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易藏诚斋易传九

诚斋易传卷八

易藏 · 易经 · 已译 · 第 40–43 段

大过之时,何时也?大厦将倾之时也。下桡将蹷,其本弱矣;上桡将折,其末弱矣。此不可为之时也。而曰「利有攸往,亨」,何也?非天下不可为之事,无以施天下。大过人之才,孰为天下大过人之才?九五之刚阳,君有斯才矣;九二大臣,又斯才矣;九四近臣,又斯才也;九三羣臣,又斯才也。斯厦也,有九五之梁以主之,有九二、九三、九四松栢杞梓之柱,森然以支吾之栋,虽桡也,厦其可颠乎?不惟不可颠也,又将扶其颠而起之也。而况四刚虽过于刚,而二五乃得其中,为下者顺而从,为上者説而行,往安所不利而不亨乎?本谓初六,末谓上六。上六居上栋也,初六础也。亦曰栋者,卦之反为上六。四阳刚过,故为大者过。阳大,隂小,小往大来,是也。象曰:泽灭木,大过;君子以独立不惧,遯世无闷。木在泽下,木可没而不可仆,君子以之,举大过人之事,则独立而不惧,故东征之师,周人之艰,乃周公之易。水在木上,水可濡而不可入,君子以之,坚大过人之行,则遯世而无闷,故陋巷之穷,乃顔子之达。初六,借用白茅,无咎。象曰:借用白茅,柔在下也。六,柔也。初,下也。君子当大过之世而在下,柔以顺承,洁以自淑而已。林宗曰:「大厦将颠,非一木之支。不忤羣小,独免党祸,故无咎。」借承也,茅,柔也,白洁也。柔故不忤羣小,洁故亦不污羣小。巽为白。九二,枯杨生稊,老夫得其女妻,无不利。象曰:老夫女妻,过以相与也。九二以刚阳之才居谦柔之地,以下比于初六,此大臣之能下士而得助者也。持是道以当大厦将颠之世,则废可兴,衰可扶矣。木枯而根生,废可兴也;身老而妻壮,衰可扶也。然则大厦之颠,何患于不起哉?故曰:“无不利,萧何必荐韩信、邓禹,必荐冦恂。”所谓大厦,非一木之支;太平,非一士之畧也。巽,木也。九二刚过,故为枯杨,为老夫。又长女也,故初六为女妻。初六耦而敷散,根象也,故为生稊。稊,根也。九三,栋桡,凶。象曰:栋桡之凶,不可以有辅也。栋桡者,上六、初六也。而于九三言“栋桡,凶”,何也?九三志过鋭,力过勇,将欲辅上六之栋,而适以壊之者也。扶倾者,倾必速;支厦者,厦必覆。非扶持之罪也,过于扶持之罪也。九三以阳居阳,故不可以辅上六之桡。陈蕃、窦武以之。九四,栋隆,吉,有它,吝。象曰:栋隆之吉,不桡乎下也。大过不厌于过,亦不过于过。以四刚振二弱,不厌于过也。以刚处刚,不为九三之凶,则为九五之不可久。扶倾拯桡之盛者,其惟四与二乎?皆以刚处柔之力也。上栋下宇,九四非栋也,而曰栋隆者,何也?穷上者必反下,栋折者必易材。九四非栋位也,而栋材也。上六折矣,兑反而巽,则上六自外下而为六四,九四自六上而为上九矣。大过之栋,其不巍巍乎其隆哉!退韦贤、千秋而相丙、魏,退张説藏用而相姚、宋,退珣瑜、执谊而相黄裳。汉、唐之兴也勃焉,此栋隆吉之效也。然四与初应,有他志,而桡于下之一隂,则吝也,戒之也。九五,枯杨生华,老妇得其士夫,无咎无誉。象曰:枯杨生华,何可久也?老妇士夫,亦可丑也。振大过之世,患无刚阳之臣;有刚阳之臣,患无刚阳之君。九五,刚阳之君也。今乃仅能无咎而已,既无誉,又不可久,又可丑。何也?九二不应而比于初九,三有志而过于勇,九四有材而不居栋之位,九五以刚居刚,过于刚而轻于举。三阳不为之用,而独倚上六隂邪之小人以为助。鲁昭公欲去季氏而倚公衍,公为邵陵厉公;欲抑司马氏而倚曹爽,唐文宗欲除宦寺而倚训注。何可久之验也?木枯而华,是速其枯也。故何可久?男未室曰士,女已嫁曰妇。士夫九五无助也。老妇上六,居一卦老隂之极也。以已嫁之妇而失节,娶失节之妇而复老,邪无耻之甚,故可丑也。上六,过渉灭顶,凶,无咎。象曰:过渉之凶,不可咎也。程子谓上六以隂柔处过极,不恤危亡,履险蹈祸,是也。孔氏、杨氏以为龙逢、比干,非也。二子岂隂柔者哉?水溢而过于渉者,不足以济川,而徒没其顶;任重而过其才者,不足以济难,而徒没其身,为衍、曹矣。训注以之,其凶大矣,而曰无咎,非无咎也,不可咎也,当自咎而已。▯【坎下坎上】习坎,有孚,维心亨,行有尚。彖曰:习坎,重险也。水流而不盈,行险而不失其信。维心亨,乃以刚中也。行有尚,往有功也。天险,不可升也;地险,山川丘陵也。王公设险以守其国,险之时用,大矣哉。

译大过卦所代表的是什么时势?是大厦将要倾倒的时势。下面弯曲而将要倒下,是根本柔弱;上面弯曲而将要折断,是末梢柔弱。这是似乎无可作为的时势。可是为什么说“利于有所前往,亨通”呢?如果天下没有不可作为的事情,就没有机会施展治理天下的作用。具有超出常人的才能者,谁是能够超出常人的天下之才?九五的刚阳,是君主具有这种才能;九二是大臣,也有这种才能;九四是近臣,也有这种才能;九三是群臣,也有这种才能。这座大厦有九五这根主梁主持,又有九二、九三、九四如松、柏、杞、梓般的柱子森然支撑栋梁,虽然栋梁弯曲,大厦难道会倾倒吗?不但不会倾倒,还将扶起已经倾倒的大厦。何况四个阳刚虽然刚过,但九二、九五都居中;在下者柔顺而跟随,在上者喜悦而推行,前往哪里会不利、不亨通呢?“本”指初六,“末”指上六。上六居于屋梁之上,初六是基础。又说栋梁,是因为本卦的反卦取上六为栋。四个阳刚过盛,所以说“大者过”。阳为大,阴为小,小往大来,就是这个意思。《象传》说:泽水淹没树木,是大过卦。君子因此独立而不恐惧,退居世外而没有烦闷。树木在泽水之下,树木可以被淹没,却不能被压倒。君子因此举办公认超出常人的事业,就独立而不恐惧,所以东征的军队、周人的艰难,反而成为周公施展《易》的机会。水在树木之上,水可以浸润,却不能进入树木内部。君子因此坚守超出常人的操行,退居世外而不烦闷,所以陋巷中的贫困,反而成为颜子的通达。初六:用白茅垫在下面,没有灾咎。《象传》说:用白茅垫在下面,是因为柔顺居于下位。六是柔顺,初是下位。君子处在大过的时代而居下位,只需以柔顺来承受上位,以清白来修养自己罢了。林宗说:“大厦将要倾倒,不是一根木头能够支撑的。不触犯群小,因此独自免于党锢之祸,所以没有灾咎。”借就是承托,茅是柔软,白是洁净。柔软,所以不触犯群小;洁净,所以也不被群小污染。巽象征白色。九二:枯杨树生出嫩芽,老年男子娶得年轻女子为妻,没有什么不利。《象传》说:老年男子娶年轻女子为妻,是因为过盛者相互给予帮助。九二以刚阳的才干居于谦柔之位,向下亲近初六,这是大臣能够礼贤下士而得到帮助。秉持这种道理处在大厦将倾的时代,就能使废败者重新兴起,使衰弱者得到扶助。树木枯了而根部生芽,是废败者可以复兴;自身衰老而妻子年轻强健,是衰弱者可以扶助。既然如此,大厦将要倾倒,又何必担心不能重新站立呢?所以说“没有什么不利”。萧何一定要推荐韩信,邓禹一定要推荐寇恂。所谓大厦,不是一根木头支撑的;太平天下,也不是一个士人的谋略所能成就的。巽象征木。九二阳刚过盛,所以象征枯杨、老夫;又象征长女,所以初六是年轻女子。初六为偶爻而向外敷散,象征树根,所以说生出嫩芽。“稊”就是根。九三:栋梁弯曲,凶险。《象传》说:栋梁弯曲而凶险,是因为不可以用它来辅助。栋梁弯曲,指上六和初六。为什么却对九三说“栋梁弯曲,凶险”呢?九三的志向过于锐利,力量过于勇猛,想要扶助上六这根栋梁,却反而会把它毁坏。扶持倾斜者,会使倾斜加快;支撑大厦者,会使大厦倾覆。问题不在扶持本身,而在扶持过度。九三以阳爻居阳位,所以不可以用来辅助弯曲的上六。陈蕃、窦武就是这种情况。九四:栋梁隆起,吉祥;若另有他志,则有遗憾。《象传》说:栋梁隆起而吉祥,是因为没有被下方压弯。大过卦不嫌过盛,但也不能过分到失当。用九四的刚强振作两个柔弱者,是不过度的过盛。以刚爻居刚位,如果不成为九三那样的凶险,就会成为九五那样无法长久。扶助倾覆、拯救弯曲的重任,大概只有九四和九二能够承担吧?这都是刚爻居柔位所产生的力量。上为栋,下为宇,九四并不在栋的位置,却说栋梁隆起,为什么呢?达到上方极点就必然返归下方,栋梁折断就必然更换材料。九四虽然不在栋位,却是栋梁之材。上六折断,兑反转为巽,于是上六从外面下降成为六四,九四从六上升成为上九。大过卦的栋梁,难道不是巍巍隆起吗?罢免韦贤、千秋而任用丙、魏为相,罢免张说、藏用而任用姚、宋为相,罢免珣瑜、执谊而任用黄裳为相。汉、唐因此兴盛,这就是栋梁隆起而吉祥的效果。然而九四与初六相应,如果另有他志而被下方的阴爻牵制,就有遗憾,这是在告诫它。九五:枯杨树开花,老妇人得到年轻丈夫,没有灾咎,也没有声誉。《象传》说:枯杨树开花,怎么能够长久呢?老妇人得到年轻丈夫,也可以说是可耻的。振救大过的时代,忧虑的是没有刚阳的大臣;有刚阳的大臣,忧虑的是没有刚阳的君主。九五就是刚阳的君主。如今却只能做到没有灾咎而已,既没有声誉,又不能长久,还可谓可耻。为什么呢?九二不与它相应而亲近初九,九三有志向却过于勇猛,九四有才能却不居栋位;九五以刚爻居刚位,刚过而举措轻率。三个阳爻都不能为它所用,它却独自依靠上六这个阴邪小人来帮助自己。鲁昭公想除掉季氏,却倚靠公衍;公衍是邵陵厉公;又想抑制司马氏,却倚靠曹爽;唐文宗想除掉宦官,却倚靠训、注。这些都是不能长久的验证。树木已经枯了却开花,是加速它枯萎。所以说怎么能长久呢?男子尚未娶妻称为士,女子已经出嫁称为妇。九五作为士夫,没有援助。老妇指上六,它居在全卦老阴的极点。已出嫁的妇人却失去节操,娶了失节的妇人而自己又老了,邪僻无耻到了极点,所以说可耻。上六:涉水过深,以至水没头顶,凶险,但不能责怪。《象传》说:涉水过深而凶险,是不可责怪,三年如此。程子认为,上六以阴柔处在过盛的极点,不顾危险和灭亡,踏险蹈祸,就是这个意思。孔氏、杨氏认为它象征龙逢、比干,不对。两人难道是阴柔之人吗?水涨而涉水过深,不足以渡过河流,只是徒然淹没头顶;承担的责任超过自己的才能,不足以渡过艰难,只是徒然使自身陷没,这就是公衍、曹爽。训、注就是这样,他们的凶险很大,但说“无咎”,并不是没有灾咎,而是不能责怪,只能让他们自己责备自己。▯【下坎上坎】习坎卦:有诚信,内心亨通,行动会得到尊尚。《彖传》说:习坎,是重重险陷。水流动而不盈满,行走在险中而不失去诚信。内心亨通,是因为刚爻居中。行动会得到尊尚,是因为前往能够建立功业。天险,不能攀登;地险,就是山川丘陵。王公设置险阻来守护国家,险阻时代的作用,意义真大啊!

坎本坤也,干一阳交其中而生水。水内阳而外隂,故其明内景。离本干也,坤一隂交其中而生火。火内隂而外阳,故其明外景。一阳交于二隂之中,亦陷于二隂之中,故水为坎,坎陷也,险也。凿险而陷,物曰坎,坎用牲是也。习重也,习吉是也。上下重坎,故曰习坎。阳动故曰水流,陷于中而未出,故曰不盈。水惟险则行,故曰行险。中实故曰孚信,刚在中心,象故曰心亨。险惟行则济,故曰往有尚,又曰有功。天险上卦,地险下卦。王九五,公九二。法天之不可升,故设卑髙贵贱之严;法地之不可逾,故设城郭沟池之固。有险之时不可不济,无险之用不可不设,故曰大矣哉!习坎之上,疑脱一坎字,盖八卦无复名。象》曰:水洊至,习坎;君子以常徳行,习教事。水一至,则易竭;再至,则方増。君子法再至之水,以此进徳,以此教民,皆方増无倦之意。洊再也。初六,习坎,入于坎窞,凶。象曰:习坎入坎,失道凶也。初六,隂柔之小人,设险以陷君子,犹以为未,又设险中之险,坎险也。窞,险中之险也。虞翻曰:坎中小穴曰窞,以坎为未险,而复穴其中,其陷君子不遗余巧矣。然穽人者,必自穽;险人者,必自险。绐道而陷善类,未有不自陷而凶者也。故宦者盛而党锢兴,党人死而宦者防。初居坎之最下,故为窞。初一爻,穴之象。九二,坎有险,求小得。象曰:求小得,未出中也。九二,其羑里之事耶?以刚毅之徳,行中正之道。九二何罪焉?逢二隂之有险,而陷其中,此君子之不幸也。惟以刚居柔,勿以刚竞,而以顺求,庶乎小济,可大济不可。小得未出二隂之中,故也。六三,来之,坎坎,险且枕,入于坎窞,勿用。象曰:来之坎坎,终无功也。六三以隂柔之资处刚强之位,此小人欲为猖狂之举,妄意于见用而邀功者也。圣人则曰:「斯人宜勿用,用之终无功。何也?欲有所来而退乎下,则入于险中;欲有所之而进乎上,则犯夫重险。进退皆险,故曰『坎,坎,遇险』。固欲济也,然倚奸险之人以求济险者,祗益其险也。阻且枕,枕,倚也;入于坎窞,益其险也。」训注是已。六四,樽酒簋贰,用缶,纳约自牖,终无咎。象曰:樽酒簋贰,刚柔际也。济险者,众则易,孤则难。九二求出险而未能出,盖内水所陷者深而不盈也。必外水洊至,则二水合而寝盈矣。六四,外水之再至者也,恃再至之势而不交于内水,则内无主。九二,内水之先至者也,恃先至之源而不纳夫外水,则外无援。六四之与九二,必也相交以礼,相示以质,相通以信,则庶乎险难之可济而终无咎矣。平交懽于勃,而汉始安;峤自结于导,而晋复振。樽酒簋贰,礼也;用缶,质也;纳约,信也;自牖,内外之通也。刚九二,柔六四,际交际。六四九二,非应也,而交际者,九二内水之主也,六四外水始至之客也。古语曰:“同舟而遇风,则胡越相应,如左右手。”其九二六四之谓与?约如约,信盟誓之约。九五,坎不盈,祗既平,无咎。象曰:坎不盈,中未大也。险难之济,否视君子小人之众寡。小人众而君子寡,则一君子不胜众小人。羣臣皆小人,而人主孤,则一贤君亦不胜羣小。九五以刚中之徳而履尊位,又有九二刚阳之大臣以佐下风,可以济险有余矣。然而仅能无咎者,如水之不盈而未平也。曷为其不盈而未平也?陷于上六、六四之中而未出也。唐之代宗、文宗是也。代宗陷于藩镇之险而未能出,惟郭子仪可以出之。然子仪自陷于朝恩、辅国谗波之中。文宗陷于宦寺之险而未能出,惟裴度可以出之。然度自陷于元稹、程异浸润之内。然则二君其如羣小何?二臣其如二君何?中未大也。君虽有刚中之徳,亦终不能成大功而已矣。九五、九二,君臣皆陷于二隂。上六,系用徽纆,寘于丛棘,三嵗不得,凶。象曰:上六,失道凶,三嵗也。君臣相正,国之肥主圣臣贤,天下之盛福上六安,足以知此哉?挟隂邪之资,窃权势之重,而乘九五之上,立九五之前,此小人蔽君之明而制之者也。文宗曰:「周赧、汉献,受制于强诸侯;今朕受制于家奴,殆不如赧、献此。」坎之九五,逢四隂之众,而又制于上六之强者,与!然上六,岂终免乎?宦寺诛,而唐亦以亡,此徽纆丛棘之祸也。三嵗执之而不得者,强也;亦三嵗而凶者,穷也。其暂虽强,其穷必凶。▯【离下离上】离,利贞,亨。畜牝牛,吉。彖曰:离,丽也。日月丽乎天,百谷草木丽乎土。重明以丽乎正,乃化成天下。柔丽乎中正,故亨。是以畜牝牛,吉也。

译坎本来是坤,乾的一阳交入其中而生出水。水内含阳而外表为阴,所以它的光明向内映照。离本来是乾,坤的一阴交入其中而生出火。火内含阴而外表为阳,所以它的光明向外照耀。一阳交在两个阴爻之中,也陷入两个阴爻之中,所以水为坎;坎就是陷,也是险。挖掘险地而使物陷入其中,称为坎,“坎用牲”就是这个意思。“习”是重复、重叠,“习吉”就是这个意思。上下都是重坎,所以说“习坎”。阳爻发动,所以说水流;陷在中间而没有出来,所以说不盈。水因为处在险中才流行,所以说行险。中间充实,所以说诚信;刚爻在中心,因此取象为内心亨通。险难只有前行才能渡过,所以说前往有尊尚,又说有功。上卦象征天险,下卦象征地险。王指九五,公指九二。效法天不可攀登,所以设置尊卑贵贱的严格等级;效法地不可逾越,所以设置城郭、沟池的坚固防御。有险难的时代不可不设法渡过,没有险难时也不可不设置防备,所以说意义真大啊!“习坎”之上,疑似脱落了一个“坎”字,大概是因为八卦名称没有重复。《象传》说:水接连而来,是习坎卦。君子因此恒常修养德行,反复学习教化百姓的事务。水一次到来,容易干涸;第二次到来,才开始增加。君子效法水第二次到来的道理,以此增进德性,以此教化百姓,都有逐渐增加而不知疲倦的意思。“洊”就是第二次。初六:重重险陷,进入险陷中的洞穴,凶险。《象传》说:重重险陷而进入险穴,是因为失去正道而凶。初六是阴柔的小人,设置险阻来陷害君子,还认为不够,又在险阻之中设置更深的险阻。坎是险,窞是险中之险。虞翻说:坎中的小洞叫窞。把坎看作还不够险,又在其中挖洞,他陷害君子的手段已经无所不用。可是设陷阱害人的人,最终必然陷入自己设置的陷阱;用险诈害人的人,最终必然被险诈所害。用欺骗的手段陷害善类,没有不使自己陷入凶险的。所以宦官势力强盛,党锢之祸就兴起;党人死去,宦官也随之覆灭。初六处在坎卦最下方,所以象征窞。初爻像洞穴。九二:坎险之中有危险,求取小的收获。《象传》说:求取小的收获,是因为还没有走出险陷的中心。九二,难道是文王被拘于羑里的事情吗?凭借刚毅的德性,行中正之道,九二有什么罪呢?只是遇到两个阴爻造成的险难而陷在其中,这是君子的不幸。只有以刚爻居柔位,不要以刚强争竞,而以顺从来求取,或许可以取得小的成功,却不能取得大的成功。所谓小有所得,是因为还没有走出两个阴爻的包围。六三:来往进退都处在重重坎险中,险难而且有所依靠;进入险陷中的洞穴,不可任用。《象传》说:来往都在重重险陷中,最终不会有功。六三以阴柔的资质处在刚强的位置,是小人想要狂妄行事,自以为会被任用而邀求功劳。圣人说:“这种人应当不可任用,任用他最终也不会有功。”为什么呢?想要向下退而有所来,就会进入险中;想要向上进而有所往,就会触犯重重险难。进退都是险,所以说“坎,坎”,即处处遇险。本来想要渡过险难,然而倚靠奸险之人来求渡险,只会增加险难。阻碍而且有所依靠,“枕”就是倚靠;进入险穴,就是使险难更加深重。训、注就是这样。六四:一樽酒、两簋饭,用瓦缶盛着,从窗户纳入约言,最终没有灾咎。《象传》说:一樽酒、两簋饭,是刚柔相交接。渡过险难,人多就容易,孤立就困难。九二想要走出险境却没有做到,大概是因为内卦之水陷得深而还没有盈满。必须有外卦之水接连而来,两个水相合,才能渐渐盈满。六四是外卦之水第二次到来;如果依仗第二次到来的力量却不与内卦之水交接,内部就没有主导。九二是内卦之水先到的;如果依仗先到的水源却不接纳外卦之水,外部就没有援助。六四与九二必须以礼相交,以质朴相示,以诚信相通,才可能渡过险难而最终没有灾咎。祖逖与刘琨在勃海相交,汉朝才开始安定;王峤主动与王导结交,晋朝才重新振作。一樽酒、两簋饭,是礼;用瓦缶,是质朴;纳入约言,是诚信;从窗户纳入,是内外相通。九二为刚,六四为柔,所谓“际”就是交际。六四与九二并非正应,却能交接,因为九二是内水之主,六四是外水刚开始到来的客。古语说:“同船遇到风浪,胡人和越人也会互相呼应,就像左右手一样。”说的就是九二和六四吧?“约”就是约定,信中的约就是盟誓。九五:坎险还没有盈满,只是已经趋于平定,没有灾咎。《象传》说:坎险还没有盈满,是因为居中的力量还不够广大。险难能否渡过,要看君子和小人的人数多少。小人众多而君子少,一个君子不能胜过众多小人;群臣都是小人而君主孤立,一个贤君也不能胜过众多小人。九五以刚中之德居尊位,又有九二刚阳的大臣在下辅佐,本来足以渡过险难。然而只能做到没有灾咎,就像水还没有盈满、险地还没有完全平定。为什么还没有盈满、还没有平定?因为陷在上六、六四两个阴爻之间,还没有出来。唐代宗、唐文宗就是这样。代宗陷在藩镇的险难中而不能走出,只有郭子仪能够使他走出;然而郭子仪自己又陷在朝恩、辅国的谗毁之中。文宗陷在宦官的险难中而不能走出,只有裴度能够使他走出;然而裴度自己又陷在元稹、程异的浸润谗言之中。既然如此,这两个君主能把群小怎么样呢?这两个大臣又能把两个君主怎么样呢?这是居中而力量不够广大。君主虽然有刚中之德,最终也只能不能成就大功罢了。九五、九二,君臣都陷在两个阴爻之中。上六:用绳索捆绑,安置在丛生的荆棘中,三年不能出来,凶险。《象传》说:上六失去正道而凶险,持续三年。君臣彼此匡正,是国家的福分;君主圣明、臣子贤能,是天下最大的福气。上六安然居上,难道还不足以说明这一点吗?它凭借阴邪的资质,窃取权势的重要地位,又凌驾于九五之上,立在九五之前,这是小人蒙蔽君主的明察并加以控制的情形。唐文宗说:“周赧王、汉献帝受制于强大的诸侯;如今朕受制于家奴,恐怕还不如赧王、献帝。”坎卦九五,面对四个阴爻的众多势力,又受制于上六的强暴,真是如此啊!然而上六难道最终能够逃脱吗?宦官被诛杀,而唐朝也因此灭亡,这就是“徽纆丛棘”所象征的祸患。被拘执三年而不能解脱,是因为势力强大;同样三年而最终凶险,是因为已经穷困。它暂时虽然强盛,穷困到头终究必然凶险。离卦,下卦为离,上卦为离。离卦,利于守正,通达。蓄养母牛,吉利。《彖传》说:离,就是附丽。太阳和月亮附丽于天空,百谷草木附丽于土地。上下都是光明,并且附丽于正道,于是教化成就天下。柔顺者附丽于中正之道,所以通达。因此说蓄养母牛吉利。

离者,明卦也。曰:利贞亨,畜牝牛,吉。何也?明蔽必察,明而养之以正,乃亨,故曰利贞亨。明过必刚,明而养之以柔,乃吉,故曰畜牝牛吉。牛,柔畜也。牝牛,柔之柔者也。离之义,丽也。火出于至无,生于至虚。丽于薪,则无者有,虚者实。薪尽则复初。五在上,君也,天也。二在下,臣也,土也。君臣以明相重,各矜其明,而明无所丽,是犹日月不丽乎天,百谷草木不丽于土,也可乎?君之明,丽乎正,即日月丽乎天,其明弥髙,而不流于显宗、徳宗之察。臣之明,丽乎正,即百谷草木丽乎土,其明弥厚,而不堕于韩非、晁错之薄。此唐虞三代君臣之明也,其化成天下,宜哉!柔中谓六五,柔正谓六二。牝牛谓二隂,皆坤。坤为母,牛畜养也。象曰:明两作,离,大人以继明,照于四方。明之奇者,其明孤而匮;明之两者,其明续而久。曷谓明两?六五不矜其明,而续以六二之明,是日所不及,而续以月;君所不及,而续以贤也。故日月之明,终古不忒;大人之明,四方毕照。辨忠邪,知疾苦,烛幽侧,虑长久,皆照四方之谓。初九,履错然,敬之,无咎。象曰:履错之敬,以辟咎也。初九以文明之徳,刚阳之资,居离明之初,如火之始然,日之始旦,虽在下而未升,无位而未进,而其践履之实,错然璀璨于天下,已不可掩矣。非晦其明,则众之所忌,咎之所集。敬者,畏谨而晦其明也,故无咎。非无咎也,敬畏以避之也。夫子之少也,孟僖子已知其圣矣。然圣徳彰而众忌兴,晏子、子西之贤,然且疑其害于国,于陈、蔡大夫乎?何诛?曰:圣则吾不能,圣则吾岂敢?事君尽礼,为礼必敬,恂恂訚訚,似不能言,故匡人不能杀,桓魋不能害。不然,何以避咎哉?六二,黄离,元吉。象曰:黄离,元吉,得中道也。六二,当文明之世,居大臣之位,而能以谦柔之徳,体中正之道,此其所以获甚大之吉,为一卦之盛也。周公、公孙硕肤,以之,黄者,中之色。九三,日昃之离,不鼓缶而歌,则大耋之嗟,凶。象曰:日昃之离,何可久也?君子哀乐必类。曹大子闻乐而叹。君子曰:「非叹所也。」故子于是日哭则不歌。九三歌未毕也,而嗟又继之。哀乐不类,何也?年过而耋,位过而昏,如日之昃也。其能久乎?免此者,其惟卫武公乎?九三下卦之极,故为日昃。为大耋,离为日。九老阳三不中,故昃。九四,突如其来如,焚如,死如,弃如。象曰:突如其来如,无所容也。九四乘羣下之上,逼近君之位,而席内外重火之气焰,故其兴暴然,其来突然,如有纵焚之势而不可扑灭者。然下则九三刚强而不可入,上则六五中正而不可犯,此其火必至若烬而死,若灰而弃焉耳。何也?进退皆无所容也。管、蔡、楚子围晋,智伯以之。六五出涕沱若,戚嗟若,吉。象曰:六五之吉,离王公也。六五以文明之徳履至尊之位,而逼于九四之强臣,亦危矣。然能以柔居刚,晦之以柔,故明之以刚,始之以忧,故终之以吉。涕而嗟,忧之至也。然孰知沱若之涕足以下焚如之威,嗟若之声足以震突如之势哉?此成王闵予小子,管蔡难大之时也。宜卒平三监而吉与?曰:离王公者,谓王公惟居离明之时,逢忧危之事,乃可吉尔。居昏世,遇危事,殆哉。上九,王用出征,有嘉折首,获匪其丑,无咎。象曰:王用出征,以正邦也。上九以刚明之极而居上,此王者除元恶以大正其国之事也。其成王显显令徳,四征不庭之时乎?程子谓去其首恶,而非及其丑类,得之矣。

诚斋易传卷八<经部,易类,诚斋易传>

译离卦是光明之卦。卦辞说“利贞亨,畜牝牛吉”,为什么呢?光明受到蒙蔽就必须察明;有了光明又用正道来涵养它,才能通达,所以说“利贞亨”。光明过盛就必然刚烈;有了光明又用柔顺来涵养它,才能吉利,所以说“畜牝牛吉”。牛是柔顺而可蓄养之物,母牛则是柔顺中的柔顺。离的含义是附丽。火产生于极度的无,生于极度的虚;附丽于柴薪,无便成为有,虚便成为实。柴薪烧尽,就又恢复原状。五爻在上,是君,是天;二爻在下,是臣,是地。君臣都凭光明相互增益,如果各自夸耀自己的光明,而光明无所附丽,就如同日月不附丽于天空、百谷草木不附丽于土地一样,怎么可以呢?君主的光明附丽于正道,就像日月附丽于天空,光明更加崇高,却不会流于显宗、德宗那样的苛察。臣子的光明附丽于正道,就像百谷草木附丽于土地,光明更加深厚,却不会堕入韩非、晁错那样的刻薄。这就是唐尧、虞舜和三代君臣的光明,他们的教化能够成就天下,是应当的啊!“柔中”指六五,“柔正”指六二。“母牛”指二个阴爻,都是坤卦的性质。坤为母,牛是可以蓄养的牲畜。《象传》说:光明重叠而起,这就是离卦;大人应当使光明相继,照耀四方。单独的一种光明,光明孤立而且容易穷尽;两种光明相续,光明便连续而长久。什么叫“光明重叠”?六五不夸耀自己的光明,而用六二的光明来接续它;这就像太阳照不到的地方用月亮来接续,又像君主所不能及的地方用贤臣来接续。因此日月的光明终古不差,大人的光明照遍四方。辨别忠臣和奸邪,了解百姓疾苦,照察幽暗偏僻之处,考虑长远之事,这些都叫照耀四方。初九,行动错杂显著,应当敬慎对待它,没有灾祸。《象传》说:行动错杂而能敬慎,是为了避开灾祸。初九具有文明的德性和刚阳的资质,处在离卦光明的开始,像火刚刚燃起、太阳刚刚升起;虽然身处下位,尚未上升,没有职位,尚未进用,但它实际的行为已经绚丽灿烂地显现在天下,不能再遮掩了。如果不收敛自己的光明,就会成为众人所忌,灾祸也会聚集而来。所谓敬慎,就是畏惧谨慎,收敛自己的光明,所以说没有灾祸。并不是本来没有灾祸,而是用敬畏谨慎来避开它。孔子年轻时,孟僖子已经知道他是圣人。然而圣德显露,众人的猜忌也会兴起;即使晏子、子西那样贤能的人,尚且怀疑孔子会危害国家,何况陈、蔡的大夫呢?他们为什么没有杀害孔子?孔子说:“说我是圣人,我不能承当;说我是圣人,我哪里敢当?侍奉君主竭尽礼数,行礼必定敬慎,恭敬和顺,像是不善言辞一样,所以匡人不能杀他,桓魋不能害他。不这样做,凭什么避开灾祸呢?” 六二,黄色的光明,大吉。《象传》说:黄色的光明而大吉,是因为取得了中道。六二处在文明的时代,身居大臣之位,却能够以谦逊柔顺的德性,实行中正之道,这就是它获得极大吉祥、成为一卦盛美之处的原因。周公、公孙硕肤,都是这样。黄色是居中的颜色。九三,像太阳偏西时的光明;如果不敲击瓦缶唱歌,就会成为年老衰迈者的叹息,凶险。《象传》说:太阳偏西时的光明,怎么能够长久呢?君子的悲哀和欢乐必定相合。曹国太子听到音乐便叹息,君子说:“这不是叹息的时机。”所以孔子在这一天哭泣,就不歌唱。九三歌唱还没有结束,叹息又接着出现。悲哀和欢乐不能相合,为什么呢?年岁已过而衰老,地位已过而昏昧,就像太阳偏西一样,怎么能够长久呢?能免除这种情况的,大概只有卫武公吧?九三处在下卦的极点,所以象征日已偏西;又象征大耋。离为日,九为老阳,三爻不中,所以象征偏西。九四,突然猛烈地到来,像火焚烧,像死亡,像被弃置。《象传》说:突然猛烈地到来,是因为没有容身之处。九四乘凌在群阴之上,逼近君主之位,又凭借内外重重火势的气焰,所以它兴起得猛烈突然,像放纵火势焚烧而无法扑灭。然而下有刚强不可侵犯的九三,上有中正不可冒犯的六五,所以它的火势必定终究像余烬一样熄灭、像灰烬一样被抛弃。为什么呢?因为进退都没有容身之处。管叔、蔡叔,楚子围困晋国,智伯,都是这种情形。六五,眼泪滂沱,忧愁叹息,吉利。《象传》说:六五之所以吉利,是因为它处在离卦所象征的王公之位。六五以文明的德性登上至尊之位,却受到九四强臣的逼迫,也很危险。然而它能够以柔顺处在刚位,用柔顺来收敛光明,所以用刚明来彰显;开始时忧虑,所以最终吉利。流泪并叹息,是忧虑到了极点。然而谁知道,滂沱的眼泪足以压制“焚如”的威势,叹息的声音足以震动“突如”的气势呢?这正是成王忧念“小子”而管叔、蔡叔为难的时期。最终平定三监而获得吉利,不是很合宜吗?答:所谓“离王公”,是说王公只有处在离卦所象征的光明时代,遇到忧患危险的事情,才可以获得吉利。若处在昏暗的时代又遇到危险,就危险了。上九,君王用来出兵征伐,有嘉美的功绩,斩断首恶,擒获的不是其同党,没有灾祸。《象传》说:君王用来出兵征伐,是为了端正国家。上九以刚明达到极点而居于上位,这是王者除掉首恶、用最大的正道整治国家的事情。这大概就是成王显赫美盛的德行、四方征讨不来朝者的时期吧?程子说只除去首恶而不牵连同党,这个理解是对的。《诚斋易传》卷八 《经部,易类,诚斋易传》

钦定四库全书诚斋易传卷九宋 杨万里 撰▯【艮下兑上】咸亨利贞,取女吉。彖曰:咸,感也。柔上而刚下,二气感应以相与,止而説,男下女,是以亨,利贞,取女吉也。天地感而万物化生,圣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观其所感,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上经首乾坤,乾坤隂阳之辨;下经首咸恒,咸恒隂阳之交。不辨分,不严;不交情,不通。故曰咸感也。坤六三上,而兑干上九下,而艮故曰柔上而刚下。坤之一柔上矣,二柔复下;而艮干之一刚下矣,二刚复上而兑。故曰二气感应以相与,説斯感。感必止,感而不止必流,故利于贞而后吉。艮少男,兑少女。艮上兑而已下之,故曰男下女。天地君臣父子兄弟朋友,万物皆以情相感而后通。姑举男女一端观之。然天气先降,而后地气升;男先下女,而后女徳随。君先下臣,而后臣志应。先主见,孔明得男下女之感矣。象曰:山上有泽,咸。君子以虚受人。山受泽,山之虚,心受人。君子之虚,虚故感,感故应。初六,咸其拇。象曰:咸其拇,志在外也。易者,象也。象者,肖也。如噬嗑之象,则肖乎頥中有物;如咸之象,则肖乎人之一身。初与二,肖乎足;三与四与五,肖乎身。上则肖乎口。故初六为咸其拇,拇,大指也。举二大指则足见矣。初六,拇也。咸而感之者谁也?九四也。九四之体,一身之心也。拇也,腓也,股也,脢也,辅颊舌也,听乎心而动静者也。九四説之初,初六止之初。初与四应者也。九四之感,初六欲行者也。而初六止而不行,是心行而足止也。鲁宣不能食叔盻,季氏不能宰子骞,是也。九四説而不止,曰志在外者,欲外物而心不正也。初,内也;四,外也。六二,咸其腓,凶;居,吉。象曰:虽凶居吉,顺不害也。二与五应,二行五之感而应,可也。而二之体则腓也,股之下,拇之上,盖胫之肉,所谓足肚者也。其往无故而自动,不待感而动者也。钟不叩而鸣,则妖;石非言之物而言,则怪。有不感而动者乎?秦孝公三不听商鞅之説,而鞅三变其説以入之,非不感而动乎?故凶,使鞅顺义命而安居焉。安居而不妄动以求入焉,则亦吉而不害矣。伊尹、傅説、吕望、孔明,感之而不应者有矣,未有无感而应者也。六二以隂居隂而顺者也,其位吉,其体凶。九三,咸其股,执其随,往吝。象曰:「咸其股,亦不处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诚斋易传》卷九 宋代杨万里撰写。咸卦,下卦为艮,上卦为兑。咸卦,通达,利于守正;娶妻吉利。《彖传》说:咸,就是感应。柔爻上升,刚爻下降,阴阳二气相互感应而交往;下卦止而上卦悦,男子谦下于女子,因此通达、利于守正,娶妻吉利。天地相互感应,万物化育生成;圣人感通人心,天下和平。观察它所感应的事物,天地万物的情状就可以看见了。上经以乾坤开头,是辨别乾坤阴阳;下经以咸恒开头,是阴阳相交。不辨别分界,就不能严正;不以情相交,就不能通达。所以说咸就是感应。坤的六三上升,兑的上九下降而成为艮,所以说柔上而刚下。坤的一根柔爻上升,另外两根柔爻又下降;艮的乾的一根刚爻下降,另外两根刚爻又上升而成为兑。所以说阴阳二气相互感应而交往。喜悦于是产生感应,但感应必定要有所止;感应而没有止息,必然流荡,所以先利于守正,然后才吉利。艮是少男,兑是少女。艮在上而兑向下,因此说男子谦下于女子。天地、君臣、父子、兄弟、朋友以及万物,都要先以情相互感应,然后才能相通。姑且从男女这一端来观察:天气先下降,然后地气上升;男子先谦下于女子,然后女子的德性随之而来。君主先谦下于臣子,然后臣子的志意响应。刘备先去拜访,诸葛亮因此得到男子谦下于女子的感应。《象传》说:山上有泽,这就是咸卦。君子应当以虚心接受他人。山能够承受泽,是因为山中空虚;心能够接受他人,也是因为心中虚静。君子虚心,所以能够感应;能够感应,所以能够回应。初六,感应到自己的大拇趾。《象传》说:感应到自己的大拇趾,说明志向在外。《易》所说的是象,象就是相似。比如噬嗑卦的卦象,像口腔中有东西;咸卦的卦象,像人的整个身体。初爻和二爻像脚,三爻、四爻、五爻像身体,上爻像口。所以初六是“感其拇”,拇就是大拇趾;举起两个大拇趾,脚的形象就显现出来了。初六像大拇趾,那么使它产生感应的是谁呢?是九四。九四的卦体像一身之心。大拇趾、小腿肚、大腿、背脊、面颊和舌头,都是听从心而行动或静止的。九四是兑悦的开始,初六是艮止的开始;初六与九四相应。九四的感应,使初六想要行动;但初六止住而不行动,这是心想行动而脚却停止。鲁宣公不能使叔盻进食,季氏不能使子骞做宰,就是这种情形。九四只知喜悦而不知停止,说它“志在外”,是因为想要追求外物而心志不正。初是内,四是外。六二,感应到自己的小腿肚,凶险;安居不动,吉利。《象传》说:虽然开始凶险,安居却吉利,因为顺从就没有祸害。六二与九五相应,六二因九五的感应而行动并作出回应,本来可以;但六二的形体象征小腿肚,位于大腿以下、大拇趾以上,大概就是小腿的肉,也就是所谓的足肚。它没有缘故便自行活动,不等待感应就行动。钟没有受到敲击却自己鸣响,就是妖异;石头不是能说话的东西却说话,就是怪异。哪里有不受感应而自行行动的道理呢?秦孝公三次不接受商鞅的主张,商鞅便三次改变说法来使其接受,这不就是没有受到感应却主动行动吗?所以说凶险;假如商鞅顺从义理和命运而安居,不妄自行动以求进用,那么也就吉利而没有祸害了。伊尹、傅说、吕望、诸葛亮,都有受到感应却不回应的情况,从来没有不受感应而主动回应的。六二以阴爻居阴位,属于顺从;它的爻位吉利,它的形体却凶险。九三,感应到自己的大腿,执意追随别人,前往会有困难。《象传》说:“感应到自己的大腿”,也是不能安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