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序
通畅古今之言,训道百物之貌,使人知其指意归乡也。若言“初、哉、首、基”者,其指归在“始”也。若言“番番、矫矫”者,其指归在“勇”也。略举一隅,他皆放此。云“叙诗人之兴咏”者,叙,次叙也。郑玄注《周礼·大司乐》云:“兴者以善物喻善事。”又注《大师》云:“兴者,见今之美嫌於媚谀,取善事以喻劝之。”郑司农云:“兴者,▯於事物。”“词”者,永言也。故《舜典》云:“歌永言。”孔注云:“歌咏其义以长其言。”又《诗序》云:“言之不足,故嗟叹之;嗟叹之不足,故永歌之。”斯皆诗人所为,此书能次叙之,故言“叙诗人之兴咏”也。若言“▯雍々喈喈”,以兴民协服也;“其虚其徐”,以咏威仪容止也。如此之类,皆是。案《尔雅》所释,遍解六经,而独云“叙诗人之兴咏”者,以《尔雅》之作多为释《诗》,故毛公传《诗》皆据《尔雅》,谓之诂训传,亦此意也。云:“总绝代之离词”者,总,聚也;绝代,犹远代也;离词,犹异词也。郭璞叙《方言》云“标六代之绝语,类离词之指韵”,亦犹此也。以其六代绝远,四方乖越,故今古语异,夷夏词殊。此书能总聚而释之,使人知也。若其“绎又祭也,周曰绎,商曰肜,夏曰复胙”,及注引《方言》之类是也。云“辩同实而殊号者也”者,辩谓辩别,凡物虽殊其号而同一实者,此书辩之。若“{辟糸}谓之▯,▯,{▯▯}也;{▯▯}谓之▯,▯,覆车也。”又《释草》云:“唐、蒙,女萝。女萝,菟丝。”注云:“别四名。”如此之类,是也。
译贯通古今的语言,解说万物的形貌,使人知晓其旨意归向。比如说到“初、哉、首、基”,它们的旨归在于“始”;说到“番番、矫矫”,它们的旨归在于“勇”。略举一端,其余都依此类推。所谓“叙述诗人的兴咏”,叙,是次序叙述。郑玄注解《周礼·大司乐》说:“兴,是用美好的事物来比喻美好的事情。”又注解《大师》说:“兴,是看见当今的美事,担心被视作谄媚阿谀,便选取美好的事物来比喻以劝勉。”郑司农说:“兴,是依托于事物。”“辞”,是长言。所以《舜典》说:“歌咏长言。”孔安国注说:“歌咏其义理以延长其言辞。”又《诗序》说:“言语不足以表达,所以嗟叹;嗟叹不足以表达,所以长歌。”这些都是诗人的作为,这本书能够次序叙述它们,所以说“叙述诗人的兴咏”。比如用“雍雍喈喈”来兴起民众协和服从之意;用“其虚其徐”来咏叹威仪容止。像这类例子,都是如此。考察《尔雅》所解释的内容,遍及六经,却唯独说“叙述诗人的兴咏”,是因为《尔雅》的创作大多是为了解释《诗经》,所以毛公传《诗》都依据《尔雅》,称为诂训传,也是这个意思。所谓“总括隔代的异辞”,总,是聚集;绝代,是遥远的时代;离词,是异辞。郭璞序《方言》说“标举六代的绝语,分类异辞的旨意韵律”,也是同样的意思。因为六代久远,四方乖隔,所以古今语言不同,华夏夷狄言辞有异。这本书能够总括聚集并解释它们,使人知晓。比如“绎又祭也,周代称为绎,商代称为肜,夏代称为复胙”,以及注文中引用《方言》之类,都是如此。所谓“辨别实质相同而名称不同的事物”,辩,是辨别,凡是事物虽然名称不同但实质相同的,这本书加以辨别。比如“{辟糸}称为〇,〇,是{〇〇};{〇〇}称为〇,〇,是覆车。”又《释草》说:“唐、蒙,是女萝。女萝,是菟丝。”注说:“区分四个名称。”像这类例子,都是如此。
诚九流之津涉六艺之钤键,学览者之潭奥,ゼ翰者之华苑也。(键音件,ゼ音痴)
[疏]“诚九”至“苑也”。○释曰:此明其枢要也。云“诚九流之津涉”者,诚,实也;九流者,叙六艺为九种,言於六经若水之下流也;津涉者,济渡之处名。言九流之多,非此书无以通,喻九河之广,非津涉无以渡。案《汉书·艺文志》云:“儒家者流五十三家,八百三十五篇,盖出於司徒之官,助人君顺阴阳、明教化者也。游文於六经之中,留意於仁义之际,祖述尧舜,宪章文武,宗师仲尼,以重其言,於道最为高。孔子曰:‘如有所誉,其有所试。’唐虞之隆,殷周之盛,仲尼之业,已试之效者也。然惑者既失精微,而僻者又随时抑扬,违离道本,苟以讠华取宠,後进循之,是以五经乖析,儒学浸衰,此僻儒之患也。道家者流三十七家,九百九十三篇,盖出於史官,历记成败、存亡、祸福、古今之道,然後知秉要执本,清虚以自守,卑弱以自持,此人君南面之术也。合於尧舜之克让,《易》之▯兼々,一谦而四益。此其所长也。阴阳家者流二十一家,二百六十九篇,盖出於羲和之官,敬顺昊天,历象日月星辰,敬授民时,此其所长也。法家者流十家,二百一十七篇,盖出於理官,信赏必罚,以辅礼制。《易》曰:‘先王以明罚饬法。’此其所长也。名家者流十家,三十六篇,盖出於礼官,古者名位不同,礼亦异数。孔子曰:‘必也正名乎!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此其所长也。墨家者流六家,八十六篇,盖出於清庙之官。茅屋采椽,是以贵俭;养三老五更,是以兼爱;选士大射,是以上贤;宗祀严父,是以右鬼;顺四时而行,是以非命;以孝视天下,是以上同。此其所长也。纵横家者流十二家,百七篇,盖出於行人之官。孔子曰:‘诵《诗》三百,使於四方,不能专对:虽多,亦奚以为?’又曰:‘使乎,使乎!’言其当权事制宜,受命而不受辞。此其所长也。杂家者流二十家,四百三篇,盖出於议官,兼儒墨,合名法,知国体之有此,见王治之无不贯,此其所长也。农家者流九家,百一十四篇,盖出於农稷之官,播百▯,劝耕桑,以足衣食,故八政,一曰食,二曰货。孔子曰:‘所重民食。’此其所长也。”此九流之大旨也。云“六艺之钤键”者,案《汉书·艺文志》六艺谓《易》、《书》、《诗》、《礼》、《乐》、《春秋》六经也。“凡六艺,一百三家,三千一百二十三篇。”《说文》云:“钤,锁也。”《方言》云:“户钥,自关之东,陈、楚之间谓之键。”《小尔雅》云:“键谓之钥。”言此书为六艺之锁钥,必开通之,然後得其微旨也,故云“六艺之钤键”也。云“学览者之潭奥”者,潭,渊也;室中西南隅谓之奥,言隐奥也。此书释二仪之形象,载八表之昏荒,虽博学广览之士,莫能究渊深隐奥,故云“学览者之潭奥”也。云“ゼ翰者之华苑也”者,言此书森罗万有,纯粹六经,ゼ文染翰之士,足以掇其英华若园苑然,故云“华苑”也。
若乃可以博物不惑,多识於鸟兽草木之名者,莫近於《尔雅》。
[疏]“若乃”至“《尔雅》”。○释曰:此言其博物也。云“若乃”者,因上起下语。上既言其功用,此复美其博物,故云“若乃”。既可以博释庶物,又能多识辨於鸟兽草木之名者,“莫近於《尔雅》”,言《尔雅》最近之。又案《公羊传》说《春秋》功德云:“拨乱世,反诸正,莫近诸《春秋》。”何休云:“莫近,犹莫过之也。”然则博物多识,他书亦莫过於《尔雅》也。
《尔雅》者,盖兴於中古,隆於汉氏,豹鼠既辩,其业亦显。
[疏]“《尔雅》”至“亦显”。○释曰:此言兴隆之时也。云“盖兴於中古”者,《尔雅》之作,经传莫言其人及时,世但相传云周公作之以教成王,无正文,故云“盖”以疑之。经典通以伏牺为上古,文王为中古,孔子为下古。周公,文王子,父统
译这确实是九流学术的渡口,六经艺术的锁钥,是博学广览者的深渊奥室,是文辞华美者的锦绣苑囿。(“键”音同“件”,“ゼ”音同“痴”)
[疏]“诚九”到“苑也”。○解释说:这是阐明其关键所在。说“诚九流之津涉”者,诚,是确实;九流,是将六艺叙述为九种流派,意思是六经如同水的下游;津涉,是渡口的名称。意思是九流众多,没有这本书就无法贯通,好比九河广阔,没有渡口就无法渡过。查《汉书·艺文志》说:“儒家这一流派有五十三家,八百三十五篇,大概出自司徒之官,辅助君主顺应阴阳、彰明教化。他们在六经中遨游文辞,在仁义之间留意思考,祖述尧舜,效法文武,以孔子为宗师,以加重其言论,在道上最为崇高。孔子说:‘如果有所称誉,那一定是经过试验的。’唐尧虞舜的兴隆,殷商周朝的盛世,孔子的功业,都是已经试验过的成效。然而迷惑的人既失去了精微的道理,而偏执的人又随时褒贬,背离道的根本,苟且用浮华取宠,后来的人沿袭他们,因此五经乖离析散,儒学逐渐衰微,这是偏执儒者的祸患。道家这一流派有三十七家,九百九十三篇,大概出自史官,历记成败、存亡、祸福、古今的道理,然后知道把握纲要执持根本,清静虚无以自守,谦卑柔弱以自持,这是人君南面称尊的术数。符合尧舜的克制谦让,《易经》的谦卦兼有谦逊之德,一谦而四益。这是他们的长处。阴阳家这一流派有二十一家,二百六十九篇,大概出自羲和之官,恭敬顺从昊天,观测日月星辰,恭敬地授予民众农时,这是他们的长处。法家这一流派有十家,二百一十七篇,大概出自理官,信赏必罚,以辅助礼制。《易经》说:‘先王以此明罚饬法。’这是他们的长处。名家这一流派有十家,三十六篇,大概出自礼官,古代名位不同,礼制也有差异。孔子说:‘一定要端正名分!名分不正则言语不顺,言语不顺则事情不成。’这是他们的长处。墨家这一流派有六家,八十六篇,大概出自清庙之官。茅屋采椽,因此崇尚节俭;供养三老五更,因此兼爱;选拔士人举行大射礼,因此尚贤;宗庙祭祀严父,因此尊鬼;顺从四时而行,因此非命;以孝道看待天下,因此尚同。这是他们的长处。纵横家这一流派有十二家,一百零七篇,大概出自行人之官。孔子说:‘背诵《诗经》三百篇,出使四方,不能独立应对:即使多,又有什么用处?’又说:‘使者啊,使者啊!’意思是应当根据权变制宜,接受使命而不拘泥于言辞。这是他们的长处。杂家这一流派有二十家,四百零三篇,大概出自议官,兼采儒墨,合通名法,知道国家体制中有这些,看见王道治理无不贯通,这是他们的长处。农家这一流派有九家,一百一十四篇,大概出自农稷之官,播种百谷,劝勉耕桑,以充足衣食,所以八政,一曰食,二曰货。孔子说:‘所重视的是民众的粮食。’这是他们的长处。”这是九流的大致宗旨。说“六艺之钤键”者,查《汉书·艺文志》六艺指《易》、《书》、《诗》、《礼》、《乐》、《春秋》六经。“凡六艺,一百三家,三千一百二十三篇。”《说文》说:“钤,锁也。”《方言》说:“门钥,自关之东,陈、楚之间称为键。”《小尔雅》说:“键称为钥。”意思是这本书是六艺的锁钥,必须开启它,然后才能得到其精微的旨意,所以说“六艺之钤键”。说“学览者之潭奥”者,潭,是深渊;室中西南隅称为奥,意思是隐奥。这本书解释天地二仪的形象,记载八方极远之地的昏暗荒远,即使是博学广览之士,也不能穷尽其渊深隐奥,所以说“学览者之潭奥”。说“ゼ翰者之华苑也”者,意思是这本书森罗万象,纯粹六经,文辞华美染翰之士,足以采摘其英华如同园苑一般,所以说“华苑”。
至于能够博识事物而不迷惑,多识鸟兽草木名称的,没有比《尔雅》更近的了。
[疏]“若乃”到“《尔雅》”。○解释说:这是说其博识。说“若乃”者,是因上文起下文的话。上文既说了其功用,这里又赞美其博识,所以说“若乃”。既然能够广泛解释万物,又能多识辨别鸟兽草木的名称者,“莫近於《尔雅》”,意思是《尔雅》最近之。又查《公羊传》解说《春秋》功德说:“拨乱世,反诸正,莫近诸《春秋》。”何休说:“莫近,犹莫过之也。”那么博识多识,其他书也没有超过《尔雅》的。
《尔雅》,大概兴起于中古,兴盛于汉代,豹鼠既已辨别,其学业也显扬。
[疏]“《尔雅》”到“亦显”。○解释说:这是说兴隆之时。说“盖兴於中古”者,《尔雅》之作,经传没有说其人及时,世人只相传云周公作之以教成王,没有正文,所以说“盖”以表示怀疑。经典通以伏牺为上古,文王为中古,孔子为下古。周公,文王子,父统
子业,周公亦可言中古,故云“盖兴於中古”。云“隆於汉氏”者,以夫子没後,书纪散亡,战国陵▯,嬴秦燔灭,则此书亦从而坠矣。洎乎汉氏御宇,旁求典籍,除挟书之律,开献书之路,此书亦从而隆矣,故曰“隆於汉氏”也。云“豹鼠既辩,其业亦显”者,谓汉武帝时,孝廉郎终军既辩豹文之鼠,人服其博物,故争相传授,《尔雅》之业,於是遂显。言不但兴行,兼亦广显,故云“亦”也。
译子业,周公也可说是中古时期,所以说“大概兴起于中古”。说“兴盛于汉代”的原因,是因为孔子去世后,书籍记载散失,战国时期战乱频仍,秦朝焚书坑儒,那么这本书也就随之失传了。等到汉代统治天下,广泛搜求典籍,废除禁止私藏书籍的法律,开辟献书的途径,这本书也就随之兴盛了,所以说“兴盛于汉代”。说“豹鼠既辩,其业亦显”的意思,是指汉武帝时,孝廉郎终军辨析了豹纹鼠,人们佩服他博学多识,所以争相传授,《尔雅》的学问,于是便显扬了。说的是不仅兴起流行,而且广泛显扬,所以说“亦”字。
英儒赡闻之士,洪笔丽藻之客,靡不钦玩耽味,为之义训。璞不揆▯昧,少而习焉,沈研钻极,二九载矣。虽注者十馀,然犹未详备,多纷谬,有所漏略。是以复缀集异闻,会▯卒旧说;考方国之语,采谣俗之志;错综樊、孙,博关言;▯刂其瑕砾,搴其萧稂;事有隐滞,援据徵之;其所易了,阙而不论;别为音图,用▯未寤。辄复拥▯清道,企望尘躅者,以将来君子为亦有涉乎此也。○赡,时艳反。璞音朴。▯音桃。少,时照切。会,古外切。▯卒,子外切。▯刂音掇。砾音历。搴音。▯稂音郎。易,以豉切。了音疗。▯,似税切。企,豉切。躅音逐。
[疏]“英儒”至序末。○释曰:此言已所以作注之意也。云“英儒赡闻之士”者,案《礼辞名记》:“德过千人曰英。”儒者,柔也,能以德柔服人也。赡,多也。士者,有德之称。言英俊通儒,多闻之士也。云“洪笔丽藻之客”者,洪,大也;丽,美也;藻,水草也,有文,以喻人之文章。言大有词笔,美於文章之客也。云“靡不钦玩耽味,为之义训”者,靡,无也;钦玩,犹敬爱也;耽味,犹乐嗜也。言英儒等无不敬爱此书,如耽广乐嗜嘉肴然,故曰“耽味”。而为之义理训解,谓作注也。云“璞不揆▯昧,少而习焉”者,此自谦也。揆,度也。▯谓▯杌,无知之貌。昧,ウ也。郭氏言已不度其无知ウ昧,自少小而习此书焉。云“沈研钻极,二九载矣”者,此言用功深,不敢苟为注解也。谓深沈研▯,钻求穷极,凡十八载,故云“二九载矣”。云“虽注者十馀,然犹未详备”者,言作注者虽十有馀家,犹尚未能精详具备。十馀家者,陆德明《叙录》犍为文学注二卷、刘歆注三卷、樊光注六卷、李巡注三卷、孙炎注三卷,为此五家而己;又《五经正义》援引有某氏、谢氏、顾氏。今郭氏言十馀者,典籍散亡,未知谁氏。或云沈旋、施乾、谢峤、顾野王者,非也。此四家存郭氏之後,故知非也。云“并多纷谬,有所漏略”者,言十家所注,多纷纭错缪。若孙叔然“<冥见>{髟矛},▯离”,字别为义,是纷缪也;其所难解,则全不入根节,是漏略也。云“是以复缀集异闻,会▯卒旧说”者,“是以”者,因前起後语。因前十家所注纷缪漏,起己作注之意,故言“是以”。对前巳有注,故云“复”。“缀集”,谓联缀聚集。“异闻”者,注所引六经子史之类是也。“会▯卒”者,《广雅》云:“会收也。▯卒,聚也。”“旧说”,谓十家所说也,虽不能尽善,亦时有可观,其所善者,则收聚用之也。云“考方国之语”者,考,成也。四方之国,言语不同,有所通释者,则援引考成之,注引《方言》是也。云“采谣俗之志”者,采,取也。徒歌谓之谣。案《汉书·地理志》云:“好恶取舍,动静亡常,随君上之情欲,故谓之俗。”但童谣嬉戏之言,及俗▯有所记志可以通此书者,亦采用之,若“▯奚梳”注引齐人谚曰“上山斫檀,▯奚梳先殚”、“▯蛸”注云“俗呼为喜子”之类是也。云“错综樊、孙”者,谓交错综聚樊光、孙炎二家之注,取其理长者用之。云“博关群言”者,关,通也;群言,谓子史及小说也。言非但援引六经,亦博通此子史等以为注说也。云“▯刂其瑕砾,搴其萧稂”者,此喻已作注,去恶取善也。“▯刂其瑕砾”,以玉石喻也。▯刂,削也。削去其疵瑕瓦砾,以取瑾瑜也。“搴其萧稂”,以禾莠喻也。搴,拔也。萧,蒿也。稂,童粱,莠类也。拔去其萧蒿稂莠,以存其嘉禾也。云“事有隐滞,援据徵之”者,援,引也;徵,成也。若事有隐奥滞泥者,则援引经据以证成之也。云“其所易了,阙而不论”者,谓通见《诗》、《书》,不难晓了者,则不须援引,故阙而不论也。云“别为音图,用▯未寤”者,谓注解之外,别为《音》一卷,《图赞》二卷,字形难识者,则审音以知之;物状难辩者,则披图以别之。用此音图以▯除未晓寤者,故云“用▯未寤”也
译那些才德出众、见闻广博的儒者,以及文笔宏大、辞藻华丽的文人,没有不敬重玩味、沉迷其中,并为之作义理训解的。我不自量力,年少时就研习此书,深入钻研,已达十八年之久。虽然已有十多家作注,但尚不详尽完备,大多纷杂谬误,有所遗漏简略。因此我再次汇集异闻,汇总旧说;考证各地方言,采录民间歌谣习俗的记载;交错综合樊光、孙炎二家的注解,广泛贯通各类言论;剔除其中的瑕疵杂芜,拔除其中的蒿草稂莠;对于隐晦滞涩之处,援引证据加以证明;对于容易明了之处,则缺略不论;另外制作音图,用来消除尚未明白的疑惑。我再次恭候在清静的大道旁,翘首期盼后学者的足迹,是希望未来的君子也能涉足于此。
。云“辄复拥▯清道,企望尘躅”者,此郭氏自问也。拥,手持也。▯,帚也。清道,谓清▯道涂也。企望者,企踵而瞻望也。尘躅者,尘路躅迹也。言己注此书,若人持帚以清道,企踵而望其芳尘美迹。所以然者何,谓是自问也。云“以将来君子,为亦有涉乎此也”者,此自答也。言已注此书非他,以为将来有德君子之为必欲研▯百氏,探讨九流,非《尔雅》不可,必涉历此途,若其注释未备,则恐迷误後人。作注之由,良为此也。
译说“随即又拿着扫帚清扫道路,踮起脚跟盼望他的车尘足迹”的话,这是郭璞自己在发问。拥,是手持的意思。〇,是扫帚。清道,是说清扫道路。企望,是踮起脚跟远望。尘躅,是车尘足迹。意思是说,我注解这本书,就像有人拿着扫帚清扫道路,踮起脚跟盼望那美好的车尘足迹。为什么会这样呢,说是自己在发问。说“因为考虑到未来的君子,也会涉猎这本书”的话,这是自己在回答。意思是说,我注解这本书没有别的原因,是认为未来有德的君子,必定想要研究诸子百家,探讨九流学术,没有《尔雅》是不行的,必定会涉历这条途径,如果注释不够完备,就恐怕会迷惑误导后人。作注的原因,确实是因为这个。
《尔雅》卷上
[疏]释曰:上者对中下生名,直以编重多,分为上、中、下三卷,无义例也。
郭璞注
[疏]郭璞,字景纯,何东人,东晋弘农太守著作郎。注者,著也。解释经指,使义理著明也。亦言己注意,以释此书也。《诗》、《书》谓之传者,传,传也,博识经意,传示後人也。此皆其人自题,故或言传,或言注,无义例也。
●卷一·释诂第一
[疏]释曰:释,解也。诂,古也。古今异言,解之使人知也。《释言》则《释诂》之别。故《尔雅·叙篇》云:《释诂》、《释言》,通古今之字,古与今异言也。第,次也。一,数之始也。以其作最在先,故为第一。此篇相承以为周公作,但其文有周公後事,故先儒共疑焉。或曰仲尼、子夏所增足也,或曰当周公时有之,今无者,或在散亡之中。然则《诗》、《书》所有,非周公所释,乃後人依放故言雅记而为之文,故与之同。郭氏因即援据以成其义。若言“胡不承权舆”及“缁衣之{艹席}兮”,此秦康、郑武之诗,在周公之後明矣。其义犹今为文,采摭故事以为辞耳。则此篇所载,悉周公时所有,何足怪也!其诸篇所次,旧无明解,或以为有亲必须宫室,宫室既备,事资器用,今谓不然,何则?造物之始,莫先两仪,而乐器居天地之先,岂天地乃乐器所资乎!盖以先作者居前,增益者处後,作非一时,故题次无定例也。其篇之名义,逐篇具释,此不繁言。此书之作,以释六经之言,而字别为义,无复章句。今而作疏,亦不分科段,所解经文,若其易了,及郭氏未详者,则阙而不论。其稍难解,则援引经据及诸家之说以证之。郭氏之注,多采经记,若其通见可晓者,则但指篇目而巳。而或书名僻异,义旨隐奥者,则具载彼文以▯未寤者耳。
初、哉、首、基、祖、元、胎、ㄈ、落、权舆,始也。《尚书》曰:“三月哉生魄。”《诗》曰:“令终有ㄈ。”又曰:“ㄈ载南亩。”又曰:“访予落止。”又曰:“胡不承权舆。”胚胎未成,亦物之始也。其馀皆义之常行者。耳此所以释古今之异言,通方俗之殊语。○肇,音兆。ㄈ,昌叔
[疏]“初哉”至“始也”。○释曰:皆初始之异名也。初者,《说文》云:从衣从刀,裁衣之始也。哉者,古文作才,《说文》云:“才,草木之初也。”以声近借为哉始之哉。首者,头也,首之始也。基者,《说文》云:“墙始筑也。”肇者,说文作,始开也。祖者,宗庙之始也。元者,善之长也。长即始义。胎者,人成形之始也。ㄈ者,动作之始也。落者,木叶陨坠之始也。权舆者,天地之始也。天圆而地方,因名云。此皆造字之本意也。及乎《诗》、《书》雅记所载之言,则不必尽取此理,但事之初始,俱得言焉。他皆仿此。○注“《尚书》”至“殊语”。○释曰:云“《尚书》曰:“三月哉生魄”者,《康诰》文。云“《诗》曰:令终有ㄈ”者,《大雅·既醉》文。“又曰:ㄈ载南亩”者,《周颂·载芟》文。“又曰:访予落止”者,《周颂·访落》文。“又曰:胡不承权舆”者,《秦风·权舆》文。云“胚胎未成,亦物之始也”者,《说文》云:“胚,妇孕一月也。胎,妇孕三月也。”然则尚未成形而为形之始,故曰“胚胎未成,亦物之始”,物则形也。云“其馀皆义之常者耳”者,谓、初、首、基、祖、元也,通见《诗》、《书》,故曰“义之常行”。云“此所以释古今之异言,通方俗之殊语”者,杨雄说《方言》云:“皆古今语也,初别国不相往来之言也,今或同。”而旧书雅记、故俗语,不失其方,而後人不知,故为之作释也。郭彼注云“谓作《释诂》、《释言》”是也。
林、▯、天、帝、皇、王、后、辟、公、侯,君也。诗曰:“有壬有林。”又曰:“文王▯哉。”其馀义皆通见《诗》、《书》。○辟,并亦反。
[疏]“林▯”至“君也”。○释曰:皆天子诸侯南面之君异称也。《
译《尔雅》卷上
[疏]解释说道:“上”是相对于“中”和“下”而言的名称,只是因为篇幅厚重繁多,所以分为上、中、下三卷,并没有特殊的义理依据。
郭璞注
[疏]郭璞,字景纯,河东人,在东晋担任弘农太守、著作郎。“注”的意思是著录。解释经文的旨意,使义理显著明白。也可以说是陈述自己的见解,来解释这本书。《诗经》、《尚书》称为“传”的,“传”是传授的意思,广泛地识记经文的意旨,传授给后人。这些都是作者自己题写的,所以有的称“传”,有的称“注”,并没有固定的义理依据。
●卷一·释诂第一
[疏]解释说道:“释”是解释的意思。“诂”是古的意思。古今言语不同,解释它使人明白。《释言》是《释诂》的别称。所以《尔雅·叙篇》说:“《释诂》、《释言》,贯通古今的文字,古与今言语不同。”“第”是次序的意思。“一”是数字的开始。因为这篇著作最早,所以列为第一。这一篇沿袭相传认为是周公所作,但其中文辞有周公之后的事情,所以前代儒者共同对此表示怀疑。有人说这是孔子、子夏增补完善的,有人说在周公时代已有此书,现在缺失的部分,或许散佚亡失了。那么,《诗经》、《尚书》中所有的内容,并非周公所解释,而是后人依据旧有的雅言记录而写成的文辞,所以与周公时代的说法相同。郭璞因此援引这些依据来成就他的义理。如果说“胡不承权舆”以及“缁衣之席兮”,这是秦康公、郑武公时代的诗,在周公之后是显而易见的。其义理就像现在写文章,采撷旧事作为辞藻一样。那么这一篇所载的内容,全是周公时代所有的,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呢!其他各篇的次序,旧注没有明确的解释,有人认为有亲属就必须有宫室,宫室既已完备,事情就需要器物,现在我认为不是这样,为什么呢?创造事物的开始,没有比天地更早的,而乐器却排在天地之前,难道天地是依靠乐器而存在的吗!大概是因为先创作的排在前面,增益的放在后面,创作不是一次完成的,所以标题次序没有固定的规则。各篇的名称含义,在逐篇中详细解释,这里不再赘述。这本书的创作,是为了解释六经的言语,而字别为义,没有章节句读。现在作疏,也不分科段,所解释的经文,如果容易理解,以及郭璞没有详细说明的,就空缺不论。那些稍微难以理解的,就援引经文依据以及诸家的说法来证明。郭璞的注,多采录经书记载,如果通晓可见的,就只指出篇目而已。如果书名偏僻怪异,义旨隐晦深奥的,就详细记载那篇文章,以便使未悟的人明白。
初、哉、首、基、祖、元、胎、肇、落、权舆,都是开始的意思。《尚书》说:“三月哉生魄。”《诗经》说:“令终有ㄈ。”又说:“ㄈ载南亩。”又说:“访予落止。”又说:“胡不承权舆。”胚胎尚未成形,也是事物的开始。其余的都是义理中常行的。这些就是用来解释古今不同的言语,沟通各地风俗不同的语言。○肇,音兆。ㄈ,昌叔
[疏]“初哉”到“始也”。○解释说道:都是初始的不同名称。初,《说文》说:从衣从刀,是裁衣的开始。哉,古文作才,《说文》说:“才,是草木的初生。”因为声音相近借用作开始的哉。首,是头,是头的开始。基,《说文》说:“是墙开始筑造。”肇,《说文》作肇,是开始开启。祖,是宗庙的开始。元,是善的长首。长就是开始的意思。胎,是人成形开始。ㄈ,是动作的开始。落,是木叶陨坠的开始。权舆,是天地的开始。天圆而地方,因此得名。这些都是造字的本意。等到《诗经》、《尚书》雅记所载的言语,就不一定完全取用这个义理,只要是事物的初始,都可以这样说。其他都仿照这个。○注“《尚书》”到“殊语”。○解释说道:说“《尚书》曰:‘三月哉生魄’”的,是《康诰》的文句。说“《诗》曰:‘令终有ㄈ’”的,是《大雅·既醉》的文句。“又说:‘ㄈ载南亩’”的,是《周颂·载芟》的文句。“又说:‘访予落止’”的,是《周颂·访落》的文句。“又说:‘胡不承权舆’”的,是《秦风·权舆》的文句。说“胚胎未成,亦物之始也”的,《说文》说:“胚,是妇人怀孕一个月。胎,是妇人怀孕三个月。”那么尚未成形而为形之始,所以说“胚胎未成,亦物之始”,物就是形。说“其馀皆义之常者耳”的,是指初、首、基、祖、元等,通见于《诗经》、《尚书》,所以说“义之常行”。说“此所以释古今之异言,通方俗之殊语”的,杨雄在《方言》中说:“都是古今语,起初各国不相往来的言语,现在有的相同。”而旧书雅记、故俗语,不失其地方特色,而后人不知道,所以为之作解释。郭璞注说“谓作《释诂》、《释言》”是正确的。
林、〇、天、帝、皇、王、后、辟、公、侯,都是君主的意思。《诗经》说:“有壬有林。”又说:“文王〇哉。”其余的义理都通见于《诗经》、《尚书》。○辟,并亦反。
[疏]“林〇”到“君也”。○解释说道:都是天子诸侯南面称君的异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