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宋文鉴十六

宋文鉴卷六十

集藏 · 文总集 · 已译 · 第 310–315 段

朝廷虽以乏人而欲用之,疑其奸心之不测,畏其清议之不容,卒不敢用,必用其以次者。安得人才众多而为用乎?朝廷将无人而用矣,此不可不思也。祖宗之时,辅相之材非不多也,然而进者必以其贤,退者必以其礼,去而复来,所以用之有得也。今辅相之材亦不多也,然而进之不必以其贤,退之必以其罪,去而不可来,所以用之。不足也。臣近尝建言,乞陛下许吕大防以自请罢去相位者,正为其如此。若蒙陛下许吕大防令以礼去,不唯大防得其进退之道,且掩覆其罪状,不为言者之所指摘,不为公议之所不容,使之养望于外。它日用之人,必无敢议者。设有议者,其迹以无罪而去,陛下主张之,无累知人之明矣。于是大防真有天地之赐,足称陛下眷礼之本意也。非独以安大防也,又以示后来之人,皆思以礼去职。臣愚窃谓,士不知朝廷之治体,则不足以立朝;不习国家之故事,则不足以应务。唐李徳裕谓用寒士不如公卿之世,议者以为偏论。臣廼谓之知言,盖公卿之世,耳目习朝廷之治体,练熟国家之故事。远方寒士,有不知其始末者,裕之言未为过论。太宗皇帝深达此意,始置崇文院,建秘阁,集四库书,选天下名能文学之士以为校讐官,给以见俸,食于太官,优其资秩。自选人、京官入者,始除馆阁校勘,或崇文院校书,及升朝籍乃为秘阁集贤校理,或优之则为直馆、直院、直阁。其始入而官位卑者,未得主判,且令在馆供职,改京官、升朝籍方得主判。登闻鼔检院、同知礼院之类,资任渐髙则或为吏部南曹、郡牧判官,又髙则为省府推判官,或出知藩镇,任转运、提刑。又择其久任者,或迁知谏院,预讲读,或擢为左右史,遂典词诰,或待制内阁,由此而为公卿执政,以跻台辅。远器大节,方重深厚,事业磊落,载在史册者,前后相望。外至于守士奉使,蔼然皆有风绩可观。间有不才阘茸者,叨预于其间,则指目鄙笑,不容于清议。故累朝得人,方古为盛,此实太宗皇帝忧深虑远养育之功也。熙宁执政务欲速援亲党,假此以为进人之阶,浮躁狂妄者争趋之,故有朝除校理而夕拜词掖,夕为直院而朝作辅臣。馆阁涵养之风遂至委地,士人亷耻之节靡有孑遗,既无素养。之才悉苟合士,临时选用,或非其人,左右史才,间用俗吏,以致朝廷厌薄,馆阁遽行寝罢。陛下即位以来,招贤乐善,追复太宗皇帝之政,继承列圣之业,俾复三馆职名,又诏执政大臣各举所知,召试以充其选,独不许其供职,臣愚莫知其意。窃计议者必谓昔之崇文院已改为秘书省,已有官属,则带馆阁职名者不可供职。臣愚以为崇文院之名虽改,而秘阁、集贤、昭文馆四库之书犹存。

译;他们损害了自己的节操,败坏了自己的名誉,承担了自己的过失,最终还是被疏远断绝。朝廷虽然因为缺少人才而想起用他们,却疑心他们的奸诈用心不可测,又害怕清议不能容纳他们,最终不敢起用,只得起用次一等的人。这样哪里能有很多人才供朝廷任用呢?朝廷将会到了无人可用的地步,这不能不思考。祖宗时期,辅佐宰相的人才并不是不多,然而进用他们必定因为贤能,退处他们必定合乎礼法,离去后还能够回来,所以任用人才有所收获。如今辅佐宰相的人才也并不多,然而进用他们未必因为贤能,退处他们却必定因为获罪,离去后又不能回来,所以人才的任用就不足了。臣近来曾进言,请求陛下允许吕大防自行请求罢去相位,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如果蒙陛下允许吕大防以礼离职,不仅吕大防得到了进退的正道,而且可以掩盖他的罪状,使他不受言官指摘、不被公议排斥,让他在外面培养声望。将来起用他时,必定没有人敢议论。即使有人议论,他也是无罪离职,陛下又为他作主,就不会损害陛下知人善任的英明。这样吕大防确实得到了天地般的恩赐,足以称合陛下厚待他的本意。不只是为了使吕大防安稳,也是为了给后来的人作出示范,使他们都想到应该以礼离职。臣愚昧私下认为,士人如果不了解朝廷治理政事的体制,就不足以立身朝廷;如果不熟悉国家的旧例,就不足以应对政务。唐代李德裕说,在世代皆为公卿的情况下任用寒士不如任用公卿,议论者认为这是偏颇之论。臣却认为他懂得正确的道理,因为公卿世家的人耳目熟悉朝廷的治理体制,熟练掌握国家的旧例。远方的寒士,有些不了解事情的始末,李德裕的话并不过分。太宗皇帝深深明白这个道理,开始设置崇文院,建立秘阁,汇集四库书籍,选取天下有才能、善于文学的人担任校勘官,发给现任俸禄,让他们在太官供膳,并优厚对待他们的资序和俸禄。从选人、京官中选拔进入馆阁的,开始授任馆阁校勘,或任崇文院校书;等到列入升朝官籍,才任秘阁、集贤校理,若特别优异则任直馆、直院、直阁。刚入馆阁而官位较低的,不能主持判署事务,暂且让他们在馆中供职;改任京官、列入升朝官籍后,才可以主持判署。登闻鼓检院、同知礼院之类的职位,资历逐渐提高后,有的任吏部南曹、郡牧判官;再高一些则任省府推官、判官,或出任藩镇知州,担任转运使、提刑。又选择其中任职长久的人,有的升任知谏院、参与讲读,有的擢升为左右史,于是掌管诏令文书;有的任内阁待制,由此成为公卿、执政,进而升至台辅。那些器识远大、节操高尚、方正稳重深厚、事业显赫,载入史册的人,前后相接。对外出任守令、奉使之臣,也都显然有值得称道的政绩。偶尔有不才而鄙陋的人混杂其中,就会受到指责和鄙笑,不能容于清议。因此历代不断得到人才,超过古代,实在是太宗皇帝忧虑深远、培养人才的功劳。熙宁年间执政大臣一心想要迅速援引亲党,借此作为进用人才的阶梯,浮躁狂妄的人争相趋附,所以出现了早晨任命校理、晚上就拜为词掖官,晚上任直院、早晨就成为辅臣的事情。馆阁涵养人才的风气于是完全败落,士人的廉耻节操也荡然无存,既没有平素培养出来的才能,又尽是苟且迎合之士,临时选用的人有时并不合适;左右史的职位,间或任用庸俗官吏,以至朝廷厌弃轻视,馆阁制度很快就停止了。陛下即位以来,招揽贤才、喜爱善行,恢复太宗皇帝的政治,继承历代圣君的事业,使三馆的职名得以恢复,又诏令执政大臣各自举荐所知之人,召来考试以充任馆阁,却唯独不许他们在馆中供职,臣愚昧不能知道其中的用意。臣私下推测,议论者一定认为从前的崇文院已经改为秘书省,已有官属,因此带有馆阁职名的人不能在馆中供职。臣愚昧以为,崇文院的名称虽然改变了,但秘阁、集贤院、昭

既选英才,除职名而不令供职,不法太宗皇帝养才育士之深意,而徒以虚名为士大夫进取之阶,不唯义理未安,兼亦于事无补。臣愚望朝廷稽考祖宗馆阁之制,选人京官除者,且授秘省正字、校书,以比昔日之校勘。选人已有改官并供职四年,除校理指挥外,有自京官除者,亦自校书郎二年方授校理。

译文馆以及四库的书籍仍然存在。既然选取英才,只授予职名却不让他们供职,这不符合太宗皇帝深切培养人才、教育士人的本意,只是把虚名作为士大夫进取的阶梯;不仅义理上不妥,在实际事务上也没有补益。臣希望朝廷考察祖宗馆阁的制度,选人、京官中被授任者,暂且授予秘书省正字、校书郎,以比照过去的校勘。选人已经改官并供职四年的,除按校理任命的指挥办理外,其中从京官授任的,也应先任校书郎二年,才授任校理。

已升朝者得兼寺监职事,以比昔日之主判,由此渐进以歴省府,与旧帯职之人并令入馆供职,依旧食于太官,磨以歳月,使多士知陛下育才之意,庶几优游议论,渐知朝廷之治体,羣居讲习,以议国家之故事,防耻清议,去而复还,馆阁素风坠而复振。朝廷自后用人不乏实才,将以成太平之业。臣愚以为自此为始,惓惓之意,惟陛下采择。臣愚不胜幸甚。请诏有司讲防商贾利病。王岩叟伏以祖宗盛际,四方之商贾交出于涂,而万货无所滞,公私共享其利,优游乎丰乐而不自知。其后利专于公上,商贾为之不行,通都防邑至有寂寞之叹,非独商贾之患也,而上下均受其▯。陛下即位之始,首发徳音,废导洛,罢市易,还民衣食之源,以惠养困穷,人人防福如遂,更生。有司固无复争利之端矣,然二年于今不为不乆,商贾犹病乎不通,而国家未获其益,何也?必法有蔽于中,而讲之未尽其术也。伏望特诏有司,深防利病,以通天下之商贾,下以裕百姓,而上以资县官,庶防人物熙然复及祖宗之盛,臣愚不胜区区。请广言路,参用四方之士。王岩叟臣以谓天下之事,度而知之,不如耳闻其説;耳闻其説,不如目覩其真。今四海之大,万里之逺,民情之利害,不可以防言;风俗之美恶,不可以凡举;人材之贤不肖,不可以互知。窃以陛下所赖以察四方之事、达四方之情者,言路数人而已。而专用一方之人,非所以广聪明于天下也。臣愿陛下常于言路参用四方之士,天下幸甚。请复内外官司举法官     王岩叟臣窃以人得于表里不疑则可任事,出于上下相应则易成。其诸府之辟召,羣司之表举,所以不可废也。自辟举之法罢,而用选格,可以见功过,而不可以见人材。中外患之,于是不得已而有踏逐、奏差、申差之格。踏逐者,隂用举官之实,而明削同罪,而非善法也。选才荐能而曰踏逐,非雅名也。必当择人之地,而不重用之之道,非深计也。委人以权,而不容举其所知,非通术也。臣伏望圣慈,特赐指挥,复内外官司举官法,以畅公议。请诏执政裁抑三省人吏侥幸,王岩叟。臣伏以朝廷之▯,莫甚于容侥幸以养蠧,尚姑息以惠奸,不治其源而立法于下流,法愈烦而▯愈多,非计之得也。今天下皆曰侥幸之甚者,莫如三省之胥史,嵗累优秩,月享厚禄,日给肉食,春冬有衣,寒暑有服,出入乗官马,使令得营卒,郊礼霑赐赍,又许有服亲入为吏,如士大夫任子,无以异而曽不限年,得禄尤早,其为恩幸可谓厚矣。言其供职事,则一月之间或仅逾两旬,一日之间常不满半日,其为勤劳可谓薄矣。防检诸司文字差错,乃是职分当然,何至字字论功,日日计赏,或升名次,或减磨勘,或添料钱,或支银绢,以彼易此,有如已物。又每遇朝廷举动一事,曽行过一纸文书,则复妄叙劳能,别希恩泽。如近日二王出居外第,省吏有何辛苦,而亦要功以冒赏?推此一端,余皆可见。臣不知平居禄赐优厚,将焉用之?其为侥幸可谓甚矣。此盖前来宰执以姑息相承,养之至此,卖朝廷之恩以买誉,结左右之爱以固权,何尝以谨严纪纲为事,澄清根本为心哉?故议者以为庙堂之上,为天下百姓理防▯事则少,与省中吏人行遣滥恩则多。静而察之,非虚语也。伏望圣慈,特赐勑厉执政大臣,裁抑侥幸以除蠧,杜絶姑息以戢奸,弃近例禁换法,复讲治平以前条格,循用之,庶可以肃百司而正四方。请依旧法赈济,免河北贷粮出息。王岩叟臣伏以救灾防患,惟恐有所不至,以伤其仁,先王之用心也。随施以有求,乗危以论利,盖不忍焉。臣按祖宗赈济旧法,灾伤无分数之限,人戸无等第之差,皆得借贷,但令随税纳元数而已,未尝有息也。故四方之人霑惠者普,衔恩者深。郡县仓庾以陈易新者多。其后刻薄之吏隂改旧法,必待灾伤放税七分以上,方许贷借,而第四等以下方免出息,殊非朝廷本意。縁灾伤放税,多是监司以聚敛为急,威胁州县,州县又承望风防,不复体心。朝廷以灾伤的实分数余放,若放及七分者,灾伤已是十分,况少肯放及七分,又六分之与七分相去几何,毫厘之间,何以辨别?幸而得为七分,别有借贷;不幸而为六分,则无借贷。但系检灾官吏一言之髙下,而被灾百姓幸不幸相远如此,不可不察也。三等而上,均为赤子,均遇天灾,岂容因灾偏令出息?计其所得则甚少,论其所损则实多,乖陛下平一之心,亏朝廷光大之施。臣乞复如旧法,不限灾伤之分数,并容借贷,不拘民戸之等第,均令免息,庶防圣泽无间,感人心于至和,天下幸甚。如允臣所奏,其河北京西淮南等路昨来水灾州县,乞先次指挥施行。请罢三舎法         王岩叟

译已经列入升朝官籍的,可以兼任寺监职事,以比照过去的主判;由此逐步升迁,历任省府官职,与过去带馆阁职名的人一同进入馆中供职,仍按旧例在太官供膳,经过岁月磨炼,使众多士人了解陛下培养人才的用意。这样或许可以从容议论,逐渐了解朝廷治理政事的体制,聚集在一起讲习,讨论国家的旧例;使士人顾惜廉耻、重视清议,离去的人还可以回来,馆阁素来的风气就能失而复振。朝廷以后任用人才不会缺少真正有才干的人,将由此成就太平事业。臣愚昧地认为应当从此开始,臣的恳切心意,只有请陛下采纳选择。臣不胜荣幸。请下诏让有关部门研究商贾的利益与弊病。王岩叟 臣恭敬地认为,祖宗盛世时,四方商贾交相出行于道路,各种货物没有滞留,公家和私人共同享有其利益,安闲地处在富足欢乐之中而自己还没有察觉。后来利益专归公家,商贾因此不能流通,交通便利的大都市和州县甚至有寂寞冷落的叹息;这不只是商贾的忧患,上下各方都同样受到弊害。陛下即位之初,首先发布德音,废除导洛工程,停止市易法,归还百姓衣食的来源,用来惠养困穷之人,人人都感到福气仿佛已经实现,像获得了新生。有司本来不应再有与民争利的端绪了,然而到现在已经两年,并不能说不久,商贾仍然苦于流通不畅,国家也没有得到利益,这是什么原因呢?一定是法令在实行中有所弊塞,而研究调整时还没有穷尽其中的方法。臣希望陛下特地下诏给有关部门,深入考察其中的利弊,以疏通天下商贾的流通;对下使百姓富裕,对上使国家获得资助,或许人物商货都能兴盛,恢复到祖宗时期的盛况。臣愚昧而诚恳地提出这一请求。请拓宽言路,参用四方之士。王岩叟 臣认为,天下的事情,即使推测衡量而了解它,也不如亲耳听到有关的说法;亲耳听到说法,也不如亲眼看见真实情况。如今四海这样广大,万里这样遥远,百姓生活的利害,不能仅凭几句话了解;风俗的好坏,不能一概而论;人才的贤能与不肖,也不能彼此全都知道。臣私下以为,陛下所依靠来考察四方事务、通达四方民情的,不过是言路上的几个人罢了。如果专门任用一个地方的人,就不是向天下广泛扩充耳目和聪明的办法。臣希望陛下在言路官中经常参用四方之士,天下幸甚。请恢复内外官司举荐法官的制度 王岩叟 臣私下认为,任用一个人,如果内外都没有疑虑,就可以交给他办理事务;如果上下相互呼应,事情就容易办成。各府的辟召、各部门的表举,正是不能废除的原因。自从辟举之法废止以后,只按选格任用,可以看见功过,却看不见人才。朝廷内外都对此忧虑,于是不得已设置踏逐、奏差、申差等格式。所谓踏逐,实际上暗中采用举官的办法,表面上却删去共同承担罪责的名义,并不是好的制度。选拔人才、推荐能者,却称为踏逐,不是雅正的名称。应当选择人才的地方,却不重视任用人才的办法,不是深谋远虑。把权力交给别人,却不允许他举荐自己所了解的人,不是通达的办法。臣希望陛下施恩,特地下达指挥,恢复内外官司举官的法令,以畅通公正的议论。请下诏让执政大臣裁抑三省吏人的侥幸待遇 王岩叟 臣恭敬地认为,朝廷的弊病,没有比容许侥幸以养成蛀虫、崇尚姑息以便利奸人更严重的了。不治理根源,却只在下游制定法令,法令越繁琐,弊病越多,这不是好的办法。如今天下都说,侥幸最严重的莫过于三省的胥吏。他们每年累积优厚的官秩,每月享有丰厚的俸禄,每天供给肉食,春冬有衣,寒暑有服,出入乘官马,使唤可以役使营卒,郊礼时沾受赏赐,又允许有服亲属入朝为吏,和士大夫任用子弟没有差别,而且还不限制年龄,因而很早就能取得俸禄,他们所受的恩幸可以说非常优厚了。说到他们供职办事,一个月中有时只超过二十天,一天之中通常还不到半天,他们所付出的劳苦可以说非常少了。检查各部门文书的差错,本来就是他们职分内当然的事,何至于一字一字地论功,每天计算赏赐,有的提升名次,有的减少磨勘年限,有的增加料钱,有的支给银绢,把这些本来属于职责的事情换成赏赐,好像都是自己的东西。又每逢朝廷举行一项行动,曾经办理过一纸文书,便又妄自叙说劳能,另外希求恩泽。比如近日二王出居外第,省吏有什么辛苦,却也要邀功而冒领赏赐?由这一件事推究,其他事情都可以看见。臣不知道平日里已经享有这样优厚的俸禄赏赐,还要把它们用来做什么?他们所受的侥幸待遇可以说太过分了。这大概是因为从前的宰执相互沿袭姑息的做法,把养成他们发展到这种地步;出卖朝廷的恩典来换取名誉,结交左右近臣的爱护来巩固权力,哪里曾把严谨整饬纲纪作为要务,把澄清根本作为心愿呢?所以议论者认为,朝廷之上,为天下百姓治理弊病的事情少,向省中吏人滥施恩典、办理差遣的事情多。静下心来考察,这并不是虚妄之言。臣希望陛下施恩,特赐敕令告诫执政大臣,裁抑侥幸以除掉蛀虫,杜绝姑息以收敛奸邪,抛弃近来的成例,禁止随意更换法令,重新讲求治平以前的条格,依旧实行它们,这样或许可以整肃百官、端正四方。请依照旧法赈济,免除河北借粮的利息。王岩叟 臣恭敬地认为,救济灾害、预防祸患,只怕做得有所不到而损伤仁德,这是先王的用心。随着灾害施加救济,却乘人危急来计较利益,是先王所不忍的。臣考察祖宗赈济的旧法,灾情没有等级分数的限制,百姓也没有户等的差别,人人都可以借贷,只让他们随着缴纳赋税归还原数罢了,从来没有利息。所以四方百姓受到的恩惠广泛,含受的恩德深厚,郡县仓库中以陈粮换新粮的事情也多。后来刻薄的官吏暗中改变旧法,必定要等灾情达到减免赋税七分以上,才允许借贷;而且只有第四等以下的户口才免除利息,这完全不是朝廷的本意。由于灾情减免赋税的比例,多是监司把聚敛财利放在首要位置,威胁州县,州县又迎合上意,便不再体察实情。朝廷按照灾情的确实程度,分出等级来减免赋税;如果减免达到七分,灾情已经是十分严重了,何况很少有官员肯减免到七分?再说六分和七分相差多少,只在毫厘之间,凭什么辨别?幸运地评为七分,就另有借贷;不幸地评为六分,就没有借贷。只是取决于检验灾情的官吏一句话高低,受灾百姓的幸与不幸却相差如此悬殊,不能不加以察看。第三等以上的百姓,都是同样的赤子,同样遭遇天灾,哪里容许因为灾害而偏偏让他们承担利息?计算所得的利息其实很少,谈到造成的损害却实在很多,这违背了陛下公平一体的心意,也损害了朝廷广大的施惠。臣请求恢复旧法,不限制灾情的分数,凡是百姓都允许借贷,不拘户等,一律免除利息,这样或许能使圣恩没有间隔,使人心感受到最和谐的恩泽,天下幸甚。如果允许臣的奏请,河北、京西、淮南等路近来遭受水灾的州县,请先下达指挥施行。请废除三舍法 王岩叟

右臣伏以法有为名则美,而行之则难;事有用意则良,而施之则戾者,三舎是也。故自三舎之法立,虽有髙材异行,未见能取而得之,而犇竞之患起。犇竞之患起,而贿赂之私行;而狱讼之端作。狱讼之端作,而防猜之禁繁。博士劳于簿书,诸生困于文法,非复浑然养士之体,而庠序之风或防乎息。此识者之所共叹也。臣窃谓庠序者,所以萃羣材而乐育之,以完其志业,养其名誉,优游舒徐以待科举者也。不必科举之外,别开进取之多歧,以支离其心而激其争端,使利害得失日交战于胸中,损育徳养道之淳意,非所以敦教化成人材也。臣愚乞鉴已然之▯,罢三舎志,开先生弟子不相见之禁,示学士大夫以不疑。讲肄之余,止以公私试第髙下,如昔时自足以奬材气而厉风声,使多士欣欣于从学,则上庠宜复有雍容乐易之美,为四方矜式矣。乞下礼部及司业博士共议其当。请罢试中断案人入寺     王岩叟臣闻维天下之势者,存乎法;持天下之法者,存乎平。权之而后行,议之而后用。使不失其平者,存乎其人。当张释之为廷尉,人有盗髙庙坐前玉环者,奏当弃市。文帝大怒曰:“吾属廷尉者,致之族而以法奏之。”释之谢曰:“今盗髙庙器而族之,有如万分一。假令愚民取长陵一抷土,陛下且何以加其法乎?”文帝乃许廷尉。臣以谓此不出于法之文,而出于一时议论,能推明轻重之意以释上心,而使天下后世莫不称其当。由是言之,廷尉之选,其当忽哉?臣伏覩祖宗时,审刑、大理长官及其僚属,皆择天下君子长者,通物情、知义理者以为之。其用心平,其持议不阿,其知思足以讲明法之微意,而必与情称,故天下号无寃民。以今望之,其遗风余徳,犹释之之在汉也。后专尚刑名法术之学,而惨刻之吏多在此选,议事不原于法意,论刑不本于人情,执文以致罪,顺防以成狱,不知先王明慎钦恤之心,而复辅之以经术,申之以道徳故愈务而愈远,愈严而愈戾。试以断案巧则巧矣,然不足以得正人,而足以得狡吏。委理卿独举专则专矣,然不足以任至公,而足以得偏见。臣愚伏乞检会旧大理举官法,及讲祖宗置审刑院、大理相持并行之初意,今后罢试断案人,则释之之徒将自为陛下用,稍复刑措之治,天下幸甚。

译臣恭敬地认为,有的法令名义上美好,实行起来却困难;有的事情用意良善,施行起来却产生乖戾的后果,三舍法就是这样。因此自从三舍法建立以来,虽然有高才异行的人,却没有看见能够凭此选拔出来的,反而产生了奔竞钻营的弊病。奔竞钻营的弊病产生,贿赂的私下交易便实行起来;贿赂盛行,诉讼的端绪便出现;诉讼出现,互相猜疑的禁令便繁多起来。博士忙于簿书,各位学生困于文法,已经不再是浑然培养士人的体制,学校的风气也几乎因此消失。这是有识之士共同叹息的事情。臣私下认为,学校是用来聚集各种人才、愉快地培养他们,使他们成就志业、养成名誉,从容舒缓地等待科举的地方。不必在科举之外另开许多求取进身的途径,使他们的心志支离破碎、激发争端,让利害得失天天在胸中交战,损害培养德性、涵养道义的淳厚本意;这不是敦厚教化、造就人才的办法。臣愚昧地请求陛下鉴察已经出现的弊病,废除三舍法,解除先生和弟子不得相见的禁令,以此向学士大夫表示不疑。讲习之余,只按照公试、私试的等第高下,如同过去一样,足以奖励才气、激励风声,使众多士人欣然从学;这样太学就应当重新具有雍容和乐的美好风气,成为四方仰望效法的榜样。请求下令礼部以及司业、博士共同讨论这件事是否合宜。请废除考试断案人员入寺的制度 王岩叟 臣听说,维系天下形势的在于法令,掌握天下法令的在于公平。衡量之后才实行,议论之后才采用;使法令不失公平,关键在于任用什么样的人。当张释之担任廷尉时,有人偷盗高庙座前的玉环,奏请判处弃市。文帝大怒说:“我把这件事交给廷尉,是要把他灭族,你却只按法律上奏。”张释之谢罪说:“如今偷盗高庙器物便灭族,假如万分之一的类似情况发生,假使愚民取长陵一抔土,陛下又将依据什么法律加罪呢?”文帝这才同意廷尉的判决。臣认为,这不是从法令条文中推出来的,而是出于一时的议论;张释之能够推明轻重的意义来解除皇上的疑虑,使天下后世没有不称道其判决恰当的。由此说来,廷尉的选任哪里可以忽视呢?臣恭敬地看祖宗时期,审刑院、大理寺的长官及其属官,都选择天下正直厚道、通晓人情、明白义理的人担任。他们用心公平,持论不偏不阿,智慧和思考足以阐明法律隐微的本意,并且一定与实际情理相称,所以天下都称没有冤民。以今天的情况来看,祖宗遗留下的风范和德泽,仍然像汉代张释之在世一样。后来专门崇尚刑名法术之学,残酷刻薄的官吏多被选入这一职位;议事不探究法律的本意,论刑不依据人的实际情状,拘泥条文而定罪,顺着案情表面而成狱,不懂得先王明察、谨慎、敬畏刑罚、怜悯囚犯的用心,又不以经术辅佐、以道德申明,因此越是用力,距离本意越远;越是严酷,结果越乖戾。通过考试来判断案件,技巧固然巧妙,却不足以选得正直之人,反而足以选得狡猾的吏员。把司法事务交给理卿专门推举,专门固然专一,却不足以任用最公正的人,反而足以得到偏颇的见解。臣愚昧地请求查考过去大理寺举官的法令,并讲求祖宗设置审刑院、与大理寺相互牵制而同时运行的初衷;今后废止以断案考试取人的办法,这样张释之一类的人才将会自愿为陛下所用,逐渐恢复刑罚简省、天下安定的治理,天下幸甚。

论堂除之▯         刘安世臣闻非至简不足以待天下之繁,非至静不足以制天下之动。故荀卿有言曰:“论一相以兼率人主之职也。”又曰:“相者论列百官之长,要百事之听,嵗终奉其成功以效于君。”推此言之,则人主择辅臣,辅臣择庶长,庶长择僚佐,以次选论,不容虚受。是以所受愈隆而所择愈简,所择愈简而所得愈多。此尧舜三代之君所以垂衣拱手,不烦事诏而天下晏然以治者,用此道也。秦汉以来,官失其守,居宰相之位者,或不知其任在庶长之列者,或不守其职,因循至今,流▯日积。臣请为陛下详言之。昔魏晋已后,采择庶官多由选部,故晋之山涛为吏部尚书,中外员品,往往啓授。宋以蔡廓为吏部尚书,黄散已下皆得自用,廓犹以为薄已,遂不之官。唐制五品以上,宰相商议奏可以除拜者,则以制勑命之;六品以下则吏部铨材授职,然后上言,诏防画闻,无所可否,谓之防授。开元中,吏部置循资格限,自起居遗补及御史等官,犹并列于选曹。其后幸臣专朝,旧典失序,故陆贽抗论,以谓舍朝佥而重已权,废公举而行私惠,是使周行庶品,苟不出于时宰之意者,则莫致焉。此乃唐之▯风,不可不革也。臣伏见近来堂除差遣,多取吏部之阙,不问职事之轻重,才品之优劣,为人择官,殊失大体。如承议郎王续堂除管勾左厢公事,承奉郎刘敦夫堂差权河南知録,若此之类,名品至卑,吏部选差固不乏使,何烦廊庙一一简求?臣恐三省之事日益纷纭,执政大臣汨于细务,则朝廷安危之至计,礼乐教化之大原,使天下囘心而向道者,将何暇以及之矣?然则岂所以称陛下图任老成,委注辅弼之意哉?伏望圣慈明勅三省别议立法,今后除两制台省寺监长贰以上,并诸路监司、濒河并边郡守之类,所系稍重者,令依旧堂除外,其余一切归之吏部,所贵执政。事简,得以留心于远业,而选部不至失职,渐复旧制,取进止。请戒约传习异端       朱光庭臣窃以天覆于上,地载于下,人位于中,三才一贯,纯粹不杂。有圣人作,因天叙而惇五典,因天秩而庸五礼,因天命而章五服,因天讨而用五刑,然后三纲五常立,而万事咸治。圣人为能以皇极之道弥纶辅相于其中,故天下无一民一物不得其所,此极盛之治,后世无以复加也。不幸三代既还,王道不振,黄老杂之于前,释氏乱之于后。黄老之术主于清净虚无,世惑犹浅,唯是释氏最为大惑,人无贤愚皆被驱率。髙明之士则沉溺于性宗,中下之材则纒缚于轮囘,患浅之俗则畏惧于祸福,甚可怪也。圣人曰:「天命之谓性」,儒者当尽而后知,苟不务知此而求他,可乎?圣人曰:「未知生,焉知死」,儒者当穷理而后知,苟不务知此而求他,可乎?圣人曰:「惠迪吉,从逆凶,惟影响」,儒者当视履而后知,苟不务知此而求他,可乎?圣人言行布在方册,明如日星,可师可法。今士大夫被儒者服,当法师圣人言行,而乃自暴自弃,区区奔走从事异端。古者学非而博,在四诛而不以听,今之弃先圣之言,从异端之学,无乃学非而博者乎?岂可以不禁之也?学官教多士以礼义,礼官正朝廷之典礼,若习异端,尤当深责。古者道路,男子由右,妇人由左,重其有别。今之士大夫与民庶之家妇女,恣入寺门,败坏风俗,莫此之甚,此不可以不禁也。臣访闻今月二十日,相国寺惠林院长老开堂,衣冠大集,座下听法者曲拳致恭,环拜致礼,无所不尽。在无知軰不足责,其士大夫皆弃吾道,不知自重,如此不可以不责也。臣昨日上章,乞诏执政诘问今月二十日于相国寺长老座下听法,臣寮乞行勑戒,令后更不得造其门,传习异端。及学官礼官前日亦曽诣门听法者,已上违经畔礼之罪,仍乞今后应士大夫与民庶之家妇女,并不得入寺门,明立之禁。臣所以为陛下力言者,方圣明在御,俊乂满朝,当尊吾尧、舜、禹、汤、文、武、周、孔之道,以致太平,而不当纵异端之术以惑天下。伏望圣慈,特赐睿断施行。请用经术取士        朱光庭臣窃以圣朝用经术取士,冠越前代,止是不当专用王安石之学,使后生习为一律,不复穷究圣人之蕴,此为失矣。若谓学经术不能为文,须学诗赋而后能文,臣以为不然。夫六经之文,可谓纯粹浑厚,经纬天地,辉光日新者也。今使学者不学纯粹浑厚辉光六经之文,而反学雕虫篆刻童子之技,岂不陋哉?其非圣朝之美事。臣近已上封事论列,今再具以经术取士之法,约归义理之文,条列于左。一、第一场试诸经大义六道,乞令每人各治二经,每经各试大义三道。仍须先本注疏之説,或注疏违圣人之意,则先其注疏所以违之之説,然后断以己见及诸家之説。以义理通、文采优者为上,义理通、文采粗者为次,义理不通,虽有虚文,不合格。

译论堂除的弊病 刘安世 臣听说,不极其简约,就不足以应对天下的繁杂;不极其安静,就不足以控制天下的动荡。因此荀卿说:“论定一位宰相,就是要让他兼负统率众人和辅佐君主的职责。”又说:“宰相评议、排列百官的长官,总揽百事的听断,年终把治理成功的情况奉告君主。”推究这些话,君主选择辅臣,辅臣选择各部门长官,各部门长官选择僚佐,依次选拔评议,不能让人徒然接受职位。因此,所授职位越尊贵,选择就越简慎;选择越简慎,所得人才就越多。这就是尧、舜以及三代的君主垂衣拱手、不烦劳于政令,而天下安然得到治理的原因,他们采用的正是这种办法。秦、汉以来,官职失去了本来的职责,居于宰相职位的人,有的不了解自己的职责在于统领各部门长官,有的不能守住职分,因循至今,弊病日益积累。臣请为陛下详细说明。过去魏、晋以后,选取庶官多由选部负责,所以晋代山涛任吏部尚书时,朝廷内外官员的名额品秩,往往都由他启奏授予。宋代以蔡廓为吏部尚书,黄门侍郎、中书侍郎以下的官员都可以自行任用;蔡廓还认为权力太轻,竟然不肯就任。唐代制度规定,五品以上官员,宰相商议后奏请可以任命的,就用制书、敕书任命;六品以下则由吏部考量人才、授予职位,然后上奏,诏令只表示画可听闻而不加可否,叫作“拟授”。开元年间,吏部设置按资历循序升迁的限制;从起居郎、遗补以及御史等官,仍然一并列在选曹之中。后来宠臣专擅朝政,旧有典制失去秩序,所以陆贽抗言说:舍弃朝廷公议而加重自己的权力,废除公正荐举而施行私人的恩惠,这是使各级官员如果不出于当时宰相的意旨,就没有办法得到任用。这就是唐代的弊病风气,不能不改革。臣恭敬地看到,近来堂除差遣,多数取用吏部的空缺,不问职事的轻重、人才品级的优劣,只为某个人选择官职,实在丧失了大体。例如承议郎王续由堂除任管勾左厢公事,承奉郎刘敦夫由堂差权任河南知录;像这类人,官名品级极低,吏部选差本来并不缺少可以任用的人,何必烦劳朝廷一一挑选寻求呢?臣恐怕三省的事务会越来越纷杂,执政大臣沉溺于琐碎事务,那么关系朝廷安危的长远谋划、礼乐教化的大根本,以及使天下回心转意、归向正道的事情,将哪里有空闲顾及呢?这样难道符合陛下谋求任用老成之士、委托和任命辅弼大臣的心意吗?臣希望陛下施恩,明令三省另行议定立法:今后除两制、台省、寺监长贰以上,以及各路监司、临近河流和边境的郡守等关系稍重的职位,仍依旧由堂除任命外,其余一概归吏部办理,这样才可使执政大臣事务简少。能够把心力留在长远事业上,而选部也不至于失职,逐渐恢复旧制,请陛下裁决。请告诫并约束传播、学习异端 朱光庭 臣私下认为,天在上面覆盖,地在下面承载,人处于天地之间,三才一贯,纯粹而不混杂。有圣人兴起,依据上天的条理敦厚地施行五典,依据上天的秩序恰当地施行五礼,依据上天的命令彰明五服,依据上天的讨伐而施行五刑;这样以后,三纲五常建立,万事都得到治理。圣人能够用皇极之道在其中弥合贯通、辅佐治理,所以天下没有一个人、没有一种物不得其所;这是极盛的治理,后世无法超过。不幸三代以后,王道不振,黄老之学先杂入其中,佛教又在后来扰乱它。黄老之术以清静虚无为主,世人受到的迷惑还浅;只有佛教造成的迷惑最大,人人无论贤愚都被它驱使引导。高明之士便沉溺于佛教的性宗,中等以下的人才被轮回之说束缚,见识浅陋的俗人则畏惧祸福,这实在非常奇怪。圣人说:“上天所赋予的叫作性。”儒者应当穷尽探究它然后才会明白,如果不致力于了解这个道理而去寻求其他东西,可以吗?圣人说:“连生都还不了解,怎么能了解死?”儒者应当穷究事理然后才会明白,如果不致力于了解这个道理而去寻求其他东西,可以吗?圣人说:“顺从正道就吉祥,违逆正道就凶险,就像影子和回声一样。”儒者应当考察自己的行为然后才会明白,如果不致力于了解这个道理而去寻求其他东西,可以吗?圣人的言语行为都记载在典籍中,明亮如日月星辰,可以作为老师,可以作为法则。如今士大夫穿着儒者的服饰,本应效法、师法圣人的言语行为,却反而自暴自弃,专心奔走于异端之事。古代学习非正之学而又广泛涉猎的人,列在四种应诛之人中,不能听任其发展;如今抛弃先圣的言语,学习异端之学,岂不是学习非正之学而又广泛涉猎的人吗?难道可以不加禁止吗?学官教导众多士人学习礼义,礼官端正朝廷的典礼,如果他们学习异端,更应当严厉责罚。古代在道路上行走,男子从右边走,妇女从左边走,重视男女有别。如今士大夫以及百姓家的妇女,任意进入寺院,败坏风俗,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这不能不禁止。臣听说本月二十日,相国寺惠林院的长老开堂说法,衣冠士人聚集一堂,座下听法的人弯曲身体表示恭敬,环绕跪拜行礼,没有什么礼节不做到。那些无知的人不值得责备;其中的士大夫却都抛弃我们的道理,不知自重,这样的人不能不责罚。臣昨天上章,请求诏令执政大臣查问本月二十日在相国寺长老座下听法的人,臣僚请求施行敕令告诫,命令以后不得再到他们门下,传播学习异端。至于学官、礼官前些日子也曾到门下听法的人,已经犯了违背经书、背叛礼法的罪,还请求今后凡士大夫以及百姓家的妇女,都不得进入寺院,明确设立禁令。臣之所以为陛下极力进言,是因为圣明的君主正在执掌朝政,贤俊之士充满朝廷,应当尊奉我们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孔子的道统,以达到太平,而不应放纵异端之术来迷惑天下。臣希望陛下施恩,特赐圣明裁断施行。请用经术取士 朱光庭 臣私下认为,本朝用经术取士,超过前代;只是不能专门采用王安石的学说,使后辈学习成一个模式,不再穷究圣人的深意,这就是失误。如果说学习经术不能写文章,必须学习诗赋以后才能作文,臣认为不是这样。六经的文章,可以说纯粹浑厚,能够经纬天地,光辉像太阳一样日日更新。如今使学习者不学习六经纯粹浑厚、光辉日新的文章,反而学习雕虫篆刻的儿童技艺,难道不是浅陋吗?这不是圣朝的美事。臣近来已经上密封奏章论述此事,如今再次拟定用经术取士的办法,约束归于义理之文,分条列在下面。一、第一场考试各经大义六道,请规定每人各自研治二经,每经各考大义三道。还必须先依据本经注疏的说法作答;如果注疏违背圣人的本意,就先说明注疏为什么违背圣意,然后再用自己的见解以及诸家的说法作出判断。义理通达、文采优美的列为上等;义理通达、文采粗疏的列为次等;义理不通,即使有空泛文辞,也不合格。

一、第二场试《论语》《孟子》大义四道,论、孟各两道。考试之法与经义同。一、第三场试论一道,乞于荀子、扬子、文中子、韩吏部、文中出题。一、第四场试策三道,内两道乞问歴代史,一道时务。省试五道,三道乞问歴代史,两道问时务。右臣之所陈,欲令天下学者不失宗经,知根本之学,不专用王安石之凿説,各以己见,诸家之説,穷圣人之蕴,履之为事业,发之为文章,下之所以修身,见于世;上之所以敛材,置之用,皆不失道。此臣所以区区为朝廷力言也。伏望圣慈察臣管见,如或可采,特赐主张施行。

宋文鉴巻六十

钦定四库全书宋文鉴卷六十一宋 吕祖谦 编奏防请留安焘          王 觌臣窃闻同知枢密院安焘家居请郡,臣愚不知圣意之所在,将听其去邪?不听其去邪?臣伏见安焘与李清臣,其才能皆无足以过人者。当蔡确、韩缜、章惇、张璪当国用事之际,焘、清臣惟务顺从,不能有所建明。方是时,不惟确、缜、惇、璪为可去,而焘、清臣亦可去也。然谏官、御史交章列疏,具言确、缜、惇、璪之恶,而罕及焘、清臣者,盖知蠧政害物之根本惟在确、缜、惇、璪,而焘、清臣本非为恶之人,虽务顺从,其情可恕,故言虽或及而不力也。昨者清臣自尚书右丞除左丞,论者谓清臣虽序迁,而常才不可以更有进擢,臣之説亦如是也。焘自同知枢密院除知枢密院,论者以谓焘从执政不列,而直出门下侍郎之上,超躐太甚,臣之説亦如是也。盖其时确、缜、惇、璪未尽去,小人之党方炽,得全才重徳之人进为辅相,以肃清邪党,而焘、清臣素乏骨鲠之誉,无足頼者,然言者犹止欲朝廷之不更升迁而已,未尝欲陛下逐而去之也。今确、缜、惇、璪皆已罢黜,邪党既清,先帝之旧执政惟焘、清臣在焉。陛下若遂听其去,则过甚矣。盖焘若去,即清臣迹亦不安,而复须求去,其势然也。臣向论缜、璪奸邪累防,陛下宣谕欲存留旧人,此圣度髙远,过于常情万万。然缜、璪奸邪显著,势不可留以害政,故终为众论之所不容。陛下必欲留旧人,焘、清臣可留也。焘、清臣虽常才,而留之无害于圣政,去之有损于国体,此公论也。臣窃见言事臣僚惟务以弹劾为事,今焘之求去,彼虽或知其留之为便,而不少肯为陛下言者,避嫌疑也。臣不敢以嫌疑之故不尽忠于陛下,惟圣慈详酌。请禁絶登科进士论财娶妻。丁隲。臣窃闻近年进士登科,娶妻论财,全乖礼义。衣冠之家,随所厚薄,则遣媒妁往返,甚于乞丐。小不如意,弃而之它。市井驵防,出捐千金,则贸贸而来,安以就之。名挂仕版,身被命服,不顾亷耻,自为得计,玷辱恩命,亏损名节,莫甚于此。陛下上法尧舜,旁规汉唐,开广庠序,遴择师儒,自京师以逹天下,教育之法,远过前古。而此等天资卑陋,标置不髙,筮仕之初,已为汚行,推而从政,贪墨可知。臣欲乞下御史台,严行觉察,如有似此之人,以典法从事,庶防惇厚风教,以惩曲士。请下御史台体访小人造作谤议,丁,隲。臣窃闻近有小人多兴谤议,密相传报,惊动中外之听。或虚称朝廷升黜臣僚,或妄言台谏官非意弹斥百官。或又致奸言以厚诬近臣,或造为恶名以玷辱多士,如五鬼十物之类是也。其实出于被罪流落之人,私挟喜怒,隂遣子弟门人出入朋比,互为声援。上则欲惑乱君臣,以成疑似之祸;下则欲离间同心,转相猜忌,以隳久大之业。此其用意岂浅哉?不可不察也。昔唐穆宗之时,有八闗十六子之説,为后世讥笑。今二圣居上,区别善恶,进贤退不肖,元首股肱,夙夜孜孜,励精求治,惟恐不及。非有穆宗之时八闗十六子之事,而奸幸者犹能巧作飞语,公然喧播,自京师以逹四方,扇揺流俗,为害不细。不于此时痛行禁止,则恐浸以成俗,伤薄风化。臣窃忧之。伏愿陛下特降睿防,下御史台体访其主名,付之吏议,置于典法,以消谗邪横逆之党,天下幸甚。请罢国子司业黄隐职任    吕 陶臣窃以士之大患,在于随时俯仰,而好恶不公,近则隳防亷耻,远则败坏风俗,此礼义之罪人,治世之所不容也。太学者,教化之渊源,所以风劝四方,而示之表则,一有不令,何以诲人?臣伏见国子司业黄隐,素寡学问,薄于操行,久任言责,殊无献告,惟附防当时执政,苟安其位;及迁庠序,则又无以训导诸生,注措语言,皆逐势利。且经义之説,盖无古今新旧,惟贵其当,先儒之传注,既未全是,王氏之解,亦未必尽非,善学者审择而已,何必是古非今,贱彼贵我,务求合于世哉?方安石之用事,其旧立于学官,布于天下,则肤浅之士,莫不推尊信向,以为介于孟子;及其去位而死,则遂从而诋毁之,以为无足可考,盖未尝闻道而烛理不明故也。隐亦能诵记安石新义,推尊而信向之久矣,一旦闻朝廷欲议科举,以救学者浮薄不根之▯,则讽谕其太学诸生,凡程试文字,不可复从王氏新説,或引用者类多出降,何取舍之不一哉?

译一、第二场考试《论语》《孟子》大义四道,《论语》《孟子》各两道。考试办法与经义相同。一、第三场考试论一道,请从荀子、扬子、文中子、韩吏部的著作中出题。一、第四场考试策论三道,其中两道请询问历代史事,一道询问当时政务。省试考五道,三道询问历代史事,两道询问当时政务。以上是臣所陈述的意见,是想使天下学习的人不失去以经书为宗旨,懂得根本性的学问,不专门采用王安石的穿凿之说,而是各自结合自己的见解和诸家的说法,穷究圣人的深意;把它实行出来成为事业,发抒出来成为文章;下则用来修养自身,显现在世间,上则用来收揽人才,安排任用,都不失去正道。这就是臣以微薄诚意为朝廷极力进言的原因。臣希望陛下明察臣的管见,如果其中有可采纳之处,特赐裁定主持施行。《宋文鉴》卷六十 钦定《四库全书》。《宋文鉴》卷六十一 宋代吕祖谦编 奏议 请留用安焘 王觌 臣私下听说,同知枢密院安焘居家请求出任地方郡守,臣愚昧,不知道圣意究竟在哪里:是要听任他离去呢,还是不听任他离去呢?臣恭敬地看到,安焘和李清臣的才能都没有足以超过常人的地方。当蔡确、韩缜、章惇、张璪掌握国政、专权用事的时候,安焘、李清臣只是一味顺从,不能有所建明。正在那时,不仅蔡确、韩缜、章惇、张璪应当罢去,安焘、李清臣也可以罢去。然而谏官、御史接连上章列举罪状,详细说明蔡确、韩缜、章惇、张璪的罪恶,却很少涉及安焘、李清臣,这是因为知道败坏政事、危害百姓的根本只在蔡确、韩缜、章惇、张璪,而安焘、李清臣本来不是作恶之人,虽然一味顺从,但情状可以宽恕,所以言论即使偶尔涉及他们,也不严厉。此前李清臣从尚书右丞升为左丞,议论者认为李清臣虽然按次序升迁,但以他的平常才能不可以再得到提升,臣的看法也是如此。安焘从同知枢密院升任知枢密院,议论者认为安焘没有按执政次序入列,却直接位居门下侍郎之上,超越躐进太过分,臣的看法也是如此。因为当时蔡确、韩缜、章惇、张璪还没有全部离职,小人的党羽正盛,需要才能全面、德行厚重的人升任辅相,以清除邪党;而安焘、李清臣素来缺少刚正不阿的声誉,没有什么可以依赖的地方。然而言官还只是希望朝廷不要再给他们升迁,并不曾想要陛下驱逐他们使其离去。如今蔡确、韩缜、章惇、张璪都已经罢免贬黜,邪党已经清除,先帝旧日的执政大臣中只剩安焘、李清臣在位。陛下如果就此听任他们离去,过失就太大了。因为安焘如果离去,李清臣的处境也会不安,势必又要请求离去。臣先前论说韩缜、张璪的奸邪罪行累累,陛下曾宣布要留用旧人,这是圣明的度量高远,远远超过常情。然而韩缜、张璪的奸邪显著,势必不能留在朝廷危害政事,所以最终被众议所不容。陛下如果一定想留用旧人,安焘、李清臣是可以留用的。安焘、李清臣虽然只是普通才能,但留用他们对圣明的政事没有危害,驱逐他们却有损国家体统,这是公正的舆论。臣私下看到,言事的臣僚只是一心把弹劾当作职责;如今安焘请求离去,他们即使有的人知道留用他更有利,也没有一个肯为陛下进言,是为了避开嫌疑。臣不敢因为嫌疑的缘故而不向陛下竭尽忠诚,只希望陛下详加斟酌。请禁止考中进士的人议论钱财、娶妻。丁隲。臣私下听说,近年进士登科后,娶妻只论财产,完全违背礼义。士大夫之家,便按照财产厚薄,派媒人往来奔走,甚至超过乞丐。稍有不合心意,就抛弃她另娶他人。市井中的驵防,只要拿出千金,便贸然前来,哪里还会安心嫁给这种人?姓名列在仕籍之上,身穿朝廷命服,却不顾廉耻,自以为得计,玷辱皇帝恩命,亏损个人名节,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陛下上法尧舜,旁取汉唐为法,扩建学校,选拔师儒,从京师直到天下各地,教育之法远远超过前代。可是这些人天资卑下鄙陋,品行标准又不高,刚开始出仕,就已经行为污浊;推想他们后来从政,贪污受贿也就可想而知了。臣想请陛下降诏御史台,严加察访;如果有这样的人,便依典章法律办理,希望借此防止敦厚的风俗教化受到损害,并惩治品行邪曲的士人。请下令御史台体察访察那些小人制造、散布诽谤议论的情况,丁、隲。臣私下听说,近来有许多小人制造诽谤议论,暗中互相传报,惊动朝廷内外的听闻。有的虚称朝廷升降臣僚,有的妄说台谏官员无缘无故弹劾排斥百官;有的又编造奸邪之言,极力诬陷近臣;有的捏造恶名,玷辱许多士人,例如所谓“五鬼”“十物”之类。这些事情其实都出自获罪流落之人,他们私自挟带个人的喜怒,暗中派遣子弟、门生出入往来,结党互相声援。对上,他们想要迷惑扰乱君臣关系,造成彼此猜疑的祸患;对下,他们想离间同心之人,使人转相猜忌,从而毁坏长久而重大的事业。他们的用意难道浅薄吗?不可不加以察究。昔日唐穆宗时有“八关十六子”的说法,成为后世讥笑的对象。如今二圣临朝,分别善恶,进用贤能,斥退不肖,君主与辅弼大臣早晚勤勉,励精图治,唯恐有所不及。现在并没有唐穆宗时“八关十六子”那样的事情,可奸邪得宠之人仍能巧妙制造流言,公然喧闹传播,从京师一直传到四方,煽动摇撼流俗,造成的危害实在不小。如果不在此时痛加禁止,恐怕逐渐形成风气,损害淳厚的教化。臣私下对此深感忧虑。伏愿陛下特别降下圣旨,命御史台查访这些人的姓名,把他们交给官吏议罪,依典法处置,以消除进谗邪、横逆作乱的党徒,天下幸甚。请罢免国子司业黄隐的职务——吕陶 臣私下认为,士人的大患,在于随时势俯仰变化,而好恶不能公正;近则毁坏防守廉耻的底线,远则败坏社会风俗。这种人是礼义的罪人,是太平之世所不能容忍的。太学是教化的源头,用来教导劝勉四方,并为天下树立表率;一旦有不善之处,还凭什么教诲别人?臣恭敬地看到,国子司业黄隐一向学问少,操守也差,长期担任言官,却没有什么进言和告诫,只知依附当时的执政者,苟且安坐于自己的职位上;等到调任学校官职,又不能训导学生,安排事务、言语议论,全都追逐势利。况且讲说经义,根本不在于古今、新旧,重要的是是否恰当;先儒的传注并不全都正确,王安石的解释也未必全都错误,有志于学习的人只需审慎选择罢了,何必一味尊古非今、贬低别人抬高自己,务求迎合世俗呢?当王安石掌权时,他的旧说在学校官员中确立,并传播到天下,浅薄的士人没有不推尊信奉的,甚至认为他足以与孟子并列;等到他失去职位并去世,便又跟着诋毁他,认为他的学说没有什么值得考察的地方,这大概是因为他们从未听闻大道、辨理不明。黄隐也能背诵记取王安石的新义,长期推尊并信奉它;一旦听说朝廷将要讨论科举制度,以挽救学者浮薄而不根本的弊病,便讽谕太学生说,凡是考试文章,都不可以再采用王氏新说,凡是引用王氏新说的,大多会被降等。这种取舍为什么如此不一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