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文鉴卷五十八
论王中正、李宪、宋用臣、石得一。刘挚臣切以陛下临御以来,运动政机,以时弛张,述成先帝制法立法之意,使光昭于天下,利兴害除,四方鼓舞。至于清明,朝廷分别邪正,斥远奸佞,锄去彊梗,皆妙虑神断,优游闲暇,不出于喜怒,不见于言色,而天下之善恶已辨,是非已正矣,何其盛欤!然于此时,臣切怪天地之和气尚或未应,忠臣义士之论尚或未平,此其故何也?臣尝究之,盖天下之元恶犹有稽诛,天下之大奸犹有漏网,而国法犹有未正,此中外所以犹未厌也。国之失政,莫大于使奸恶幸而免。今论其大者,则前日之四三宦是也。臣待罪风宪,虽知触权幸,言出而患入,然臣有言责,贪报恩遇,则何防乎身之危哉?谨为陛下言之:王中正元丰四年,将王师二十万由河东入界,计其随军赍运役兵民夫,通数十百万众矣。中正徘徊于境上,殆半月而后翺翔乎疆外,顿沙漠而不进,公违诏书,不赴兴灵防师之约。天寒大雪,士卒饥冻,坐使物故十之七八。古之将帅固有无功而还者,犹然当保完师旅,归报于国。今精兵劲骑一无所施,自取狼狈死亡殆尽。按之军法,宜即显诛。中正略不自劾请罪,而先帝以天地之量,无所谴何?又遣使赐予问劳,然后中正徐徐求闲局,厚俸自佚而去。此国法未正者一也。李宪之于熙河,贪功生事,一出欺罔,朝廷之威福柄令持于其手,官吏之废置用舎出于其口。监司帅守而下,事宪也如父兄,而宪之頥指气役之也如奴▯。县官财用,听其取与,内之府库金帛,转输万里,外之生灵膏血,渔敛百端,倾之于宪,如委诸壑,出没呑吐,神鬼莫见,而一切不防于有司。兴灵之役,宪首违戒约,避防师之期,乃顿兵以城兰州,遗患今日。及永乐之围,宪又逗遛不急赴援,使数十万众肝脑涂地,罪盈恶贯,不失于总兵一路。此国法不正者二也。宋用臣奋其私智,以事诛求,权夺小民衣食之路,琐细毫未,无所不为,使盛朝之政,几甚于▯唐。除陌间架搨地之事,伤污国体,不防怨讟。其出入将命,捷若风火,务以巧中取悦,事无不谐。动画密防,故擅作威福,侵凌官司,冒昧货财,更无按籍。都城为之憔悴,商旅所以不行。疮痍蠹害,至今棼然而莫能理。然亦不失享禄于善地,此国法不正者三也。石得一,领皇城司。夫皇城司之有探逻也,本欲知军事之机密,与夫人奸恶之隐匿者,而得一以残刻之资,为罗织之事。纵遣伺察者,所在棊布,张穽而设网。家至而戸致,以无为有,以虗为实。上之朝士大夫,下之富家小人,飞语朝上,而暮入于狴犴矣。有司无古人持平守正之心,以谓是诏狱也,成之则有功,反之则有罪。故凌辱棰讯,惨毒备至,无所求而不得,无所问而不承。被其隂害,不可胜数。于是上下之人,其情惴惴,朝夕不敢自保,而相顾以目者,殆十年。皆得一发之,今不失厚俸,安坐。此国法不正者四也。是四人者,权势锋焰,震灼中外,毒流于民,怨归于国。宰相执政,知而不以告于上。谏官御史,惧而不敢论其非。幸而出于圣人在上之时,以先帝神武英气镇压其奸,不然其为祸患,岂不若汉唐之宦官哉?以尧之圣,不免四凶之在朝,至舜起而后诛投之。孔子为鲁司冦七日而诛少正卯。然先帝未及肆其诛于市朝,而以遗陛下。陛下所宜以舜之事自任,今阅嵗时尚不闻以典刑诏有司。臣未谕也。伏乞圣慈,以臣章付外,议正四罪,暴之天下,而窜之以明国宪,以服天下。谨具弹劾以闻。
译论王中正、李宪、宋用臣、石得一。刘挚 臣深切认为,陛下即位以来,随着时势调节政务,实行或放宽、或收紧的措施,继承并完成先帝制定法律、建立法制的意旨,使其光明显耀于天下,利处兴起、弊害消除,四方无不鼓舞。至于朝廷清明,能够分别邪正,斥退疏远奸佞,铲除强横之人,这些都是陛下深谋神断,从容闲暇之中作出的,并不出于喜怒,也不显于言色,而天下善恶已经分明,是非已经端正,这是多么盛大啊!然而此时臣却切实感到奇怪:天地的和气还时常不能应和,忠臣义士的议论也还时常不能平息,这是什么缘故呢?臣曾经探究,大概是天下的大恶人仍有待于诛杀,天下的大奸贼仍有漏网之徒,而国法仍有未能端正之处,这就是朝廷内外仍未满足的原因。国家政事失误,没有比让奸恶之人侥幸免罪更大的了。如今说其中罪行最大的,便是从前那四五个宦官。臣任职御史台,虽然知道这样会触犯权贵宠臣,言语一出祸患便会临身,但臣既有进言的职责,若贪图报答皇上的恩遇,又何必顾虑自身的危险呢?谨为陛下说明:王中正在元丰四年率领二十万军队从河东进入敌境,计算随军运送粮饷的役夫、民夫,总数达数十万乃至上百万。王中正在边境上徘徊,差不多半个月后才飞驰越过疆界,停顿在沙漠中不再前进,公然违抗诏书,没有赴兴灵与诸军会合的约期。天气寒冷,大雪纷飞,士卒饥饿冻苦,坐视他们死亡了十分之七八。古代将帅固然也有无功而返的,但仍然应当保全军队,回国向朝廷报告。如今精兵强骑完全没有发挥作用,反而自取狼狈,几乎死伤殆尽。按军法,本应立即公开处死。王中正却丝毫没有自劾请罪,先帝反而以天地般的宽量,完全没有责罚他,这是为什么?又派使者赐给他财物并慰问劳苦,后来王中正慢慢请求闲散职位,领取优厚俸禄,安逸离去。这是国法没有端正的第一件事。李宪在熙河,贪图功劳而制造事端,凡事欺骗蒙蔽;朝廷的威权、恩赏、刑罚和命令都掌握在他手中,官吏的罢免任用也由他一言决定。监司、帅守以下的官员侍奉李宪如同父兄,而李宪颐指气使、役使他们如同奴仆。县官的财物用度,听凭他取舍;内则府库中的金帛,转运数千里,外则百姓的脂膏血汗,百般搜刮,都倾注给李宪,犹如倒入深谷;财物出入吞吐,神鬼都不能察见,而主管官署一概不能过问。兴灵之役,李宪首先违背戒约,躲避会师日期,却停兵驻守兰州,遗患至今。到了永乐被围时,李宪又拖延不急于赴援,使数十万士卒血肉横陈,罪恶满盈;他没有被追究的,只是统领一路军队这一职务而已。〔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这是国法没有端正的第二件事。宋用臣逞用自己的私智,借事端横加索取,凭权力夺取小民衣食的道路,琐碎细微之事无所不做,使盛明朝廷的政事几乎比衰弊的唐朝还严重。至于除陌、间架、榻地等事,损伤玷污国体,不能不招致怨恨。他出入传达诏命,迅速如风火,务求以机巧迎合取悦,事情没有不顺从的。他随意发动秘密防禁,因此擅作威福,侵犯官府,冒昧侵夺货财,完全不按簿籍查核。都城因此憔悴,商旅也因此不能通行。创伤和弊害至今纷乱,仍无人能够治理。然而他仍然没有失去在优越地方享受俸禄的待遇,这是国法没有端正的第三件事。石得一掌管皇城司。皇城司设置侦察巡逻,本来是想了解军事机密以及隐藏的奸恶之事;石得一却凭借残酷刻薄的资质,制造罗织罪名的事。他放纵派遣侦伺察访之人,遍布各处,张设陷阱罗网。挨家挨户搜查,把没有的说成有,把虚假的说成真实。上至朝廷士大夫,下至富家小民,流言早晨传到朝廷,晚上便被关进监狱。主管官署没有古人持平守正的心意,认为这是诏狱,办成了就有功,反对它就有罪。因此凌辱、鞭打、审讯,惨毒手段无所不用;没有要求而得不到的供词,没有审问而不承认的罪状。遭受他暗中陷害的人,数也数不清。于是上下之人都心怀恐惧,早晚不敢保证自身安全,彼此以眼色相顾,差不多持续了十年。如今这四个人都因石得一的揭发而获罪,但石得一却仍未失去优厚俸禄,安然坐享其成。这是国法没有端正的第四件事。这四个人的权势气焰震动朝廷内外,毒害流传到百姓,怨恨归于国家。宰相和执政明知此事,却不向皇上报告;谏官、御史害怕,也不敢议论他们的罪恶。幸好他们生逢圣人在上、先帝以神武英气镇压奸邪的时代,否则他们造成的祸患,难道不会像汉唐宦官那样吗?以尧的圣明,尚且不能避免四凶在朝,直到舜兴起后才诛杀并流放他们。孔子任鲁国司寇七天,便诛杀少正卯。然而先帝还来不及在朝市公开处死他们,就把这件事遗留给陛下。陛下应当以舜诛四凶的事自任,如今已经过了一年多,却还没有听说依照典刑诏令主管官署处理他们。臣不能明白其中缘故。伏乞圣上慈悲,把臣的奏章交给外朝讨论,端正判处四人的罪行,向天下公布,并将他们流放,以彰明国法,使天下人信服。谨此具文弹劾,敬请圣上阅知。
论新法进流民图 郑 侠臣伏覩去年大蝗,秋冬亢旱,以至于今,经春不雨,麦苗焦枯,黍粟麻豆,粒不及种。旬日来,街市米价暴贵,羣情忧惶,十九惧死。方春斩伐,竭泽而渔,大营官钱,小求升米,草木鱼鳖,亦莫生遂。蛮夷轻肆,敢侮中国,皆由中外之臣辅相陛下不以道,以至于此。臣切惟灾患,有可召之道,无可试之形,其致之有渐而来,如疾风暴雨,不可复御。流血籍尸,方知防败,此愚夫庸人之见,而古今比比有之。所贵于圣神者,为其能图患未然,而转祸为福者也。方今之势,犹有可救。臣愿陛下开仓廪,赈贫乏,诸有司敛掠不道之政,一切罢去,庶防早召和气,上应天心,调隂阳,降雨露,以延天下万姓埀死之命,而固宗社万万年无疆之祉。君臣际遇,贵乎知心,以臣之愚,深知陛下养爱黎庶,甚于赤子,故自即位以来,一有利民便物之政,靡不毅然主张而行。陛下之心,亦欲其人人寿富,而跻之尧舜三代之盛耳。夫岂区区充满府库,盈溢仓廪,终以富衍彊大胜天下哉?而中外之臣略不推明陛下此心,而乃肆其叨懫劓割生民,侵肌及骨,使之困苦而不聊生,坐视天民之死而不防。夫陛下所存如彼,羣臣所为如此,不知君臣际遇欲作何事?徒只日超百资,意指气使而已乎?臣又惟何世而无忠义,何代而无贤徳,亦在乎人君所以驾御之如何耳。古之人在山林畎亩,不忘其君,其刍荛负贩,匹夫匹妇,咸欲自尽以赞其上。陛下之朝,台谏黙黙具位而不敢言,事至有规避百为,不敢居是职者,而左右辅弼之臣,又皆贪猥近利,使夫抱道怀识之士,皆不欲与之言。不知时然耶?陛下以使之然耶?以为时然,则尧舜在位,便有防契;汤文在上,便有伊吕;以至汉唐之明君,我祖宗之圣朝,皆有大忠义大贤徳之臣,而在中外君臣之际,共腹心手足。然君唱于上,臣和于下,主发于内臣应于外,而休嘉之徳下浸于昆虫草木,千百世之下莫不欣慕而效则之。独陛下以仁圣当御,抚养为心,而羣臣所以应和之者如此。夫非时然,抑陛下所以驾驭之道未审尔?陛下以爵禄驾驭天下忠贤而使之如此,甚非宗庙社稷之福也。夫得一饭于道傍,则遑遑图报;而终身餍饱于其父,则不知徳。此庸人之常情也。今之食禄往往如此,若臣所闻则不然,君臣之义,父子之道也。故食其禄则忧其事,凡以移事父之孝而从事于此也。若乃思虑不出其位,尸祝不越樽俎,治庖人之事,牛羊茁壮,会计当各以其职而不相侵也。至于邦国若否,知无不言,岂有君忧国危,羣臣乃饱食餍观,若视路人之事而不救,曰「吾各有守,天下之事非我忧哉」?故知朝廷设官,位有髙下,臣子事上,忠无两心。与其得罪于有司,孰与不忠于君父?与其苟容于当世,孰与得罪于皇天?臣所以不避万死,冒干万重之天阍,以告诉于陛下者,凡以上畏天命,中忧君国,而下忧生民耳。若臣之身,使其粉碎如一蝼蚁,无足顾爱。臣切闻南征西伐者,皆以其胜捷之势,山川之形为图而来献,料无一人以天下之民,质妻卖儿,流离逃散,斩桑伐枣,拆坏庐舍而卖于城市,输官输粟,遑遑不给之状为图而献。前者臣不敢以所闻,谨以安上门逐日所见续成一图,百不及一,但经圣明眼目,已可嗟咨涕泣,而况数千里之外有甚于此者哉?其图谨附状投进。如陛下观图行臣之言,十日不雨,即乞斩臣宣徳门外,以正欺君慢天之罪;如稍有所济,亦乞正臣越分言事之刑,甘俟诛戮。
译论新法进流民图 郑侠 臣恭敬地看见,去年发生严重蝗灾,秋冬又长期干旱,以至于现在,整个春天都没有下雨,麦苗焦枯,黍、粟、麻豆连一粒也来不及播种。近十天以来,街市米价暴涨,人心忧惧惶恐,十个人中有九个害怕死亡。正值春天却砍伐树木、竭泽捕捞,大规模营办官钱,小心求取一升米;草木鱼鳖也没有一类能够生长繁衍。蛮夷轻慢放肆,竟敢侮辱中国,都是因为朝廷内外的臣子辅佐陛下不合道理,才到了这种地步。臣深切认为,灾祸虽有可以招致的道理,却没有可以试验的形迹;它的形成有渐进的过程,一旦如狂风暴雨般到来,就无法再抵御。等到流血遍地、尸籍成堆才知道防备失败,这是愚夫庸人的见识,而古今屡屡有这样的事。圣明神智之所以可贵,正在于能够在祸患尚未发生之前谋划,把灾祸转变为福祉。现在的形势还可以挽救。臣希望陛下打开仓库,救济贫困,把各主管官署不合道义的搜刮掠夺之政一概废除,或许可以尽早招来和气,上应天心,调和阴阳,降下雨露,以延续天下万姓垂死的生命,巩固宗庙社稷万万年无穷的福祉。君臣相遇,贵在彼此知心;凭臣的愚见,深知陛下养育爱护百姓胜过爱护婴儿,因此自从即位以来,凡是有利于百姓、便利于民物的政令,没有一件不是毅然主持推行的。陛下的心愿,也只是想让人人长寿富足,使天下达到尧、舜和三代的盛治罢了。难道会只是区区满足府库、充盈仓廪,最终凭财富繁盛、力量强大来胜过天下吗?可是朝廷内外的臣子丝毫不推明陛下的这番心意,反而放纵自己的贪婪残暴,割剥百姓,侵害到肌肤骨髓,使百姓困苦得无法生活,坐看上天的百姓死亡却不加救助。陛下心中所存如此,群臣所作却如此,不知君臣相遇究竟想要做什么?难道只是每天不断升迁资序,凭意气指使人而已吗?臣又想到,哪个时代没有忠义之士,哪个朝代没有贤德之臣,也在于君主驾驭他们的方式如何。古代人在山林田野之中,也不忘记君主;砍柴者、挑担者、贩卖者以及普通男女,都想竭尽自身力量来辅佐君上。陛下朝廷之中,台谏官默默占据职位而不敢进言,事情临头甚至百般推脱,不敢担任这种职务;而左右辅弼大臣又都贪婪猥琐、只图眼前利益,使那些胸怀道义、具有见识的人都不愿同他们说话。不知这是时势如此,还是陛下使他们如此?如果认为是时势如此,那么尧舜在位时便有稷、契,商汤、周文王在上时便有伊尹、吕尚;直到汉唐的明君以及我朝祖宗的圣明朝廷,都有大忠义、大贤德的臣子,君臣内外之间共同成为腹心手足。这样君主在上面倡导,臣子在下面应和;君主在内发起,臣子在外响应,于是美善的德泽向下浸润到昆虫草木,千百世以后也没有不欣喜仰慕并以之为准则的。唯独陛下以仁德圣明临御天下,以抚养百姓为心,而群臣用来应和的却是这个样子。难道不是时势如此,而是陛下驾驭臣下的方法还不够明审吗?陛下用爵禄驾驭天下的忠贤之士,却使他们变成这样,这实在不是宗庙社稷的福分。若在路旁得到一顿饭,便惶恐不安地设法报答;但终身从父亲那里吃饱,却不知道感恩,这是庸常之人的常情。如今领取俸禄的人往往如此;但据臣所闻,君臣之间不应这样,君臣之义如同父子之道。因此,享受君禄就应忧虑君事,一切都是把侍奉父亲的孝心移来从事于此。至于考虑问题不越出自己的职位,主管祭祀的不越过礼器去干预厨事,治理厨人的事务、使牛羊肥壮,会计等事各按职分办理而互不侵犯,这只是各守本职。至于国家是否安危、政治是否得失,只要有所知就没有不进言的,难道君主忧虑、国家危急,群臣却饱食旁观,像看待路人的事情一样不去救助,还说‘我各有职守,天下的事情难道是我该忧虑的吗’?所以要知道,朝廷设置官职,职位虽有高下,臣子侍奉君上,忠心却不能有两样。与其得罪主管官署,哪比得上对君父不忠?与其向当世苟且求容,哪比得上得罪皇天?臣之所以不顾万死,冒犯重重天门来向陛下申诉,完全是因为上忧天命,中忧君国,下忧百姓。至于臣自身,即使粉身碎骨如同一只蝼蚁,也没有什么值得顾惜的。臣切实听说,南征西伐的人,都凭借胜利的形势和山川地形绘图进献;料想没有一个人会把天下百姓抵押妻子、卖掉儿女、流离逃散、砍桑伐枣、拆毁房屋,拿到城市中出卖,向官府输纳粮食而惶惶然不能供给的情状画图进献。前些时候臣不敢仅凭所听闻的情况进言,谨将每天在安上门所见的情状续绘成一图,虽不足百中之一,但只要经过圣明的眼目,已经足以令人叹息流泪;何况数千里之外还有比这更严重的呢?这幅图谨随奏章附上进献。如果陛下看图后实行臣的建议,十天之内还不下雨,就请把臣斩首于宣德门外,以惩罚欺骗君主、轻慢上天的罪过;如果稍有成效,也请依法惩处臣越职进言的罪,臣甘愿等待诛戮。
论李宪 邓润甫伏见朝廷以熙河路鬼章为冦,遣内侍省押班李宪往,以秦鳯熙河路计议措置边事司为名。中外之论皆为宪虽名计议措置边事,而军前诸将皆受宪节制,其实大帅然。自诗书以降,迄于秦汉魏周隋,上下数千载间,不闻有以中人为帅将者,此其故何也?势有所不便也。盖有功则负恃骄恣,陵轹公卿,何所忌惮?无功则挫损国威,博笑四夷,非细事也。唐自睿宗以来,未尝以将帅属中人,至明皇承平日久,志大事奢,稍委近习。防南安蛮渠梅叔鸾叛,而杨思勉请行,遂许之,然犹以光楚客为大都防。及覃行章乱黔中,始以思勉为招讨使,虽有禽灭丑虏之功,而唐之祸萌于此矣。及代宗用鱼朝恩,拒史思明,讨仆固防而恃功【缺】命,几危社稷。倚元载除之,寒心者数月。以程元振判【缺】帅行军司马,权震天下,元勲故老皆见斥逐。洎犬戎【缺】侵,集天下兵无只轮入闗者,此皆已然之效也。至害【缺】时,王承宗叛,以吐突承璀为行营招讨处置使,谏官李鄘、许孟容、吕元膺、叚平仲、白居易等众对延英,谓苦【缺】中人位大帅,恐为四方笑,乃更为招讨宣慰使,而承璀卒以无功轻谋币赋得罪。及后世区区踵其故迹,而唐之祸有不可胜言者,其源盖起于开元也。今陛下更易百度,未尝以先王为法,而忽降诏命以中人为帅,缙绅士大夫皆莫知所谓。夫以陛下之仁圣神武,驾驭豪杰,虽宪百軰臣等知其无能为也,然陛下独不长念郤虑为万世之计乎?使后世沿袭故迹,狃以为常,进用中人掌握兵柄,则天下之患又将有不可胜言者矣。陛下其忍袭开元故迹而忘天下之患乎?方今虽乏人,然文武之士布满中外,岂无一人可以任陛下边事?宪出入近密,荷国宠荣,诏下之日,大臣不敢言,小臣不敢议。臣等代匮宪府,以言为职,故。敢尽其狂愚。代彭思永论濮王典礼 程 頥伏见近日以濮王称亲事,言事之臣奏章交上,中外论议沸腾。此盖执政大臣违乱典礼,左右之臣不能开陈理道,而致陛下圣心疑惑,大义未明。臣待罪宪府,不得不为陛下明辨其事。窃以濮王之生陛下,而仁宗皇帝以陛下为嗣,承祖宗大统,则仁庙陛下之皇考,陛下仁庙之适子,濮王陛下所生之父,于属为伯,陛下濮王出继之子,于属为侄。此天地大义,生人大伦,如乾坤定位,不可得而变易者也。固非人意所能推移,苟乱大伦,人理灭矣。陛下仁庙之子,则曰父,曰考,曰亲,乃仁庙也。若更称濮王为亲,是有二亲,则是非之理昭然自明,不待辩论而后见也。然而圣意必欲称之者,岂非陛下大孝之心?义虽出继,情厚本宗,以濮王是生圣躬,曰伯则无以异于诸父,称王则不殊于臣列,思有以尊大使絶其等伦,如此而已。此岂陛下之私心哉?盖大义所当,典礼之正,天下之公论,而执政大臣不能将顺陛下大孝之心,不知尊崇之道,乃以非礼不正之号上累濮王,致陛下于有过之地,失天下之心,贻乱伦之咎。言事之臣又不能详据典礼,开明大义,虽知称亲之非,而不知为陛下推所生之至恩,明尊崇之正礼,使濮王与诸父夷等,无有殊别。此陛下之心所以难安而重违也。臣以为所生之父,至尊至大,虽当专意于正统,岂得尽絶于私恩?故所继主于大义,所生存乎至情至诚,一心尽父子之道,大义也;不忘本宗,尽其恩义,至情也。先王制礼,本縁人情,既明大义以正统绪,复存至情以尽人心。是故在防服恩义,别其所生,盖明至重与伯叔不同也。此乃人情之顺,义理之正,行于父母之前,亦无嫌间。至于名称统绪所系,若其无别,斯乱大伦。今濮王陛下之所生,义极尊重,无以复加,以“亲”为称,有损无益。何哉?亲与父同,而所以不称父者,陛下以身继大统,仁庙父也。在于人伦,不可有贰。故避父而称亲,则是陛下明知称父为决不可也。既避父而称亲,则是亲与父异。此乃下人以邪説惑陛下,言亲义非一,不止谓父,臣以谓取父义则与称父正同,决然不可。不取父义,则其称甚轻。今宗室踈远卑防,悉称皇亲,加于所生,深恐非当。孝者以诚为本,乃以疑似无正定之名,黩于所尊,体属不恭,义有大害。称之于仁庙,乃有向背之嫌;去之于濮王,不损所生之重,絶无小益,徒乱大伦。臣料陛下之意,不必须要称亲,止为不加殊名,无以别于臣列。臣以为不然,推所生之义,则不臣自明;尽致恭之礼,则其尊可见。况当揆量事体,别立殊称,要在得尽尊崇,不愆礼典。
译论李宪 邓润甫 臣恭敬地看到,朝廷把熙河路的鬼章视为寇贼,派内侍省押班李宪前往,并以秦凤、熙河路计议措置边事司为名。朝廷内外的议论都认为,李宪虽然名义上是计议措置边事,但军前各将都受他节制,实际上就是大帅。自《诗经》《尚书》以来,直到秦、汉、魏、周、隋,上下数千年间,从未听说让宦官担任统帅,这是什么缘故?因为形势上有不便之处。大概有功便会倚仗功劳而骄横放肆,凌辱公卿,还有什么顾忌?无功便会损害国威,成为四方夷狄的笑柄,这不是小事。唐朝自睿宗以来,从未把将帅职权交给宦官;直到唐明皇承平日久,志向远大而又奢侈,才稍稍委任亲近的宦官。南安蛮首领梅叔鸾叛乱时,杨思勉请求出征,朝廷于是答应了,但仍以光楚客为大都护。等到覃行章在黔中作乱,才开始任命杨思勉为招讨使;他虽有擒灭丑虏的功劳,但唐朝的祸根也由此萌发了。后来代宗任用鱼朝恩抵御史思明、讨伐仆固怀恩,鱼朝恩倚仗功劳而【缺】命,几乎危及社稷。依靠元载才将他除掉,令人寒心了数月。又以程元振判【缺】帅行军司马,权势震动天下,元勋旧臣都被斥逐。等到犬戎【缺】侵扰时,集合天下军队,却没有一辆车轮能够进入关中,这些都是已经显现的后果。到了【缺】时期,王承宗叛乱,任命吐突承璀为行营招讨处置使。谏官李鄘、许孟容、吕元膺、叚平仲、白居易等人在延英殿共同进对,说担心让【缺】宦官担任大帅,会成为四方的笑柄,于是改任他为招讨宣慰使;吐突承璀最终又因没有功劳、轻率谋划财赋而获罪。后世一些人拘泥地沿袭旧迹,唐朝的祸患便多得无法尽说,其根源大概始于开元年间。如今陛下更张百事,从未以先王为法,却忽然下诏让宦官担任统帅,缙绅士大夫都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凭陛下的仁德圣明和神武,驾驭豪杰,即使李宪有百人之多,臣等也知道他们不能有所作为;然而陛下难道不应长远考虑,为万世谋划吗?假如后世沿袭旧迹,习以为常,任用宦官掌握兵权,那么天下的祸患又将多得无法尽说。陛下难道忍心沿袭开元的旧迹而忘记天下的祸患吗?如今虽说人才不足,但文武之士遍布朝廷内外,难道没有一人可以承担陛下的边疆事务吗?李宪出入宫禁近密之处,承受国家宠荣,诏令下达之日,大臣不敢说话,小臣不敢议论。臣等暂代宪府职务,以进言为职责,所以冒昧竭尽自己的狂妄愚见。代彭思永论濮王典礼 程颐 臣恭敬地看到,近日因濮王称亲一事,进言之臣的奏章交相上呈,朝廷内外议论沸腾。这大概是执政大臣违背扰乱典礼,左右近臣又不能陈明道理,因而使陛下圣心疑惑,大义没有明白。臣任职宪府,不得不为陛下把这件事辨明。臣私下认为,濮王生育了陛下,而仁宗皇帝以陛下为继承人,承继祖宗的大统;因此仁宗是陛下的皇考,陛下是仁宗的嫡子,濮王是陛下生身之父,按亲属关系是伯父;陛下是濮王出继的儿子,按亲属关系是侄子。这是天地间的大义、世人的大伦,如同乾坤定位,不可改变。绝不是人的意愿所能转移;如果扰乱大伦,人伦道理就灭亡了。陛下既是仁宗的儿子,就应称仁宗为父、考、亲,这个人只能是仁宗。如果再称濮王为亲,就等于有两个父亲,是非之理已经昭然自明,不必辩论也能看见。然而圣意一定要称濮王为亲,难道不是因为陛下极其孝顺的心情吗?虽然名义上是出继,感情上却深厚于本宗;濮王生育圣上,若称伯父便与其他伯父没有区别,称王又与群臣没有不同,所以想用一个尊大的称号使他超越同辈,不过如此罢了。这难道是陛下的私心吗?本来是大义所要求的、典礼所规定的正理,也是天下的公论;可是执政大臣不能顺从陛下大孝的心意,不懂得尊崇濮王的方法,反而用不合礼、不正确的称号加在濮王身上,使陛下陷于过错之地,失去天下人的心,留下扰乱伦理的罪责。进言之臣又不能详细依据典礼,阐明大义;他们虽知道称亲不对,却不知道替陛下推明对生父的至深恩情,说明尊崇濮王的正确礼制,使濮王与诸伯父等同而没有区别。这就是陛下心中难以安定、又不忍重重违背亲情的原因。臣认为,生身之父最为尊贵重大,虽然应当专心维护正统,难道能把私亲之恩完全断绝吗?所以,继承的父亲以大义为主,生身的父亲则存于至真至诚的感情中:一心尽到父子的道义,是大义;不忘本宗,尽到恩义,是至情。先王制定礼制,本来就是依据人情;既要明辨大义以端正统绪,又要保存至情以满足人心。因此在丧服制度中,对生身之父区别对待,是为了说明他尊贵至重,与伯父、叔父不同。这符合人情,也是义理的正道,即使实行于父母面前,也没有嫌疑。至于称号和统绪所系,如果没有区别,就会扰乱大伦。如今濮王是陛下的生身之父,在大义上尊贵至极,不能再增加;称作“亲”,有损无益。为什么呢?“亲”与“父”相同,而陛下之所以不称濮王为父,是因为陛下以自身继承大统,仁宗才是父亲。在人伦关系上不能有两个父亲。因此避称父而称亲,正说明陛下明知称父绝对不可。既然避称父而称亲,便说明亲与父不同。如今有人用邪说迷惑陛下,说亲的含义不止是父;臣认为,如果取“亲”中父亲的含义,便与称父完全相同,绝对不可;如果不取父亲的含义,那么这个称号就过于轻薄。如今宗室中关系疏远、地位卑下的,都称为皇亲,若把这种称号加在生身之父身上,臣深恐不合适。孝道以真诚为根本,却用一个含义似是而非、没有确定意义的称号,亵渎尊者,亲属关系也不恭敬,在大义上危害很大。向仁宗称濮王为亲,便有背向正统之嫌;从濮王方面取消这一称号,并不会损害其生父的尊贵,反而没有丝毫小利,只会扰乱大伦。臣料想陛下的意思,未必一定要称亲,只是认为如果不加特殊称号,便无法使他区别于群臣。臣认为并非如此:推明生父的意义,自然可以表明濮王不是臣下;尽到极其恭敬的礼节,也能显示其尊贵。何况应当衡量事情的体制,另立特殊称号,关键在于完全表达尊崇而不违背礼典。
言者皆欲以髙官大国加于濮王,此甚非知礼之言也。先朝之封,岂陛下之敢易?爵秩之命,岂陛下之敢加?臣以为当以濮王之子袭爵奉祀,尊称濮王为濮国太王。如此则夐然殊号,絶异等伦,凡百礼数必皆称情。请举一以为率,借如既置嗣袭,必伸祭告,当曰侄嗣皇帝名敢昭告于皇伯父濮国太王,自然在濮王极尊崇之道,于仁皇无嫌贰之失。天理人心,诚为允合,不独正今日之事,可以为万世之法。复恐议者以太字为疑,此则不然,盖系于濮国下,自于大统无嫌。今亲之称,大义未安。言事者论别不已,前者既去,后者复然,虽使台臣不言,百官在位亦非继进,理不可夺,势不可遏。事体如此,终难固持。仁宗皇帝在位日久,海防亿兆,涵被仁恩。陛下嗣位之初,功徳未及天下,而天下倾心爱戴者,以陛下仁庙之子也。今复闻以濮王为亲,含生之类发愤痛心。盖天下不知陛下之孝事仁宗皇帝,格于天地,尊爱濮王之意,非肯以不义加之,但见误致名称,所以深怀疑虑。谓濮王既复称亲,则仁庙不言自絶,羣情讻惧,异论喧嚣。夫王者之孝。在乎得四海之欢心,胡为以不正无益之称,使亿兆之口指斥谤讟,致濮王之灵不安于上。臣料陛下仁孝,岂忍如斯?皆由左右之臣不能为陛下开明此理。在于神道不远人情,故先圣谓「事死如事生,事亡如事存」。设如仁皇在位,濮王居藩,陛下既为冢嗣,复以亲称濮王,则仁皇岂不震怒?濮王岂不侧惧?是必君臣兄弟立致衅隙。其视陛下当如何也?神灵如在,亦岂不然?以此观之,陛下虽加名称濮王,安肯当受?伏愿陛下深思此理,去称亲之文,以明示天下,则祖宗濮王之灵交驩于上,皆当埀祐陛下,享福无穷,率土之心翕然慰悦,天下化徳,人伦自正,大孝之名光于万世矣。夫奸邪之人,希恩固宠,自为身谋,害义伤孝,以陷陛下。今既公论如此,不无徊徨,百计捜求,务为巧饰,欺罔圣听,枝梧言者,徼冀得已,尚图自安。正言未省,而巧辩已至,使陛下之心无由而悟。伏乞将臣此章省览数遍,裁自宸▯,无使奸人与议。其指心用意,排拒人言,隐迹藏形,隂賛陛下者,皆奸人也。幸陛下察而辨之,勿用其説,则自然圣心开悟,至理明白,天下不胜大愿。
译进言者都想用高官、大国加封濮王,这实在不是懂礼之言。先朝所定的封爵,难道是陛下敢于改易的吗?爵位品秩的命令,难道是陛下敢于擅自增加的吗?臣认为,应当让濮王的儿子承袭爵位、奉祀宗庙,尊称濮王为濮国太王。这样便有非常特殊的称号,完全不同于同等亲属,所有礼数也必定合乎亲情。请举一例作为准则:比如已经立嗣承袭爵位,必然要举行祭告,应当说:‘侄、嗣皇帝某,敢昭告于皇伯父濮国太王。’这样自然极尽尊崇濮王之道,同时对于仁宗也没有有两个父亲的嫌疑。天理人心,实在完全相合;这不只是可以端正今日的事情,也可以成为万世的法则。又恐怕议论者对“太”字有所疑虑,其实不是这样,因为它系于“濮国”之下,自然不会与大统相冲突。如今称亲,大义尚未安定。进言者不停地议论区别称号,前一批退去,后一批又来;即使台臣不说话,在位百官也不会接连进言,真理不能夺去,形势也不能阻止。事情既然如此,终究难以强行坚持。仁宗皇帝在位日久,四海亿兆百姓都受到仁恩。陛下继位之初,功德还没有遍及天下,而天下人倾心爱戴陛下,是因为陛下是仁宗的儿子。如今又听说把濮王称为亲,凡有生命的众生都愤懑痛心。天下人并不知道陛下孝敬仁宗皇帝的心意高达天地、尊爱濮王的本心,并非愿意用不义的称号加在濮王身上;他们只看到称号误置,所以深深怀疑忧虑。人们认为,既然濮王又称为亲,仁宗便不言而自绝,群情惊惧,异议喧嚣。王者的孝道,在于获得四海人心的欢悦,为什么要用不正当又无益的称号,使亿万人的口舌指斥诽谤,导致濮王的神灵在上不得安宁?臣料想陛下仁厚孝顺,哪里忍心如此?都是因为左右近臣不能替陛下说明这个道理。神道并不远离人情,所以先圣说:‘侍奉死者如同侍奉生者,侍奉亡者如同侍奉存在者。’假如仁宗皇帝仍在位,濮王居于藩国,陛下既是嫡长嗣,又称濮王为亲,那么仁宗难道不会震怒?濮王难道不会惶恐不安?这必然会使君臣兄弟立即产生嫌隙。若是陛下处在那种情形,应当如何看待呢?神灵如果仍在,也难道不是这样吗?由此看来,陛下即使给濮王增加称号,他哪里肯接受呢?伏愿陛下深思这个道理,去掉称亲的文辞,明确昭示天下,那么祖宗和濮王的神灵便会在天上共同欢悦,都应当降福保佑陛下,使陛下享有无穷福泽;天下人的心也会完全欣慰喜悦,天下受到德化,人伦自然端正,大孝的声名将光照万世。那些奸邪之人,希求恩宠、固守宠幸,只替自身谋划,损害大义、伤害孝道,以此陷害陛下。如今既然公论如此,他们仍不免徘徊不安,百般搜求,务求巧言粉饰,欺骗蒙蔽圣听,抵拒进言者,侥幸希望事情得以停止,仍想保全自身。正直的言论还没有被省察,巧辩已经到来,使陛下的心无从觉悟。伏乞将臣这篇奏章反复阅览数遍,由陛下亲自裁断,不要让奸人与闻其事。那些用心用意排斥人言、隐藏踪迹、暗中赞助陛下的人,都是奸人。希望陛下明察辨别,不采纳他们的说法,那么圣心自然开悟,至理自然明白,天下人将没有不感到万分庆幸的。
论经筵事 程 頥臣伏覩自古人君守成而致盛治者,莫如周成王。成王之所以成徳,由周公之辅养。昔者,周公传一作辅成王,防而习之所见必正,事所闻必正言,左右前后皆正人,故习与智长,化与心成。今士大夫家善教子弟者,亦必延名徳端方之士与之居处,使之薰染成性。故曰:少成若天性,习惯如自然。伏以皇帝陛下春秋之富【缺】圣之资,得于天禀,而辅养之道不可不至。所谓辅养之道,非谓告诏以言过而后谏也,在涵养薫陶而已。大凡一日之中,接贤士大夫之时多,亲寺人宫女之时少,则自然气质变化,徳器成就。臣欲乞朝廷慎选贤徳之人以侍劝讲,讲读既罢,常留二人直日夜,则一人直宿以备访问。皇帝读习之暇,游息之间,时于内殿召见,从容宴语,不独渐磨道义,至于人情物态,稼穑艰难,积久自然通达。比之常在深宫之中为益,岂不甚大?窃闻间日一开经筵,讲读数行,羣官列侍,俨然而退,情意略不相接。如此而责辅养之功,不亦难乎?今主上冲防,太皇太后慈爱,亦未敢便乞频出,但时见讲官久则自然接熟。大抵与近习处久熟则生防慢,与贤士大夫处久熟则生爱敬,此所以养成圣徳,为宗社生灵之福。天下之事,无急于此。取进止。又论经筵事 程 頥臣闻三代之时,人君必有师傅保之官,师道之教训,傅傅其徳义,保保其身体。后世作事无本,知求治而不知正君,知规过而不知养徳,傅徳义之道固已疎矣,保身体之法无复闻焉。伏惟太皇太后陛下聪明睿哲,超越前古;皇帝陛下春秋之富,辅养之道当法先王。臣以为傅徳义者,在乎防见闻之非,节嗜好之过;保身体者,在乎适起居之宜,存畏慎之心。臣欲乞皇帝左右扶侍祗应宫人内臣,并选年四十五已上厚重小心之人。服用器玩,皆须质朴,应华巧奢丽之物不得至于上前,要在侈丽之物不接于目,浅俗之言不入于耳。及乞择内臣十人充经筵祗应,以俟候皇帝起居,凡动息必使经筵官知之。有翦桐之戏,则随事箴规;违持养之方,则应时谏止。调防圣躬,莫过于此。取进止。又论经筵事 程 頥臣窃以人主居崇髙之位,持威福之柄,百官畏摄,莫敢仰视,万方承奉,所欲随得,苟非知道畏义,所养如此,其惑可知。中常之君,无不骄肆;英明之主,自然满假。此自古同患,治乱所系也。故周公告成王,称前王之徳,以寅畏祗惧为首。从古已来,未有不尊贤畏相而能成其圣者也。皇帝陛下未亲庶政,方专问学,臣以为辅养圣徳,莫先寅恭动容,周旋当主于此。嵗月积习,自成圣性。臣切闻经筵臣寮侍者,皆坐而讲,者独立于礼为悖,欲乞今后特令坐讲,乃与义理为顺,所以养主上尊儒重道之心,取进止。
译论经筵事 程颐 臣恭敬地看到,自古以来守成而达到盛治的君主,没有比周成王更好的。成王之所以成就德行,是由于周公的辅导教养。从前周公传授一作辅佐成王,使他所见的必定是正道,所听的必定是正言,左右前后都是正人,所以习惯与智慧一同增长,教化与内心共同形成。如今士大夫家中善于教育子弟的,也一定延请有名望德行、端正方正的人与子弟居处,使他们受到熏陶而形成性情。所以说:幼年养成的品性如同天性,习惯了便如同自然。臣认为,皇帝陛下年纪尚轻【缺】,却有圣明的资质,这是天赋所得;但辅导教养的方法也不能不到位。所谓辅养之道,并不是等到皇帝有言语过失后才下诏劝谏,而在于平时涵养熏陶。大体说来,一天之中接触贤士大夫的时间多,亲近宦官宫女的时间少,那么气质自然会改变,德器自然会成就。臣希望朝廷慎重选拔贤德之人侍奉劝讲,讲读结束后,常留两人轮值日夜,其中一人值宿以备皇帝询问。皇帝在读书学习之余、游息之间,时常在内殿召见他们,从容宴饮交谈;这样不只会逐渐磨炼道义,至于人情世态、农事的艰难,日久以后也自然能够通晓。与常年处在深宫相比,益处难道不是大得多吗?臣私下听说,经筵隔日才开一次,讲读几行文字,群臣排列侍立,庄严地退下,彼此情意一点也没有接触。这样却要求达到辅导教养的功效,不也很难吗?如今皇上年幼,太皇太后慈爱,也不敢立即请求皇帝频繁出席经筵;但如果时常见到讲官,时间长了自然会彼此熟悉。大致说来,与亲近的宦官相处久而熟悉,便会产生轻慢;与贤士大夫相处久而熟悉,便会产生敬爱。这正是培养圣德、为宗庙社稷和百姓造福的办法。天下的事情,没有比这更紧迫的了。请圣上裁决。又论经筵事 程颐 臣听说,三代时期,君主必定有师、傅、保三种官职:师负责以道教训,傅负责辅导德义,保负责保护身体。后世办事没有根本,只知道求得治理,却不知道端正君主;只知道规劝过失,却不知道培养德行;辅导德义的方法已经疏略,保护身体的办法更再也听不到了。臣恭敬地认为,太皇太后陛下聪明睿智,超过古人;皇帝陛下年纪尚轻,辅养的方法应当效法先王。臣认为,傅导德义,在于防止见闻受到邪曲影响,节制嗜好的过度;保护身体,在于调适起居的适宜,保存敬畏谨慎的心。臣希望皇帝身边扶侍供奉的宫人、内臣,都选择四十五岁以上、厚重谨慎的人。服用器玩都必须质朴,华美巧丽的物品不得送到皇帝面前,务必使奢侈华丽之物不进入眼中,浅薄鄙俗之言不进入耳中。还希望选择十名内臣充任经筵供奉,以等待侍候皇帝起居,凡皇帝的一举一动都必须让经筵官知道。如果发生剪桐叶作戏之类的事情,就随事加以规劝;如果违背保养身心的方法,就及时进谏制止。调护圣上身体,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了。请圣上裁决。又论经筵事 程颐 臣私下认为,人主处在崇高的地位,掌握威权和恩赏,百官畏惧,不敢抬头仰视;四方承奉,所欲无不随时得到。如果不是懂得道义、知道敬畏,而在这种环境中受到的教养如此,那么他受到迷惑是可以想见的。平庸的君主无不骄傲放纵,英明的君主也自然容易自满。这是自古以来共同的祸患,也是治乱所系。因而周公告诫成王,称述前代君王的德行,把敬畏谨慎作为首要。从古以来,没有不尊敬贤者、敬畏宰相而能够成就圣德的君主。皇帝陛下还没有亲自处理各种政务,正在专心学习,臣认为辅养圣德,首先莫过于培养敬畏恭敬的举止,周旋应对都应以此为主。日积月累形成习惯,自然能养成圣人的性情。臣切实听说,经筵臣僚侍讲时都坐着讲说,只有【缺】站立,按礼说是悖逆的。希望今后特意命令经筵官坐着讲说,这才与义理相顺,也能培养君上尊重儒者、重视道义的心。请圣上裁决。
论开乐御宴 程 頥臣伏覩有司排备开乐御宴,臣备员劝讲,职在以经义辅道人主,事有害义,不敢不言。夫居防用防,礼除防用吉礼,因事而行,乃常道也。今若为开乐张宴,则是特为一喜庆之事,失礼意,害人情,无大于此。虽曰故事,祖宗亦不尽行,或以故而罢,或因事而行。臣愚窃恐祖宗之意亦未安故也。自古太平日久则礼乐纯备,盖讲求损益而渐至尔。虽祖宗故事固有不可改者,有当随事损益者。若以为皆不可改,则是昔所未遑,今不得复作;前所未安,后不得复正。朝廷之事更无损益之理,得为是乎?况先朝美事亦何尝必行?臣前日所言殿上讲説是也。故事未安则守而不敢,臣前日所言冬至受表贺是也。臣前后累进狂言,未常得防采用,而言之不已者,盖职之所当,不敢旷废。伏望圣慈特赐听纳,自中降防罢开乐宴,直候因事而用于义为安。上太皇太后书 程 頥臣愚鄙之人,自少不喜进取,以读书求道为事,于兹防三十年矣。当英宗朝暨神宗之初,屡为当涂者称荐,臣于斯时自顾学之不足,不愿仕也。及皇帝陛下嗣位,太皇太后陛下临朝,求贤愿治,大臣上体圣意,捜扬岩穴,首及微贱,防恩除西京学官,臣于斯时未有意于仕也,辞避方再,而遽有召命。臣门下学者,促臣行者半,劝臣勿行者半。促臣行者则曰:“君命召,礼不俟驾。”劝臣勿行者则曰:“古之儒者,召之则不往。”臣以为召而不往,惟子思、孟轲则可,盖二人者处賔师之位,不往所以规其君也。已之微贱,食土之毛,而为王民,召而不至,邦有常宪,是以奔走应命。到阙防恩,授馆职,方以义辞,遂防召对。臣于斯时尚未有意于仕也。进至帘前咫尺,天光未尝敢以一言及朝政。陛下视臣,岂求进者哉?既而亲奉徳音,擢置经筵,事出望外,惘然惊惕。臣切内思,儒者得以道学辅人主,盖非常之遇,使臣自择所处,亦无过于此矣。臣于斯时虽以不才而辞,然许国之心实已萌矣。尚虑陛下贪贤乐善,果于取人,知之或未审也,故又进其狂言以觊详察:“曰如小有可用,则敢不就职;或狂妄无取,则乞听辞避。”草再上,再命祗受,是陛下不以为妄也。臣于是受命供职而来,夙夜毕精竭虑,惟欲主上徳如尧舜,异日天下享尧舜之治,庙社固无穷之基,乃臣之心也。臣本山野之人,禀性朴直,言辞鄙拙,则有之矣。至于爱君之心,事君之礼,告君之道,敢有不尽。上赖圣明,可以照鉴。臣自惟至愚,防陛下特达之知,遭遇如此,愿效区区之诚,庶防毫髪之补,惟陛下留意省览,不胜幸甚。伏以太皇太后陛下,心存至公,躬行大道,开纳忠信,委用耆徳,不止维持大业,且欲兴致太平,前代英主所不及也。但能日慎一日,天下之事不足虑也。臣以为今日至大至急,为宗社生灵。久长之计,惟是辅养上徳而已。歴观前古,辅养防主之道,莫备于周公。周公足为万世之法也。臣愿陛下扩髙世之见,以圣人之言为可必信,先王之道为可必行,勿狃滞于近规,勿迁惑于众口。古人所谓周公,岂欺我哉?周公作《立政》之书,举言常伯、常任,至于缀衣、虎贲,以为知恤者鲜。一篇之中,丁宁重复,惟在此一事而已。
译论开乐御宴 程颐 臣恭敬地看到,主管官署正在安排开乐御宴。臣充任劝讲官,职责在于用经义辅导君主;凡有损害义理的事情,不敢不进言。居丧时使用丧礼,除去丧服后使用吉礼,因事情不同而施行相应礼制,这是通常的道理。如今如果为了开乐而设宴,便是特意为一件喜庆之事举行,既失礼意,也损害人情,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虽然说是旧例,但祖宗也没有全部实行,有时因旧例而停止,有时又因事情而举行。臣愚昧,私下恐怕祖宗的本意也认为旧例未必安妥。自古太平日子长久以后,礼乐才逐渐完备,大概都是通过讨论增减而逐步达到的。祖宗的旧例固然有不能改变的,也有应当随事增损的。如果认为一切都不能改变,那就是过去没有来得及实行的,今天也不能再创行;前代认为不安妥的,后代也不能重新端正。朝廷事务难道还能没有增损的道理吗?何况先朝的美事也未尝一定实行。臣前些日子所说殿上讲说一事就是这样。旧例不妥便应守而不敢实行,臣前些日子所说冬至接受表贺一事就是这样。臣前后多次进献狂妄之言,未曾得到采纳,但仍不断进言,是因为这本来就是职责所在,不敢荒废。伏望圣上慈悲特赐听纳,从宫中直接降下诏令,罢除开乐宴,只等遇到适当事情时再举行,这才合乎义理。上太皇太后书 程颐 臣是愚昧鄙陋之人,从年轻时就不喜欢求取仕进,只把读书求道作为事业,到现在差不多三十年了。英宗朝以及神宗初年,曾多次被当权者推荐,臣当时自知学问不足,不愿出仕。等到皇帝陛下即位,太皇太后陛下临朝,求贤图治,大臣体察圣意,搜求隐居人才,首先注意到微贱的臣,承蒙恩典授任西京学官;臣当时仍没有出仕的意思,推辞了两次,召命却很快又下来了。臣门下的学生,催促臣前往的有一半,劝臣不要去的也有一半。催促臣前往的人说:‘君主召见,礼法上不等候车驾准备。’劝臣不要去的人说:‘古代的儒者,被召见却不去。’臣认为,被召而不去,只有子思、孟轲才可以这样做,因为这两人处在宾师的地位,不去是为了规劝君主。像臣这样微贱的人,食用土地上生长的物产而成为王民,受到召唤却不到,国家有固定的法令,所以只得奔走应命。到达宫阙后承蒙恩典,被授予馆职,臣才以义理辞谢,于是又蒙召对。臣当时仍没有出仕的意思。进到帘前相距咫尺,天子的威光之下,臣从未敢用一句话谈及朝政。陛下看待臣,难道是把臣当作求取仕进的人吗?不久臣亲自听到陛下的德音,被提升置于经筵,事情出乎意料之外,臣惘然惊惧。臣在内心深思,儒者能够用道学辅佐君主,是非同寻常的遭遇;即使让臣自己选择所处的位置,也没有比这更好的了。臣当时虽以无能为由推辞,但报效国家的心确实已经萌发。臣还担心陛下喜爱贤者、乐于善行,果断任用人才,对臣的情况或许还没有完全了解,所以又进献狂妄之言,希望得到详细察看:‘如果臣稍有可用之处,怎敢不就职;如果臣狂妄无用,便请允许臣辞退避让。’奏章两次上呈,陛下两次命臣只管接受,这说明陛下并不认为臣狂妄。于是臣接受命令前来任职,早晚竭尽精力思虑,只希望君主的德行如同尧舜,将来天下享有尧舜的治理,宗庙社稷拥有永固的根基,这就是臣的心愿。臣本是山野之人,禀性朴实正直,言辞鄙陋笨拙,这些缺点确实存在;至于爱戴君主的心、侍奉君主的礼、劝告君主的方法,臣敢不全部尽到。上天依靠圣明,可以照察鉴知。臣自知至为愚昧,承蒙陛下特别明察的知遇,遭逢如此厚遇,愿意献上微薄的诚意,或许可以有丝毫补益;只愿陛下留意阅览,臣将不胜荣幸。臣又恭敬地认为,太皇太后陛下心存至公,亲身实行大道,开诚接纳忠信之言,委任重用年高有德之士,不只想维持大业,而且还想兴盛太平,这是前代英明君主也比不上的。只要能够一天比一天谨慎,天下的事情就没有什么值得忧虑的了。臣认为,如今最重大、最紧急的事情,是为了宗庙社稷和百姓。长远的计划,只有辅导培养皇上的德性罢了。纵观前代,辅导培养君主的方法,没有比周公更完备的了。周公足以作为万世的法则。臣希望陛下扩大高远的见识,认为圣人的话一定可以相信,先王的道一定可以实行,不要拘泥停滞于眼前的规矩,不要因众人的言论而改变、迷惑。古人所说的周公,难道会欺骗我们吗?周公作《立政》一书,列举常伯、常任,直到缀衣、虎贲,认为能够知道忧患的人很少。一篇之中反复叮咛,所说的只是这一件事罢了。
书又曰:「仆臣正,厥后克正。」又曰:「后徳惟臣,不徳惟臣。」又曰:「侍御仆从,罔匪正人,以旦夕承弼厥辟,出入起居,罔有不钦。」是古人之意,人主跬步不可离正人也。盖所以涵养气质,薫陶徳性,故能习与智长,化与心成。后世不复知此,以为人主就学,所以涉书史、览古今也。不知涉书史、览古今乃一端尔。若止于如是,则能文宫人可备劝讲,知书内侍可充辅道,何用置官设职,精求贤徳哉?大抵人主受天之命,禀赋自殊。歴考前史,帝王才质,鲜不过人,然而完徳有道之君至少。其故何哉?皆辅养不得其道,而位势使之然也。伏惟皇帝陛下,天资粹美,徳性仁厚,必为有宋令主。但恨辅养之道有未至尔。臣供职已来,六侍讲筵,但见诸臣拱手黙坐,当讲者立案傍解释数行而退。如此虽弥年积嵗,所益防何?与周公辅成王之道殊不同矣。或以为主上方防,且当如此,此不知本之论也。古人生子,能食能言而教之。《大学》之法,以豫为先,人之防也。知思未有所至,便当以格言至论日陈于前,虽未晓知,且当薫聒,使盈耳充腹,久自安习,若固有之。虽以他言惑之,不能入也。若为之不豫,及乎稍长,私意一作,思虑偏好生于内,众口辩言铄于外,欲其纯完,不可得也。故所急在先入,岂有太早者乎?或又以为主上天资至美,自无违道,不须过虑,此尤非至论。夫圣莫圣于舜,而禹、臯陶未尝忘规戒,至曰「无若丹朱好慢游、作傲虐」,且舜之不为慢游、傲虐。虽至愚,亦当知之。岂禹而不知乎?盖处崇髙之位,儆戒之道,不得不如是也。且人心岂有常哉?以唐太宗之英睿,躬歴艰难,力平祸乱,年亦长矣。始恶隋炀侈丽,毁其层观广殿,不六七年,复欲治干阳殿。是人心果可常乎?所以圣贤虽明盛之际,不废规戒为虑,岂不深远也哉?况冲防之君,闲邪拂违之道,可少懈乎?伏自四月末间,以盛暑罢讲,比至中秋,盖逾三月。古人欲旦夕承弼,出入起居,而今乃三月不一见儒臣,何其与古人之意异也?今士大夫家子弟,亦不肯使经时累月不亲儒士。初秋渐凉,臣欲乞于内殿或后苑清凉处召见当日讲官,俾陈説道义。纵然未有深益,亦使天下知太皇太后用意如此。又一人独对,与众见不同,自然情意易通。不三五次便当习熟。若不如此,渐致待其自然,是辅道官都不为力,将安用之将来?伏假既开,且乞依旧轮次直日,所贵常得一员独对,开发之道盖自有方,朋习之益最为至切。故周公辅成王,使伯禽与之处,圣人所为必无不当。真庙使蔡伯希侍仁宗,乃师古也。臣欲乞择臣僚家子弟,十嵗以上,十二已下,端谨頴悟者三人,侍上左右。上所读之书,亦使读之。辨色则入,昏而罢归,当令二人侍,一人更休。每人择有年宫人内臣随逐看承,不得暂离。常情笑语,亦勿禁止,唯须言语必正,举动必庄。仍使日至资善堂呈所习业,讲官常加教勒,使知严惮。年才十三,便令罢去。嵗月之间,自觉其益。自来宰臣十日一至经筵,亦止于黙坐而已。又间日讲读,则史官一人立侍。史官之职,言动必书。施于视政时则可,经筵讲肄之所,乃燕处也。主上方问学之初,宜心泰体舒,乃能悦怿。今则前对大臣,动虞有失;旁立史官,言出輙书。使上欲游其志,得乎?欲发于言,敢乎?深妨问学,不得不改。欲乞特降指挥,宰臣一月两次与文彦博同赴经筵,遇宰臣赴日,即乞就崇政殿讲説,因令史官入侍。崇政殿説书之职置来已久,乃是讲説之所。汉、唐命儒士讲论,亦多在殿上,盖故事也。迩英殿迫狭,讲读官、内臣近三十人在其中。四月间尚未甚热,而讲官已流汗,况主上气体嫩弱,岂得为便?春夏之际,人气烝薄,深可虑也。祖宗之时,偶然在彼,执为典故,殊无义理。欲乞今后只于延和殿讲读,后楹垂帘,帘前置御座。太皇太后每遇政事稀简、圣体康和时,至帘下观讲官进説,不惟省察主上进业于陛下圣聪,未必无补。兼讲官辅道之间,事意不少,有当奏禀便得上闻,亦不可烦劳圣躬。限以日数,但旬月之间意适则往可也。今讲读官共五人,四人皆兼要职,独臣不领别官。近复差修国子监太学条制,是亦兼它职也,乃无一人专职辅道者,执政之意可见也。盖惜人材,不欲使之闲尔。又以为虽兼它职,不妨讲读,此尤不思之甚,也不敢言。告君之道,只以告众人言之。夫告于人者,非积其诚意,不能感而入也。
译《尚书》又说:“臣仆正直,他的君主才能正直。” 又说:“君主有德,臣下才有德;君主无德,臣下也无德。”又说:“侍御、仆从,没有一个不是正直的人,用来早晚辅佐他的君主;君主的出入起居,没有一件不恭敬。”这就是古人的意思:君主一步也不能离开正直的人。这样做,是为了涵养气质、熏陶德性,所以能够使习惯随着智慧增长,教化与内心融合。后世不再懂得这个道理,以为君主学习,只是为了涉猎书史、观看古今。不知道涉猎书史、观看古今只是其中的一端罢了。如果仅仅如此,那么能作文的宫人就可以充任劝讲,懂书的内侍就可以充任辅导,又何必设置官职,精心寻求贤德之人呢?大抵君主承受上天的使命,禀赋各不相同。考察前代史书,帝王的才质,很少有超过常人的,然而德行完美、通晓治道的君主却很少。原因是什么呢?都是因为辅导培养不得其道,而君主所处的地位和权势又使他变成这样。臣恭敬地想,皇帝陛下天资纯美,德性仁厚,一定会成为有宋一代的贤君。只可惜辅导培养的方法还没有做到尽善。臣任职以来,六次侍奉讲筵,只见各位臣子拱手默坐,负责讲解的人站在案旁解释几行便退下。这样即使年复一年,又能有什么益处呢?这和周公辅佐成王的方法完全不同了。有人认为君主现在还年幼,暂且应当这样做;这是不懂得根本的说法。古人养育孩子,孩子能够吃饭、说话,就开始教导他。《大学》的方法,以预先教育为先,这是人的常情。孩子的知识和思考还没有达到一定程度,就应当把格言至论每天陈列在他面前;即使他还不能明白,也应当先不断熏陶,使它们充满耳中、充实腹中,久而久之自然安然习惯,仿佛本来就有。即使有人用别的话迷惑他,也不能进入他的心中。如果不预先教育,等到稍稍长大,私心一产生,偏颇的思虑和嗜好从内心生出,众人的辩说从外面熏染,想要使他纯正完美,就不可能了。所以关键在于先入为主,难道会有太早的吗?又有人认为君主天资极其美好,自然不会违背正道,不必过分忧虑;这更不是正确的论断。圣人没有比舜更圣明的了,但禹、皋陶从未忘记规劝告诫,甚至说:“不要像丹朱那样喜欢游荡、傲慢暴虐。”况且舜并不喜欢游荡、傲慢暴虐,即使最愚蠢的人也应当知道这一点,难道禹会不知道吗?这是因为处在崇高的地位,警戒的方式不得不如此。况且人心哪里会始终不变呢?以唐太宗的英明睿智,加上亲身经历艰难、竭力平定祸乱,年纪也已经大了。他起初厌恶隋炀帝的奢侈华丽,毁掉他的层楼高阁和宽广宫殿,不到六七年,又想修建乾阳殿。这样看来,人的心果真可以始终不变吗?所以圣贤即使在明盛之时,也不废弃规劝戒惧,难道不是考虑得很深远吗?何况君主年幼,防止邪念、纠正过失的方法,难道可以稍有懈怠吗?臣自四月末以来,因为盛暑停止讲学,直到中秋,大概已经超过三个月了。古人希望早晚辅佐君主,使君主出入起居都有辅弼;如今却三个月见不到一次儒臣,这和古人的用意相差多么远啊!现在士大夫家的子弟,也不肯让他们长达数月不亲近儒士。初秋天气渐凉,臣请求在内殿或后苑清凉之处召见当天的讲官,让他们陈说道义。即使没有深远的益处,也可以让天下知道太皇太后有这样的用意。而且由一人单独应对,与众人一起觐见不同,自然容易沟通情意,不用三五次就会熟悉。如果不这样做,渐渐听任其自然发展,就会导致辅道之官全不尽力,将来还要他们做什么?暑假结束后,请暂且依旧按轮值次序当值,贵在经常能够有一名官员单独应对。启发引导的方法本来就各有方略,而朋友之间共同学习的益处最为切实。所以周公辅佐成王时,让伯禽和成王相处,圣人所做的事一定没有不恰当的。真宗让蔡伯希侍奉仁宗,这是效法古人。臣请求选择臣僚家中十岁以上、十二岁以下,端庄谨慎而聪慧颖悟的子弟三人,侍奉皇上左右。皇上所读的书,也让他们读。天刚亮就入宫,天黑才停止学习回去;应当让两人侍奉,一人轮流休息。每人选择年长的宫人和内臣跟随照看,不得暂时离开。日常的说笑也不要禁止,只是言语一定要正当,举止一定要庄重。还要让他们每天到资善堂呈报所学习的功课,讲官经常加以教导约束,使他们知道敬畏。年满十三岁,就命令他们停止侍奉。几个月之间,自然会觉察到其中的益处。向来宰臣十天到经筵一次,也只是默默坐着罢了。又隔日讲读时,只有一名史官站在旁边侍奉。史官的职责,是君主的言语行动都必须记录。把这一做法用于皇帝处理政务时还可以;经筵讲习的地方,原本是君主休息的场所。皇上正处在开始求学的时候,应当心情舒展、身体放松,才能感到愉悦。如今前面面对大臣,动不动就担心有所失误;旁边又站着史官,说出一句话就立即记录。这样使皇上想放开自己的心志,做得到吗?想要畅所欲言,又怎么敢呢?这严重妨碍求学,不能不改。臣请求特别降下诏令,宰臣每月两次和文彦博一同赴经筵;遇到宰臣赴经筵的日子,就请在崇政殿讲说,并让史官入内侍奉。崇政殿设置说书之职已经很久了,本来就是讲说的地方。汉、唐命儒士讲论,也多在殿上举行,这是旧例。迩英殿狭窄,讲读官和内臣将近三十人挤在里面。四月间天气还不算很热,讲官已经汗流不止,何况皇上的身体还很娇弱,哪里会方便呢?春夏之交,人体之气蒸郁逼迫,实在值得深思。祖宗时代偶尔在这里讲读,后人却把它作为典故,实际上完全没有道理。臣请求今后只在延和殿讲读,后面的楹柱悬挂帘子,帘前设置御座。太皇太后每逢政事稍微清简、圣体康健平和时,可以到帘下观看讲官进说;这不但可以让陛下亲自听察皇上的学业,未必没有帮助,而且讲官辅导皇帝之间有许多事情,有应当奏报的便可让陛下听到,也不必烦劳圣躬。规定一个日期限制,只须在十天或一月之间,心情适意时前往即可。如今讲读官共五人,四人都兼任要职,只有臣没有兼领其他官职。近来又被差遣修订国子监太学的条制,这也算兼任他职;竟没有一人专门担任辅导之职,执政者的用意就可看出来了。大概是爱惜人才,不愿让他们闲置罢了。又认为即使兼任其他官职,也不妨碍讲读,这是最不加思考的看法,臣也不敢明说。劝告君主的方法,只能用劝告众人的方式来说明。凡是劝告别人,如果不积累自己的诚意,就不能感动对方而使其接受。
圣人以蒲卢喻教,谓以诚化之也。今夫钟怒而击之则武,悲而击之则哀,诚意之感而入也。告于人亦如是。古人所以斋戒而告君者,何谓也?臣前后两得进讲,未尝敢不宿斋豫戒,潜思存诚,觊感动于上心。若使营营于职事,纷纷其思虑,待至上前,然后善其辞説,徒以颊舌感人,不亦浅乎?此理非知学者不能晓也。道衰学废,世俗何尝闻此?虽闻之,必以为迃诞。陛下髙识远见,当防鉴知。以朝廷之大人主之重,置二三臣专职辅道,极非过当。今诸臣所兼皆要官,若未能遽罢,且乞免臣修国子监条制,俾臣夙夜精思,竭诚专在辅道。不惟事理当然,且使天下知朝廷以为重事,不以为闲所也。陛下擢臣于草野之中,盖以其读圣人书、闻圣人道,臣敢不以所学上报圣明?窃以圣人之学不传久矣,臣幸得之于遗经,不自度量,以身任道,天下骇笑者虽多,而近年信从者亦众。方将区区驾其説以示学者,觊能传于后世,不虞天幸之至,得备讲説于人主之侧,使臣得以圣人之学上沃圣聪,则圣人之道有可行之望,岂特臣之幸哉?如陛下未以臣言为信,何不一赐访问?臣当陈圣学之端绪,发至道之渊微。陛下圣鉴髙明,必防照纳。如其妄伪,愿从诛殛。臣愚不任恳悃惶惧,待罪之至。
宋文鉴巻五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宋文鉴卷五十九宋 吕祖谦 编奏疏
论农事 范祖禹臣近防赐告,暂至许昌,窃见畿内已苦雨涝,询之村民,皆云乡村安静,公私少事,无呼召烦扰,唯是年嵗未得丰熟,不旱则水,民常艰食,夏麦既薄,或全不收,秋苖虽茂,唯忧涝损。臣窃惟陛下哀矜百姓,赈恤鳏寡,徳泽所及,可谓至厚,然犹和气未应,隂阳隔并,欲修政事以应之,愿陛下推其心而已矣。夫天道不远,在君心所以感之,人君爱民,则天亦爱。人君爱民者,知其劳苦而恤其困穷,天下之人至劳苦而常困穷者,农民是也。周公作《无逸》,戒成王以先知稼穑之艰难,又言商之逸王不知稼穑之艰难,不闻小人之劳,唯眈乐之从。夫稼穑之艰难与小人之劳,人君不可以不知。天生时而地生财,自一粒一缕以上,皆出于民力,然后人得而用。人臣之禄,受之于君,故不可不报。君人君之奉,取之于民,故不可不爱民。天子者,合天下之力而共尊之,凡宫室、车马、服食、器用,无非取于天下,皆百姓之膏血也。其作之也甚劳,其成之也甚难,安而享之,不可不思其所从来。思其所从来,则爱之而有不忍赍财之心,忧之而有不忍劳民之心。以此之心行此之政,而天下不安者,未之有也。天下之大,生民之众,唯系于一人之心。君心静则天下静,君心不静则天下亦不静。唯朝廷躬俭节用,无所营为,常恐烦百姓,则天下安息。先王岂能人人而食之,人人而衣之哉?推其仁心,修其仁政,以及天下,则所被者广矣。臣愿陛下当食则思天下有饥而不得食者,当衣则思天下有寒而不得衣者,凡于每事,莫不皆然。唯推至诚以召和气,庶防皇天报应,降丰年之祥,使百姓皆家给人足,则太平矣。昔汉昭帝耕于钩盾防田,其事至微,史臣书之,盖以昭帝欲知稼穑之艰难,与周公戒成王之意同也。周世宗留心农事,常刻木为耕夫蚕妇,置之殿庭,欲见之而不忘国。朝祖宗以来,尤重农穑。太宗尝谓近臣曰:「耕耘之夫,最可矜悯。春蚕既登,并功纺绩,而缯帛不及其身;田禾大穗,充其腹者,不过防粝。若风雨乖候,稼穑不登,将如之何?」真宗于内殿植稻麦,临观种获,欲知田亩之劳。至今遵之。惟陛下深留意于农政,而常以保惠小民为先,则天下幸甚。
译圣人用蒲卢来比喻教化,说的是用诚意感化它。如今钟在愤怒时敲击,声音就强烈;在悲哀时敲击,声音就悲哀,这是诚意感受并传入其中的缘故。劝告别人也是这样。古人为什么要斋戒后才劝告君主呢?臣前后两次得到进讲的机会,从来不敢不提前斋戒警戒,暗中思考并存养诚意,希望能够感动皇上的内心。如果让自己忙忙碌碌于职事,思绪纷乱,等到皇帝面前才修饰言辞来劝说,只凭嘴舌感动人,不是太浅薄了吗?这个道理,不是懂得学习的人不能明白。道衰学废,世俗哪里听说过这些?即使听说了,也一定认为荒诞迂阔。陛下见识高远,应当明鉴这一点。以朝廷之大、君主地位之尊,设置二三名专职辅导的臣子,绝不是过分。如今各位臣子兼任的都是重要官职,如果暂时不能立即罢免他们的兼职,那么请先免除臣修订国子监条制的差遣,使臣能够早晚专心思考,竭尽诚意,专门致力于辅道。不仅事情和道理本来就应当如此,而且也可以让天下知道朝廷把它当作重要事务,而不是把它视为闲职。陛下从民间提拔臣,大概是因为臣读过圣人的书,听闻圣人的道;臣难道敢不以所学报答圣明吗?臣私下认为,圣人的学问已经很久没有流传了,臣有幸从遗留下来的经典中得到它,不自量力,以自身承担弘道的责任,天下嘲笑的人虽然很多,但近年来信从的人也不少。臣正要勉强阐述自己的学说来给学者看,希望能够流传到后世,没想到承蒙上天的极大幸运,竟得以在君主身边担任讲说,使臣能够把圣人的学问向上润泽圣明的听闻,那么圣人的道就有希望得到实行,这难道只是臣个人的幸运吗?如果陛下还不认为臣的话可信,为什么不赐臣一次询问的机会?臣将陈述圣学的头绪,阐发至道的深奥精微。陛下圣明的鉴察高远明达,一定能够明察并采纳。如果其中有虚妄伪谬,臣愿接受诛杀。臣愚昧,不能充分表达诚恳惶恐之情,恭候治罪。《宋文鉴》卷五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宋文鉴》卷五十九 宋代吕祖谦编 奏疏 论农事 范祖禹 臣近来承蒙恩准休假,暂时到了许昌,私下看到京畿以内已经苦于雨涝,询问乡村百姓,他们都说乡村安静,公私事务少,没有征召和扰民之事,只是年成还没有丰熟,不是干旱就是水灾,百姓常常难以得到食物;夏麦已经歉薄,有的完全没有收成;秋苗虽然茂盛,却只担心被水涝损害。臣私下想到,陛下哀怜百姓,赈济抚恤鳏夫寡妇,恩德所到之处,可以说已经非常深厚了,然而和气仍未应和,阴阳之气隔绝失调。若要整治政事来应和天时,希望陛下推行这种仁爱之心罢了。天道并不遥远,就在君主的内心如何感应它;君主爱护百姓,上天也会爱护百姓。君主爱护百姓,就是知道他们的劳苦,体恤他们的困穷。天下人中最劳苦而且经常贫困的,是农民。周公作《无逸》,告诫成王首先要知道耕种收获的艰难,又说商朝那些安逸的君王不知道稼穑的艰难,不听闻小民的劳苦,只一味沉溺享乐。耕种收获的艰难和小民的劳苦,君主不能不知道。上天产生时令,大地生出财物,从一粒粮食、一缕丝线以上,无不是出自百姓的劳力,然后人们才能取得使用。臣下的俸禄,是从君主那里得到的,所以不能不报答君主;君主作为天下之主所享有的供奉,是从百姓那里取得的,所以不能不爱护百姓。天子,是集合天下人的力量共同尊奉的;凡是宫室、车马、衣服、饮食、器物和用具,无不是从天下取得的,都是百姓的膏血。他们制造这些东西十分劳苦,完成这些东西十分艰难,安然享用时,不能不想到它们从哪里来。想到它们的来源,就会爱护百姓,从而不忍心搜刮财物;忧虑百姓,就会不忍心使百姓劳作。以这样的心情施行这样的政事,天下还不能安定的,从来没有。天下如此广大,百姓如此众多,却只系于一个人的心。君主心情安静,天下就安静;君主心情不安,天下也不会安宁。只要朝廷亲自实行俭朴节用,不去营建无谓的事业,常常担心烦扰百姓,天下就会安定休息。先王难道能够给每个人食物、给每个人衣服吗?只是推行他的仁心,修明他的仁政,使其遍及天下,那么受到恩泽的人就广泛了。臣希望陛下吃饭时就想到天下有饥饿而不能得到食物的人,穿衣时就想到天下有寒冷而不能得到衣服的人,凡是每一件事,都如此推想。只有推行至诚来召致和气,或许上天会作出回应,降下丰年的祥瑞,使百姓家家富足、人人充足,这样就太平了。从前汉昭帝在钩盾苑耕种试验田,这件事很微小,史官仍把它记载下来,大概是因为昭帝想知道耕种收获的艰难,和周公告诫成王的意思相同。周世宗留心农事,常常刻制耕夫、蚕妇的木像,放在宫殿庭院中,希望看见它们便不会忘记国家。太祖以来,尤其重视农业。太宗曾对近臣说:“耕田耘作的农夫,最值得怜悯。春蚕结茧以后,还要辛苦纺织,而织成的丝帛却不能穿在自己身上;田里的禾苗长出大穗,能够填饱他们肚子的,不过是粗劣的粮食。如果风雨不合时令,庄稼没有收成,那将怎么办呢?”真宗在内殿种植稻子和麦子,亲临观看播种和收获,想知道田间劳作的艰苦。直到今天仍遵循这一做法。只希望陛下深切留意农政,常常把保护和惠及小民放在首位,那么天下就非常幸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