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文鉴卷九

译钦定《四库全书》《宋文鉴》卷十 宋　吕祖谦编 赋 《南都赋》　王仲旉 洛阳人王仲旉陪侍父母在宋地作客十多年了。宋地就是南都。我广泛观察、尽力考察这里的山川城邑、人物风俗、禽兽草木，大致了解了它们的概况。于是借华阳先生和涣上公子的身份作问答，写成赋文如下：华阳先生和涣上公子在西山的角落散步，绕行到竹圃的左边【《水经》说：睢水向东南流，经过竹园；竹园有数百顷，田地有十一里】。华阳先生说：‘美啊，广大而深远！土地肥沃，人物众多。’公子长叹说：‘先生只看到了这些，难道没有听说过去的事情吗？上自五帝，中间接续三代，下至汉唐，亲眼可以看见，指着说就可以明白，请让我为先生讲述吧。’啊，美好的乐土，在睢水之北；这里的土地属于宋国，分野属于房、夏、豫、周、青、秦、砀、汉、梁；黍丘的原野环绕其外，阏伯的疆域包容其内。盟猪水从右边流出，汳水从旁边更替流过；涣谷、濊、猚、漻、涞、逐黄等八水【八水发源于宋城；黄见《左传》，濊见《北征记》，谷、猚见《水和志》，涞、逐、漻见《图经》】纵横奔驰，源头分开，支流张展；经过陨石的原野，穿过龙丘的山冈，流经钓台的水洲，出自谷城的池塘，上接黄河，通达银河，下流到涡水、泗水，汇入淮水、湘水，水势奔腾浩荡，水流绵延广阔，深远澄澈【原文有若干字句不清】。至于经过华里，穿过汋陵，越过襄坞，登上贯城，傍着空桐经过沙随，登上鸿口而到达横亭。那是高辛氏的帝子，主管大火并整治祭祀；鄙弃葛伯仇视送饭之人，汤王的征伐正由此开始；赞美微子启受封，最终继承了商氏；探访桐、卢两座城门，谁知道年代久远，已经难以记载；登上防城的旧邑，怀想漆园那位傲慢的官吏；登上北冈远望，追想桥公美好的德行；三鼎与征伐之钺上还刻有铭文，曾经留下的光辉并未坠落；仰望子乔乘风升天，世人唯独还尊崇他的丘坟。来到绘水边徘徊【睢水、涣水合称绘水，见《述异志》】，诵读司马相如的宏伟文章；幽闭着两座庙宇的神灵居所，敬仰张巡、许远的威严神明。他们的忠义如日月般光耀，时代越久越显得新鲜，英烈之风激荡万代，仿佛可以看见他们本人。观察山川人物的旧迹，我只大致了解其概况，略加叙述罢了，本来不能详尽说明。至于宫室苑囿的盛大、池沼台榭的广阔，奢侈华美超过前代，光辉显赫胜过后世，只有梁孝王值得称道。我愿意接着讲述，先生可以亲自查看其中的实际情形。汉朝拥有天下，到汉文帝时昌盛起来，九族亲亲有序，帝室因此光耀，于是命令儿子刘武，让他在梁地为侯。梁是大国，有城四十多座，北面以泰山的险要为界，西面以高阳的旧墟为界；作为防御东南的屏障，它是九州的腹地。那里土地广阔肥沃，是天下最富饶的地方。于是舍弃大梁的旧地，选择睢阳作为新都；依傍漻城与之连接，修筑道路使其曲折环绕；外面扩展护城河，里面规划城郭，狭窄处按九筵之制，百堵墙垣遵循上国的规模。敲响小鼓作为开始，随后以杵声相和；流传乐府曲调而谱成乐曲，难道只有余音遗留下来吗？于是修建曜华宫，仿拟阿房宫和林光宫。正殿高大华丽，巍然耸立在中央；散发红色光彩，灿烂夺目。金色楹柱上仿佛惊起虬龙，忽然昂首腾跃；飞檐上的鸾鸟展翅，仿佛要乘风向下飞翔。经过太阶的珍贵台阶，两旁排列着璧玉、璎珞和玉珰，光彩斑斓，使人眼花缭乱，几乎足以往返徘徊。旁边有曲折的房室，后面连接深邃的内室，幽深窈窕，抬头看不见阳光；排列方格窗棂，散布骑从，玉女斜视而悠然飘动。又有宴饮休闲的馆舍，实在可以叫作忘忧馆。文章宏博、卓异瑰奇的人才汇集其中；进献文采如鹿的文章，白鹤参列其间，配以渌酃美酒；细柳间杂着连璋，重叠的璧玉配以清越的管乐和柔细的丝乐。东苑连接猎苑，方圆三百多里；骏马、鸃鸟、鹪鹩，山鹊、野雉，守宫犬、戴胜鸟，鸲鹆、翡翠，声音彼此相闻，来往飞翔，种类万端，无法全部记载。树木有柽、松、楩、柟、楸、梧、柘、橿、欃、檀、木兰、棕榈、豫章、华枫、翠槐、古桧、朱杨；云雾封锁，临近山谷，覆盖山冈。果实有樝、梨、梬、栗、素柰、朱樱、紫枣、来禽、吴橘、楚橙。草木有蕙、若、兰、芍药、防风、芜菁、荪、茏、杜蘅、菥蓂、江蓠、芎藭、庭蕉；绿意高耸于台阶，药草翻动着红色花朵；又有使人忘忧的草木、合欢等美好植物，夹杂着避暑、延寿的芳香丛木，芬芳浓郁，茂盛繁密。竹子有筼筜、籦箽、箖箊、筠篃，稀疏的竹林和密集的细竹，分布在田垄之间，夹在池塘两旁；竹林茂密，姿态婀娜，光彩错落，露水滋润、白雪映照，风吹竹叶低伏，云气如披。于是复道绵延，横贯数千步；飞阁层楼多达百座。放眼望去，平台和离宫相连，遥远迷蒙，几乎忘了身在何处。其间有百灵鸟，烟岚环绕，景色奇异秀美；外有落猿岩为标志，四周环抱着栖龙峰。山势既盘曲繁茂，又与左右景物相互映带。面对百尺深潭，听着水流冲击如玉石相鸣；登上望秦的峻岭，怀念旧关而回头远望。那座蠡台在城西，形势高达千仞而突兀耸起，难道是终日都可以攀登到的吗？

译还没有登到一半便心神惊悸，想要下去却又迷失方向；惊见北斗斗柄低垂逼近，长长的虹霓般鬣毛向下垂落，怀疑这是神仙居住的馆舍，并非人间可以栖息的地方。清冷高峻的山峰对峙而立，又高耸盘曲，向上倚靠着峥嵘的栏杆。恍惚间不知道究竟有多少重。向下俯瞰清澈的深渊，金碧楼台的倒影映在其中。旁边连接着碧绿的雁池，水面争相泛起涟漪；秋日雨水使浪潮上涨，春日波涛拍击天空。鹤洲背靠其后，凫渚面对其前；划船的女子唱歌摇桨，渔人聚集叩击船舷。水鸟有鸊鷛、鳵鶂、鴐鹅、鹭鸥、凫雏、鹤子、鹄侣、鸿俦，飞翔来往，时沉时浮；有的随波发出水声，有的突然飞鸣惊动船只。水草有藨苎、薠莞、蒹葭、蒲蒋、白苹、绿荇、芡实、莲房；雨水洗涤茎干，使它们更加青绿，风吹花朵，使它们吐露芬芳。梁王治理这个国家，闲暇很多，想游览东苑，便在其中纵情狩猎。于是乘坐雕饰玉石的车舆，驾驭驯服的夷褭马；万骑纷纷奔驰，千乘车驾随行；佩带太阿宝剑，飘动彩虹般的珠饰旗帜，和銮之声清脆悦耳，羽盖华美繁盛。安国为他执辔，严忌陪在车旁，侍从横向出发，沿着山脚布置；左边有许少，右边有专诸，依山冈设下围猎阵势，借河川布置渔猎。惊起百兽，行动如电激雷驱；扼住雄螭，踏倒豪猪，捕获犀、犛，碾过麕、麆，压倒游蠵，射中駏驉。箭不乱发，听到声响便射杀；长矛不徒然投掷，刺穿胸膛，贯通筋骨。山林穷尽，谷地搜遍，孤零零地再无余物。于是梁王放慢车驾返回，从容舒缓，来回徘徊，欢乐仍未衰减。他和宾客们又游览雁鹜池，登上龙槛，举起凤盖；钓取锦鳞，捞出文贝；射取白鹇，捕获黄鹤；鸧鸹飞下，鹔鷞落地。傍晚太阳西斜，俯仰之间欢乐达到极点。所捕获的野兽很多，射取的禽鸟众多，这些都是《子虚赋》遗漏的、所谓西方宾客略去的事情。驰骋稍稍疲倦后，第二天便在平台设宴，召来司马相如，请来邹阳、枚乘；铺列华美席子，打开雕饰屏风；切食猩猩肉，烤炙豹胎，饮用金杯盛的醇酒和缥玉般的美酒；吹奏紫凤箫，敲击灵鼍鼓，聆听辽滇的歌声，观看巴渝的舞蹈。又有邯郸的美丽歌姬、燕代的美女，轻提衣袖，妆容明丽，姿态柔美妩媚，明亮的眼睛微微斜视，眉目传情。于是宾客全都醉了，颓然忘记回去，放声高歌，起身起舞，献上祝愿君王长寿无疆的诗：‘君王深沉和穆，德行日益升高；闲暇游宴，欢乐无边；愿千秋万岁，常与日月争辉。’先生说：‘唉，公子为什么这样说呢？像公子这样重视耳目所见而轻视真正的道理，赞美古代而鄙薄今天，拘泥于人物的陈迹，夸耀山川的旧有记载，又怎么能看见大宋的盛况呢？’ 大宋开创基业，起始于商丘，大大开拓疆土，创立宏大的基业，遗留给亿万后代；一代帝王的统治超越远古，万国承受德泽，四方蛮夷畅享皇威。向西荡平巴蜀，向东平定海滨，向北直指幽蓟，向南照耀朱垠。天乙只有七十里土地便兴起，周王姬氏三十世经营卜居之地，这些又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呢？到了祥符年间，盛运累积，太平重现；增高泰山，禅祭梁父山，神灵安定，日月星辰光辉灿烂，宝符瑞应都汇集在这个时代。于是巡行四方，临幸各地；亳社震动，天子的车驾备齐，法驾出行，四方夷人献上珍宝；黄云覆盖原野，天子亲自接见百年老人，慰问鳏寡，彰明统一法度，赦免天下。当时翠华旗回转，龙旗高扬；天子顾念这片土地，如同回到故乡；在芒山观看紫气，在南阳辨认白水，挥洒翔鸾般的神妙笔墨，铺陈鸿篇天章。于是建立南京，作为上国的陪都，居诸夏之首，成为百姓的准则；它与浚郊相对排列，与洛阳宫宅交相辉映。颁庆门洞开，归德殿高耸【正殿名归德，端门名颁庆】，像阊阖门中特别的宫门；连接馺娑、枍栺等宫殿，宫室光明伟丽，仰望屋脊的神奇华美。它俭朴却不至于简陋，华美却不过分奢侈；旁边建立原庙【三圣神御安奉于鸿庆宫，宫官按规定办理祭献】。原庙高大巍峨，殿宇共有三座，供奉一祖二宗，彰显文治谋略，承接武功烈业，绵延万世而无穷。看那英豪汇聚的地方，车马冠盖相望；开国元勋和杰出老臣，使五姓家族确实昌盛【杜正献、赵康靖、王文忠、蔡敏肃、张文定，寄居睢阳的共有五族】。走进先生的学舍【祥符年间，正素戚先生开始修建学舍，睢阳在各郡中最早，祠堂尚存】，诵读之声洋洋盈耳；敬重郑公的高尚德行，仰慕文正公遗留下的芳名【富郑公、范文正公曾在这里游学】。俯视浪宕旧渠【汴渠又名浪宕】，回望伊洛清流【熙宁年间引洛水流入这里】；分流江吴地区运来的粮食，千艘载宝的船只浮行水上。至于昭仁、崇礼、回鸾、祥辉【南都四座城门的名称】，街市相连，通道直达京畿；万商千贾像鱼鳞和鸟群一样聚集归来，珍奇物品星罗棋布、堆积如山，来者无法抑制，去者也无法挽留。南方獠蛮和东方濊貊纷纷带来大贝和明珠。军队方面，有棘门、细柳般严整的军营，统领百营，交给骁勇的将领驾驭，以精锐士兵训练；按时举行搜狝之祭，列成鱼丽阵形，扼守一都的要冲，声威照耀万里。原野方面，田地一望无际，数也数不清；水泽受到曜渔之源的灌溉，土地覆盖着肥沃土壤，抬脚便仿佛云起，荷锄便好像雨降；禾、麦、稷、黍长得茂盛繁密。亭馆内部有流触、渌波、桧阴四合、照碧、妙峰、武备、道接；外部有朝雨、暮云、暖风、残月；又有玉触、金缕、光华、嘉喜、嘶马、落帆、芳草、柳枝等亭【从流触到柳枝共十二亭名】；观光、望云两亭相连【观光、望云是两座亭名】，直指中天高耸的宫阙。池沼方面，东西有两个湖，水面遥远绵长，清澈如镜，波涛泛动如潮；可以在别的洲渚窥见驯鹭【晏元献把驯服的鹭鸟放在南湖，作赋记录此事】，可以在旧桥认出海雁【夏文叶从青杜带来两只雁放在湖中，把桥命名为海雁桥】。于是金鱼分开钥匙，玉麟剖分符节。辅弼大臣和年高有德者、侍从和博学鸿儒，镇抚东方土地，保卫治理这座都城。他们看待先王留下的百姓，爱惜安定舒适的风俗；凭借治理繁杂事务的充分余裕，觉得即使坐着长啸也仍然有余暇；登上高台环视四周，领会神意的自在；临近绿水暂时停留，仿佛在江湖间放旷。至于我所举出的这些，只知道大概，连十分之一隅都没有达到。你只听说梁孝王遗留下来的风流旧迹，却没有看见大宋丰功伟业；只惊叹梁国故墟的名声，却不知道宋太祖兴王的实际功业；只夸耀兔园的广大、雁沼的宽阔，却不知道原庙的尊严和帝宫的华美。

译曜华宫的旧基如今全都变成茂密的荒草，哪里比得上都城祥瑞之气郁然升腾、如云飞翔？诸侯僭越礼制，上游宴饮没有节制，哪里比得上天子巡守，行动和停留都有常规？珍奇玩物、奇异树木花卉，哪里比得上农夫收获黍稷稻粱的喜悦？先生的话还没有说完，公子便惊醒似的睁大眼睛，茫然如同刚刚醒来，好像有所失落。随后他猛然改变说法：‘我是多么鄙陋啊！唉，我舍弃近处而追求远处，习惯于迷误而任其发展成错误，竟然已经很久了。’先生用皇道使我见识广博，用王者疆域使我胸襟宏大，使我几十年来受迷惑、炫耀的地方都释然无疑。我虽然不聪敏，也愿意终身诵读先生的话。于是先生作歌赠给他，歌词说：‘庄严美好的神都，皇祖在这里兴起。辉煌巍峨的宫阙，真人曾在这里巡行。容貌和悦清明，三座殿宇各有其位。愿万年长久，天子永远圣明。’ 《飓风赋》　苏过 仲秋的夜晚，有客人敲门，指着云气天象告诉我：‘海上的气象非常恶劣，不是祥瑞，也不是普通的云气。断裂的彩虹像饮海之状，指向北方；红云夹着太阳向南飞翔，这是飓风将要形成的征兆。你为什么不赶快准备呢？’话还没有说完，庭院门户便肃然有声，枯叶簌簌，受惊的鸟急声鸣叫，恐惧的野兽退避。忽然像野马决然奔驰，像六鹢被风吹得倒退，风势撞击土囊般暴怒，掠过众多孔窍，发出呼啸声。我于是进入室内坐下，整理衣襟，脸色变了。客人说：‘还没有，这只是飓风的先导罢了。’不一会儿，风推破门户，撞毁窗户，瓦片坠落，屋宇裂开；巨石被风吹得滚击，高大树木被揉折拔起。风势翻动大海，声响震撼大地的轴心，仿佛风神屏翳暴怒，要捉住阳侯杀掉；鼓动千尺高的涛澜，冲上百仞高的山陵深谷；一卷便吞没泥沙，再次冲击便使崩崖坠落；万匹马并驾奔驰，千辆车争相追逐。虎豹惊惧，鲸鲵奔逃，像巨鹿之战中震天的呼喊，又像昆阳之战，百万兵众一举覆灭。我也因此大腿发抖、毛发竖起，屏住气息，侧着脚走。夜里抚摸床榻，九次迁徙位置；白天命龟占卜，三次求问，大概过了三天风才停息。父老们前来慰问，摆列酒浆，慰劳僮仆；恐惧平定后，便说明事情的道理。草木已经倒伏，就修葺折断的轩槛；补好茅屋的裂缝漏洞，堵塞墙垣倾塌的缺口。不久山林寂静，海面没有波涛，活动的自行停止，鸣叫的自行安静；天空深沉苍青，孤月流出微弱明光。我忽然迷惘并叹息，不知道该做什么。唉！事物的大小取决于彼此比较，忧愁和喜悦也因所遭遇的事情而产生。从前那阵飘动的风，难道真的巨大到那种程度吗？各种风声吹动万物，果真值得恐惧吗？蚂蚁在攀爬，轻轻一吹就会坠落；小蚋聚集，轻轻一呵就会飞起。吹气呵气本不足以震动事物，但施加在这两种小虫身上，它们便非常恐惧。大鹏拍水三千里，乘扶摇而上九万里；在它看来，我的战栗大概也正是如此。你所面对的各种事物，不过都是天地之气的吐纳，哪里值得辨别大小？只是耳目见闻狭陋，才被外物改变罢了。况且万物不断生灭，各种怪异景象交相闪耀；若只在一瞥之间寻求它们的真相，就像观看空中的闪电，那么先前所谓可怕的东西，究竟是真实还是虚幻呢？可惜我明白得太晚了。《思子台赋》　苏过 我的先父宫师的朋友史君，名经臣，字彦辅，是眉山人；他的弟弟史沆，字子凝，都是奇异杰出之士，博学能文，仰慕李文饶的为人，也学习他的议论。彦辅参加贤良科考试没有中，弟弟子凝凭进士身份做官，官止于著作佐郎；二人都早死，而且没有儿子。他们有文章数百篇，也都亡佚了。我年轻时常见彦辅所作《思子台赋》，上援秦始皇，下及晋惠帝，反复哀切，对世事有所补益。我只记得它的旨意，却忘记了原文，于是命苏过作一篇补亡之作，希望君子还能够依稀见到此人的胸怀。有客人从蜀地游历到梁地，沿着关隘向东走，观览黄河、华山的形胜，寻访秦汉遗留下来的宫殿；在湖城西墙旁看到了高高耸立却已经残破的旧基，于是凭吊汉武帝的暴怒，哀悼戾园中遭受祸难的太子；听到父老的哀叹，仍然有当年归来、望思的遗留悲痛。唉！犬台那些人的谗言和恶毒言辞，实在是口含毒物、暗藏锋刃；转眼之间便使赵国败亡，又将覆灭刘氏宗族。他们挑拨汉武帝多疑的性情，说身边的人全都是敌人；杀死阳石公主等人还不满足，又把祸患埋在宫中。他们迎合君王喜好杀戮的性情，把人的性命看得如同昆虫。死了多少人，哪里还顾得上骨肉和王公？汉武帝被狂妄傅介子的浅谋迷惑，不忍因愤怒而杀死江充；江充竟不曾鉴察自己的无聊浅薄，实在怀有猪狗般的贪心。他背负这样的声名还想逃亡，天下又有谁能容纳他？如果能在泉鸠之地逃过一死，希望稍稍拖延时日而自行洗清罪名；却在仓促之间遭遇大祸，怀抱孤独的愤恨直至永远。想到君王年老了，谁来替他谋划？可叹身居高位的人大多鄙陋。只有三老和千秋怀着爱护君王的深切诚意，在君王震怒之时冒犯雷霆，以一句话消除累积的祸患，洗雪沉冤。可惜责罚陷害人的人已经太迟了。幸好曾孙刘病已没有灾祸，或许可以慰藉九泉之下的太子。即使筑起这座台又能救什么呢？本来就知道过去的错误无法劝止。魂魄飘忽啊，请你归来，大概希望还能再次相见。从前秦朝灭亡，祸患起于扶苏；赵高、李斯像瘦弱的猪一样，却把君主看成乳虎，秦二世气息尚未安定，他们便敢探入虎穴而捕杀幼雏。晋朝四代之中有君主不仁不智，孽妇早晨鸣叫，强悍的君王制定制度；只有愍怀太子遭受离乱，确实追随了汉戾太子的遭遇。回头看孱弱的后主又知道什么，却也在太子死后号哭。有人在江陵抒写我的哀痛，发抒故臣幽隐的情怀；仍然筑台来寄托望思，大概是援引汉武帝的事例来自我排解。唉，可凭吊却不可讥笑，因为他们各自都在谈论自己的儿子。那位茂陵的雄杰，曾经系缚九戎，鞭笞百蛮；嘲笑尧、禹而鄙薄汤、武，似乎将要与黄帝一同成仙。等到他在细微处失去正道，狐鬼便从左臂生出；像婴儿尚未长成一样，耳目已经被改变却不自知。甘泉宫近在咫尺却不能通达，这与式干宫又有什么不同？一个上可比秦始皇，下可比晋惠帝。君子因此知道，狂妄和圣明的根本其实相同，而聪明才智不能够依靠。回看上古以来，谁聪明，谁愚蠢？人们都知道指着前人讥笑，却不知道后人将如何看待自己。汉武帝盛大之时，哪里肯把自己比作骊山腐朽的尸骨，更何况金墉城中的孤独之主呢？从今天看来，三位后主其实完全一样。

译他们全都因为相信谗言而杀死儿子，亲近奸佞而败坏国家。我筑台寄托悲哀，虽与他们同名，实质也相同。那些昏庸之人本来不值得告诫。我将此事作为明主的龟策。自建元以来，张汤、主父偃之流，以及两位丞相、三位长史之类，全都因无罪而被夷灭，仅凭一句话便被处死。他们死后，没有人为他们兴起哀痛，也没有替他们洗清冤屈。唯独对刘据，我悲歌慷慨，流泪徘徊。唉，悲痛啊！没有人把楚灵王的话告诉汉武帝：‘人爱自己的儿子，难道也像我这样吗？’天道喜欢循环报应，只有德行可以作为符验。孟德曹操残忍凶悍，以嗜杀为乐；那杨公爱护杨修，难道比不上我爱护苍舒吗？遗憾的是华佗已经不能复生，从这以后才知道鼠辈果然没有同类。晚年才保护幼子，又怎么能责怪年老而消瘦呢？我将把嗜杀作为戒律，所以在篇末一并写下。《参赋》　米黻 汉武帝祭祀太一神后，接受神赐福祚，分发祭肉，心情得意，气度舒泰，精神愉快，意志安乐，又查看符命和祥瑞。到了傍晚，于是登上通天台，望着空旷的天路，看见两颗星连在一起的影子，昏暗地正对门户。汉武帝回头问侍臣：‘这是什么星？’侍臣枚皋上前说：‘是参星。’皇帝问：‘它主管什么？’回答说：‘它主管百姓。’皇帝问：‘可以说说它为什么昏暗吗？’枚皋说：‘我的学问浅薄，只会在俳优队伍中以敏捷的话语博取欢心，奉承迎合，称颂盛德，所受恩遇已经很大了；这件事是重大的答对，我不敢说。’皇帝说：‘先生不要推辞。’枚皋于是跪着进言：‘自从周朝衰败、正道丧失以来，百里之地就有一个王，人的欲望越来越僭越，百姓的财力因此受到损伤；贪婪如同大老鼠，堕落如鹈鹕在梁上，既不像鸢，也不像鲔，时而潜伏，时而飞翔。到了暴虐的秦朝，披戴帝王冠冕却像狼一样；赵国郊外堆满被坑杀者的尸肉，魏国野外遍是结痂的创伤；南越山岭被砍断，辽海边城绵延；骊山丘墓空虚，阿房宫墙绣饰华丽。这就是参星昏暗而没有光。’皇帝说：‘也曾经有明亮的时候吗？’回答说：‘有。古代有善于治理的君主，叫尧和禹；他们敬慎地任命官吏，以百姓为主，百姓安乐地生活，鼓腹歌舞。其次到了成汤，他把百姓看作受伤的人，一个人没有得到安置，就像自己把人放进了水沟。’ 周朝的文王、武王，一直到成王、康王，道德教化融洽，礼义兴盛施行，刑罚搁置不用，直到百岁之久；这颗星也常常光辉灿烂。皇帝说：‘看来从此以后它不再有光了。’枚皋说：‘有。昔日秦朝的天命没有延续，上天后悔让它灭亡，于是任命汉高祖；一个平民奋发而起，一举洗除世间的乱局，安抚四方，教化奸邪，只用三章约法。到了汉文帝、汉景帝，恭敬节俭，敦厚朴实，暗中体恤，赈济周济；德泽深厚，太仓积存的粮食多到红腐，司农仓库的绳索朽烂得无法核数。这颗星也曾经光彩夺目。如今陛下承继历代圣王的美好光辉，仰承戴受五福，坐在明堂神明之位，凭据建章宫珍宝汇聚之地；万国来朝，四方的名王被系属于祁连，宛马从天外而来，献上赤雁、駮、麃等奇异之物，获得宝鼎、芝房等珍奇；名声处在百王之上，德行与五帝相提并论。可是它却昏暗无光，这正是臣枚皋心中郁结而不畅快、徘徊而不敢回答的原因。’古训说：‘百姓就像水，可以承载船，也可以倾覆船。’话还没有说完，皇帝便命人陈设钩弋夫人的车盖，夜里不能入睡，三次起身询问筹策。第二天早晨坐在明光殿，封枚皋为富民侯。《宋文鉴》卷十

译钦定《四库全书》《宋文鉴》卷十一 宋　吕祖谦编 律赋 《有物混成赋》【虚无之象产生于天地创始之时】　王曾 奇妙的事物难以摹拟，先于天地而存在；它显现于无名的开始，产生于建立天地法则的最初。不缩小也不膨胀，所呈现的形象难道会受广狭限制吗？不是雕刻琢磨形成的，流动的形态也不滞留于盈亏变化。推究天地未分之时，其中包含四象；虽然想要在形质上寻找征兆，却始终不知道它的影子和回声。询问大小都无法得到答案，它与混沌相契；考察上下都全然忘却，谁来区分天地？等到大道浑朴将要分散，日月星三光将要萌发，清浊等待它而判然分开，昏明由此相互产生。然后万物都可以看见，成为有形之物的开始，淳厚和气向外发散，有人或许由此知道至道的精微。为什么小的不能隐没在纤细之物中，大的不能充满天地四海？它与元气一道在幽冥中运行，横贯万古而存在。即使阴阳推移激荡，我的本质也难以改变；任凭变化纷纭，我的形态也不会改变。这难道不是因为‘有’是真实存在的根基，万物是生成万物的先导吗？在幽暗中搜寻，征兆便显现；寂静地倾听，却没有声音和形态可以传达。得到我的小部分，散开便成为草木；得到我的大部分，聚集便成为山川。看它似乎不存在，却惊讶它深深盘踞在厚重大地之中；触摸它却无法得到，便怀疑它上达高天之极。本来只是勉强给它命名，确实难以找到同类来比拟。它开始时从无进入有，最终也以天为圆规、以地为矩尺。既不能用手指掌握来窥见它，也不能困住它使它到来。明君体察并实行它，便是所谓无为而治却能有所作为；君子执守它来立身，也就是同于不受器物限制的器具。没有偏反，没有邪曲，神灵会听见它；它确实在恍惚中潜藏形迹，在无声无臭中任凭造化。倾覆毁坏从何而来？本来就在于是否由我秉持。刚柔各有形体，应当随着时势决定取舍。如今我主掌握大道的枢纽，扩张天地的纲纪，将穷究事理、尽量发挥本性，思考返回古道而恢复本始。多么巍巍啊，执持大道而安抚天下，通达玄妙之‘有’的深奥境界。《金在镕赋》【金属在良工炉中，等待铸造成器物】　范仲淹 上天生成最珍贵的宝物，时人珍重优良的金属；它在熔炉中的姿态可以看见，变革形制、发挥用途的时机即将到来。光辉闪耀，精气腾跃，忽然在巨大炉火中跳动；纵横变化铸成器物，应当随着贤明工匠的心意。看那大冶炉已经陈设，满筐金属就在眼前；不久便融化流动，忽然发散出光彩。精华已经显现，双南之金的价值更加高贵；鼓风铸造尚未停止，百炼之功还可以期待。何况六府兴盛，我禀受了刚性；九州牧守进献贡物，我被称为良金。凭借烈火而变化，随着美好的规范而呈现圆方形状。如果让我辨别美丑，愿意成为轩辕之镜；如果要我削平祸乱，请让我成为干将宝剑。国家的宝物也有这样的，想要把它交给君子使用，所以借助良冶之手。时局将要禁止祸害，夏王的鼎可以铸成；君主如果喜爱贤才，越国宰相的容貌也一定可以铸写出来。由此可知，金属没有工匠便不能发挥作用，工匠没有金属又向哪里寻求材料？观察熔金的道理，能否得到治理政事的谋略？君主如果能明白冶炼之理，就能获得教化人民的方法；百姓如同金属，可以明白顺从君上的缘由。有人只在沙中寻找金屑，把探寻宝藏当作事业；一方面求取却未显现，一方面舍弃而不顾。哪里比得上行动便不断涌出，既然踊跃以求伸展，使用它便可以施行，必然周流而能够铸成器物。美啊，五行的精粹，三品金属的精英；过去隐藏在丽水而晦暗不显，如今跃入熔炉，光明亨通。它流动舒展而不收缩，不盈满而超出同类；取法于万象而不分大小，一发动就能有所成就。有一种士人，锻炼真诚与明达，范围于仁义，等待明君重用；感动于良材，便自愿出来试用自己的才干。他处在圣人所设的天地熔炉中，也差不多可以成为国家的栋梁。《德车结旌赋》（结起车上的旌旗，是为了彰显德行的美盛）宋庠 君主具有至高的德行，适时乘坐大车；应当停息兵革，使威势不施于外，于是结起旌旗，作为这种制度的开端。奉迎车驾，陈列仪仗，车上的采饰虽然依靠预先设置，鸣鸾之声用来显示礼仪，却不必让旗帜的旒饰垂舒下来。考察前代经典，广泛听取过去的论说，都说战事已经平息，所以贵在君车上的旌旗结起。君王从容地扶着车轼，大概是收藏车饰而崇尚质朴；肃穆地展开车铃，哪里还要垂下旓旗来排列仪仗？这是因为抑制过分的盛饰，正好彰明美好的声名。虽然车舆服饰有等级，却不在旗帜旌旄上张扬威势。车轴肃静而没有喧哗，正是收敛旌旗的旒饰；车轮奔驰而有法度，不以缨緌的华丽来炫耀。况且礼有质朴与文饰，器物随着用途而取舍。车以德为名，就能在国家根本上崇尚教化；旌旗结起其外表，就能向天下人显示其意义。意义从形象中显现，名称也由此产生；若不是人假借君车来使车驾停节，谁会奇怪它卷起旌旗而收藏起来呢？国家的车驾依制度收敛仪容，更显出以朴素为贵。由此可知，车的功用在于充实德行而成就事业；大旌的装饰，在于辅助威仪而极其彰明。既然武怒不再发动，军容自然在外面消退。系好组带开行，便使诸侯国的孤单旄旗显得鄙陋；交错车衡沿路而行，也不同于各地旗帜摇曳的风俗。这样一来，行动有常规的仪法，文饰没有异样的色彩。虽然车驾严整、器物齐备，最终还是除去华饰来表明德行。所以能使礼典得到尊重，百姓的观瞻没有差错。车驾盛大而整齐，开始时只在采章上有所表现；车声轰然、仪容肃穆，哪里还要向外张扬藻饰？因此能够在上面承载明德，在四方彰显繁盛的仪礼。自从驾车出发到达目的地，便把不同的旌幅撕裂收藏起来；上下车时都恭敬谨慎，几乎像进入没有私心的屋舍。章采光明全都屏除，难道还要同猎止时垂下的缨緌一样吗？这实在是伟大啊，国家的礼制因此受到尊崇！帝王的仪法从这里开始，实际上是以德行施教，必定收起旌旗来彰明治理。这样，国家仪容完备而兵器销毁，所有事情都由此完全实现。《以实际回应上天而不以文饰赋》（上天回应真诚的德行，哪里崇尚浮华文饰）欧阳修 上天把灾异显示给人，就像回声应和声音一样。君主奉行上天的原则，贵在德行与真诚。本来就应当致力于实际、推究根本，不凭借浮华文饰来治理。那些情状虽然不会说话，却会按时降下谴责来告诫我们，叫我们修养德行，使祸患能够在尚未萌发时消除。我听说，上天所帮助的，只要是善就会降下祥瑞；德行如果真正达到极高，即使有妖异也不能胜过它。所有这些都由于人的行为招致感应，然后上天的意志在上面作出回应。如果国家的政事有所缺失，就会频繁显现各种灾害，是想让君主知道戒惧，因此保全万乘之国。我请求陈述当今的情形，引用近来的事情作为证明。至于阳气能够调和，阴气就会降雨；如果一年大旱，就是阳气不和，而阴气可以由此推知【去年大旱】。阴气不侵扰阳气，土地就安静；如果土地频繁震动，就可知是阴气干犯阳气【去年河东地频繁震动】。又如黑色，是阴气的颜色；昏暗，是阴气的时令。有时暴风惨黑而大规模到来，白昼昏暗，四方都像垂下帷幕【康定元年三月黑风起，白日昏暗】；正旦发生日食，雨中夹着冰，打折树枝【今春二月】。这一类现象，都是阴气造成的。阴气象征小人与妇女，也象征大规模兵乱和蛮夷。如果四方发生祸患，就是各种阴气失去了应有的调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