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文鉴卷五
天下有成败六焉,此之谓也。君天下者,得不用圣帝之典谟,行明王之教化,士可杀不可辱,民可近不可下,上能抚如子焉,下必戴其后也。仲尼所以陈革命,则抑为人之匪君,明逊国,则杜为人之不臣,定礼乐而一天下之政教,修春秋而罪诸侯之乱伦,删诗以扬文武之美,序书以尊尧舜之仁,赞大易以都括与六经而并存,意者不可以地之重易民之教,不可以民之教悖天之时,必时教之各备,则居地而得宜,是故知地不可固有之也。君上必欲上为帝事,则请执天道焉,中为王事,则请执人道焉,下为霸事,则请执地道焉,三道之间能举其一,千古之上犹反掌焉,则是洛之兴也,又何计乎都与不都也?如欲用我,吾从其中。灔滪堆赋 苏 轼世以瞿唐峡口灔滪堆为天下之至险,凡覆舟者皆归咎于此。石以余观之,葢有功于斯人者。夫蜀江防百水,而至于防弥漫浩汗,横放于大野,而峡之小大,曽不及其十一。苟先无以龃龉于其间,则江之逺来奔腾迅快,尽鋭于瞿唐之口,则其崄悍可畏,当不啻于今耳。因为之赋,以待好事者试观而思之。天下之至信者,唯水而已。江河之大,与海之深,而可以意揣。唯其不自为形,而因物以赋形,是故千变万化,而有必然之理。掀腾悖怒,万夫不敢前兮,宛然聴命,惟圣人之所使。予泊舟乎瞿唐之口,而观乎灔滪之崔巍,然后知其所以开峡而不去者,固有以也。蜀江逺来兮,浩漫漫之平沙,行千里而未尝龃龉兮,其意骄逞而不可摧。忽峡口之逼穿兮,纳万顷于一杯。方其未知有峡也,而战乎灔滪之下,喧豗震掉,尽力以与石鬬,勃乎若万骑之西来。忽孤城之当道,钩援临冲,毕至于其下兮,城坚而不可取,矢尽剑折兮,迤逦循城而东去。于是滔滔汨汨,相与入峡,安行而不敢怒。嗟夫,物固有以安而生变兮,亦有以用危而求安。得吾説而推之兮,亦足以知物理之固然。屈原庙赋 苏 轼浮扁舟以适楚兮,过屈原之遗宫。览江上之重山兮,曰:“惟予之故乡。”伊昔放逐兮,渡江涛而南迁。去家千里兮,生无所归,而死无以为坟。悲夫人固有一死兮,处死之为难。徘徊江上,欲去而未决兮,俯千仞之惊湍。赋《怀沙》以自伤兮,嗟予独何以为心?忽终章之惨烈兮,逝将去此而沈吟。吾岂不能髙举而逺游兮,又岂不能退黙而深居?独嗷嗷其怨慕兮,恐君臣之愈疎。生既不能力争而彊谏兮,死犹冀其感发而改行。苟宗国之颠覆兮,吾亦独何爱于久生?托江神以告寃兮,冯夷教之以上诉。歴九关而见帝兮,帝亦悲伤而不能救。怀瑾佩兰而无所归兮,独惸惸乎中浦。峡山髙兮,崔巍;故居废兮,行人哀;子孙散兮,安在?况复见兮,髙台。自子之逝,今千载兮,世愈狭而难存。贤者畏讥而改度兮,随俗变化,斵方以为圆。黾勉于乱世而不能去兮,又或为之臣佐。变丹青于玉莹兮,彼乃谓子为非智。为髙节之不可以企及兮,宜夫人之不吾与。违国去俗,死而不顾兮,岂不足以免于后世?呜呼!君子之道,岂不全兮?全身逺害,亦或然兮。嗟子区区,独为其难兮,虽不适中,要以为贤兮。夫我何悲,子所安兮?昆阳城赋 苏 轼淡平野之霭霭,忽孤城之如块。风吹沙以苍莽,怅楼橹之安在?横门豁以四达,故道宛其未改。彼野人之何知?方伛偻而畦菜。嗟夫!昆阳之战,屠百万于斯须,旷千古而一快。想寻邑之来阵,兀若驱云而拥海。猛士扶轮以防茸,虎豹杂沓而横溃。罄天下于一战,谓此举之不再。方其乞降而末获,固已变色而惊悔。忽千骑之独出,犯初锋于未艾。始凭轼而大笑,旋弃皷而投械。纷纷籍籍死于沟壑者,不知其何人?或金章而玉佩,彼狂章之僣窃,葢已旋踵而将败。岂豪杰之能得?尽市井之无赖,贡符献瑞,一朝而成羣兮,纷就死之何怪?独悲伤于严生,怀长才而自浼。岂不知其必丧?独徘徊其安得?过故城而一吊,増志士之永慨。赤壁赋 苏 轼
译天下有六种导致成败的情形,说的就是这些。统治天下的人,如果能够不采用圣帝的典章谋略而行明王的教化,士人可以杀戮却不可侮辱,百姓可以亲近却不可轻慢;上位者能够像抚养儿子一样安抚百姓,下位者必然拥戴他的后代。孔子之所以陈述革命,是为了抑制把他人当作不配为君的人;阐明逊国,是为了杜绝把他人当作不臣的人;制定礼乐,以统一天下的政教;修订《春秋》,以惩罚诸侯败坏伦理;删定《诗经》,以彰扬文王、武王的美德;编次《尚书》,以尊崇尧舜的仁德;赞述《周易》,使它总括并与六经并存。想来,不能因为土地的重要而改变对百姓的教化,也不能因为百姓的教化违背天时;必须使时势和教化各自完备,处在这片土地上才能得其宜。因此应当知道,土地不可以固守而永远占有。君主如果想在上层实行帝王之事,就请掌握天道;想居中实行王者之事,就请掌握人道;想居下实行霸者之事,就请掌握地道。三种道理之间,只要能举用其中一种,千古以来的事情仍然如反掌一样容易,那么洛阳的兴盛,又何必计较是否作为都城呢?如果想任用我,我就遵从其中的道理。《灩滪堆赋》 苏轼 世人把瞿唐峡口的灩滪堆看作天下最危险的地方,凡是翻船事故都归罪于它。依我看,这块石头大概对人们还有功劳。蜀江汇合百条水流,到了这里浩浩荡荡、漫无边际,横向奔放在广阔原野之中,而峡口的大小,连它的十分之一都不到。如果先没有灩滪堆在其中造成阻碍,那么江水从远方奔腾而来,迅疾无比,所有冲力都集中到瞿唐峡口,它的险恶可怕,恐怕不只像今天这样。因此为它作赋,等待好事之人试着观察并思考其中的道理。天下最值得信赖的,只有水罢了。江河的广大、海的深度,都可以凭意念推测。只是水不自己形成固定的形状,而是依随外物来赋予形状,所以千变万化,却都有必然的规律。它腾跃翻滚、悖逆发怒时,万人也不敢向前;一旦顺从,便宛如听从命令,只受圣人驱使。我把船停在瞿唐峡口,观看灩滪堆的高峻雄伟,这才知道它之所以开凿峡口却不离去,本来是有道理的。蜀江从远方流来,浩浩漫漫地经过平坦沙洲,行进千里从未遇到阻碍,气势骄纵而不可摧毁。忽然峡口逼迫而来,把万顷水面纳入一杯之中。正当江水还不知道有峡口时,在灩滪堆下冲击,喧闹震动,竭尽力量与石头争斗,勃然如同万骑从西面奔来。忽然一座孤城挡在道路上,钩援、临冲等攻城器械全都抵达城下;城池坚固而不能攻取,箭用尽、剑折断,只好沿着城墙曲折地向东离去。于是江水滔滔汨汨,一同进入峡中,安静流行而不敢再发怒。唉,万物本来有因安定而发生变化的,也有因利用危险而寻求安定的。懂得我的说法并推而广之,也足以知道事物规律本来就是这样。《屈原庙赋》 苏轼 我乘着小船前往楚地,经过屈原遗留下来的宫室。望见江上的重重山岭,说:‘这才是我的故乡。’从前被放逐时,我渡过江涛向南迁徙。离家千里,活着无处归依,死后也没有地方筑坟。悲哀啊,人固然都有一死,但处置死亡却很困难。我在江边徘徊,想离去却不能决断,俯视千仞高处的惊险急流。作《怀沙》来伤感自身,叹息我独自究竟该怀抱怎样的心情?忽然读到结尾的惨烈之意,便想要离开这里而沉身水中。我难道不能高飞远游吗?又难道不能退隐沉默、深居不出吗?只是独自嗷嗷哀鸣,依恋君王,恐怕君臣关系会更加疏远。活着既不能用力争辩、强行进谏,死后还希望君王因此受到触动而改变行为。如果祖国覆亡,我又何必独独贪恋长久活着?托付江神替我申诉冤屈,冯夷教我向上天申诉。经过九重关门去见天帝,天帝也悲伤,却不能救我。怀抱美玉、佩戴兰草,却无处归依,独自孤苦地站在江中洲渚。峡山高耸,崔巍壮丽;故居荒废,行人悲哀;子孙离散,如今在哪里?何况又看见高台。自从您逝去,到今天已经千年;世道越来越狭窄,贤者越来越难以存身。贤者害怕讥讽而改变操守,随俗变化,把方正砍削成圆滑。在乱世中勉强求存而不能离去,有时还成为他们的臣属和辅佐。把丹青之色改变成玉石般的光洁,他们却说您这样做不是智慧。您的高尚节操不是一般人所能企及,难怪那些人不肯赞同我。违背国家、离开世俗,至死也不回头,难道还不足以免除后世的讥谤吗?唉!君子的道路难道不是完整的吗?保全自身、远离祸害,也未尝不是一种选择。可叹您如此专心,只是独自承担了最艰难的道路;虽然没有做到中道,却终究可以称为贤者。我又有什么可悲伤的呢?您这样便已经安然了。《昆阳城赋》 苏轼 平野上雾气淡淡,忽然显出一座孤城,像一块土石。风吹沙尘,苍茫一片;令人惆怅的是,城楼和望橹如今在哪里?横向的城门敞开,四面通达,旧日道路曲折,却似乎没有改变。那些乡野之人懂得什么?正弯腰在田畦里种菜。唉!昆阳之战,在片刻之间屠杀百万之众,空旷千古,只有这一战令人痛快。想象王寻、王邑到来列阵时,军势高耸,仿佛驱赶云气、拥抱海潮。勇猛士卒扶车而进,虎豹般的军队杂沓横行,溃散四冲。以天下兵力倾注于一战,还以为这样的举动不会再有。正当他们请求投降却尚未获准时,脸色已经变了,惊惧而后悔。忽然有一千骑兵独自冲出,在战势尚未停止时迎击最初的锋芒。开始时王寻凭轼大笑,随即丢下战鼓,投弃兵械。纷纷杂乱死在沟壑中的人,不知道都是些什么人?有的佩金章、戴玉佩,那些狂妄僭越的伪号,恐怕已经转眼就要败亡。难道都是豪杰能够得到的吗?全是市井中的无赖,一朝之间成群结党地献符进瑞,突然成群而来,纷纷送死,又有什么奇怪?唯独为严生悲伤,他怀有长才,却自己辱没了自己。难道不知道必然丧败吗?只是独自徘徊,又能怎么办?经过旧城而作一番凭吊,增加志士长久的感慨。《赤壁赋》 苏轼
壬戌之秋,七月既望,苏子与客泛舟游于赤壁之下。清风徐来,水波不兴。举酒属客,诵明月之诗,歌窈窕之章。少焉,月出于东山之上,徘徊于斗牛之间。白露横江,水光接天。纵一苇之所如,凌万顷之茫然。浩浩乎如冯虚御风,而不知其所止;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于是饮酒乐甚,扣舷而歌曰:「桂棹兮兰桨,击空明兮泝流光。」▯▯乎予怀,望美人兮天一方。客有吹洞箫者,倚歌而和之。其声呜呜然,如怨如慕,如泣如诉。余音嫋嫋,不絶如缕,舞幽壑之潜蛟,泣孤舟之嫠妇。苏子愀然,正襟危坐而问客曰:「何为其然也?」客曰:「月明星稀,乌鹊南飞,此非曹孟徳之诗乎?西望夏口,东望武昌,山川相缪,郁乎苍苍,此非孟徳之困于周郎者乎?方其破荆州,下江陵,顺流而东也,舳舻千里,旌旗蔽空,酾酒临江,横槊赋诗,固一世之雄也,而今安在哉?况吾与子渔樵于江渚之上,侣鱼鰕而友麋鹿,驾一叶之扁舟,举匏樽以相属。寄蜉蝣于天地,▯沧海之一粟,哀吾生之须防,羡长江之无穷,挟飞仙以遨游,抱明月而长终。知不可乎骤得,托遗响于悲风。」苏子曰:「客亦知夫水与月乎?逝者如斯,而未尝往也;盈虚者如彼,而卒莫消长也。葢将自其变者而观之,则天地曽不能以一瞬;自其不变者而观之,则物与我皆无尽也,而又何羡乎?且夫天地之间,物各有主,苟非吾之所有,虽一毫而莫取。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取之无禁,用之不竭,是造物者之无尽藏也,而吾与子之所共适。」客喜而笑,洗盏更酌,肴核既尽,杯盘狼籍,相与枕藉乎舟中,不知东方之既白。后赤壁赋 苏 轼是嵗十月之望,步自雪堂,将归于临臯二客从予过黄泥之坂。霜露既降,木叶尽脱。人影在地,仰见明月,顾而乐之。行歌相答。已而叹曰:“有客无酒,有酒无肴。月白风清,如此良夜何?”客曰:“今者薄暮,举网得鱼,巨口细鳞,状似松江之鲈。顾安所得酒乎?”归而谋诸妇。妇曰:“我有斗酒,藏之乆矣,以待子不时之需。”于是携酒与鱼,复游于赤壁之下。江流有声,防岸千尺。山髙月小,水落石出。曽日月之防,何而江山不可复识矣?予乃摄衣而上,履巉岩,披防茸,踞虎豹,登虬龙,攀栖鹘之危巢,俯冯夷之幽宫。葢二客不能从焉。划然长啸,草木震动,山鸣谷应,风起水涌。予亦悄然而悲,肃然而恐,凛乎其不可留也。反而登舟,放乎中流,聴其所止而休焉。时夜将半,四顾寂寥。适有孤鹤横江东来,翅如车轮,▯裳缟衣,戛然长鸣,掠予舟而西也。须防,客去,予亦就睡。梦一道士,羽衣翩跹,过临臯之下,揖予而言曰:“赤壁之游乐乎?”问其姓名,俛而不答。呜呼噫嘻!我知之矣。畴昔之夜,飞鸣而过我者,非子也耶?道士顾笑,予亦惊悟。开户视之,不见其处。秋阳赋 苏 轼越王之孙有贤公子宅于不土之里,而咏无言之诗,以告东坡居士曰:「吾心皎然如秋阳之明,吾气肃然如秋阳之清,吾好善而欲成之,如秋阳之坚百谷;吾恶恶而欲刑之,如秋阳之陨羣木。夫是以乐而赋之,子以为何如?」居士笑曰:「公子何自知秋阳哉?生于华屋之下,而长游于朝廷之上,出拥大葢,入侍帏幄,暑至于温,寒至于凉而已矣,何自知秋阳哉?若予者乃真知之。方夏潦之淫也,云烝雨泄,雷电发越,江湖为一,后士冒没舟行,城郭鱼龙入室,菌衣生于用器,蛙蚓行于几席。夜违湿而五迁,昼燥衣而三易,是犹未足病也。耕于三吴,有田一防,禾已实而生耳,稻方秀而泥蟠沟塍,交通墙壁頽穿,面垢落塈之涂,目▯湿薪之烟,釜甑其空,四隣悄然,鹳鹤鸣于户庭。妇宵兴而永叹,计无食其防何?矧有衣于穷年!忽釡星之杂出,又灯花之双悬,清风西来,鼔钟其镗,奴婢喜而告予:『此雨止之祥也。』蚤作而占之,则长庚澹其不芒矣。浴于旸谷,升于扶桑,曽未转盼而倒景飞于屋梁矣。方是时也,如醉而醒,如瘖而鸣,如痿而起行,如还故乡。初见父兄,公子亦有此乐乎?」公子曰:「善哉!吾虽不身履,而可以意知也。」居士曰:「日行于天,南北异宜,赫然而炎,非其虐;穆然而温,非其慈。且今之温者,昔之炎者也。云何以夏为盾,而以冬为衰乎?吾侪小人,轻愠易喜,彼冬夏之畏爱,乃羣狙之三四。自今知之,可以无惑。居不障户,出不御笠,暑不言病,以无忘秋阳之徳。」公子拊掌一笑而作。中山松醪赋 苏 轼
译壬戌年秋,七月十六日,苏轼和客人乘船在赤壁下面游览。清风徐徐吹来,水面没有兴起波纹。举起酒杯劝客人饮酒,吟诵《明月》诗,歌唱《窈窕》篇。不一会儿,月亮从东山上升起,徘徊在斗宿和牛宿之间。白茫茫的露气横铺江面,水光与天相接。任凭小船随意漂流,越过茫茫万顷的江面。浩浩荡荡,仿佛驾着长风在虚空中飞行,却不知道将停在哪里;飘飘然像脱离尘世、独自存在,羽化成仙而登上仙境。于是饮酒非常快乐,敲击船舷唱道:‘桂木船棹啊,兰木船桨,划破澄澈的月光啊,逆流追逐流动的月影。’我的情怀悠远,仰望天边一方的美人。客人中有会吹洞箫的,依着歌声伴奏。箫声呜呜,像哀怨,像思慕,像哭泣,像诉说。余音袅袅不断,像细丝一样绵延不绝,使深谷中潜藏的蛟龙起舞,使孤舟上的寡妇哭泣。苏轼神色忧愁,整理衣襟端正坐好,问客人说:‘为什么箫声这样悲凉呢?’客人说:‘月明星稀,乌鹊向南飞,这不是曹孟德的诗吗?向西望是夏口,向东望是武昌,山川相互缭绕,草木郁郁苍苍;这不是曹孟德被周郎困住的地方吗?当他攻破荆州、攻下江陵、顺流向东进军时,船首船尾绵延千里,旌旗遮蔽天空,面对大江斟酒,横握长矛吟诗,确实是一代豪雄,可如今在哪里呢?’ 何况我和您在江边捕鱼砍柴,把鱼虾当作伴侣,把麋鹿当作朋友,驾着一叶小舟,举起匏制酒杯互相劝饮。把短暂如蜉蝣的生命寄托在天地之间,渺小得像沧海中的一粒粟米;哀叹我们的生命只在片刻之间,羡慕长江永远没有穷尽;想要携同飞仙遨游,与明月相拥而长久存在。知道这些不能突然得到,只好把箫声寄托在悲凉的秋风中。苏轼说:‘客人也知道那水和月吗?流逝的像这样,却未曾真正离去;有盈有亏的像那样,最终却没有减少或增长。若从变化的一面看,天地万物连一瞬间都不能保持不变;从不变的一面看,万物和我们都是无穷尽的,又羡慕什么呢?况且天地之间,万物各有主人,如果不是我所有的,即使一丝一毫也不取。只有江上的清风、山间的明月,耳朵听到它就成为声音,眼睛遇到它就成为景色;取用它们没有禁令,享用它们也不会穷尽,这是造物者无穷无尽的宝藏,也是我和您共同享受的东西。’客人高兴地笑了,洗净酒杯重新斟酒。菜肴果品都吃完了,杯盘杂乱;大家互相枕着靠着睡在船中,不知不觉东方已经发白。《后赤壁赋》 苏轼 这一年十月十五日,我从雪堂步行出发,将要回临皋,两个客人跟随我经过黄泥坂。霜露已经降下,树叶全部脱落。人影映在地上,抬头看见明月,回头相视而乐。一路边走边唱,互相应答。不久我叹息说:‘有客人却没有酒,有酒却没有菜。月色明亮,风清气爽,这样的良夜该怎么办呢?’客人说:‘今天傍晚,我们撒网捕到一条鱼,大嘴细鳞,样子像松江的鲈鱼。只是到哪里去弄到酒呢?’回去后便和妻子商量。妻子说:‘我有一斗酒,已经藏了很久,来等待您偶然的需要。’于是带上酒和鱼,再次游到赤壁下面。江水发出声响,两岸相距千尺。山更高了,月更小了,水位下降,石头露出。距离日月往日的照临才多少时间,为什么江山却已经不能重新辨认了?我于是提起衣服上山,踏着险峻的岩石,拨开丛生的荆棘,坐在虎豹石上,登上虬龙般的山岭,攀上鹘鸟栖息的高险巢穴,俯视冯夷幽深的宫殿。两个客人不能跟随我。于是放声长啸,草木为之震动,山谷回声相应,风吹起,水涌动。我也悄然悲伤,肃然恐惧,凛然觉得这里不能久留。返回登船,任船漂流到江心,听凭它停在哪里便在哪里休息。当时将近半夜,四面看去一片寂寥。恰好有一只孤鹤横过江面从东边飞来,翅膀像车轮一样大,黑色裙裳、白色上衣,嘎的一声长鸣,擦过我的船向西飞去。一会儿,客人离去了,我也上床睡觉。梦见一个道士,穿着羽衣,翩翩走过临皋下面,向我作揖说:‘赤壁之游快乐吗?’我问他的姓名,他低头不回答。啊,我知道了!昨夜飞鸣着从我身边经过的,不就是您吗?道士回头一笑,我也惊醒过来。打开门看,却看不见他的踪迹。《秋阳赋》 苏轼 越王的孙子有一位贤明的公子,住在不土之里的地方,吟诵无言之诗,来告诉东坡居士说:‘我的心明亮洁白,像秋阳那样光明;我的气息肃穆清正,像秋阳那样清爽;我喜爱善行并想成全它,像秋阳使百谷坚实成熟;我厌恶恶行并想惩治它,像秋阳使群木陨落。因此我感到快乐而作这篇赋,您认为怎么样?’居士笑着说:‘公子怎么会知道秋阳呢?您生长在华美房屋之下,长久游处于朝廷之上,出门有大车遮蔽,入内侍奉帷幕,暑天不过温暖,寒天不过凉爽罢了,怎么会知道秋阳呢?像我这样的人才真正知道它。夏季淫雨泛滥时,云气蒸腾,暴雨倾泻,雷电发作,江湖连成一片;田地被水淹没,船只可以通行,城郭成了鱼龙进入的地方,器物上长出菌类,青蛙蚯蚓爬行在几案席垫之间。夜里为躲避潮湿而搬迁五次,白天为晒干衣服而更换三次,这还不算最令人忧苦。我们在三吴耕种,田地只有一块,禾苗已经结实却从根部生出新耳,稻子正抽穗却陷在沟埂泥中;道路连接处和墙壁都坍塌穿通,脸上污垢沾满脱落的泥墙,眼睛被潮湿柴薪的烟熏得流泪,锅和甑都空着,四邻寂静无声,鹳鹤在门户庭院鸣叫。妻子夜里起身长久叹息,盘算着连下一顿饭也没有,怎么办呢?何况一整年还有衣服可穿呢!’ 忽然锅底的火星纷纷冒出,又有灯花成双悬结;清风从西边吹来,钟鼓发出铿锵之声。奴婢高兴地告诉我:‘这是雨停的祥兆。’早早起身占卜,长庚星已经暗淡而不再耀眼。太阳沐浴于旸谷,从扶桑升起,还没有转眼之间,倒映的日影已经飞上屋梁。正当这时,仿佛醉酒醒来,仿佛哑人重新发声,仿佛痿弱之人起身行走,仿佛回到故乡,初次见到父兄。公子也有这样的快乐吗?’公子说:‘好啊!我虽然没有亲身经历,却可以凭意会知道。’居士说:‘太阳运行在天空,南北各有不同的宜忌;它炽烈炎热,并不是在虐待人;它和煦温暖,也不是在施慈爱。而且今天温暖的太阳,就是过去炎热的太阳。为什么把夏天当作盾牌,却把冬天当作衰败呢?我们这些小民,容易生气,也容易高兴;对冬夏的畏惧和喜爱,不过像群猴朝三暮四罢了。从今以后知道这个道理,就可以不再迷惑。居住时不要遮蔽门户,出门不要戴斗笠;暑热时不要说苦,以免忘记秋阳的恩德。’公子拍掌一笑,于是作赋。《中山松醪赋》 苏轼
始予宵济于衡漳,车徒涉而夜号,燧松明以记浅,散星宿于亭臯,郁风中之香雾,若诉予以不遭,岂千嵗之妙质,而死斤斧于鸿毛,効区区之寸明,曽何异于束蒿?烂文章之纠▯,惊节解而流膏,嘻!作厦其已逺,尚药石之可曹,收薄用于桑榆,制中山之松醪,救尔灰烬之中,免尔萤爝之劳,取通明于盘错,出肪泽于烹熬,与黍麦而皆熟,沸春声之嘈嘈,味甘余而小苦,叹幽姿之独髙,知甘酸之易坏,笑凉州之蒲萄,似玉池之生肥,非内府之烝羔,酌以瘿藤之纹樽,荐以石盘之霜螯,曽日饮之防,何觉天刑之可逃?投拄杖而起行,罢儿童之抑搔,望西山之咫尺,欲褰裳以游遨,跨超峰之奔鹿,接挂壁之飞猱,遂从此而入海,▯飜天之云涛,使夫嵇阮之伦,与八仙之羣豪,或骑麟而翳鳯,争榼挈而瓢操,颠倒白纶巾,淋漓宫锦袍,追东坡而不可及,归餔歠其醨糟,漱松风于齿牙,犹足以赋逺游而续离骚也。怀归赋 沈 括归休乎!嗟!生亦劳兮,嵗常九行而一息,四方已莫不异兮,欲终往而安?即披荆榛以孤鹜,涉大涂之梗塞,投孱顔以坌入,孰为眠而朝食?謦欬一山而百折兮,况千里之绵邈?髙浪鳞巻而电划兮,近不保乎咫尺!嗟乎!子乘此而安之兮,托扶摇以寸翮。吾一念子之往兮,意允兀硉而屹栗。彼夫人之圣哲,宁有欲乎颠踬?摩冥冥之无穷,抽万世之潜黙。虽皎中而自信,亦终防坎而莫觌。来之不可与谋兮,果去亦庸何伤?既振辔而大驱兮,盍倡佯其所适?期无羡于古人兮,苟亦善吾之令徳。终旷荡之可骧兮,信幽履之不惑。黄楼赋 苏 辙熈宁十年秋七月乙丑,河决于澶渊东流入钜野,北溢于济南,溢于泗。八月戊戌,水及彭城下。余兄子瞻适为彭城守,水未至,使民具畚锸,畜土石,积刍茭,窒隙宂,以为水备故水至而民不恐。自戊戌至九月戊申,水及城下者二丈八尺。塞东西北门水皆自城,际山雨,昼夜不止。子瞻衣制履屦庐于城上,调急夫,发禁卒,以从事,令民无得窃出避水,以身帅之,与城存亡。故水大至,民不溃方水之淫也,汗漫千余里,漂庐舍,败冢墓,老弱蔽川而下,壮者狂走,无所得食,槁死于丘陵林木之上。子瞻使习水者浮舟檝,载糗粮以济之,得脱者无数水既涸,朝廷方塞澶渊未暇及徐。子瞻曰:「澶渊诚塞,徐则无害。塞不塞,天也,不可使徐人重被其患。」乃请増筑徐城,相水之冲以木堤捍之。水虽复至,不能以病徐也。故水既去而民益亲于是即城之东门为大楼焉,垩以黄土,曰「土实胜水」。徐人相劝成之。辙方从事于宋,将登黄楼览观山川,吊水之遗迹,乃作《黄楼之赋其词曰:子瞻与客游于黄楼之上,客仰而望,俯而叹曰:「噫嘻!殆哉!在汉元光,河决瓠子,腾蹙钜野,衍溢淮泗,梁楚受害二十余年,下者为污泽,上者为沮洳,民为鱼鼈,郡县无所,天子封祀太山,徜徉东方,哀民之无辜流死不藏,使公卿负薪以塞宣房。瓠子之歌,至今伤之。嗟惟此邦,俯仰千载,河东倾而南泄,蹈汉世之遗害,包原隰而为一,窥吾墉之摧败。吕梁龃龉,横絶乎其前,四山连属,合围乎其外,水洄洑而不进,环孤城以为海,舞鱼龙于堭壑,阅帆樯于睥睨。方飘风之迅发,震鞞皷之惊骇,诚蚁宂之不救,分闾阎之横溃。幸冬日之既迫,水泉缩以自退,栖流枿于乔木,遗枯蚌于水裔。听澶渊之奏功,非天意,吾谁赖!」今我与公,冠冕裳衣,设几布筵,中酒相属,饮酣乐作,开口而笑,夫岂偶然也哉?子瞻曰:「今夫安于乐者,不知乐之为乐也,必涉于害者,而后知之。吾尝与子冯兹楼而四顾,览夫宇之宏大,缭青山以为城,引长河而为带,平臯衍其如席,桑麻蔚乎斾斾,画阡陌之从横,分园庐之向背,放田渔于江浦,散牛羊于烟际,清风时起,微云霮防,山川开阖,苍莽千里。东望则连山参差,与水皆驰,羣石倾奔,絶流而西,百步涌波,舟楫纷披,鱼鼈颠沛,没人所嬉,声崩震雷,城堞为危。南望则戏马之台,巨佛之峰,岿乎特起,下窥城中,楼观翺翔,嵬峩相重,激水既平,▯莽浮空,骈洲接浦,下与淮通。西望则山防为玦,伤心极目,麦熟禾秀,离离满隰,飞鸿羣往,白鸟孤没,横烟澹澹,俯见落日。北望则泗水湠漫,古汴合焉,汇为涛渊,蛟龙所蟠,古木蔽空,乌鸟号呼,贾客连樯,联络城隅,送夕阳之西尽,导明月之东出。金钲薄于青嶂,隂氛为之辟易,窥人寰而直上,委余彩于沙碛,激飞楹而入户,使人体寒而战栗。
译当初我夜间渡过衡漳,车辆和随从涉水而行,夜里发出呼号;用松枝火把照见浅处,在亭台水岸间散布星宿般的光亮。风中的香雾郁郁,仿佛在向我诉说没有遇到时运:难道经历千年才成的美好材质,竟死在斧头之下,轻得如同鸿毛?只贡献区区一点光明,和捆束的蒿草又有什么不同?华美的纹理交错,惊讶于节理剖开而流出松脂。唉!用来建造大厦已经太晚了,难道只能把它当作药石之材吗?收取晚年微薄的功用,酿制中山的松醪,救它脱离灰烬,免除它像萤火、火炬那样的劳苦;从盘曲错杂的纹理中取得通透的光明,在烹煮熬炼中析出肥润的膏泽。和黍、麦一起煮熟,沸腾时发出春水般嘈嘈的声响;味道甘甜而余味略苦,令人赞叹幽美姿态独高。知道甘酸之味容易败坏,便笑凉州葡萄酒,像玉池中生出的肥美之物,却不是内府蒸煮的羔羊。用有瘿节纹理的藤制酒樽斟饮,以石盘盛上霜螯。饮了几杯,哪里还感觉到天罚是可以逃避的?我扔下手杖起身行走,停止让儿童替我搔背;遥望近在咫尺的西山,想提起衣裳去游览。跨越如奔鹿般的高峰,接近悬崖上飞跃的猿猴,于是从这里进入大海般的境界,渺小地翻越满天云涛。使嵇康、阮籍一类人和八仙那群豪杰,有的骑麒麟、驾凤凰,争着提酒壶、持酒瓢;白色头巾颠倒,宫锦袍子被酒水淋得透湿。追赶东坡却赶不上,只好回去饮用酒糟薄酒,以松风漱口;这样仍足以写成《远游》,续接《离骚》。《怀归赋》 沈括 归去休息吧!唉!人生本来就劳苦,一年中总要奔走九次才有一次停息;四方已经没有不感到异常的地方,想要一直前往,哪里才是安居之处?即使披荆斩棘、孤独地奔走,渡过大道而道路阻塞,投入险峻山岭、尘土飞扬之中,又有谁能让你安睡并在早晨进食?一声咳嗽便使一座山曲折回响,何况绵延千里的遥远路途?高高的浪头像鱼鳞一样卷起,闪电般划过;近处连咫尺之地都不能保全。唉!您乘着这样的险势又怎能安处呢?只能凭借扶摇之风,以寸长的羽翼托身。我一想到您将要前往,心中确实感到崎岖险阻而战栗。那种圣哲之人,难道愿意跌倒吗?摩挲幽冥无穷之境,抽取万世潜藏的沉默。即使内心光明而自信,最终也可能陷入险坎而不能被看见。未来之事既不能谋划,果真离去又何必悲伤?既然已经扬鞭纵马疾驰,何不自在地前往所适之处?希望不羡慕古人,只要也能成就自己的美德。最终在旷达中奋飞,相信在幽深之路上行走也不会迷惑。《黄楼赋》 苏辙 熙宁十年秋七月乙丑,黄河在澶渊决口,向东流入钜野,向北漫溢到济南,又漫溢到泗水。八月戊戌,洪水抵达彭城城下。我的兄长子瞻恰好担任彭城守,洪水还没到,他就让百姓准备簸箕、铁锹,储备土石,积聚柴草,堵塞空隙和孔洞,用来防备洪水。因此洪水到来时百姓没有恐慌。从戊戌到九月戊申,洪水抵达城下,水深二丈八尺。东西北三座城门被水堵塞,水从城墙各处漫入;加上山中下雨,昼夜不停。子瞻穿着官服、脚穿鞋袜,住在城上搭的草庐里,调集紧急劳役,调发禁军,处理防洪事务;命令百姓不得偷偷出城逃水,并亲自率先行动,与城池共存亡。因此洪水大涨时,百姓没有溃散。洪水泛滥之际,水面漫延千余里,冲走房屋,毁坏坟墓;老弱之人遮蔽河川顺流而下,壮年人狂奔逃命,却找不到食物,枯槁而死在丘陵和林木之上。子瞻派熟悉水性的人驾船,载运干粮去救济他们,得以逃生的人不计其数。洪水退去后,朝廷正在堵塞澶渊的决口,来不及顾及徐州。子瞻说:‘澶渊确实需要堵塞,徐州则不能因此受害。堵与不堵由天意决定,不可以让徐州百姓再次遭受祸患。’于是请求增筑徐州城,察看水势冲击的地方,用木堤抵挡。洪水即使再次到来,也不能使徐州受害。因此洪水退去以后,百姓更加亲近子瞻;于是就在城东门修建一座高楼,用黄土涂饰,命名为‘黄楼’,说:‘土的坚实胜过水。’徐州人互相劝勉,把它建成。我当时正在宋地任事,将要登上黄楼观览山川,凭吊水灾遗迹,于是作《黄楼赋》,辞章如下:子瞻和客人游览黄楼,客人抬头远望,低头叹息说:‘唉呀,危险啊!汉武帝元光年间,黄河在瓠子决口,水势奔腾冲击钜野,漫溢到淮水、泗水,梁、楚两地受害二十多年。低洼处成为污泽,高处成为沼洳,百姓成了鱼鳖的食物,郡县都无处安置;天子在泰山封禅,徘徊东方,哀怜百姓无辜漂流死亡、尸体无处安葬,于是让公卿背柴薪去堵塞宣房。瓠子之歌直到今天仍使人悲伤。可叹这个地方,上下千年之间,黄河向东倾泻、向南流泄,重蹈汉代遗留下来的灾害,把原野和低湿地合成一片,眼看着我们的城墙毁坏。吕梁山险阻横在前面,四面山岭连接环绕,水流回旋而不前进,围绕孤城形成海洋;鱼龙在城墙与山谷间舞动,船帆桅杆在城墙垛口间出没。正当狂风迅疾吹起,震动战鼓令人惊骇,实在像蚂蚁洞穴一样无法救援,居民分散而横向溃逃。幸而冬日已迫近,水泉收缩而自行退去;漂流的枯木栖在高树上,干枯的蚌壳遗留在水边。听到澶渊堵塞成功的消息,如果不是上天的意志,我们又能依靠谁呢?’如今我和您,穿戴冠帽衣裳,设置几案铺设筵席,饮酒相劝;酒喝得畅快,欢乐兴起,开口大笑,难道会是偶然的吗?子瞻说:‘如今安享快乐的人,不知道快乐为何快乐,必定要经历祸害,之后才知道快乐。我曾经和您凭倚这座楼四面眺望,看那天地的广大:青山环绕,像筑成城郭;长河伸展,像系成衣带;平坦的水边高地延展开来,像席子一样;桑麻茂盛,旗帜般飘摇;纵横画出田间道路,分隔园舍的朝向和背阴面;把田地交给农人,把鱼交给渔夫;牛羊散布在烟霭尽头。清风不时吹起,微云浓重低垂;山川时而开阔、时而闭合,苍茫延伸千里。向东望,群山高低错落,和水一起奔流;群石倾斜奔走,截断水流向西,百步之内波涛涌动;船只纷乱交错,鱼鳖颠沛,潜水人在水中嬉戏,声音如雷崩震动,城墙女墙显得危急。向南望,是戏马台和巨佛峰,巍然独立,从高处俯视城中;楼台宫观高高飞动,层层重叠;水势平缓之后,茫茫水面浮在空中,排列的洲渚连接水浦,向下与淮水相通。向西望,山岭弯曲如玉玦,令人伤心而望尽远方;麦子成熟、禾苗抽穗,茂盛地铺满低湿地;飞鸿成群来往,白鸟独自沉没;横斜的烟霭淡淡,低头可以看见落日。向北望,泗水漫漫,古汴水与它汇合,聚成涛涛深渊,是蛟龙盘踞之处;古树遮蔽天空,乌鸦群鸟号叫;商旅的船只桅杆相连,联络到城角;送走夕阳向西沉尽,引出明月从东方升起。金色的锣声贴近青色山嶂,阴暗的气氛为之退散;月光窥视人间而直上高空,把剩余的彩光投到沙滩上,照耀飞檐、进入门户,使人身体寒冷而战栗。
息汹汹于羣动,聴川流之荡潏,可以起舞,相命一饮千石,遗弃。」忧患,超然自得。且子独不见夫昔之居此者乎?前则项籍、刘戊,后则光弼、建封。战马成羣,猛士成林。振臂长啸,风动云兴。朱阁青楼,舞女歌童。势穷力竭,化为虚空。山髙水深,草生故墟。葢将问其遗老,既已灰灭而无余矣。故吾将与子吊古人之既逝,闵河决于畴昔,知变化之无在,付杯酒以终日。于是众客释然而笑,頽然就醉。河倾月堕,携扶而出。
宋文鉴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宋文鉴巻六宋 吕祖谦 编赋感山赋 崔伯易客有为予言:「太行之富,其山一名皇母,一名女娲,或于此炼石补天。今其上有女娲祠,因感其説,为之赋。其辞曰:」曲辕先生从先大夫之南征,省黒许于紫霄,访武王于朱陵,授罗浮之隐书,撷三茅之神英,息肩淮泗之滨,闭关▯歌,与世无营。一日,梁国公子铜鞮处士闯然踵门,悦然相亲,曰:「先生倦游者矣,祈有异闻。」先生不对,賔请愈勤。于是为论山中之物,山中之民,叙山中之遗懽,咏山中之淳文。二客相视而笑,曰:「先生唐相之家族蕃,西京京于吾乡,驾财累程,连聨高山,见于羣经,兹其不言,疑未之行,试为先生陈之,何如?」公子赞之处士曰:「夫坤厚之势,犹一人之体,昆仑为之首,自首而下,岟防屹□,无复平地,陵轹百国有隂山焉,横二千余里,北为戎狄,南为古圣之所治,测中言之,殆吾国之干位。昕天铜浑,周髀保章,参地之形,兹为最详。上正枢星,下开冀方,逢胃而毕,自栁以张,乱则冀安,弱则冀强。起为名丘,妥为平冈,岿乎甚尊,其名太行,挟大河于楚东,瞰北岳其在旁,其髙也逦迤而上,始莫知其髙也,登蹑千里,昻目而前望,骇实与夫天当其深也,缭绕盘辟,始莫知其深也,驰朔东而左转,垂三月而见脊,盛连延乎碣石,传曰:「东海之水不尽,而此山也,吾莫知其所极。」此其知言哉?如彼大邦圻钩壤连,如彼大川洲维浦聨,殊乡异观,习乎所传,坳然若鞍者曰鞍山,突然若灶者曰灶山,色黒者黒山,形方者方山,如此之类,名何可殚?墨翟察而知骥之贵,尸俊过而辨牛之难,穆王升由雀道而出,世宗行自大河而还,孝明尝登幸上党郡,章帝以防至天井闗,孟徳北上纪摧轮之恐,谢公西顾引忧生之端,阮籍失路而咏懐,刘峻懐交而发叹,归晋阳子惠之便道,对二坂祖濬之祥观,开元锡问于逢车,武徳置县而当烦霍,褰吾襟共附吾肘纒,午壁之势探长城之口,天门揭其部分,乌岭支其▯蹂,姑射王屋隆虑雷首靡迤嵚岑参错饤饾,或拱其左,或捧其右或▯其前,或赞其后,让以奇巘,贡以重岫。曽夸娥之输力,攡大帝之宝授。上晻暧兮▯击,下砰磕兮鲸闘。又若王畿之外,五等诸侯奉命守土,率属千万,悉面内而腾辏。此山之形也。汾、潞、丹、洹、滹、池、淀、易、洓、沁、淇、潼、清、源、济、溴、奄、呴将迎,纵横漱激。安阳巨马出其夸,白防北涿度其液,触遥阜以孤引,防荣光而厯羃。凝染渐渍,裒青贮碧。此山之容也。奠荒有神,开社有伯,以风主威,以云主泽。飜手熯阳,覆手霹雳。近靡百城,逺霈万域。暴暑亟寒,暗天一白。烟不得为瘴,气不得为疫。岂其幽深也?深其欲而难期,其并合也。合其力则无敌。此山之气▯也。轩后以来,至于成王,自时建都,迁徙不常,逺近表里,其隂其阳。春秋之前,封国既多;春秋之后,唯晋为疆。大抵以兵为阻,以险为防守,不敢防战,不敢忘越。至卑耳而齐相以霸,一入孟门而平公防亡。燕、赵、中山、卫、韩与魏,或主山东,或主河内,或主山西,或主河外,或城其隈,或据其防,或保作咽颈,或恃为腹心。屯留有常阻,山阳有常界。跬步之侧,万人死之,复驱万人而地不少退。如罴斯林,如虬斯壑。左顾右睨,▯牙锋锷。乘间薄人,肝脑涂地,以搴旗虏将而为乐。不然假息窃视,扞以城郭。从姬歌儿,名琲重璞,不敢不献,虽欲藏之,亦终归乎攫抟。骇乎哉!固尝一朝之中,一舍之间,烹四十余万之众,筑头颅之山,举长平为鼎镬。旧壁荒城,豆分棊错。今千余年,幽隂寂寞。此山之势胜也。当时雄豪迭指,交质行野者非乐其野,逐兽者非即其兽。裴徊陵陆,逾跇陂阜,裁约六国,睥睨九道。孰为龙首?孰为天灶?向背孰徙?草木孰遘?器械孰便?慿倚孰厚?东西孰广?南北孰衺为虵?孰尾为鹳?
译群体活动的喧嚣平息下来,听着河水荡漾流动,便可以起舞;相互约定一饮千石之酒,把忧患遗弃,超然自得。况且您难道没有看见过去居住在这里的人吗?前有项籍、刘戊,后有李光弼、许叔冀、李建封。战马成群,勇士成林;振臂长啸,风起云涌;朱阁青楼,舞女歌童。后来势穷力竭,全都化为空无。山高水深,故墟长满野草。想要询问那些遗留下来的老人,他们也早已灰飞烟灭,什么都没有留下。所以我将和您凭吊已经逝去的古人,怜悯过去的河流决口,知道变化没有固定不变的所在,把一杯酒交付给终日的时光。于是众客释然大笑,颓然醉倒。月亮西沉,众人相互搀扶着出去。《宋文鉴》第五卷 钦定《四库全书》《宋文鉴》第六卷 宋代吕祖谦编 赋 《感山赋》 崔伯易 有位客人对我说:‘太行山的富藏,其中一座山名叫皇母,一座山名叫女娲;有人说女娲曾在这里炼石补天。如今山上有女娲祠。我因而感触于这个传说,作了这篇赋。辞文如下:’ 曲辕先生跟随先大夫南征,曾在紫霄山访省黑许,在朱陵山访武王,获得罗浮山的隐士之书,采摘三茅山的神异精华;后来在淮水、泗水之滨歇息,闭门弦歌,与世事无所营求。一天,梁国公子、铜鞮处士突然登门,两人欣然相亲近,说:“先生已经厌倦游历了吧,希望听到一些奇异的见闻。”先生没有回答,宾客请求得更加殷切。于是先生便谈论山中的物产、山中的居民,叙说山中遗留下来的欢乐,歌咏山中淳厚的文德。两位宾客相视而笑,说:“先生是唐相的后代,家族繁盛;西京就在我们的乡土,驾车载财,连绵越过高山,这些都见于群经。如今先生不说,恐怕是还没有亲自走过吧。请让我们替先生陈述一番,怎么样?”公子赞成处士说:“大地厚重的形势,犹如人的身体;昆仑山是它的头部,自山顶向下,山岭高低起伏,没有平地;陵压百国的地方有阴山,横亘二千多里,北面通向戎狄,南面是古代圣王治理的区域。若从中部测量来说,大概就是我国的干位。昕天、铜浑、周髀、保章诸家考察地形,这里说得最详细。它上接枢星,下开冀方;逢胃而毕,自柳以张;形势混乱时冀方得以安定,力量薄弱时冀方得以强盛。”〔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山势起伏成为著名的丘陵,舒展成为平缓的山冈,巍然高峻而且十分尊严,这就是太行山。它在楚地以东夹持大河,北岳就在旁边俯视着它。山势越走越高,盘曲而上,起初没有人知道它究竟多高;登山跋涉千里,抬头向前望去,惊骇地发现它仿佛与天空相接。山势回环盘曲,起初也没有人知道它究竟多深。向北奔驰到东面再左转,经过三个月才看见山脊;山势盛大连绵直到碣石。《传》说:“东海的水没有穷尽,这座山也没有人知道它的尽头在哪里。”这话说得对吗?大国的疆界如钩曲的土地相连,大河的洲渚、堤岸和水浦彼此联结;各地乡土不同,景观各异,又因承袭旧称,凹下像马鞍的叫鞍山,突起像灶台的叫灶山,颜色黑的叫黑山,形状方的叫方山,这一类名称哪里数得完?墨翟观察这些山,知道骏马的珍贵;尸俊经过这里,辨识牧牛的艰难。穆王登山从雀道出来,世宗行军由大河返回;孝明帝曾登临上党郡,章帝因防守而到天井关;孟德北上时记下车轮被摧毁的恐惧,谢公西望时引发忧患将生的感叹;阮籍迷失道路而咏怀,刘峻怀念友人而发出叹息;归向晋阳,走子惠的便道;面对两道山坂,观看祖濬的吉祥景象;开元年间向逢车询问,武德年间设置县邑而正当烦霍之地。撩起衣襟,仿佛就能连到手肘;午壁的山势探入长城的关口,天门揭开其中一段,乌岭支撑着它的险要。姑射、王屋、隆虑、雷首,迤逦相连,高低险峻,交错如食物盘叠;有的拱卫在左,有的捧托在右,有的引导在前,有的辅佐在后,以奇异的山峰相让,以重叠的山岭进献。还曾有夸娥氏输送力量,搬运大帝所赐的宝物。山上昏暗朦胧,仿佛雷霆交击;山下巨响震动,仿佛鲸鱼搏斗。又像王畿以外,五等诸侯奉命守土,率领属下千万人,全都面向京师奔赴聚集。这就是山的形状。汾水、潞水、丹水、洹水、滹水、池水、淀水、易水、洓水、沁水、淇水、潼水、清水、源水、济水、溴水、奄水、呴水,彼此迎接,纵横交错,冲刷激荡。安阳的巨马从山势夸张处流出,白防向北流经涿地,水势碰触远方的孤峰,水光映照而层层漫延。山色凝聚浸染,积聚青色,贮藏碧色。这就是山的容貌。荒野中有神灵镇守,社坛中有神主掌管;以风显示威严,以云施布恩泽。翻手便使阳光炽烈,覆手便使雷电霹雳。近处滋润百城,远处普降于万域;酷暑严寒交替,阴暗的天空忽然一片雪白。烟气不能成为瘴气,空气不能成为疫气。难道只是因为它幽深吗?正因为它的欲望深而难以测度,它们才能合并;合并力量便无可匹敌。这就是山的气势。自轩辕黄帝以来直到成王,在这里建都,迁徙并不固定;无论远近表里,都有山的阴面和阳面。春秋以前,封国很多;春秋以后,只有晋国把这里作为疆界。大致都是凭借军兵阻挡,凭借险要防守,不敢轻易交战,也不敢忘记越过这里。到卑耳之地,齐国宰相凭此建立霸业;一进入孟门,晋平公几乎灭亡。燕、赵、中山、卫、韩和魏,有的控制崤山以东,有的控制河内,有的控制山西,有的控制河外,有的在山隈筑城,有的据守险要,有的把它当作咽喉来保卫,有的把它依仗为腹心。屯留有固定的险阻,山阳有固定的边界。只在几步之内,便有万人死去;又驱使万人前来,土地也没有因此后退一分。它们像黑熊盘踞树林,像蛟龙伏在深谷;左顾右盼,如同瓜牙和刀锋。趁隙逼近敌人,使肝脑涂地,以夺取旗帜、俘虏将领为乐;否则便暂时休息、暗中窥伺,以城郭作为屏障。从姬姓贵族的歌儿,到名贵的美玉,都不敢不进献;即使想藏起来,最终也会被夺取。可怕啊!这里曾经在一天之中、一舍之内,烹杀四十多万军民,筑成颅骨之山,把长平变成了鼎镬。旧日的营垒和荒废的城池,像豆子一样分布,像棋子一样错落。如今经过一千多年,只剩幽暗寂静。这就是山势的威胜。当时豪雄们交替指点,出外交战并不是喜爱野地,追逐野兽也不是为了真正得到野兽。他们徘徊于山陵丘阜之间,越过坡岭,裁制约束六国,睥睨天下九道。哪里是龙首?哪里是天灶?山势向背怎样变迁?草木在哪里会合?器械怎样使用最方便?凭借什么地势最厚实?东西方向哪里最宽?南北方向哪一段弯曲如蛇?哪里是尾部如鹳?
孰噣?孰方?孰圆?孰牝?孰牡?冲轮孰敏?沮鴈孰懋?孰利袭掩?孰利藏覆?孰此出击?孰此入冦?孰可徒抟?孰可骑骤?孰可啗诱?孰可斥▯?孰可接战孰可挑?鬬孰最恐?夜孰不欲?昼胜此孰逐?败此孰救?佯道孰止?乘乱孰走?孰要于迩?孰闭其后?记省在目,陈説在口。慿轼结靷,忿豢去就。所过之邑,鹯视狼吼,诘无不讲,向无不偶。入军则建旗鼓,入朝则佩印绶。以国试胆,以民试手。为纵横家,随以此售。闗警迟速,称画贫富。矫尾厉角,恐愒飜构。鬼神不能窥其密,贤畯不能纠其缪。中人主之利欲,移将相之恩旧。其后或主或臣,建功立业,尤显闻于后世。则有决羊肠之险壍,此山之道。攻荣阳,伐韩,以威天下,应侯为秦昭王之谋也。据敖仓之粟,杜此山之阨,距飞狐之口,守白马之津,使天下知所归者,郦食其为汉髙祖之谋也。逾此山入射犬,破青犊之众,杀谢躬于邺,以收复天下为心者,汉光武之谋也。济河降射犬之众,还军敖仓,属魏种以河北事,然后西向以争天下者,魏武帝之谋也。进据武牢,扼其襟要,俾窦建徳不能逾山入上党,收河东之地,而卒以并天下者,唐太宗之谋也。徐思以观,亦吾之近藩。北压燕蓟,西临顺檀,笼里控外,聨区接寰州。开其隅邑,疏其间衡,而为垒缺而为闗。有朝歌、内黄、黎阳之支离,有五原、髙平、广民之依攀。前规成臯、逆婴、邯郸、收褰帷、趣驾之威,宰簮笏、假辔之官。大城望之如云,小城夹而金安,各负城势,熊骧虺蟠,宿貔貅之徜徉,峙刍粟之巑岏。此又其山古今因人以明效者也。偏隅之祲,蒸郁成象,或为楼阙,或类亭障。下利恳辟其土,白壤谷备五种,頴粟丰穰。以陶则不窳,以牧则易长。骍鸨駩駽、騧骊驖驵、繁鬛赤喙、黄脊白颡、奇毛异骨、駧駾駚驡,或出凹揜,或防广敞,或随龁而乍散,或就饮以羣往。秦青覩之而目▯,造父逢之而伎痒。若乃边风夜号,寒气朝荡,木叶昼脱,川原萧爽,挺逸彩之疎瞬,厉雄心之倜傥,分腾而郊野暗聚,鸣而阮谷响。最下者赢粮载士。日中而驰百里,鳯臆兰筋,探前抉后,何止乎蹄间三丈?马之所施,险之所依,有徳者然后能之。其或守之不以道,用之失其宜,则是二者在所为盗贼之资。司马侯告晋侯以先王之不务者,非弃之也,而吴起言商纣之国志,有激于当时。何则?宣帝处先零金城,而终贻汉患;武帝倚元海并州,而俄倾晋基。自后聪曜,石勒、姚苌、季龙、元魏、髙齐、诸苻、慕容、呼侣、啸类、提▯、占戎,或屯于定襄,或保于居庸,或建都邺下,或渡军河中,或改元离石之北,或僣号沙河之东。胡尘一逾三闗,遂空长沙之城,洛阳之宫,摇辔长驱,传国都而扼踪,暴衣冠于涂炭,客宗庙于妖凶,更帝迭王,抑为盛衰。其四方简册不可得而书者,几防战而防攻。由是观之,为彼君者,始之失于一朝,遂使天下之人亲戚离散,一百二十六载,挂性命于兵锋。此又当世贤人君子登髙虑逺,所宜追述为万世深诫者也。当彼之时,国中窄而山中寛,天下危而山中安。外憸人苟容以盗官兮,内浩歌乎考槃;外吁嗟愁涕之辛酸兮,内游鹿豕其方欢;外穷奢极侈以相残兮,内交让乎瓢箪;外伏椹缩劒以衔寃兮,内乐天其盘桓。仁智所依,仙圣其迹,其动如龙,非迅雷烈风不起;其出如鳯,非醴泉甘露不食。服皇娲之妙道,藏补天之神石,或饵术而采芝,或吞阳而▯液,或自耦于樵钓,或偶懐于老易。引公和之余韵,振文举之归策。壄王、二老犹自轻之,士壶关令狐殆多言之客。至精元以友造化,绪余尚足以治万国。此其山之隐逸也。即以仰之,首名归山岭,营纡余巉岩孱顔,曵泉绅之飘飖,束云衣之回还。樻众精于宝姥,糁灵气于天丹,矗雰霞之朝覆,豁光怪之宵环。其金则钣钖镠铣镣鑗鏋鑀,其玉则琼玖▯琄璒琦璵璠。石黄緑而青碧,珠珉瑰而木难。余粮、石脂之硗防,赭垩理长之烂斒。隂映宛倚穹。注:蟠聨丝絺毡▯铅盐铜矾,备先赋之不名。距三方而祖防,复有紫沙黄雾神钢是取。逗落液于庳涧,萃坚英于弱土。播蚩尤之遗勇,囘欧冶之灵。顾下分擅乎百源,上夹输于六务。此其山之琛赂也。其鸟五色,豪鹰窟生,崚嶒貌如秋胡。皎月明星,呴拨利防,足巻枯荆。雕趋鹗随,往还青▯木栖,则鵗鷣鸒鹳;水止则□翠鳬防,殊种诡类,莫可殚名。
译哪里像鸟嘴?哪里方?哪里圆?哪里属阴?哪里属阳?冲车的轮子怎样行动最快?阻挡飞雁的地方哪里最有利?哪里适合突袭掩杀?哪里适合隐藏覆盖?从哪里出击?从哪里入侵?哪里可以徒步搏斗?哪里可以骑马疾驰?哪里可以用食物诱骗?哪里可以派斥候侦察?哪里适合接战,哪里适合挑战?交战时哪里最令人恐惧?夜间哪里不宜行动?白天在这里取胜后应追到哪里?败退时从哪里救援?假装经过的道路在哪里停止?趁乱从哪里逃走?哪里应在近处设伏?哪里应封闭后路?这些都记在眼中,陈说在口头。凭轼系马,因进退而忿怒;所经过的城邑,像鹯鸟窥视、狼群咆哮,问题没有不讲究,方向没有不相合。进入军营便树立旗鼓,入朝便佩戴印绶;以国家来试胆量,以百姓来试手段。成为纵横家,便凭这些本领求取功名。关隘警报的迟速,决定谋划的贫富;摇动尾巴,磨砺角爪,恐吓威逼,反复构陷。鬼神不能窥见他的机密,贤能俊士也不能纠正他的错误。他迎合君主的利欲,改变将相的旧恩。后来这些人有的做君主,有的做臣子,建立功业,尤其显著于后世。其中有决开羊肠险隘的堑道,这就是此山的道路。攻取荥阳、讨伐韩国,以威震天下,是应侯替秦昭王谋划的;占据敖仓的粮食,堵住此山的险口,扼守飞狐关口,守住白马津,使天下知道归附所在,是郦食其替汉高祖谋划的。越过此山进入射犬,击破青犊的部众,在邺地杀死谢躬,以收复天下为志,是汉光武帝的谋略。渡过黄河,使射犬的部众投降,回军驻扎敖仓,把河北事务交给魏种,然后向西争夺天下,是魏武帝的谋略。进军占据虎牢,扼住山河的要害,使窦建德不能越山进入上党,收取河东之地,最终兼并天下,是唐太宗的谋略。仔细想来,这里也是我国的近藩。北面压住燕蓟,西面临近顺、檀,内外都被控制,各区相连直到寰州。打开边角的城邑,疏通其间的道路,筑成营垒,设置关隘。有朝歌、内黄、黎阳一带的支离道路,也有五原、高平、广民等地相互依攀。前面有成皋、逆婴、邯郸等地的谋划,有收起帷幕、催促车驾的威势;有掌管簪笏、借用马辔的官员。大城远望如云,小城夹立而坚固;各自凭借城势,像熊昂首、虺蛇盘踞;储存着貔貅般的勇士,堆积着高峻如山的粮草。这也是此山在古今因人而显现功效的地方。偏僻角落的妖气蒸腾郁结,形成各种景象,有的像楼阁宫阙,有的像亭台关障。山下适宜开垦土地,白色土壤和谷物足以供五谷生长,粟米丰收。用来制陶则不粗劣,用来牧养则牲畜容易长大。有赤色的鸨、駩、駽,有黄白相间的騧、骊、驖、驵;有鬃毛繁盛、嘴巴赤红的马,有黄脊白额的马,还有奇异的毛色和骨相,駧駾駚驡等名马。有的从低洼隐蔽处出现,有的在宽阔平坦处出现;有的随着啃食忽然散开,有的到水边便成群而来。秦青见了会眼花,造父遇到也会技痒。至于边地夜风怒号,寒气清晨震荡,树叶白天凋落,河川原野萧瑟清爽;马匹显露出疏朗而奇异的色彩,激发雄健豪迈的心气,分头奔驰时使郊野仿佛暗中聚集,嘶鸣时使山谷回声震响。最差的马也能驮粮载人,中午时奔驰百里;凤鸟般的胸脯、兰草般的筋力,前探后抉,哪里只是蹄间三丈的距离?马匹的能力,险要的依托,有德之人才能驾驭。若守护它们不得其道,使用它们又失其宜,那么这两者便会成为盗贼凭借的资本。司马侯把先王不致力于某些事情告诉晋侯,并不是要抛弃它们;吴起谈论商纣时所说的国策,是为了刺激当时的人。为什么呢?宣帝把先零安置在金城,最终却给汉朝留下祸患;武帝倚重刘渊于并州,不久便动摇了晋朝的根基。此后又有聪曜、石勒、姚苌、季龙、元魏、高齐、诸苻、慕容、呼侣、啸类、提羌、占戎等势力,有的驻扎定襄,有的保据居庸,有的在邺下建都,有的渡军河中,有的在离石以北改元,有的在沙河以东僭号。胡人的尘土一旦越过三关,便使长沙的城池、洛阳的宫殿空虚;他们摇动马辔长驱直入,传递国都沦陷的消息而扼断踪迹,使士大夫暴露于涂炭之中,使宗庙沦为妖凶之所,更换帝王、交替称王,决定国家的盛衰。四方史册来不及记载的事情,几乎都是交战和攻伐。由此看来,作为那些君主,起初一朝的失误,竟使天下百姓亲戚离散,在一百二十六年中把性命悬于兵刃之下。这又是当世贤人君子登高远虑时,应当追述、作为万世深刻戒训的事情。那时,国都之中狭窄,而山中宽广;天下危急,而山中安宁。外面奸佞之人苟且容身以盗取官位,里面却高歌《考槃》;外面叹息流泪,充满愁苦辛酸,里面却与鹿豕游乐;外面穷奢极侈、彼此残害,里面却互相谦让,安于瓢箪;外面伏身受刑、握剑含冤,里面却安乐自得,逍遥盘桓。仁者、智者所依托,仙人、圣人的足迹都在这里;他们行动如龙,非雷霆烈风不起;出行如凤,非醴泉甘露不食。他们遵循女娲皇后的妙道,收藏补天的神石;有的服食术草、采摘灵芝,有的吞纳阳气、吸取津液,有的与樵夫渔父为伴,有的偶然怀抱《老子》《易经》的道理。承接公和的余韵,振作文举归隐的谋略。野王和二老尚且轻视这些人,士壶关的令狐也大概只是多言之客。若能以最精纯的元气与造化相友,即使只是余绪,也足以治理万国。这就是山中的隐逸。抬头仰望它,最先见到的是归山岭;山岭盘曲,余下的山岩高峻而面貌参差,泉水像衣带一样飘荡,云气如衣裳一般回旋。众多精灵聚集在宝姥山,灵气散布于天丹山;早晨雾霞高耸覆盖,夜间光怪豁然环绕。山中的金有钣、钖、镠、铣、镣、鑗、鏋、鑀;玉有琼、玖、璨、琄、璒、琦、璵、璠。石头有黄、绿、青、碧等色,珍珠美玉奇异,木材有木难。余粮、石脂等石质坚硬,赭土、白垩以及纹理绵长的矿物色彩斑斓。山阴映照,山势曲折依傍苍穹。注:还有盘结相连的丝、絺、毡、铅、盐、铜、矾,具备先前赋文中没有列出的物产。距离三方而以祖山为屏障,又有紫沙、黄雾和神异的钢铁可供采取。液体流落到低湿的山涧,坚硬的精华聚集于松软的土壤。传播蚩尤遗留的勇力,回转欧冶子铸剑的神灵。俯视则分流到百处泉源,仰望则夹持水流输向六方。这就是山中的珍宝。山中鸟类有五彩之鸟,豪鹰在洞窟中出生,山势高峻,鸟貌如秋胡;月光皎洁、星辰明亮,鸟鸣声利,爪足能卷起枯荆。雕鸟飞行,鹗鸟相随;往来于青冥之间,栖息在树上的是鵗、鷣、鸒、鹳;停在水上的有翠鸟、凫鸟和其他水禽,种类奇异繁多,无法全部列举。
其状如麋,有距囘角,马尾声若钟磬,以出为瑞。赤虎文豹,黄熊封豕,麏鹿貒防,行抟坐噬。草则紫团之葠,勤母漏卢,麋衔牡蒙,苁蓉首乌,牛膝豹足,龙沙虎须,赤节紫蒨,如雷茈胡,云英玉支,解蠡庵防,鹿肠鹤虱,彭根屈据,泽态夭糅,芳臭粉敷,或同葩异实,或冬荣暑枯,或珎传太一,或用讲史。区木则有榛有栗,其桐其椅,篁篠懐风,桃李成蹊,楩柟枫桧,思仲芜荑,梓漆枢栲,青檀紫葳,枞檍槐枣,棠榴楟黎,阳栌檿桑,枌榆棪槻,交抵竝节,韬唐防隄,身縁中材,实资疗饥。松栢千歳,蹇金石姿,弥根万仭之峰,落影千丈之溪。孤干直出,百寻而后有枝。逺而望焉,或如翔鸾,或如蟠螭。其大蔽牛,其圆中规,参差櫹槮,下隔百歩,犹樛戞而相羁。公子矍然曰:“陆产之盛,仆知焉,不若是之详也。”且闻之,汉甘泉肇于武帝,唐含元建于髙宗,或决事于上,或受计其中,始用材之有余,终兴利于无穷。陛下临御以来,四十余年,未闻图苑囿之观,土木之工,户牖朱緑之饰,诏五嵗而一易。服玩帷帐之具,虽屡补而尚供。四方黎元,自视忲然,咸愿献力。京师进祺,皇躬听钟鼓管籥之音,瞻车马羽旄之容。傥有司因亿兆之心,率懐卫磁,相泽潞之人,披苍莽,伐崆巄,贱新甫之得,简徂徕之封,激春淫之悍,豪扶丹济其来东,经营庶民作为新宫,以壮阆乎中区,以周严乎九重。高闱秘庐待从兮,蜿蝉翠旗黄屋徃来其冲融,追三雍养老之法,申其孝慈复延英访问之迹,考其邪正,更取士之弊法,着久官之新令,明刺举劝沮之典,絶苟简异同之政。广庑长廊,翼其两旁。左选天下经术辩通之士,以为议郎,居讲朝廷疑难之义,补百司之阙,出委观民决狱之事,以信其所详。右选天下材勇温恭之人,以为卫士,居讲司马军机之要,掌诸门之禁,出委偏禆别屯之任,以观其所莅。兴利如此,顾不为伟欤?山日以开,货日以通,众庶习知,勿为牢笼。欲发者发,欲攻者攻,登者搰者,剥者斵者,烹者掇者,絷者弋者,四时憧憧,皆民所同。庶宝之沦幽,万模之纷纭,雕艧彩制,羽毛羣弓矢铠楯之材,舆马骨革之伦,被服纎华,鼓铸精珍,三十取一,归于县官。宁有闻子富而父贫?兴利如此,顾不为伟欤?公子再言,处士再思之曰:「公子之惠,亦云善矣。且民可与乐成,不可与虑始。况乃三晋人,号沉鸷,孕鹑火之流烈,感斗极之劲气,瞻顾端巧,手足便利,蔑淫蛊狂厉之感,无喘夜皲瘃之累,专思虑而喜任侠,贵然诺而多懻忮,重沦奸侈之化,孤守而莫变。由防唐虞之泽,弥久而未坠。平居之际,以义气相视,驰马射兽以为乐,投石防距以为戏,悲歌慷慨以摅其郁,矜夸功名以见其志。自古受命之主,不先得其土,则先得其士。不得其地,不足以控诸夏;不得其兵,不足以威万防。粤天宝失御之后,事虽近而不复言;而五代不纲之时,其迹甚明而可以数。朱梁失守,则晋人南下而急攻河阳;师厚不死,则魏博六州据山口之路;庄宗之祸由邺郡而起,清泰之败縁上党之助。蕃戎陷相而石灭邺,兵过河而刘去。或羣盗乘隙而并出,或前军自此而先渡。河东之举,昧李骧疾度,控孟津之策;世宗之征,赖车驾倍程,有南平之遇,可畏也。如人懐心腹之疾,难去也;如木受根柢之蠧。故吾太祖皇帝之兴也,践祚五月,亲平泽潞,念贼失仲卿之计,不西下,而直趋懐孟;而我用向拱之言,速济河而击其未聚。离穴成擒,吴祚之前料登无难色;李氏之深谕,如洪波薄江,借海以为力。大霆击空,与电而俱赴。交广、闽蜀之区,淮海、江汉之壖,彊侯暴王,袭顿蹁跹,纳士称臣,冠佩隣聨。虽天命之所在,亦主威之使然。其势如此,犹藏太原,谢将休戎,十有九年。太宗之吊伐也,指师为林,转粮如川,断石岭之应,刬隆成之坚。躬擐甲胄,劘锋易▯,昼夜围督,六师争先,压之以天下之重,然后始能破焉。迨我真宗,抚养其人,留跸授闗南之师,促使益安阳之屯,许北国之通和,勅猛将之疏军,以至陛下仁风徳泽,扶导长养,逾八十春。赋不闻竭其才力,未尝疲其身。憙辩者不知约从连衡之谋,尚勇者不知收城夺邑之勤。室家熈熈,老于耕耘,如养虎者不与之全物。赏先至者,不导于一津。兹奈何合之深山,触鸷猛而为勍敌之怒。心鐖凿棘矜,若南国之茶,海濵之盐。千百良民,化为顽兵,或防欲而拒捕,或负恃而贪凌。始逭罪而羣亡,终盛气而横行。镇之常员,则威有所不足;列之大诛,则民转相震惊。
译有一种动物形状像麋,长着带距的回旋角,马尾发出的声音像钟磬,出现便被视为祥瑞。还有赤虎、斑豹、黄熊、大野猪、麏鹿、貒貉等,行走时搏击,坐下时吞噬。草药有紫团山的人参、勤母、漏卢、麋衔、牡蒙、苁蓉、首乌、牛膝、豹足、龙沙、虎须、赤节、紫蒨、如雷、柴胡、云英、玉支、解蠡、庵防、鹿肠、鹤虱、彭根、屈据、泽兰、夭糅等;芳香和臭味各异,花朵像粉末铺陈,有的花同而果实不同,有的冬天荣盛而暑天枯萎,有的是太一所珍藏传下来的,有的用于讲述医史。木类有榛、栗,梧桐、椅树;竹林迎风,桃李成荫成路;楩、楠、枫、桧,杜仲、芜荑,梓、漆、枢、栲,青檀、紫葳,枞、檍、槐、枣,棠、榴、楟、黎,阳栌、檿桑,枌、榆、棪、槻,交错相接,枝节并生。唐尧时代的防堤等木材,树身都属于中等材质,实际可用来疗饥。松柏生长千年,具有金石般坚贞的姿态;根深入万仞高峰,树影落在千丈深溪。树干独自直上,百寻高后才生枝条。远远望去,有的像飞翔的鸾鸟,有的像盘曲的螭龙。树大到足以遮蔽牛,树围圆得合乎规矩;枝叶参差繁密,下面相隔百步,仍然彼此弯曲牵连。公子惊异地说:“陆地物产的丰富,我是知道的,却没有知道得这样详细。” 我又听说,汉代甘泉宫始建于武帝时,唐代含元殿建于高宗时;有的在上面处理政事,有的在其中接受谋划。这样开始时使用的是有余的物材,最终兴起的是无穷的利益。陛下即位以来四十多年,没有听说过谋划苑囿的景观、土木工程和门窗朱绿装饰,也没有下诏五年更换一次。服饰、玩物、帷帐等用品,虽然多次修补,仍然可以供用。四方百姓自我省察而欣悦,都愿意贡献力量。京师献上祥瑞,皇上亲自聆听钟鼓管籥的声音,观看车马羽旄的仪容。倘若有关官府顺应亿万百姓的心愿,率领怀卫、磁州的人,开辟苍莽之地,砍伐崆巄山的木材,轻视新甫山所得的木料,精选徂徕山的树木,激发春天淫雨后的强悍水势,豪迈地扶助丹水、济水使之向东流,经营百姓,使他们修建新宫,以壮大京城中央的气势,以周密庄严九重宫阙。高大的宫门、幽秘的内舍供侍从居住;翠旗、黄屋曲折往来于其中。追求三雍养老的制度,重申孝慈之道,恢复延英殿询问政事的旧迹;考察邪正,改变选取士人的弊法,制定长久任官的新令,明确刺举、劝善惩恶的典章,废除苟且简略、彼此异同的政令。建造宽阔的厅堂和长廊,像鸟翼一样分列两旁。左边选取天下经学精通、善于论辩之士,任为议郎,在朝廷讲论疑难之义,补充百官之缺,出任观察百姓、裁决狱讼的事务,以使其所详察的事情得到验证。右边选取天下才勇而温恭的人,任为卫士,在宫中讲习司马掌管军机的要务,掌管各宫门的禁令,出任偏将、副将和分屯军队的职务,以考察他们所治理的地方。这样兴利,难道不是伟大的吗?山地日益开放,货物日益流通,百姓逐渐熟悉,不再把它们当作禁闭的牢笼。想开采的便开采,想攻取的便攻取;登山、挖掘、剥取、砍伐、烹煮、拾取、捆缚、射猎,四季不断,都是百姓共同从事的事情。沉埋幽暗之处的宝物,万物纷杂的材料,雕刻彩绘的器物,羽毛、弓矢、铠甲、盾牌的材料,车舆、马匹、皮革之类,精美的衣服,精良珍贵的铸造物,每十份取一份,归于县官。哪里有听说父亲富足而儿子贫穷的道理?这样兴利,难道不是伟大的吗?公子又说了一遍,处士再次思考,说:“公子的建议,也可以说是很好了。况且百姓可以和他一起享受成功,却不能和他一起谋划开始。何况三晋人性情深沉刚烈,承受鹑火流动的猛烈气势,感受斗极的强劲之气;他们观察事物精细,手脚便利,不受淫邪蛊惑、狂暴严厉之感的侵扰,也没有喘息、夜寒、冻疮之苦;专心思考而喜好任侠,重视诺言而多有忌妒,深受奸诈奢侈风气的浸染,却又孤独守持而不肯改变。他们承受唐虞遗泽,长久以来未曾衰败。平日相处时,以义气相待;骑马射兽为乐,投石、角力为戏;用悲歌慷慨抒发郁结,以夸耀功名来显示志向。” 自古以来受天命的君主,如果不能先得到土地,就会先得到士人;不能得到土地,就不足以控制诸夏;不能得到军队,就不足以威慑天下。自天宝年间失去控制以后,事情虽近在眼前,却不再有人谈论;而五代纲纪败坏之时,事迹十分明显,可以一一列举。朱梁失守,晋人便南下急攻河阳;如果刘仁恭不死,魏博六州便会据守山口道路;后唐庄宗的祸患从邺郡开始,清泰帝的失败则因上党援助而起。蕃戎攻陷相州,石敬瑭灭亡邺地;军队渡过黄河,刘知远便离去。有时群盗趁机同时出动,有时前军从这里先行渡河。后晋出兵河东,因李骧贸然快速行动而失去控制孟津的谋略;周世宗征伐时,依靠车驾兼程赶路,才有南平的遭遇,这实在可怕。它就像人患了心腹之疾,难以除去;又像树木受到根部蛀虫侵蚀。因此我太祖皇帝兴起时,登基五个月,亲自平定泽潞;想到贼人失去了仲卿的谋略,没有向西南下,而是直趋怀州、孟州;我们又采用向拱的建议,迅速渡河,攻打尚未聚集的敌军。敌人离开巢穴便被擒获,吴祚此前的预料使登城毫无难色;李氏的深刻谕告,如洪波冲击江岸,借大海来增强力量。巨雷震击长空,与闪电一同奔赴。交州、广州、闽地、蜀地,淮海、江汉的边缘,强悍的诸侯和暴虐的君王纷纷归附,献纳士卒、称臣服从,冠帽佩带相连不绝。虽然是天命所在,也有君主威势造成的原因。形势已经如此,却仍然把太原藏在手中,谢绝将领、休止兵戈,历时十九年。宋太宗吊民伐罪时,使军队如森林般密集,转运粮食如河流不断,切断石岭的援应,铲除隆成的坚固防御;亲自披甲戴胄,磨砺锋刃,昼夜围攻督战,六军争先,以天下的重力压迫它,后来才得以攻破。到了宋真宗,抚养那里的百姓,驻跸并授予关南的军队,催促增加安阳的屯兵,允许北国通和,命令猛将疏散军队;直到陛下施以仁风德泽,扶持引导、长久养育,已经超过八十个春秋。赋税没有听说耗尽百姓的才力,也未曾使他们身体疲惫。善于辩论的人不知道节制合纵连横的谋略,尚勇的人不知道收取城邑的辛劳。家家和乐,老死于耕耘,就像养虎的人不把完整的猎物交给它。奖赏先到的人,并没有因此引导他们争夺同一条道路。如今为什么要把他们聚集到深山,触犯凶猛的野性,使他们成为强敌的怒火?他们心中锋利如刀,凿穿荆棘,珍惜山中如南国之茶、海滨之盐一样的利益。千百个良民变成顽强的士兵,有的因贪欲而拒捕,有的凭借势力而贪暴凌辱;起初为逃罪而成群逃亡,后来盛气凌人、横行无忌。若用镇守的常规兵员,威势又不足;若列为重大罪犯镇压,百姓便会转相震惊。
陆机谓兴利不足以补害,君焉孰惩?公子曰不然。古初生民,禽兽杂居,无机械以荐食,无衣裳以被躯。累圣哀之,修其所无,鑚燧取火,铄金于鑪,鋭以锋刃,俾持以趍逐其虫虵。创其室庐,刳木成舟,结防为罛,剡木为矢,▯木为弧。以饮以食,以畋以渔,服牛轺马,纺绩防锄。后王因之,讫今以娱。安有至治之世,导民以利,复争乱之是虞?太公封齐,熊绎封楚,鱼盐之义,山林之阻。公一发之,民往如鹜,不数十年,齐楚以富。彼诸侯之国民,且守法,岂天下之广,人或敢侮?调发存邑里之籍,出入视保伍之名,倚之守令之良,防以使者之能。葢建隆初兴,通餽之役,奚今日之政,姑息而艰行?是有司不复举因民之利,四方。无时有可劳之氓,弗防所治之法,何如而已?亟此禁山▯海之图,疑所思之未明。处士曰:「君不闻天子之建宫乎?厌江陵之瑰干,空邓林之巨树。山鬼见荣而儵烁,坤后斥緼而容与。青帝执规,白帝司矩。摄离朱之魄,防其徽纆。舍倕茧之神明,其斤斧裁鲁镇以为址,判湘峦以为础。趋步而▯鸟正,叱咤而虹蜺举。星覆重橑,云缩万堵。涂以齐赭,甓以虢土。华荐金石之美,梁修牙角之赋。扬瑶琨与织贝,荆砮丹而箘簵防羽之纎缟,涧▯之枲纻。优尊而百礼六乐,华国则东房西序。邦贿丰息,宁主是耶?」公子曰:「嘻!上方东被于琉球,西薄乎羊同,南畅于诃陵,北憺乎空峒。积挚鸿胪,填货大农。天人之交,何求而不克?徒念覃懐之城,三河之冲漘,断乎沧溟,背栖乎犬戎。齐楚瓯越,鲁郑巴卭辕,有所不适,檝有所不通。重兵之常处,列城之所宗。将帅之治守,诏使之过从。壤地所生,衣食所庸,不疲其赀,即疲其力。不出于官,则去于农。帑焉而乏,府焉而空。或骄阳淫雨之灾,或戍发备河之逢。流离其民,易资枭雄。或隂防于朋仇,或椎埋以成风。故先诸权,俾怡其衷。禹散厯山之金,而赎卖子之虐。汤铸庄山之币,而救无▯之凶。非先君不足以説士,非首众不足以就功。如彼泉源,我发其防;如彼委藏,我启其封。设坐视天财而不知发,犹有此民而不以为兵,徒示二敌之涵容。」处士曰:「君知其一,未覩其二。琉璃之河,华林之庄,昔居臣民,今游犬羊。然黠虏奚民,视此而莫敢乘焉。吾非有以守之,殆由天设于王公,帝限乎犲狼。若之何侵而夷之,以纾其行?饵之可欲,以发其狂。义未闻于灌▯,兵或兴于争桑。投蒭生心,文子之至喻。牛甘必鬬,管坚之所量。国家近边,虽上腴之地,久禁而不耕。所弃甚轻,为利甚明。发丁以通驿,隋政之已失,治气而未尽。魏室之旋倾,彼乌足陈于治朝哉?山东之兵,三十五将之师,君所闻也。请置其説。公子曰:大农之家,不患穿墉而废囷仓;善贾之行,不念胠箧而捐金珠。备得其术,则害何能扰?利果大入,则小或可疎。今防秋之兵,不寄之土豪,而歳起屯戍;缮治之物,不蓄于逐州,而授于京都。不募人访铜,而私或自铸;重给民旷土,而争籴于胡。遗计若此,庸为利欤?由众人焉。南牧之虑,将智者兮;北伐之涂,推石传土,决其成功。束马悬车,胙乎能事。突收燕乐,捐范阳、涿郡三道之师,直压懐柔,拒虎北石门四兵之势。引轻军,发羗夏之东穴,出奇道,斩匈奴之右臂。二客纷辨既久,色相不平,抗袂俱起,质于先生。先生冁然而笑,适然而兴曰:「坐,吾告汝。夫有财而弗取,无道者之言也;取而不以先王之制,无法者之言也。二者,吾圣人之深恶。不顺乎冬夏,不相乎隂阳。禽兽之殄暴,货币之诛▯。不时而源枯,不禁而山伤。逆于天元,降为灾祥,则虽传道之人,岂容无责哉?」古者大徳大功之人,天子尊之,公侯之爵,殊其奉养之方。功厚者享亦厚,徳长者报亦长。推之四海之内,入为公卿,出为牧伯。盛不过数十,土地所育,人民所藏。其货易供,其财易当,然报非天子之独私焉。葢天下皆乐其有以报也。故其民贤者勉焉,以修其业;愚者虽甚欲焉,而无敢望。其志易平,其劳易偿。今髙赀大姓之家,列肆侔于府库,邸第罗于康庄。金绀采缀,锼劘焜煌,被以黼綉,裹以雕墙。狗马弃齐民之食饮,舆妾贱士夫之衣裳。賔昏祠塟,隳败纪纲。通吏卖法,隂淫陆梁。其慿荒负险之民,擅弥山络野之彊畜。奴如兵,占田论乡,主逋豢冦者攸众。
译陆机说,兴利不足以弥补祸害,君主难道能不加以惩治吗?公子说:“不是这样。远古百姓刚刚产生时,与禽兽杂居,没有器械来获取食物,也没有衣服来遮蔽身体。历代圣人怜悯他们,修治他们所没有的东西:钻木取火,在炉中熔炼金属,把它磨利成锋刃,让人们拿着追逐虫蛇;建造房屋,剖木造船,结网捕鱼,削木制箭,弯木制弓。凭这些来饮食,凭这些来狩猎捕鱼;驯服牛,驾驭马,纺织,耕作锄地。后代君王沿用这些办法,一直到今天以此使百姓安乐。哪里有在大治之世引导百姓获利,反而担心争斗混乱的道理?太公封在齐国,熊绎封在楚国;利用鱼盐之利和山林险阻。公一发布号令,百姓便像野鸭一样奔赴,不到几十年,齐国、楚国就富裕起来。那诸侯国的百姓尚且守法,何况天下如此广大,难道有人敢侮慢他们吗?调发时保存各邑的户籍,出入时查验保伍的姓名,依靠贤良的守令,防备使者的才能。大概建隆初年兴起时,已有通行运输之役,为什么今天的政令反而姑息而难以实行?这是有关官府不再举用因百姓利益而制定的制度,四方都没有能够及时劳作的民众,也没有按照治理的法令实行,究竟要怎样才行呢?赶快停止这种禁山榷海的谋划吧,恐怕你考虑得还不明白。”处士说:“您没有听说天子营建宫室的事吗?” 厌弃江陵的珍贵木材,岂不是使邓林的巨大树木白白空耗?山鬼见到荣华便闪耀,坤后斥退阴气而从容安处。青帝执掌圆规,白帝掌管矩尺;借用离朱的精魄,防备各种束缚。即使舍弃梓庆、倕的巧妙神技,也能用斧头砍削鲁地的大木作为地基,劈开湘山群岭作为础石。脚步一动,龟鸟便端正;一声叱咤,虹霓便升起。星辰覆盖重重屋梁,云气收缩成万堵高墙;用齐地的赭土涂饰,用虢地的土烧制砖瓦。陈列金石的华美,梁栋修长而承载牙角的贡赋;展示美玉和织贝,荆地的砮、丹砂,箘簵、羽毛、细绢白帛,山涧的麻布苎衣。以尊贵的礼制和百礼六乐相配,使国家华美,东面为房,西面为序。国家财货丰足增长,难道只是君主个人的事吗?”公子说:“唉!陛下的声威向东覆盖琉球,向西逼近羊同,向南畅达诃陵,向北震慑空峒;鸿胪所掌的贡品堆积,大农所掌的货物充满。天人相交,有什么愿望不能实现?只是想到覃怀的城池,处在三河的交通要冲,东面截断沧海,背后接近犬戎;齐、楚、瓯越,鲁、郑、巴、卭辕等地,有些道路不便利,船桨无法通行。重兵常驻的地方,是列城所共同依赖之处;将帅治理防守,诏使往来经过。土地出产的东西,百姓衣食所需,不是耗费资财,就是耗费民力;不出自官府,便会从农民那里取用。” 国库因此匮乏,府库因此空虚。有时遭遇烈日暴雨的灾害,有时遇到征发戍卒、准备河防的事情;百姓流离,资助了枭雄。有时暗中防备朋党仇敌,有时掩埋尸骨而成风气。因此先施行权宜之计,使他们内心安定。禹分散历山的金,用来赎回被卖掉的孩子;汤铸造庄山的铜币,用来救济无粮的灾荒。没有先行君主的威望,便不能说服士人;没有率领众人的力量,便不能成就功业。它好像泉源,我替它掘开堤防;好像埋藏的宝物,我替它开启封闭之处。假如坐视上天的财物而不知道开发,仍然拥有这些百姓却不把他们训练成军队,岂不是白白向两个敌国显示宽容吗?”处士说:“您只知道其中一点,还没有看到另一点。琉璃河、华林庄,从前住的是臣民,如今游荡的是犬羊。然而狡黠的胡虏和蛮民看见这些地方,却不敢趁机进犯。并不是我们有能力守住它们,大概是上天把它们设置给王公,是上帝用来限制豺狼的。怎么能侵犯并平毁它们,以便为敌人的行动打开方便之路?给他们想要的东西,会激发他们的狂妄。义理未必只因灌溉瓜田而闻名,战争有时也因争夺桑树而兴起。投下饲草便能使牛产生争斗之心,这是文子所说的极深的譬喻;牛见到甘美之物必然争斗,是管仲所衡量的道理。国家靠近边境,即使是上等肥沃土地,也长期禁止耕种。放弃的损失很轻,获得的利益却很明显。征发壮丁来开通驿道,是隋朝政事已经失败而整顿军气却没有完成的做法。” 魏室很快倾覆,他们哪里值得在治理朝廷时拿来陈说呢?山东的军队,三十五将领率领的部众,您也听说过,请暂且不谈这些。公子说:“大农之家不会因为担心有人穿墙而毁弃粮仓;善于经商的人不会因为担心有人撬箱而丢弃金珠。只要掌握防备的方法,祸害怎么能扰乱自己?如果利益果真大量进入,小的损失也可以暂且疏忽。如今秋防的军队,不交给地方豪强,而是每年设置屯戍;修缮治理所需的物资,不储存在各州,而是交给京城。不招募人去寻找铜,反而允许民间私自铸造;重重供给百姓荒地,却又与胡人争购粮食。遗留下这样的谋划,难道算是获利吗?关键在于众人。南牧的忧虑,需要智者来谋划;北伐的道路,需要推石传土,才能决定成功。束缚马匹、悬起车辆,努力完成事业。突然收取燕乐,舍弃范阳、涿郡三道的军队,直压怀柔;拒绝虎北、石门四路兵力的攻势。率领轻装军队,从羌、夏以东的洞穴出发,走奇道,斩断匈奴的右臂。”两位宾客争辩很久,面色都不平静,挽袖一同起身,到先生面前请他裁决。先生微笑着从容起身,说:“坐下,我告诉你们。有财物却不取,是没有道义的人说的话;取得财物却不按照先王的制度,是没有法度的人说的话。” 这两种做法,都是我们圣人深深厌恶的。不顺应冬夏的时令,不协调阴阳的变化;残暴地杀害禽兽,任意毁坏货币。时令不当,水源便会枯竭;禁令不严,山林便会受到伤害。违逆天地的根本,降下灾祸,即使是传道之人,难道能容许自己没有责任吗?”古代具有大德大功的人,天子尊崇他们,赐予公侯爵位,以不同的方式供养他们。功劳厚重的人享受的待遇也厚重,德行长久的人得到的报答也长久。推及天下之内,入朝便做公卿,出外便做州牧长官。这样的封赏盛大不过几十处,土地所生、人民所藏的财物,足以供给,容易交纳,也容易承担;然而这种报答并不是天子一人的私有,因为天下人都乐于看到君主有所报偿。所以百姓中贤能的人努力修治自己的事业,愚昧的人即使非常想要,也不敢妄想;他们的志向容易平定,劳作容易得到补偿。如今高资大姓之家,店铺排列得同府库一样,宅第遍布大道;金银青绀、彩色装饰雕镂辉煌,披着黼绣,包裹着雕花墙壁。狗马耗费平民的饮食,车舆和妾媵轻贱士大夫的衣裳;宾客婚礼、祭祀丧葬,毁坏败乱纲纪。官吏公开通融、卖法,暗中淫乱,横行无忌;凭借荒地险要的百姓,擅自拥有遍山连野的强壮牲畜;奴仆如同士兵,占有田地,按乡里计量,主人逃税、豢养盗寇的很多。
宝▯藏甲者,为常州县徒。史私为之,视察乡亭部夫,公随之奋攘。是天下山林之出,除公上之赋,守令吏寺略有常制。每郡每邑,宛转麋溃,输防侯而防王。彊桀相师,极欲为威怒网,而川贫。笑斧而林飞,孰察诸?刋剥水火之遗制,孰恤乎?坚穉曲直之所宜,积之徒多,而器用殊寡;举之或逺,而民资自疲。富者售之益轻,贫者劳而愈防。誓穷原薮之饶,而况膏腴之归?乃方乃州,或蝗或饥,民以为灾,而彼反为宜。从是其氓,匿税并田之不暇,益令羣猾藏租隐地之无疑。南方诸山,非复昔时,材不爱而木不蕃,畋不时而兽不滋。迨有千里不毛,裹糇莫支。是天地隂阳昼夜长养,犹不能以克其欲,则吾民何负?独为狸而畜鸡?葢驭民无予夺之政,厚生无发敛之期,万物失由仪之道,四海废崇邱之诗。或者县官列胶干皮羽之须,营栋宇舟车之材,上苛之以敲笞,下挠之以追催。索之于迩,则此既莫有;求之于逺,则险孰能来?方此之时,跱蓄之家,驩相比朋,固所以制百姓之命。朞年而簒其业,更歳而竭其才。如是不已,饥寒怨愁不委于沟壑,则聚为盗贼。非此二者,吾不知其安所为哉?始于伤财,则终于害民。察其蠧国,必固乎乱俗。故国家以皇祐之版书,较景徳之图録,虽増田三十四万余顷,返减赋七十一万余斛。由是言之,土地财利名制约束,不用先王之法,其为▯也,民失其平。若之何而可复?高者愈贪而肆虵豕,下者抵禁而趍口腹。刑罚日増,烖害日续。葢兼并不去,不足以语政;制度不立,不足与言治。禁饧存省米之説,贱肉有爱牛之意。此言虽小,可以类推。事为之法,物为之制,数罟之得非不多也,先王禁之,以其伤生。原蚕之利非不博也,先王禁之,以其害气。果实未熟,木不中伐;用器不中度,禽兽不中杀。鬻于市者执而有罚,不以其时,不顺其教。捕一禽,折一草,谓之不仁;断一树,伐一木,谓之不孝。公卿大夫羣士黎庶,居室有器,器械有度,车马有等,衣服有据,饮食有常,味人徒有常数。戮民不敢服絻,君子不履丝屦。为农者不得为工为。士者不得为贾。天王之尊也。合围犹恶其尽物。诸侯之贵也。杀牛尚戒于无故。小既无越。大岂容负草木鸟兽。而舜以命益。水火土谷而尧以任禹。名山大川纵封国而不朌。至其漆林独二十而征五。着于后王。修之愈明。典之于天官。图之于地。卿任之九职之事。辨其五物之征。主山而有虞。主林而有衡。中士下士賛其政令。府吏胥徒颁其所行。豺祭而弓矢陈。隼击而罻罗兴。司险达其道路。山师辨其物名。鸷兽在前。穴氏火物而诱之出阱。擭既设。▯氏伐鼓而使之惊。然后万民随之诏焉。以程斩材者有期月。窃木者有常刑。至于金玉锡石卝人之专取。犀象麋鹿角人之所登。率避其孳育以待其丰成。必以其时。素王称其大顺。不可胜用。孟轲陈其养生。贵贱有差。六器五辂之资。民得而无所用。兴造不妄。五金六材之属。民用而无所伤。禁发之有期。重轻之有常。天生时而寒暑平。地生财而品类昌硕。以盆鼓蕃。以谷量暴。暴如山岳。浑浑如河。江山出银瓮丹甑棷聚。麒麟鳯凰追前世之盛。被于此时。以吾君之圣。方诸先王。陶唐之二宫。姚虞之总章。商人之重屋。周人之明堂。虽尨眉耆耉。爱惜朝夕。期有以必覩也。子之言曽何比今于汉唐。陛下慈仁如天。广厚如地。任臣则勿疑。闻諌而必喜。赏罚不滥。切爱乎民命。祭祀罄防。动交乎天祉。逺民之▯。虽守臣不知。而知之甚详。克已之诚。在匹夫难行而行之甚易。至若五帝宪老之礼。三王观风之制。六典建官之法。三适进贤之例。患有司不得其术。不患朝廷之不行。患臣下不举其职。不患信任之不至今也。辅相大臣。左右良士。重君子为臣去就之节。思古人得君功烈之致。施以善俗为本。学以力行为贵。居朝廷不以先后持其嫌。守藩镇不以内外疑其势。同徳一心。齐力恊议。臯陶谟而失契稷之业。伯夷让而中防,龙之志以共察天下之善,不使有葢虚骄士之党,以共收天下之杰,不使有妬功蔽贤之吏,以众人之耳为耳,听众耳之所不听,以众人之目为目,视众目之所不视,授百司因革于吏,而总其成绩,委二边军赋于将,而责其必治,法制素具,东南既饶,天府宏壮,训练有时,吴越皆霸王之兵,朝令乎西,西纳十四州之地,夕使乎北,北归十三州之城,浑然临之以至健,隤然载之以不倾,伊洛之水画乎其前,戎夷畏之逾黄河之湍,邱垤之山篑乎其旁,戎夷阻之甚太行之横,与其邀近功于一山,増众糅之▯,牵危疑于往代,汨因循之名,使王者之兴,百有余年,神圣在位,而仁爱之泽独未及于禽兽草木,曷可同世而语哉?
译那些藏有宝龟、铠甲的人,常常成为州县的徒众;史官私下替他们行事,监察乡亭和部夫,公家便随之奋力攘除。天下山林出产的东西,除去交给公家的赋税,守令、官吏、寺署大致都有固定制度。每个郡、每个县,物资辗转流转,输送给诸侯和君王。强暴之人互相仿效,极力制造威怒的罗网,结果河川贫乏。砍斧一动,林木纷飞,谁来察看?剥削水火遗留下来的制度,谁来体恤?坚硬柔弱、曲直各有适宜,积存的徒众很多,而器用却很少;征调往往很远,百姓资财自然疲竭。富人出售物品越来越轻易,穷人劳作却更加艰难。连山林原野的丰饶都要穷尽,更何况肥沃土地的归属呢?于是各方各州,有的遭蝗灾,有的遭饥荒,百姓认为是灾祸,官府反而认为适宜。这样一来,百姓忙于逃避赋税、兼并田地还来不及,更使群猾之徒隐藏租税、隐匿土地毫无顾忌。南方各山,不再是从前的样子;材木不加珍惜,树木不再繁茂,狩猎没有时节,野兽不再滋生。等到千里之地不长草木,包裹中的干粮也无法支撑。天地阴阳、昼夜长久滋养万物,尚且不能满足他们的欲望,那么我们的百姓有什么罪过?难道只应当像狸猫一样被豢养、像鸡一样被捕食吗?大概治理百姓,不应有任意给予或夺取的政令;使百姓富足,也不应没有开征和收敛的期限。万物失去各循其道的法则,四海废弃了尊重山林的诗歌。或者县官列出胶、干、皮、羽等所需之物,营造栋宇、舟车的材料,上面用鞭打苛责,下面用追催扰乱。” 在近处索取,已经没有这些东西;到远处求取,险阻之地又有谁能运来?正当这个时候,积蓄财物的人家欢聚结朋,本来就是用来控制百姓命运的。一年便夺取他们的产业,再过一年便耗尽他们的才能。这样不停下去,百姓如果不是因饥寒怨愁倒毙沟壑,就会聚集成为盗贼。除了这两种结果,我不知道他们还能怎样呢?事情开始于损伤财物,最终便会危害百姓。考察它蛀蚀国家的情形,必然会巩固败坏的风俗。因此国家拿皇祐年间的户籍册,与景德年间的图籍相比较,虽然增加了三十四万多顷田地,反而减少了七十一万多斛赋税。由此说来,土地、财利、名分、制度和约束,如果不采用先王之法,弊害就会出现,百姓便失去公平。怎样才能恢复呢?上层的人更加贪婪放纵,如蛇如猪;下层的人触犯禁令,奔逐口腹。刑罚一天天增加,灾害一天天接连不断。兼并不除,就不足以谈论政事;制度不建立,就不足以谈论治理。禁止卖糖、保存省米的说法,降低肉价、爱护牛只的意思,这些话虽小,却可以类推。每件事都要制定法令,每种物都要规定制度。密网捕获的东西并不是不多,先王却禁止它,因为会伤害生物;养蚕的利益并不是不大,先王却禁止它,因为会损害生气。果实尚未成熟,树木不应砍伐;器物不合乎规格的,不得使用;禽兽不合乎捕杀时令的,不得杀。拿到市场上出售的人会被拘捕并受罚,因为这不合时令,也不遵循教令。捕捉一只禽鸟、折断一株草,都叫作不仁;砍断一棵树、伐倒一株木,都叫作不孝。公卿大夫、群士和百姓,居室有相应的器物,器械有相应的尺度,车马有相应的等级,衣服有相应的制度,饮食有固定的规定,供人役使的数量也有固定的限额。被杀的百姓不敢穿丧服,君子不穿丝鞋。务农的人不得转而做工,士人不得转而经商,这是天王尊贵的制度。即使合围也厌恶把万物赶尽杀绝;诸侯贵重,即使杀牛也要警戒不得无故。小事尚且不能越界,大事难道容许背弃草木鸟兽吗?所以舜把管理水、火、土、谷的命令交给益,把治水的任务交给禹。名山大川即使封给诸侯,也不分割其自然之利;至于漆林,单独按二十份取一份征收五份中的一份。这些制度写给后代君王,修订得越来越明白:由天官掌管典章,由地官绘制图籍;卿主管九职事务,辨别五种物产的征税。掌管山林的官员为虞,掌管林木的官员为衡;中士、下士辅助执行政令,府吏、胥徒颁行制度。豺祭祀时陈列弓矢,隼鸟搏击时张设网罗。司险官疏通道路,山师辨识物产名称;凶猛野兽在前面,穴氏用火烧诱使它们出洞,陷阱已经设置。冥氏击鼓,使野兽惊动,然后万民依照诏令行动。按照规定砍伐木材的人有期限,偷盗树木的人有固定刑罚。至于金、玉、锡、石,由卝人专门采取;犀牛、象、麋鹿的角,由角人负责登取;都要避开繁殖生育的时期,等待它们丰盛成熟,必须在适宜的时节进行。素王称赞这种大顺之道,认为这样便能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孟轲陈说养生之道,认为贵贱各有差等。六器、五辂所需的材料,百姓即使得到也没有地方使用;兴造不能妄为。五金、六材之类,百姓可以使用而不受伤害;采伐禁令有期限,轻重处理有常规。天按时令生育万物,寒暑因此平衡;地生财物,万类因此昌盛。用盆鼓使之繁殖,用谷物衡量,繁盛得如山岳,高大深厚得如江河。江山出产银瓮、丹甑,聚集起来;麒麟、凤凰追随着前代的盛世,在此时重新出现。凭我君主的圣明,比照先王,陶唐的二宫、姚虞的总章、商人的重屋、周人的明堂,即使我已经白眉老年,也要珍惜朝夕,期望一定亲眼看见。您的言论怎么能把今天同汉、唐相比呢?陛下慈仁如天,广大厚重如地;任用大臣便不疑虑,听到谏言一定喜悦,赏罚不滥,深切爱惜百姓的性命;祭祀竭尽诚敬,行动常与天赐福祉相交。即使远方百姓的弊病,守臣不知道,陛下也知道得很详细。克制自己的诚意,在普通人那里很难实行,而陛下实行起来却十分容易。至于五帝尊敬老人的礼制,三王观察民风的制度,六典设置官职的方法,三适进贤的条例,所忧虑的是有关官府不得其术,而不是朝廷不肯实行;所忧虑的是臣下不能履行职务,而不是陛下的信任不能到达。辅佐大臣和左右贤士,应当重视君子作为臣下进退的节操,思考古人得到君主信任而建立功烈的原因;把移风易俗作为根本,把学习和努力实行作为贵重之事。身在朝廷,不因先后而互相猜嫌;镇守藩镇,不因内外而互相怀疑。大家同德一心,协力议事;像皋陶谋划政事,不丧失契、稷的功业;像伯夷谦让,使中防、龙之志共同考察天下的善政。不要形成遮蔽虚骄之士的党羽,要共同收罗天下豪杰;不要出现嫉妒功劳、埋没贤能的官吏。以众人的耳朵作为耳朵,听见众人耳朵听不见的事情;以众人的眼睛作为眼睛,看见众人眼睛看不见的事情。把百官沿革之事交给有关官吏,最后考核他们的成绩;把东西两边军队的赋税交给将领,并责成他们一定治理好。法制本来完备,东南已经富饶,天府宏大壮盛,训练有固定时日;吴越全都是霸王的军队,早晨命令向西,西面便纳入十四州之地;晚上命令向北,北面便归还十三州的城池。国家稳固地以极强之势临御天下,厚重地承载而不倾覆;伊水、洛水像界线一样流在前面,使戎夷畏惧,超过黄河的急流;丘垤小山像土筐一样排列在旁边,使戎夷受到阻隔,胜过太行山的横亘。与其在一座山上追求眼前小功,增加众多杂乱的弊害,牵连往代的危险疑难,沉溺于因循守旧的名声,使王者兴起一百多年、圣君在位,而仁爱的恩泽唯独没有达到禽兽草木,这怎么能与同一时代相提并论呢?”},{
二客离席局跽,媿谢不敏,请为弟子,既而少进曰:问阜财得阜民之法,问治山得治国之风,且昔者将大有为之君,必有所不召之臣,欲有谋焉则就之,不得已而后起,有学焉而后臣者,有不可得而臣者,今山之隐逸亦如是,而后至乎?曰:莫可得而知也,神农之于悉诸,黄帝之于崆峒,颛顼之于縁图,高辛之于柏招,帝尧之于务成,帝舜之于尹夀,禹之于国先生,汤之于伊尹,文王之于鬻熊,武王之于尚父,周公之于虢叔,齐桓之于管仲,然尊徳乐道説者如此也,吾观之彼数子者之心,将如是而已乎?莫可得而知也,二客怳若自失,再拜而罢。
宋文鉴巻六
钦定四库全书宋文鉴卷七宋 吕祖谦 编赋珠赋 崔伯易高邮西北有湖,名甓社。近歳夜见大珠,其光属天。尝问诸渔,皆言或遇于它湖。中有窃谋之者,则风辄引船而去,终莫能至。赋曰万物之精,上为列星,其在下者,因物而成形。故天下之伟宝,不妄其所托,托物之主,实内钟乎神灵。吾尝临东海,旅南溟,泛淮江之汤汤,济岳阳之洞庭,观其溶液衍裕,葢天地之委藏,秘怪惚恍,鲛虬峥嵘,岂世人敢指名哉?若乃云梦、震泽、浮梁、合浦,兽潜宫亭,神见牛渚,直湘沅以南,浮懐泾渭以北,注顾导东而成沧浪,激西而为灔滪。延平诞奇,汉臯殊遇,率传载之杂出,为异物之所处。或设限于藩服,或效琛于王府。铄髙邮之经治,裂扬川之故步。有湖▯旁将三千所,大或万顷,小亦千亩,迤逦兮聨络,参错兮骈布。由卑以自处兮,倾数十州之羡沃。穹山大野,谿谷原薮,昼夜走险,越千里而来赴者,莽不知其防千百处,压东南之湠漫,势防防而无涯。鱼则鰋、鲤、鳊、鳜、鯩、鲢、鲿、鯋;鸟则鸨、鸹、鳬、鹭、防、鶤、鸿、鴽、翥若烟海,防如泥沙。虫螺蟹若虾蛤,卉菱芡而荷华,木不数,舟陆无算,车溉灌乎民田,漕引乎国家。夹埭长陂,程水壤之固,防饬官命属,压功利之纷挐。迨夫地脉泉源,孰为要遮?潜合隂附,应淮海之▯砑,防风翻澜,矧其甚耶?其或骇怒决溢,隄防之所不知,泱漭千里,农民播溺,宛转流离而不相救。又况其庐舍之与桑麻?噫,是亦涉者之厖观矣!瑰祥恢恠,庶防乎托焉。间乃省贡书,考图编,所陈者特盘飱之微,固不闻有把握之贵。为当世之所传,发咏乎川珍,翺翔乎水边。爰有芦人渔子,相语而来。前曰:“先生之念者货也。若夫川泽之精理,则不然,不宝于人,独宝于天。今此有夜光之珠,产于深渊,我意其神。”先生辨旃。其始也,天和景晴,湖波夜平,烟冉冉以四收,万籁息而无声。则是珠也,凛气将之,若海月之升,含彩吐耀,周隅皆明。
译两位宾客离开席位,长跪谢罪,说自己才智不敏,请求拜先生为弟子。不久又稍稍进言说:“请问,谋求富足财物而得到使百姓富足的方法,询问治理山林而得到治理国家的道理;况且从前将要大有作为的君主,一定有不肯召见的臣子。君主有所谋划,就亲自去拜访;不得已时才起用他们。有的人是君主先向他学习然后才把他当作臣子,有的人是君主根本不能得到、不能使之为臣。如今山中的隐逸者也像这样,那么先生后来是否也能达到这样的境界呢?”先生说:“没有人能够知道。神农对于悉诸,黄帝对于崆峒,颛顼对于缘图,高辛对于柏招,帝尧对于务成,帝舜对于尹寿,禹对于国先生,汤对于伊尹,文王对于鬻熊,武王对于尚父,周公对于虢叔,齐桓公对于管仲;能够如此尊崇德行、喜爱道义、悦纳贤者。我看那几位君主的内心,大概就是这样罢?没有人能够知道。”两位宾客恍然若有所失,拜了两拜便告辞。《宋文鉴》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宋文鉴》卷七 宋代吕祖谦编 赋 《珠赋》——崔伯易 高邮西北有一片湖,名叫甓社湖。近几年夜间曾看见大珍珠,光芒直达天空。我曾向渔人询问,他们都说有时也在其他湖中遇到过。湖中有人暗中谋求捕取它,风便总是把船吹走,始终不能到达。于是作赋说:万物的精华,上升成为列星;留在地下的,就依凭各种事物形成形体。所以天下伟大的宝物,不会随意寄托在某处;作为宝物所寄托的主体,内部实在聚集着神灵。我曾到东海,旅居南溟,泛舟于浩浩荡荡的淮水、长江,渡过岳阳的洞庭湖,观看水势融会广阔、流衍丰裕;这大概是天地所积藏的宝物,神秘奇怪、恍惚难测,蛟龙鲛鱼峥嵘显现,哪里是世人敢于指名道姓的呢?至于云梦、震泽、浮梁、合浦,野兽潜藏在宫亭,神灵出现在牛渚;直至湘水、沅水以南,浮过泾水、渭水以北,水流回旋向东而形成沧浪,向西冲激而成为灔滪。延平产生奇异之物,汉臯有特殊的际遇;大多在传记记载中杂然出现,成为异物所居之处。有的在藩服之外设置限制,有的向王府进献珍宝。高邮湖水照映经治之地,裂开扬川旧日的水路。湖泊隶属周边的有将近三千处,大的有万顷,小的也有千亩;曲折连绵,参差并列。它们甘居低下,却汇聚数十州多余的肥沃物产。高山、大野、溪谷、原野、沼泽,昼夜奔走于险阻,越过千里前来会合;茫茫不知有几百上千处,压在东南广阔的水面上,形势浩大而没有边际。鱼有鰋、鲤、鳊、鳜、鯩、鲢、鲿、鯋;鸟有鸨、鸹、凫、鹭、防、鶤、鸿、鴽,飞翔如烟海,聚集如泥沙。水中有虫、螺、蟹、虾、蛤,水草有菱、芡,荷花盛开;树木种类不尽可数,水陆舟车也无从计算。车载水灌溉民田,漕运粮物供给国家。夹着堤坝和长坡,度量水势与土壤的坚固程度,防备并整饬官府的命令和属吏,压制各种纷乱的功利之争。至于地下水脉和泉源,什么地方是关键阻塞处呢?暗中汇合、依附而行,正如淮海一带的【疑】;防风掀起波澜,何况这里更为严重呢?有时水势惊怒,冲决堤防,连防洪之处也无法预知,浩荡漫延千里,农民漂溺,辗转流离,彼此也无力救援。何况他们的房舍和桑麻呢?唉,这也真是涉水者所能看到的宏大景象啊!种种奇异祥瑞和怪异现象,大概都可以借此防备吧。偶尔查阅贡书,考察图册,所陈列的不过是盘中微薄的食物,固然没有听说有可以掌握大局的珍贵之物。于是为当世传述,吟咏河川的珍奇,徜徉水边。这时有芦苇中的居民和渔夫,相互交谈着走来。走在前面的人说:“先生所思虑的是财货。至于河川水泽的精妙道理,却不是这样:它不被人当作珍宝,只被上天视为珍宝。如今这里有一颗夜光珠,产在深渊之中,我猜想它有神异。”先生为此辩解。他们开始时,天气和暖、景色晴明,湖面夜里平静,烟雾缓缓向四周收拢,万籁俱寂。于是这颗珠子由凛冽之气护送,仿佛海上明月升起,含着光彩吐出耀光,四角都被照亮。它倚着深青色的石头作为宫殿,披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