私下担心似乎还没有掌握要领。这些都是众人私下议论、暗自叹息却不敢明说的事情；臣因为独自承受陛下深厚的恩德，不顾斧钺加身，为陛下说出这些话。希望圣明裁察，臣司马光冒死拜上奏闻。《宋文鉴》卷四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宋文鉴》卷五十 宋代吕祖谦编 奏疏 应诏谈论朝政的缺失　　　　　　　司马光 臣接到西京的公文，奉行三月三十日的诏敕：“朕涉入治道的时间还很短，对于达到治理之道昏昧不明，政事失去适中，因此触犯了阴阳的和谐。于是从冬天直到春天，旱灾成为祸害，天下四海之内，遭受灾害的地方很广。中间曾下诏命有关官署减少日常膳食，避开正殿，希望以此堵塞责任、消除灾变。日子渐渐长久，却没有得到灾异停止的应验。下层百姓嗷嗷哀号，生命将近危亡，朕半夜起身，震惊恐惧而不得安宁。长久思考其中的罪过，却不知道从哪里产生。或许是朕听取采纳意见不合于道理吗？审理诉讼不合实情吗？赋税征收失去节制吗？忠诚的谋议、正直的言论被压抑，不能上达，而阿谀奉承之人阻塞蒙蔽视听，以成就他们的私利，这样的人很多吗？为什么美善的气象不能应验呢？”应当允许内外文武臣僚，都用密封奏章直言朝政的缺失，朕将亲自阅览，考察寻求其中合宜的意见，以辅助政事治理。三公、九卿等大夫，务必尽心互相警戒，成就朕的志愿。臣恭敬地读到诏书，高兴得流下眼泪。从前成汤用六件事责备自己，如今陛下用四件事寻求谏言，圣人的作为虽处异代却相互符合。诏书所说的事情，全都是当前深重的祸患。陛下既然已经知道了这些，群臣还有什么可说的呢？曾子说：“尊重自己所听闻的，就会高明；实行自己所知道的，就会光大。” 陛下如果确实知道事情是这样，又能坚定意志而没有疑惑，不被身边的人改变，那么怎么知道今天的灾异不能像太戊时的桑谷、太宗时的雊雉、成王时的雷风、宣王时的旱魃一样，反而成为宗庙和百姓的福祉呢？然而自从诏书下达以来，臣不知道朝廷内外的大臣，是否也有人把当今的急务和百姓的疾苦，竭力替陛下分别明白地说出来了？一定是有的，只是臣还没有听到。臣私下不自量力，想到父子两代承受国家深厚的恩恩，充任侍从；从前在朝廷时，屡次以狂妄浅陋的意见冒犯圣听。后来间或因衰老疾病，自己请求担任闲散官职，不敢再参与国家议论，到如今已经四年了。幸而遇到陛下发布不世出的诏书，询问朝政的缺失，这实在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古人即使身在田野，尚且不忘记君主，何况身居官位、享受俸禄的人呢？因此臣不敢畏惧当权者，不敢躲避众人的愤怒，不敢爱惜微薄的生命、保全妻子儿女，明知时事值得忧虑，却闭口不言。臣私下观察陛下英明睿智的资质，世间少有、无与伦比；即位以来，锐意精勤地求取治理，耻于做守成守文的平庸君主，高则想仰慕尧、舜的盛隆，下则不失汉、唐的盛大。提拔俊杰人才，让他们执掌政务，意见没有不听取的，计策没有不采纳的。凡是称誉他们的就越级升迁，凡是诋毁他们的就斥退罢免；陛下垂衣拱手，听任他们施展作为，推心置腹，没有人能够离间。即使齐桓公任用管仲、蜀先主任用诸葛亮，大概也比不上。执政的人也都尽心竭力来满足陛下的愿望，耻于做碌碌无为、只知守法遵循旧例的臣子，常常以周公自许；照理说，应该各种政务相继整顿，士农工商都丰足安乐，颂扬之声遍及四方，美好的祥瑞接连到来，这才是应有的效果。然而六年之间，各种政务纷乱，士农工商失去职业，怨恨愤怒的声音令人不忍听闻，灾异的严重程度古今少有相比，这是什么原因呢？难道不是执政的大臣用来辅佐陛下的方法没有得到正确的道路吗？所谓没有得到正确道路，就是喜欢与自己相同的人，憎恶与自己不同的人。陛下既然把施威施恩的权柄全部交给他们，让他们制定新法以利于天下，这本来应当同众人共同商议，舍弃长处中的短处、取用短处中的长处，以求尽善尽美；可是他们只任凭自己的意愿，憎恶批评攻击他们的人。群臣中有同意他们的，就破格提拔任用；有不同意他们的，祸患和侮辱就跟随而来。人情谁肯放弃福禄而选择祸患，离开荣耀而趋向耻辱？于是天下士人中急于求取富贵的，纷纷附和他们，争相劝陛下更加信任委托他们，顺从他们的言论，严厉决定刑罚以断绝不同意见。像这样的人往往立即取得优美的官职。近年以来，朝廷内外掌握事权的人都是这一类人。那些怀抱忠直、守持廉耻的人，全都被排斥废弃，有的还遭受罪责谴罚，没有容身立足之处。至于台谏官，是天子的耳目，用来规正朝政的缺失，纠察大臣的专横放肆；这是陛下应当亲自选择的人，却也让执政者选择。执政者专门任用自己亲爱的人，只要稍有违背忤逆，就加以贬斥驱逐，以此惩戒后来者；一定要得到最为谄媚的人，然后让他担任台谏官。这样一来，政事的过错、群臣的奸诈、下层百姓的疾苦、远方百姓的冤屈压抑，陛下从哪里能够听到、看见呢？又有奉命出使、到四方询问利害的人，也是执政者所亲爱的人；他们都先接受执政者的意旨，凭借他的气势来驱迫州县官吏，善恶取决于他们笔下的记载，升降取决于他们口中的话。州县官吏只是应承迎合都还来不及，哪里有空闲同他们讨论利害、表达异同呢？等到他们入朝奏报，就说州县的守宰都认为这样便利，长久可以施行。陛下只看见他们的文书灿烂可观，认为这是最完善的法令，大家谋议一致，哪里知道他们在外面所做的事情呢？于是又增加条目，务求新奇巧妙，彼此陈述利弊，各自改动制度，使统一的法令日变月异，长久不能确定，官吏和百姓都不知道该听从什么。这是因为因循旧法就没有功劳，另出奇策就有赏赐；他们都把这当作谋求个人进身的打算，并没有造福国家、便利百姓的志向。又命使者督责各地监司，监司督责州县，上下相互驱迫，竞相施行苛刻措施。奉行新法稍不尽力，就说他没有才干、不能胜任，甚至诬为阻挠破坏新法，立即罢免替换；有的还因尚未熟悉新法，便被论以违犯，一概不予宽理。获赦免而离职的，罪名与犯贪赃者相同，而且重于犯一般私罪者。州县官吏只顾奉行文书，连赦免罪过都来不及，哪里还会把民事放在心上呢？又暗中派遣巡逻卒，听到市井道路上的人有诽谤议论，就将他们捉拿治罪。又张榜悬赏，招募人告发捉拿诽谤朝政的人。臣不知道，自古圣主明王的政治，难道本来就是这样吗？从前尧向众人考察政事，舍弃自己的意见而听从别人；舜告诫群臣说：“我有过错，你们要辅正我；你们不要当面顺从，退下后却另有议论。”这正是他们被帝王尊为首出的原因。臣听说秦国厌恶听到自己的过错，杀害直谏之士，禁止人们私下交谈；等到祸败发生，行路之人都知道其中缘故，唯独秦君不知道，而这正是后世万代应当引以为戒的。子产辅佐郑国，郑国人在乡校游息，借以评论执政，然明请求毁掉乡校。子产说：“为什么呢？

译人们早晚退朝后到那里游息，议论执政的好坏。他们认为好的，我就推行；认为不好的，我就改正；这就是我的老师，为什么要毁掉它呢？我只听说用忠诚和善政来减少怨恨，没听说用威势来防止怨恨。难道不能马上制止吗？可是那就像堵塞河流一样，河水一旦冲决，伤害的人一定很多，我将无法挽救。不如开个小口使水流出去，不如听取意见，把它当作治病的药。”为什么今天的执政者不同于古代的执政者呢？齐景公对梁丘据说：“只有梁丘据同我和谐啊！”晏子回答说：“梁丘据那只是同声附和，哪里称得上和谐？和谐就像调和羹汤，用水、火、醋、肉酱、盐、梅来烹煮鱼肉，由厨师调和，使味道协调，补足不足，减去过头。君子吃了它，心情就能平和；君臣之间也是这样。君主认为可以，其中却有不可以的地方，臣下就指出不可以之处，以成全君主认为可以的事情；君主认为不可以，其中却有可以的地方，臣下就指出可以之处，以去掉君主认为不可以的地方。这样政事就会平正，百姓也不会违犯礼法，百姓没有争斗之心。”如今梁丘据却不是这样，君主说可以，他也说可以；君主说不可以，他也说不可以。用水来增加水，谁能喝得下呢？如今朝廷臣下在君前应答、进言，也有不同于梁丘据的人吗？卫君所说的计策不对，群臣却像出自同一张嘴那样附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口〕 子思说：“依我看卫国，正是所谓君不像君、臣不像臣。”君主自己夸耀自己，众人的谋议就不能进言；事情正确，君主还要自我夸耀，尚且会拒绝众人的谋议，何况附和错误来助长恶行呢？不察看事情的是非，只喜欢别人赞美自己，这是昏暗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不衡量道理所在，只知阿谀奉承以求取容，这是谄媚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君主昏暗，臣下谄媚，却处在百姓之上，百姓不会拥护他们。这样下去，国家就不成其为国家了。子思对卫侯说：“您的国家政事将一天比一天坏。您发言，自己以为正确，卿大夫没有人敢纠正您的错误；卿大夫发言，自己以为正确，士人和百姓没有人敢纠正他们的错误。君臣都自以为贤能，而群臣又同声赞美他们贤能。赞美他们就能顺从并得到福禄，纠正他们就会被视为忤逆而遭受灾祸。这样一来，善政从哪里产生呢？如今执政者主持新法，下面的人异口同声地称赞它贤善，与卫国的政治有什么不同呢？因此士大夫愤懑郁结，只能面对屋壁偷偷叹息而不敢说话；百姓饥寒憔悴，怨恨叹息、号哭，却没有地方申诉。这就是陛下所说的忠诚谋议、正直言论被压抑而不能上达，阿谀奉承反倒堵塞视听、成全他们私利的情形。假如忠直之士退缩伏藏，阿谀之徒充斥身旁，却希望各种政事整顿，四民安乐，颂声广传，祥瑞降临，本来就是很难的。如今朝廷的缺失政事，大的只有六项：第一，广泛发放青苗钱，使百姓的债务日益沉重，而官府却没有得到什么。第二，免除上户的差役，却向下户征钱，用来养活游荡懒散的人。第三，设置市易司，同小民争利，实际上却耗散了官府财物。第四，中原还没有治理好，却侵扰边境，所得少而失去的多。第五，编结保甲，教习凶器，使农民疲于应付、受到扰害。第六，听信狂妄狡诈之人，妄自兴办水利，劳民伤财。其他琐碎的米盐事务，都不值得向陛下细说。舍弃大的问题而谈细小的，舍弃紧急的而谈缓慢的，表面上做出进言劝止的样子，内心却怀着依附和防范的私心，这是奸邪中最严重的行为，臣不敢这样做。这六件事造成的祸害，无论贵贱、愚智，没有人不知道。甚至陛下身边前后之臣，天天称赞新法好的人，他们心里也知道新法不可行，只是想迎合圣意、依附执政者，窃取富贵罢了。一旦陛下的意向改变，他们所说的话也会随之改变。臣今日不敢再浪费篇幅陈述利害来烦劳圣听，只愿陛下不要听信阿谀之党，不要顺从权臣的意旨，果断决意废除新法，一定会有人为陛下详细说明其原因。这六件事中，青苗钱和免役钱造成的祸害尤其大。劳动力，是百姓所生产并拥有的东西；谷物和丝帛，是百姓可以通过耕种、养蚕而获得的东西；至于钱，是官府铸造的，百姓不能私自制造。新法尚未实行时，民间的钱本来就已经很少了。富商大贾中或许有藏钱的人，但农民中富裕的，不过是占有的田地稍广、积存的谷物稍多、房屋修整完好、耕牛充足罢了，从来没有在家中积存数万钱的。贫穷的农民衣衫破烂，不能遮蔽身体，糟糠也不能填饱肚子；春天盼着夏收，夏天盼着秋成，有的替人耕种，靠采拾为生，也有从未见过钱的。因此古代役使百姓，总是根据他们所拥有的东西来征取：农民的差役，不过是出力；赋税，不过是谷物和丝帛。到了唐末战乱兴起，才开始征收钱税，所以白居易讥讽说：“私人家中没有铸钱的炉子，平地上也没有产铜的山。”意思是责令百姓拿出他们没有的东西。如今官府制定法令却不是这样，无论市井还是田野的百姓，从京城到边远地方，从早到晚，只知道索取钱财。农民只好在丰收年谷价低时，卖掉收获的谷物来交官钱；与平常年份的价格相比，有时每斛谷的价格减少三分之二，有时又要提高二成才能卖给别人。如果遇到灾年没有谷物可卖，官吏仍不停地催逼钱财；想卖田地，家家都卖田；想卖房屋，家家都卖房；想卖牛，家家都卖牛。没有田地可卖，就不得不砍伐桑树、枣树，拆下房屋木料，卖掉当柴薪；有的杀牛卖肉，得到钱来交官。一年这样，第二年拿什么来生活呢？所以自从实行新法以来，农民受到的祸害尤其深重。农业是天下的根本，农民既然失去生计，其他百姓又到哪里取得食物呢？如今货币负担越来越重，物价越来越高，年成虽荒，谷价却不很贵，而百姓反而更加困苦。替国家谋划的人，难道可以不稍加思考其中的原因吗？这都是征敛钱财造成的过失。从北方边塞以外，到东方海边；南面越过江淮，西面直到邛蜀，自去年秋冬以来雨雪极少，井泉溪涧往往干涸，大小麦都没有收成，百姓已经绝望。初夏已经过了一半，秋播还没有下种，中户以下大多缺粮，只能采摘树木果实、草根来勉强维持朝夕。如果再这样几个月，将会怎么样呢？在这种时候，州县官吏还催逼青苗钱、免役钱，不敢稍有宽缓，鞭打、拘系，唯恐不能及时交纳；妇女孩子惶惶不安，如同处在沸汤烈火之中，号哭呼天，已经看不到活下去的希望。臣担心鸟穷了就会啄人，野兽穷了就会抓取；百姓已经困穷到极点，却没有人救济，瘦弱的人难道不会相继死在沟壑中，强壮的人难道不会聚集起来成为盗贼吗？他们将走向哪里呢？

译如果东西南北各地都有人啸聚，结成群党，日益滋长蔓延，遍布山林泽薮，攻陷城邑，州县不能禁止，官军不能讨伐，到了那时才商议废除新法，又有什么益处呢？缘林赤眉、黄巾、黑山之类的盗贼，是从哪里出现的？还不都是被赋税征敛弄得疲惫不堪，又遇到饥荒，穷困无聊的百姓吗？这正是宗庙社稷的忧患，可是朝廷之上却安然自得，以为正在成就太平事业。事情已经十之八九成为现实，这正是臣痛心疾首、白天忘记吃饭、夜里忘记睡觉，不顾死亡而想要沉默却不能的原因。《易经》复卦初九说：“不远复，无祗悔，元吉。”意思是有过错而能够改正，虽有悔恨也不会很大。复卦上六说：“迷复，凶，有灾。”又说“用行师，终有大败”，并说“以其国君凶，至于十年不克征”，意思是迷失而不知返回，既凶险又会给君主之道带来灾祸，尤其不利。从前秦穆公在殽山战败，作《秦誓》说：“只有古代的谋臣，才会说：未能成就事业，是因为我忌恨忠言；只有今天的谋臣，我姑且把他当作亲信。虽说如此，还要询问黄发老人，那么就不会有过失。”这是后悔抛弃老成之臣的长远谋略，采用巧言之人的浅薄计策，以致遭受覆败，于是想弥补自己的过错。所以秦穆公最终能够洗雪从前的耻辱，强盛称霸于西戎。汉武帝征伐四方少数民族，中原空虚耗损，盗贼群起，又防备贰师将军的军队，于是下诏自责说：“此前把有关防马的文书遍示丞相、御史、二千石、诸大夫、议郎以及从事文学的人，他们都认为敌人自己把马捆起来，这是非常不祥的。”公车方士、太史、太卜却都认为是吉兆。如今计谋和卦兆全都相反而荒谬，大概是开始醒悟到公卿方士的谄媚，回答不合诚实，导致误国误事，心中有所悔恨。因此禁止苛暴，停止擅自征赋，努力发展农业，天下又恢复安定。自从国家实行新法以来，天下人无不祈求祷告，只希望陛下醒悟，挽救新法造成的过失，使疲惫的百姓得到复苏，就像盼望上天的甘霖一样，一天又一天直到现在。如今改正，还来得及挽救；再过一段时间，百姓力量枯竭，一旦涣散离析，才开始费心安抚聚集，难道不困难吗？臣私下看陛下的诏书，知道陛下畏惧天灾，深深自责，语气恳切周详，似乎将有所改作。若只是写在空文上，而对新法没有任何改变，就像面对鼎中将要腐烂的鱼而悲哀，却还不断添柴，那有什么补救作用呢？陛下如果真能施展如日月般的明察，振奋乾刚之断，放逐疏远阿谀之人，不让他们堵塞视听，亲自选择忠直之士担任台谏官，收回威权和施恩之柄，使一切都从自己手中发出。应下诏天下青苗钱不再发放；百姓现有的拖欠，应从最初的官本钱数计算，分作数年催收缴纳，不再收取利息。免役钱，除了免除差役之外，一律依照旧法办理。废除市易务，所积存的货物按原来购买的价格卖出，所欠官钱也只催收本金，免除利息。停止开拓土地、扩张疆界的军队，先使中原富足安定，然后再征伐四方少数民族。停止保甲教阅，使百姓从事农田耕作。所兴修的水利工程，交州县审察度量；凡是利少害多的，一律停止。这样，中外都会欢呼，上下都会感到喜悦，和气蒸腾，雨水必定充足普降。那些阿谀依附、依附执政者的人，都是凭借新法取得富贵的。如果陛下认为新法不对而废弃它们，他们就像鱼儿失去水一样，一定会竭力争辩、固执不改。愿陛下不要听信他们。臣切闻陛下因为旱灾而离开正殿、减少膳食，焦虑劳苦已经到了极点；可是百姓始终没有得到恩泽，与其这样，不如废除这六件事，立即树立广大深厚的德政，使恩泽遍及四海。又听说京师近来虽然下了雨，京畿以外旱情仍然如故。君王以四海为家，不分远近，都是陛下的赤子。愿陛下即使听从群臣请求，回到正殿、恢复平常膳食，也仍应兢兢业业，为四方忧劳，不要马上放宽心，以为灾害已经不再发生。又有各州县奏报下雨，往往只是想解除陛下的焦虑，一寸雨说成三寸，三寸又说成一尺，多半不合实情，不可不加以察看。青苗法还规定，灾伤达到五分就应暂缓征收其中部分；但不仁的官吏竟有压制百姓，只准减免四分以下税额的，这尤其应当治罪。臣处在闲散之地，若是朝政的小小得失，本来不敢参与听闻；如今眼看百姓这样困于新法，却将成为朝廷的深重忧患，而陛下竟然不知道。况且今年以来，臣的衰老疾病日益加重，恐怕万一突然死去，带着忠心未尽的情怀，长久抱恨于黄泉。因此冒着死罪为陛下说这些话。倘若陛下仍然弃置忽视而不肯相信，那么就是天意了，臣不敢再说。冒犯天子的屏障，臣惶恐恳切至极。

译论钱谷事务应当统一管理　吕诲 臣私下认为，《洪范》所说八种政务，把粮食和财货列在首位，所以古代国家的财用，一定由冢宰统筹管理。祖宗的制度是，天下的钱谷，除了常平仓隶属于司农寺之外，其余都总归三司掌管。一文一勺以上的财物，全都要登记在账簿中；不是条例规定的定额，不敢擅自支出，所以能够知道总体数目，量入为出，详细衡量利害，变通法度，分配调拨使用，取有余以补不足，指挥有司、转运使和各州，能够像使用自己的手臂手指一样自如。朝廷常选用精干、精通理财的官员担任三司官，如陈恕、林特、李参之类，都是考核职务有名绩的人。其余不通晓钱谷事务的人，也很少能冒居其任，不过是按资历序次领取厚禄罢了。因此仓库充实，用度有余，百姓不困乏，国家安定。自从改革官制以来，完备设置尚书省六曹二十四司及九寺三监，各自都承担职事，把过去三司掌管的事务分散到六曹以及各寺监。户部不能总管天下财赋，既不能彼此统摄，账簿也不能全部上报户部，因而无法完全知道天下钱谷的数目。五曹各自可以支用钱物，有司得到符牒，就不敢不予办理，户部无法加以控制。户部既不能知道天下钱谷收支和现存的数目，就没有办法量入为出；五曹以及内廷各司各自提出理财办法，上奏施行，户部不能逐一参与，也无法全面考虑公共利害。如今户部尚书承担的本来是旧三司使的职责，但左曹隶属于尚书，右曹却不隶属于尚书，天下财物分成两部分，看到那边有余、这边不足，也不能调拨使用。天下都是国家的财物，却分散到这种地步，没有一个人专门主持，谁来替国家共同爱惜财物、通融安排呢？譬如一家有财产，必定让一个人专门主持支出；如果让几个人分别主持，他们各自只顾自己的部分，所有财物多的互相侵夺，而人人都可以取用，财产会增加吗？所以财权不统一，即使天下财物像江海一样多，也会有耗尽的时候，何况百姓力量以及山林川泽的产出本来就有限呢？这就是臣日夜替国家深深忧虑的原因。如今即使还不能大加改变，也请暂且命令尚书兼领左右曹，侍郎分别主管其职；右曹所掌的钱物，尚书未经奏请批准，不得擅自支出。各州的钱谷金帛，凡隶属提举常平仓司的，每月也必须备具文书账簿上报户部。六曹及各寺监想要支用钱物，都必须先取得户部符牒，再按符牒拨付，不得一面上奏请求，一面直接命令掌管钱物的各司办理；各司没有看到户部符牒，不得供给。过去三司所管的钱谷财用事务，凡是分散在五曹和各寺监的，都请收归户部。如果这样做以后户部事务太多、官员太少，难以办理，就请削减户部琐碎末务，交给闲散部门和相近机构兼领，但仍统属于户部。这样财权就归于一处；如果再选用得当的人才，天下财物或许就可以得到治理了。请罢免韩琦等人的转官　吕诲 臣恭敬地看到宰臣韩琦等人的转官制书，都是奖赏他们先前建议建立储贰的功劳，从体制上说似乎不合适。储君是国家的根本，根本尚未确立，大臣不进言，谁来进言？这本来就是他们的职责，哪里能算功劳？进言的人，是为了天下公义；而奖赏他们的人，却是把公事变成了私恩。况且《汉书》记载汉文帝预先建立太子，只说是有司所请，却没有显明提出建议的人；直到汉景帝一世，也没有听说奖赏提出建议的人，这确实是有道理的。自至和年间以后，先帝服药时，文武官员请求确立储副的，不下百十人，难道可以把他们的功劳全部记录下来并加以奖赏吗？去年奖赏平定防御之功，今日又奖赏建议建立储君之功，恩宠如此繁多，乃是前代从未听闻的事。在朝廷上公开宣扬这些事，就是用爵禄诱使人进言；妄图求进的人因事进言，必然都想着得到日后的福禄，这难道可以吗？陛下自幼在宫中抚养，是先帝的意旨，也是天命所归，保护陛下是皇太后的功劳，群臣有什么力量呢？即使臣下不进言，历数天命又归于哪里呢？把上天的功劳贪来当作自己的力量，古人以此为羞。韩琦等人难道没有想到这一点吗？臣之所以希望陛下不要奖赏，是为了国家长远无穷的计策，唯愿圣明察知。请各路安抚使荐举征辟士人　吕诲 臣私下认为，本朝取士的途径最为广泛，进入仕途的人实在很多，常常担心遗漏人才，似乎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方法。若不一向培养他们，用实际事务考察他们，确实是不行的。比如前代藩镇延请征辟士人，考察他们的实际才干后，再使他们逐渐升进，或许就能得到真正有用的人才。臣想请今后凡是兼任安抚使的藩镇，准许在本路举人中选取品行实在、曾经取得文解的人，每年征辟一人，权任本州司士参军，并且先派差使观察他的能力和成效；如果可以远用，等任满三考后保荐上报，或者赐给他本科出身，然后根据他的才器任用，必定能够适才适用。这比在科场中较量文才、只取其一日之长，功效要长远得多。朝廷长久实行以后，士人都会修养品行，风俗和人才也就不会被遗漏了。论选官部门　吕诲 臣听说汉代诸侯可以自行设置属吏，四百石以下的官吏由诸侯任用；至于傅、相等大官，则由汉廷设置。郡中的督邮、从事，也都由郡守任用。到了魏晋以后，才归于吏部。这大概是为了尊重王朝，削弱郡国的权力。甄别陶冶官员品流的制度，沿袭至今。天下如此广大，民政是国家的根本，把它交给牧守自行选择贤良来辅佐，尚且担心不能得到合适的人，何况专门交给一个部门呢？何况仅凭刀笔文字来衡量才干，按照簿书来责求实绩，以年限来考核，把贤者和愚者放在同一条道路上，想让官员都不荒废职守、百姓都归于治理，能够做到吗？而且官员有固定名额，进入仕途的人却没有限制，官员随年岁积累，铨选日益紊乱，不能挽救弊病、澄清根源。郡中督邮、从事以及县里的司籍、丞簿、尉，应当令牧守荐举征辟，再由吏部任命，谨慎登记其簿籍；等到考核任期应当升迁时，再依据政绩考核，考察其廉节，按时务询问其才干，以书判比较其能力，审察这四项实际表现，分列为五等。三等以上，报告朝廷，应当升任；四等以下，使其依次升进；低于此等的，就罢黜退职。任职满三年，听任其按原职序次升迁。这样州郡能够得到人才，百姓能够受到恩惠；即使牧守的权力加重，而任命仍由朝廷发出，也不会削弱吏部铨选考核的重要作用。

译论王安石　吕诲 臣私下认为，大奸之人很像忠臣，大骗子很像诚信之人，只是他们的任用与舍弃关系到时局的兴衰罢了。至于少正卯那样的才智，言论虚伪却善于辩说，行为虚伪却坚定不移，顺从错误却能文饰，记忆力强而知识广博，如果不是宣父那样圣明，谁能除掉他呢？唐代卢杞，天下人都说他奸邪，只有德宗不知道，最终酿成大患，所以说识别人很困难，即使尧舜也深以为忧。陛下即位之初，起用王安石任江宁府知府，不久召为学士，士大夫都庆贺陛下圣明，认为陛下提拔有文才的人，使其得到适当任用。等到他进入两府，众人的议论却不认为合适；就像用秤和石来衡量轻重一样，果然不能欺骗它的轻重。古人说：“朝廷之上，不是草野之人所应当随意议论的地方。”正是说这种情况。臣恭敬地看到参知政事王安石，外表显得朴野，内心却藏着巧诈；骄横傲慢，轻视君上，暗中狠毒，伤害他人，这些都是众所周知的。臣略陈十件事，都是亲眼所见的实迹，希望陛下从圣明鉴察中醒悟；如果有一句接近诬陷，臣即使死万次也不逃避。王安石从前在嘉祐年间任判纠察刑狱司，因开封府争论鹌鹑案件，举证驳议不当，御史台多次发文催促，他却傲慢无礼地谢恩。接着仁宗皇帝去世，不久王安石遭逢母丧，这件事也就结束了。王安石服丧期满后，托称有病，坚决卧床，多次诏召也不起，直到英宗一朝结束都没有入朝为臣。即使确实有病，陛下即位，也应当赴阙一见，稍微保有人臣的礼节。等到授任江宁府，他为了个人安逸方便，才接受命令，这是轻慢君上、无礼失敬的第一件事。王安石任小官时，每次升迁，都一再推辞退让；从江宁府知府授任翰林学士，却没有听说他坚决推辞。先帝临朝时，他有归隐山林、独自来往的想法；陛下即位后，却有在金銮殿供职侍从的快乐。为什么对前任君主傲慢，对后任君主恭敬？见到利益就忘掉道义，难道这就是他的本心吗？这是喜好名声、贪求进身的第二件事。君主延请精通经术的人相对，讲解先王之道，设置侍讲、侍读的常员；他们手执经书在前，本来是进言讲说，不是传授君主道理。王安石担任这一职务，却请求坐下来讲说，想使万乘之尊屈身，自己取得老师的尊位，真是不懂上下的礼仪、君臣的区别，更何况要以明白道德来辅助君主的聪明呢？不过是想要君主成全自己以取得名声罢了，这是第三件事。王安石自从居于政府，事情无论大小，都同同列官员唱反调；有时借奏对留在宫中进言，多次请求御批从中直接下发，以堵塞同列对他的阻挠和议论。这样一来，功劳就归自己，错误则把怨恨收归君主，徇私而不顾公义，这是第四件事。王安石过去在纠察司所提出的驳议，多不合于事理；他同法官争论刑名，意见不一，常常怀有愤恨嫌隙。近来许遵误断谋杀案件，王安石竭力为其主张，认定是妻子谋杀丈夫。据臣所查问，他想援引减等科罪，挟带私情破坏法律，以报个人怨恨。两位制置官作出裁定，只听说他们是结党附和；两府审查详议，也都畏惧躲避，徇私以报怨，这是第五件事。王安石刚入翰林，尚未听说推荐过一个士人的长处，却首先率领同列称赞弟弟安国的才干。朝廷按照状元的恩例对待安国，他还认为待遇太薄。主试者判定试卷，认为安国文章不优，王安石便加以中伤。小小的恩惠一定报答，微小的嫌隙也一定报复。等到居于政府，才过半年，便卖弄威权和恩宠，无所不为。从此畏惧他的人勉强低头顺从，依附他的人自我推销以求进用，奔走在他门下，唯恐落在后面。背弃公义、结成死党的势力，如今已经盛大。凭恃势力招揽权力，这是第六件事。宰相十多天不上朝处理政事，任命除授全由他专擅；把亲近皇帝的臣僚逐出京城补任外官，都是因为他们不依附自己。妄称一切命令都出自圣意；如果有不合适的地方，便说是王安石报复怨恨之人。宰相不签署诏敕，是本朝从未听闻的旧例。他故意表现威势，震动朝廷；然而如今政府同列迟疑附和，宰臣又有所顾忌，于是他专横恣意，还有什么事情不能施行呢？专擅威权而危害政事，这是第七件事。凡是在御座之前奏对，他只是一味肆意强辩。从前他同唐介争论谋杀案件的刑名，以至于喧哗争吵。众人都非难王安石而赞同唐介；唐介是忠诚刚劲的人，务求守住大体，却不能凭口舌胜过王安石。不幸因愤懑而生毒疮，最终死去。从此同列更加畏惧王安石，即使丞相也退缩，不敢同他辨明是非。任性欺凌同列，这是第八件事。陛下正考察唐尧的法度，敦厚和睦九族，侍奉双亲、爱护弟弟，以此教化天下。小人章辟光却进言，让岐王迁居外地；这种离间的罪行，本来就是死有余辜。皇上随后有诏令送到中书，想要治他的罪，王安石坚决拒绝不从，还进献危言来迷惑圣听，意在制造离间，终于使这件事成为事实。结交奸邪的迹象十分明显，这是第九件事。如今国家经费的要害在三司。王安石身居政府，同知枢密院者共同制定三司条例，军队和财赋一并掌管，他所掌握的权力轻重就可想而知了。又任命三人主管，八人巡行各路，名义上说是商议财利，实际上却是在动摇天下。臣还没有看见它的利益，先看见了它的祸害，这是第十件事。臣所指陈的事情琐碎浅陋，烦扰陛下的高明，实在担心陛下喜爱他的才辩，日久之后更加倚重信任他，以致真伪无法辨明，邪正再也不能分辨。大奸之人得到通达的道路，贤者就会逐渐离去，祸乱也由此产生。臣考察王安石的作为，实在看不出有什么长远谋略，只是一味改作，故意同别人不同；徒然用文辞掩饰错误，欺骗上级、蒙蔽下级。臣私下对此忧虑，误害天下百姓的，必定就是此人。臣恭敬地希望陛下谋求治理国家的适当办法，应当广泛听取众人的意见；面对天灾屡次出现、民情尚未和谐的局面，只应澄清政治，不宜搅浑水势。王安石如果长久居于朝廷，国家必定没有安宁的道理。这就是臣倾尽诚恳进言、不顾横祸，希望感动陛下聪明、使陛下辨别真伪的原因。况且陛下志在刚决，能够察知隐微之事，应当询问士人舆论，然后就会知道臣的言论是否正确。然而诋毁攻击大臣的罪责，臣也不敢苟且逃避。身处孤危，仿佛寄身于险境，职责和处境都难以安定，臣还应当再次上章，请求避开怨恨自己的敌人。《宋文鉴》第五十卷 钦定《四库全书》《宋文鉴》第五十一卷 宋代吕祖谦编纂 奏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