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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钦定书经传说汇纂十一

钦定书经传说彚纂卷八

儒藏 · 尚书 · 已译 · 第 291–316 段

钦定书经传说彚纂卷八

  咸有一徳

译钦定《书经传说彚纂》卷八

咸有一德

集▯伊尹致仕而去,恐太甲徳不纯一,及任用非人【孔氏頴达曰:经云「任官惟贤才,左右惟其人」,是戒太甲使善用其臣也】故作此篇,亦训体也。史氏取其篇中「咸有一徳四字,以为篇目,今文无,古文有。

集说【林氏之竒曰:「此篇盖伊尹丁宁告戒,终致其拳拳爱君之意而作也。而其简册所编次,则与《伊训》、《太甲》三篇相连属,不可以无别也,故别为篇名曰《咸有一徳】

伊尹既复政厥辟,将告归,乃陈戒于德。

集▯伊尹已还政太甲,将告老而归私邑,以一德陈戒其君,此史氏本序。

集说【孔氏頴逹曰:「太甲既得复归,伊尹即应还政,其告归陈戒,未知在何年也。下云『今嗣王新服厥命』,则是初始即政,盖太甲居亳之后,即告老也。《君奭》云:『在太甲时,则有若保衡。』保衡,伊尹也。襄二十一年《左传》云:『伊尹放太甲而相之。』则伊尹又相太甲,盖伊尹此时将欲告归,太甲又留之为相,如成王之留周公,不得归也】

曰:「呜呼!天难谌,命靡常。常厥德,保厥位;厥德靡常,九有以亡。」

集传》谌,信也。天之难信,以其命之不常也。然天命虽不常,而常于有德者。君德有常,则天命亦常,而保厥位矣;君德不常,则天命亦不常,而九有以亡矣。九有,九州也。

集说【林氏之竒曰:「人君之德,常与不常,是天命之所自出也。夏、商、周皆是用禹贡疆理之法,分天下以为九域。夏之九州,即禹贡所载是也。商之九州,先儒以为即文观之,即成周之九州,职方氏之所载者也。」○真氏德秀曰:「天难谌者,今日而善则福之,明日而淫则祸之,难必信也。命靡常者,有徳则归于我,无徳则去之,人无定在也】

夏王弗克庸德,慢神虐民,皇天弗保,监于万方,啓迪有命,眷求一德,俾作神主。惟尹躬暨汤,咸有一德,克享天心,受天明命,以有九有之师,爰革夏正。

集传》上文言天命无常,惟有德则可常,于是引桀之所以失天命、汤之所以得天命者证之。一德,纯一之德,不杂不息之义,即上文所谓常德也。神,主百神之主。享,当也【孔氏頴达曰:「德当神意,神乃享之,故以享为当也】汤之君臣皆有一德【钟氏天才曰:「先知先觉,不迩不殖,各冇不杂之德也;乐道终身,圣敬日跻,各有不息之德也】故能上当天心,受天明命而有天下,于是改夏建寅之正而为建丑正也【朱子曰:「爰革夏正,只是正朔之正】

集说【张氏九成曰:「君为神民之主。《诗》曰:『百神尔主矣。』言神主,则民主可知。《多方》曰:『天惟时求民主。』言民主,则神主可知。」○朱子《语类》问:「咸有一德,窃谓一者,是纯一而不杂。德至于纯一而不杂,所谓至徳也。盖归于至当无二之地,无纎毫私意人欲间杂之,犹《易》之恒、《中庸》之诚也。说者多以咸有一德为君臣同徳咸有一德,固有同德意,而一非同也,言君臣皆有此一德而已。」曰:「此篇先言常德、庸德,后言一徳则一者,常一之谓。」○陈氏雅言曰:「纯一之德者,即天之德也。惟与天合德,故能上当天心明命,而能受之九有,而能有之。则嗣王今日之有天下,亦当纯一其德,以克享于天,然后可以承祖宗之基业,膺上天之付托,慰生民之属望。故以成汤一德之效为之告,而必言尹躬暨汤咸有一德者,亦犹太甲上篇言先王顾諟天之明命,而继之以惟尹躬克左右厥辟宅师之意也】

非天私我有商,惟天佑于一德;非商求于下民,惟民归于一德。

集传》上言一德,故得天、得民。此言天佑、民归,皆以一德之故,盖反复言之。

集说【林氏之竒曰:「既曰常德,又曰一德者,惟一故常,惟常故一。天地之覆载,日月之照临,四时之推迁,万物之生育,所以悠久而不变者,惟其一而常,常而一故也。」○陈氏雅言曰:「一德者,天人合应之机也。商之君臣惟同有一德,故自然为天所佑,为民所归。是则天虽非私于商,而不能不私于商之一德也;商虽非

译汇集〇伊尹退休离去,担心太甲德行不纯一,以及任用非人【孔氏颖达说:经文说“任用官员只选贤才,左右近臣只选合适的人”,这是告诫太甲要善用他的臣子】所以作此篇,也是训诫体。史官取篇中“咸有一德”四字,作为篇名,今文没有,古文有。

汇集解说【林氏之奇说:“此篇大概是伊尹反复叮咛告诫,最终表达他拳拳爱君之意而作的。而其简册所编次,则与《伊训》、《太甲》三篇相连属,不可以没有区别,所以另外作为篇名叫做《咸有一德》”】

伊尹既已还政于他的君主,将要告老归乡,于是陈说关于德行的告诫。

汇集〇伊尹已还政给太甲,将要告老而回归私邑,以一德陈说告诫他的君主,这是史官原本的序言。

汇集解说【孔氏颖达说:“太甲既已得以复归,伊尹就应当还政,他告老归乡陈说告诫,不知道在何年。下文说‘现在嗣王新近服行他的使命’,那就是初始即政,大概太甲居亳之后,就告老了。《君奭》说:‘在太甲时,则有保衡。’保衡,就是伊尹。襄二十一年《左传》说:‘伊尹放逐太甲而辅佐他。’那么伊尹又辅佐太甲,大概伊尹此时将要告老归乡,太甲又留他做相,如同成王留周公,不得归乡一样”】

说:“唉!天难以信任,天命没有恒常。恒常其德行,就能保住其君位;其德行没有恒常,九州就会灭亡。”

汇集传注》谌,信任。天难以信任,因为它的天命不恒常。然而天命虽然不恒常,却恒常于有德者。君主德行有恒常,那么天命也恒常,从而保住其君位了;君主德行不恒常,那么天命也不恒常,从而九州就灭亡了。九有,就是九州。

汇集解说【林氏之奇说:“人君之德,恒常与不恒常,是天命所从出的原因。夏、商、周都使用禹贡疆理之法,分天下为九域。夏的九州,就是禹贡所载的。商的九州,先儒认为就是文观之,即成周的九州,职方氏所载的。”○真氏德秀说:“天难谌,是说今日行善就赐福,明日淫乱就降祸,难以必然信任。命靡常,是说有德则归于我,无德则离去,没有固定所在”】

夏王不能践行德行,轻慢神灵虐待百姓,皇天不再保佑,监察万方,开启启迪天命,眷顾寻求一德,让他做神民之主。只有伊尹自身与汤,都具有一德,能够上当天心,承受天明命,从而拥有九州的军队,于是变革夏的正朔。

汇集传注》上文说天命无常,只有有德者才能恒常,于是引用桀之所以失天命、汤之所以得天命来证明。一德,纯一之德,不杂不息之义,即上文所说的常德。神,主百神之主。享,当【孔氏颖达说:“德行当神意,神才享之,所以以享为当”】汤的君臣都具有一德【钟氏天才说:“先知先觉,不近不殖,各有不杂之德;乐道终身,圣敬日跻,各有不息之德”】所以能上当天心,承受天明命而拥有天下,于是改夏建寅之正而为建丑正【朱子说:“爰革夏正,只是正朔之正”】

汇集解说【张氏九成说:“君为神民之主。《诗》说:‘百神尔主矣。’说神主,则民主可知。《多方》说:‘天惟时求民主。’说民主,则神主可知。”○朱子《语类》问:“咸有一德,我私下认为一者,是纯一而不杂。德至于纯一而不杂,所谓至德也。大概归于至当无二之地,没有丝毫私意人欲间杂,如同《易》之恒、《中庸》之诚。解说者多以咸有一德为君臣同德咸有一德,固然有同德意,而一非同,是说君臣都有此一德而已。”回答说:“此篇先言常德、庸德,后言一德,那么一者,是常一之谓。”○陈氏雅言说:“纯一之德者,就是天之德。只有与天合德,所以能上当天心明命,而能承受之九有,而能拥有之。那么嗣王今日拥有天下,也应当纯一其德,以能上当天,然后可以承祖宗之基业,膺上天之付托,慰生民之属望。所以以成汤一德之效来告诫,而必言尹躬暨汤咸有一德者,也如同太甲上篇言先王顾諟天之明命,而继之以惟尹躬克左右厥辟宅师之意”】

不是天偏私我有商,只有天保佑于一德;不是商求于下民,只有民归于一德。

汇集传注》上文说一德,所以得天、得民。此言天佑、民归,皆以一德之故,大概反复言之。

汇集解说【林氏之奇说:“既曰常德,又曰一德者,惟一故常,惟常故一。天地之覆载,日月之照临,四时之推迁,万物之生育,所以悠久而不变者,惟其一而常,常而一故也。”○陈氏雅言说:“一德者,天人合应之机也。商之君臣惟同有一德,故自然为天所佑,为民所归。是则天虽非私于商,而不能不私于商之一德也;商虽非

求于民,而民求归于一德也。一德之效,固如是其大乎】

译向百姓征取赋役,而百姓却一心归附于统一的德政。统一德政的功效,竟然如此巨大吗?

德惟一,动罔不吉;德二三,动罔不凶。惟吉凶不僭在人,惟天降灾祥在德。

集传》二、三则杂矣。德之纯,则无往而不吉;德而杂,则无往而不凶,僭差也。惟吉凶不差在人者,惟天之降灾祥在德故也。

集说【林氏之竒曰:「自其降于天者而言之,则为灾祥;自其受于人者而言之,则为吉凶,其实一也。」○张氏九成曰:「天理无往而不吉,人欲无往而不凶,以其体即凶也。」○吕氏祖谦曰:「一则动皆合理,故无不吉;二三则动皆背理,故凶】

今嗣王新服厥命,惟新厥德,终始惟一,时乃日新。集传:太甲新服天子之命,德亦当新。然新德之要,在于有常而已。终始有常而无间断,是乃所以日新也。集说【张氏九成曰:「此告太甲以继汤之一德也。」○朱子曰:「终始惟一,时乃日新,这个道理须是常接续不已,方是日新。才有间断,便不可。」○真氏德秀曰:「《易》以日新为盛德,先儒谓人之学不日进则日退,故德不可不日新。不日新者,不一害之也。始敬终肆,以一出一入之心,为或作或辍之事,德何日而新乎?」○陈氏栎曰:「太甲自怨自艾,始能自新矣。然终或间断,则非日新也。汤之《盘铭》曰:『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其自儆如此。仲虺之诰曰:『德日新,万邦惟懐。』仲虺告汤亦如此。尹以汤之日新望太甲,必以汤之一德勉太甲,故『时乃日新』必先之以『终始惟一』焉】

任官惟贤材,左右惟其人。臣为上为德,为下为民。其难其慎,惟和惟一。

集传》贤者有德之称,材者能也。左右者,辅弼大臣【孔氏頴达曰:辅弼左右,惟当用其忠良之人】非贤材之称可尽,故曰「惟其人」。夫人臣之职,为上为德,左右厥辟也;为下为民,所以宅师也。不曰君而曰德者,兼君道而言也。臣职所系,其重如此。是必其难其慎,难者难于任用,慎者慎于听察,所以防小人也。惟和惟一,和者可否相济【王氏樵曰:如晏子所谓献其否以成其可,献其可以去其否之类】一者终始如一【王氏樵曰:立政所谓勿有问之,自一话一言,我则末惟成德之彦,以又我受民者也】所以任君子也。《集说【张氏九成曰:尹欲尧舜其君,则为上为德可知;欲尧舜其民,则为下为民可知。○朱子语类问:左右惟其人,何所指?曰:只是指亲近之臣。任官是指任事底人也。任官惟贤材,多是为下为民底意思;左右惟其人,多是为上为德底意思。其难其慎,言人君任官须是贤材,左右须是得人,当难之慎之也。惟和惟一,言人臣为上为下,须是为德为民,必和必一,为此事也。○问:臣为上为德,为下为民,诸家说不同,不知此四为字当作如何音?曰:为字并去声。为上者,辅其德而不阿其意之所欲;为下者,利于民而不徇己之所安。○伊尹告太甲,却是与寻常人说话,便恁地分明,恁地切身,至今看时,通上下皆使得。至傅说告髙宗,语意却深,縁髙宗贤明,可以说这般话,故傅说辅之,说得较精微。伊尹告太甲前三篇许多说话,却从天理窟中抉出许多话分明说与他,今看来句句是天理。○论其难其慎,曰:君臣上下相与甚难。○真氏徳秀曰:为云者,意有所主之名。言人臣之心,为上则为君成徳为下则为君牧民。意之所主,惟此二者。二者之外,不杂他念,然后为一徳之臣】

德无常师,主善为师;善无常主,协于克一。

集传》:上文言用人,因推取人为善之要。无常者,不可执一之谓。师,法,协合也。徳者,善之总称;善者,徳之实行。一者,其本原统防者也。徳兼众善,不主于善,则无以得一本万殊之理;善原于一,不协于一,则无以达万殊一本之妙。谓之克一者,能一之谓也。博而求之于不一之善,约而防之于至一之理,此圣学始终条理之序,与夫子所谓一贯者几矣。太甲至是而得与闻焉,亦异乎常人之改过者欤!张氏曰:「虞书精一数语之外,惟此为精密。」

集说【朱子语类问:「徳无常师四句,或言主善人而为师,若仲尼

译德行专一,举动没有不吉利的;德行杂乱不一,举动没有不凶险的。吉凶的差错在于人,上天降下灾祸或祥瑞在于德行。

《集传》说:二、三就是杂乱了。德行纯正,就无往而不吉利;德行杂乱,就无往而不凶险,这是差错。吉凶之所以不差,在于上天降下灾祸祥瑞取决于德行。

《集说》林氏之竒说:“从天降下的方面来说,就是灾祸祥瑞;从人接受的方面来说,就是吉凶,其实是一样的。”张氏九成说:“天理无往而不吉利,人欲无往而不凶险,因为它的本体就是凶险的。”吕氏祖谦说:“专一则举动都合乎道理,所以无不吉利;杂乱则举动都违背道理,所以凶险。”

如今嗣王刚承受天命,应当更新他的德行,始终专一,这样就能日日更新。《集传》说:太甲刚承受天子的使命,德行也应当更新。然而更新德行的关键,在于有常而已。始终有常而没有间断,这就是日日更新的原因。《集说》张氏九成说:“这是告诫太甲继承成汤的专一德行。”朱子说:“始终专一,就能日日更新,这个道理必须常常接续不停,才是日日更新。稍有间断,就不行了。”真氏德秀说:“《易经》把日日更新视为盛德,先儒认为人的学问不日日进步就日日退步,所以德行不可不日日更新。不日日更新的,是被不专一所害。开始恭敬最终放纵,用忽出忽入的心,做忽做忽停的事,德行哪能日日更新呢?”陈氏栎说:“太甲自怨自艾,才能自我更新。然而最终如果有间断,就不是日日更新了。成汤的《盘铭》说:‘如果能一天更新,就天天更新,又日日更新。’自我警戒如此。仲虺的诰辞说:‘德行日日更新,万邦才会归附。’仲虺告诫成汤也是如此。伊尹用成汤的日日更新期望太甲,必定用成汤的专一德行勉励太甲,所以‘这样就能日日更新’之前必须先说‘始终专一’。”

任命官员只任用贤能之人,身边的近臣只任用合适的人。臣子对上为君主成就德行,对下为百姓造福。要艰难要谨慎,只要求和专一。

《集传》说:贤者是有德行的称呼,材者是有才能的意思。左右的人,是辅佐的大臣【孔氏颖达说:辅佐左右的,只应当任用忠良之人】,不是贤能之称可以概括的,所以说“只任用合适的人”。人臣的职责,对上为君主成就德行,辅佐君主;对下为百姓造福,以此安顿师法。不说君主而说德行,是兼论君道而言。臣子的职责所系,如此重要。这必须艰难谨慎,艰难在于任用,谨慎在于听察,用来防备小人。只要求和专一,和是可以相互补救【王氏樵说:如晏子所说的进献不可行的来成就可行的,进献可以去除不可行的之类】,一是始终如一【王氏樵说:《立政》所说的不要有问,从一句话到一言,我只推崇成就德行的杰出人才,来治理我受领的百姓】,用来任用君子。《集说》张氏九成说:伊尹想使君主像尧舜,那么对上成就德行可知;想使百姓像尧舜,那么对下造福百姓可知。朱子《语类》问:左右只任用合适的人,指什么?答:只是指亲近的大臣。任命官员是指任用做事的人。任命官员只任用贤能之人,多是为下造福百姓的意思;左右只任用合适的人,多为对上成就德行的意思。艰难谨慎,是说君主任命官员必须是贤能之人,左右必须是合适的人,应当对此感到艰难谨慎。和专一,是说人臣对上对下,必须是成就德行造福百姓,必须和必须一,来做这件事。问:臣子对上为君主成就德行,对下为百姓造福,各家说法不同,不知这四个“为”字该怎么读?答:“为”字都读去声。对上者,辅佐君主的德行而不阿谀君主的心意;对下者,利于百姓而不顺从自己的安逸。伊尹告诫太甲,却是跟平常人说话,便如此分明,如此切身,至今看来,上下都适用。到傅说告诫高宗,语意却深,因为高宗贤明,可以说这样的话,所以傅说辅佐他,说得较精微。伊尹告诫太甲前三篇许多话,却从天理深处抉出许多话分明地告诉他,现在看来句句是天理。论艰难谨慎,说:君臣上下相处很难。真氏德秀说:“为”字,是意有所主的意思。说人臣的心,对上则为君主成就德行,对下则为君主治理百姓。意之所主,只有这两者。这两者之外,不夹杂其他念头,然后才是专一德行的臣子。

德行没有固定的老师,以善为师;善没有固定的主人,契合于能够专一。

《集传》说:上文讲用人,因此推论取人为善的关键。无常,是不可固执一端的意思。师,是效法,协是合。德行,是善的总称;善,是德行的实行。一,是其本原统摄的。德行兼有众善,不专主于善,就无法得到一本万殊的道理;善源于专一,不契合于专一,就无法达到万殊一本的奥妙。说能够专一,是能专一的意思。广泛地求取于不专一的善,简约地统摄于至一的理,这是圣学始终条理的次序,与孔子所说的一贯几乎相同了。太甲至此而能听闻,也不同于常人的改过吧!张氏说:“《虞书》精一这句话之外,只有这句话精密。”

《集说》朱子《语类》问:“德行没有固定老师四句,有人说以善人为师,如仲尼

无常师之意,如何?」曰:「非也。横渠说:『德主天下之善,善原天下之一。』最好。四句三段,一段紧似一段。徳且是大体说,有吉徳有凶徳然必主于善,始为吉尔。善亦且是大段说,或在此为善,或在彼为不善,或在前日则不善,而今日则为善,惟须协于克一,是乃为善,谓以此心揆度彼善耳。故横渠言:『原,则若善之原于一耳。』盖善因一而后定也。徳以事言,善以理言,一以心言。大抵此篇只是几个一字上有精神,须与细看。此心才一,便终始不变而有常也。协字虽训合字,却是以此合彼之合,非己相合之合,与《礼记》『协于分艺』、《书》『协时月正日』之协同义,盖若揆度参验之意耳。张敬夫谓《虞书》精一四句与此为《尚书》语之最精密者,而《虞书》为尤精。○此言于天下之徳无一定之师,惟善是从,则凡有善皆可师也。于天下之善,无一定之主,惟一其心,则其所取者无不善矣。○德无常师四句,上两句是教人以其所师,下两句是教人以其所择,善而为之师。○从一中流出者无有不善,所以伊尹从前面说来便有此意,曰常厥徳曰庸徳曰一徳常、庸、一只是一个。○问:『横渠之言如何?』曰:『一故善。一者,善之原也。善无常主,如言前日之受非也。协于克一,如言皆是也。盖均是善,但易地有不同者,故无常主,必是合于一,乃为至善。一者,纯于理而无二三之谓,一则无私欲而纯乎义理矣】

译“‘无常师’的意思,是怎样的?”回答说:“不是这样。张载说:‘德主宰天下之善,善源于天下之一。’这话说得最好。这四句话分为三层,一层比一层紧密。‘德’暂且是从大体上说的,有吉德也有凶德,但必须以善为主,才算是吉。‘善’也暂且是从大处说的,或许在此处为善,或许在彼处不为善,或许在前日不为善,而在今日则为善,只有须要契合于‘一’,这才算是善,是说用这个心去衡量那个善罢了。所以张载说:‘原,是说善的根源在于一罢了。’大概善是因为‘一’而后确定的。‘德’是从事情方面说的,‘善’是从道理方面说的,‘一’是从心方面说的。大体上这篇只是几个‘一’字上有精神,必须仔细观看。这个心一旦专一,便始终不变而有常了。‘协’字虽然解释为‘合’字,却是用这个去合那个的‘合’,不是自己相合的‘合’,与《礼记》‘协于分艺’、《尚书》‘协时月正日’的‘协’字同义,大概有衡量参验的意思罢了。张栻认为《虞书》中‘精一’四句与这四句是《尚书》语言中最精密的,而《虞书》尤为精妙。○这是说对于天下的德没有固定的老师,只跟随善,那么凡是有善的都可以为师。对于天下的善,没有固定的主宰,只专一其心,那么他所选取的就没有不善的了。○‘德无常师’四句,前两句是教人以其所师法,后两句是教人以其所选择,以善作为老师。○从‘一’中流出的没有不善的,所以伊尹从前面说来就有这个意思,说‘常厥德’、说‘庸德’、说‘一德’,常、庸、一只是一个意思。○问:‘张载的话怎么样?’回答说:‘专一所以善。专一,是善的根源。善没有固定的主宰,就像说前日所接受的是不对的。‘协于克一’,就像说都是对的。大概都是善,但改变地方就有不同的,所以没有固定的主宰,一定是合于‘一’,才算是至善。‘一’,是纯于理而没有二三之心的意思,专一就是没有私欲而纯乎义理了。』”

俾万姓咸曰:「大哉王言!」又曰:「一哉王心!克绥先王之禄,永厎烝民之生。」

集传:人君惟其心之一,故其发诸言也大【姚氏舜牧曰:君之出身加民者,与天地万物为一体,所以闻之者咸颂王言之大】万姓见其言之大,故能知其心之一【姚氏舜牧曰:万姓洞然见我心,此方验君徳之一处】感应之理,自然而然以见人心之不可欺,而诚之不可掩也。禄者,先王所守之天禄也【孙氏觉曰:或言天禄,或言先王之禄,盖天与之而先王受之也】烝,众也。天禄安民生厚,一徳之效验也。

集说【张氏九成曰:「民始闻号令,既赞其言之大,及行之久而不变,又赞其心之一。使左右皆曰大哉、一哉,未足贵也;使诸大夫皆曰大哉、一哉,未足贵也;惟万姓皆曰大、皆曰一,然后信乎大且一耳。」○真氏徳秀曰:「不言徳之一而言心之一者,推原其所自出也。心不一而欲其言之大,虽致饰于号令之末,未见其能大也。」○陈氏大猷曰:「咸曰,见颂之无间;又曰,见颂之无己。人心感孚,若有使之者,此一徳之验;绥禄厎民,此一徳之效。」○王氏肯堂曰:「言发于一徳之后,则包涵尽天下之理,渊微合百虑之同,言之大,心之发也;心纯于一徳之余,则妙百为而不二,主万化而有常,心之一,言之所以大也】

呜呼!七世之庙,可以观徳;万夫之长,可以观政。

集传:天子七庙,三昭三穆,与太祖之庙七【孔氏頴达曰:祭法云:「王立七庙,曰考庙,曰王考庙,曰皇考庙,曰显考庙,曰祖考庙,皆月祭之。逺庙为祧,有二祧,享尝乃止。」此篇乃是商书,已云七世之庙,则天子立七庙,王者常礼,非独周人始有七庙也。所言二祧者,王肃以为髙祖之父及祖也,并髙祖已下共为三昭三穆耳】七庙亲尽则迁,必有徳之主则不祧毁,故曰:「七世之庙,可以观徳【陈氏师凯曰:或问云:「商之七世三宗,其详今不可考。」又云:「周穆王时,文王亲尽当祧,而以有功当宗,故别立一庙于西北而谓之文世室;至共王时,武王亲尽当祧,而亦以有功当宗,故别立一庙于东北而谓之武世室。自是以后,则穆之祧者蔵于文世室,昭之祧者蔵于武世室】天子居万民之上,必政教有以深服乎人,而后万民悦服【林氏之竒曰:万夫之长者,犹所谓万姓万民,亦谓天子也】故曰:「万夫之长,可以观政。」伊尹叹息言:「徳政修否,见于后世,服乎当时,有不可掩者如此。」

集说【王氏安石曰:「于庙言徳者,不徳则坠厥宗;于长言政者,政荒则民散。」○苏氏轼曰:「非徳无以遗后,非政无以齐众】

后非民罔使,民非后罔事。无自广以狭人,匹夫匹妇不获自尽,民主罔与成厥功。

集传》:「罔使、罔事,即上篇『民非后,罔克胥匡以生;后非民,罔以辟四方』之意【孔氏安国曰:「君以使民自尊,民以事君自生】申言君民之相须者如此,欲太甲不敢忽也。无、毋同。伊尹又言:「君民之使事,虽有贵贱不同,至于取人为善,则初无贵贱之间。盖天以一理赋之于人,散为万善,人君合天下之万善,而后理之一者可全也。苟自大而狭人,匹夫匹妇有一不得自尽于上,则一善不备,而民主亦无与成厥功矣。」伊尹于篇终致其警戒之意,而言外之防,则又推广其所谓一者如此。盖道体之纯全,圣功之极致也。尝因是言之,以为精粹无杂者,一也;终始无间者,一也;该括万善者,一也。一者,通古今,达上下,万化之原,万事之干。语其理则无二,语其运则无息,语其体则并包而无所遗也。《咸有一徳》之书,而三者之义悉备,前乎伏羲、尧、舜、禹、汤,后乎文、武、周公、孔子,同一揆也。

集说【王氏樵曰:「人君苟有自广狭人之心,则岂能主善为师乎?惟主善为师之量,则必使匹夫匹妇无不获自尽,而始无一善之遗。然帝王岂能人人而延见之,日日而咨访之?只是吾之聪明不蔽,乐善无倦,则凡政事所接,无非延纳之地;民情所达,皆吾感触之机尔。圣人

译让天下百姓都说:“伟大啊,君王的言论!”又说:“专一啊,君王的心志!能够安定先王的福禄,永远奠定众生的生活。”

集传:君主因为心志专一,所以发出的言论宏大【姚氏舜牧说:君主将自身施加于百姓,与天地万物为一体,所以听闻的人全都颂扬君王言论的伟大】百姓看到言论的伟大,所以能知道心志的专一【姚氏舜牧说:百姓清楚地看到我的心,这才验证了君主德行的专一处】感应的道理,自然而然地显现出人心不可欺骗,而真诚不可掩盖。禄,是先王所守的天禄【孙氏觉说:有的说天禄,有的说先王的禄,大概是上天赐予而先王接受】烝,是众人的意思。天禄安定民生、丰厚生活,是专一德行的效验。

集说【张氏九成说:“百姓起初听到号令,就赞美言论的伟大;等到实行很久而不改变,又赞美心志的专一。如果左右近臣都说伟大、专一,还不值得珍贵;如果各位大夫都说伟大、专一,还不值得珍贵;只有天下百姓都说伟大、都说专一,这才确实相信伟大且专一。”○真氏德秀说:“不说德行的专一而说心志的专一,是推究其根源所在。心志不专一却想要言论伟大,即使在号令的末端极力修饰,也见不到它能伟大。”○陈氏大猷说:“都说,表示颂扬没有间断;又说,表示颂扬没有止息。人心感通信服,好像有力量驱使一样,这是专一德行的验证;安定福禄、奠定民生,这是专一德行的功效。”○王氏肯堂说:“言论发于专一德行之后,就包罗尽天下之理,深奥微妙符合百虑之同,言论的伟大,是心志的发露;心志纯于专一德行之余,就精妙于百为而不二,主宰万化而有常,心志的专一,是言论伟大的原因】

唉!七代的宗庙,可以观察德行;万人的首领,可以观察政事。

集传:天子有七座宗庙,三昭三穆,加上太祖的庙共七座【孔氏颖达说:《祭法》说:“君王建立七座宗庙,叫考庙,叫王考庙,叫皇考庙,叫显考庙,叫祖考庙,都每月祭祀。远的庙为祧,有两座祧庙,只有享尝时才祭祀。”这篇是商书,已经说七代宗庙,那么天子建立七座宗庙,是君王的常礼,不只是周人才有七座宗庙。所说的两座祧庙,王肃认为是高祖的父亲及祖父,连同高祖以下共为三昭三穆】七座宗庙亲尽就迁走,一定有德行的君主就不迁毁,所以说:“七代宗庙,可以观察德行【陈氏师凯说:有人问说:“商代七代三宗,其详情现在不可考证。”又说:“周穆王时,文王亲尽应当迁祧,但因为有功应当为宗,所以另立一座庙在西北称为文世室;到共王时,武王亲尽应当迁祧,也因为有功应当为宗,所以另立一座庙在东北称为武世室。从此以后,穆的祧庙藏于文世室,昭的祧庙藏于武世室】天子居于万民之上,必须政教有以深深使人信服,然后万民喜悦信服【林氏之奇说:万人的首领,就像所说的万姓万民,也是指天子】所以说:“万人的首领,可以观察政事。”伊尹叹息说:“德行政事是否修明,在后世显现,在当时使人信服,有不可掩盖的如此。”

集说【王氏安石说:“在宗庙说德行,是因为没有德行就坠落其宗族;在首领说政事,是因为政事荒废就百姓离散。”○苏氏轼说:“没有德行无法遗留给后代,没有政事无法统一众人】

君主没有百姓就无法役使,百姓没有君主就无法侍奉。不要自高自大而轻视别人,普通男女不能自我尽善,君主就无法与他们共同成就功业。

集传:“无法役使、无法侍奉,就是上篇‘百姓没有君主,无法互相匡正以生存;君主没有百姓,无法开拓四方’的意思【孔氏安国说:“君主靠役使百姓来自尊,百姓靠侍奉君主来生存】重申君民相互依赖是这样的,想要太甲不敢忽视。无、毋同。伊尹又说:“君主役使百姓、百姓侍奉君主,虽然有贵贱不同,至于取人为善,则起初没有贵贱的区别。大概上天用一个理赋予人,散为万种善行,君主集合天下的万种善行,然后理的一才能保全。如果自高自大而轻视别人,普通男女有一个不能在上级自我尽善,那么一种善就不完备,而君主也就没有人与他共同成就功业了。”伊尹在篇末表达他的警戒之意,而言外的防范,则又推广他所说的专一如此。大概道体的纯全,圣功的极致。曾经因此说,精粹无杂的,是专一;终始没有间断的,是专一;包罗万善的,是专一。专一,贯通古今,通达上下,是万化的本源,万事的根本。说它的理则没有二致,说它的运行则没有停息,说它的本体则包罗而无所遗漏。《咸有一德》这本书,而三种意义都具备,前于伏羲、尧、舜、禹、汤,后于文、武、周公、孔子,同一准则。

集说【王氏樵说:“君主如果有自高自大轻视别人的心,那么怎么能以善为师呢?只有以善为师的度量,就必然使普通男女无不自我尽善,而才开始没有一种善的遗漏。然而帝王怎么能人人接见,天天咨询呢?只是我的聪明不被遮蔽,乐善不倦,那么凡是政事所接触,无非是接纳的地方;民情所到达,都是我感触的契机罢了。圣人

以己不能尽匹夫匹妇之善为惧,而后以匹夫匹妇不被己之泽为耻。譬之天能包罗万物,而后万物咸被其泽也】

译以不能穷尽普通男女的善行为恐惧,然后以普通男女没有受到自己的恩泽为羞耻。这就好比上天能够包容万物,然后万物都受到它的恩泽一样。

总论【孔氏頴达曰:「此篇终始皆言一徳之事。发首至陈戒于徳,叙其作戒之由,已下皆戒辞也。徳者,内得于心,行得其理,既得其理,执之必固,不更至差贰,是之谓一徳也。经云:『徳惟一,动罔不吉;徳二三,动罔不凶。』是不二三,则为一徳也。又曰:『终始惟一,时乃日新。』言守一必须固也。太甲新始即政,伊尹恐其二三,故专以一徳为戒。」○金氏履祥曰:「首论天命之靡定,以徳之常不常为存亡之分,常即一也。以桀之亡、商之兴证之,又以一与二三所以致兴亡于天者总之,遂勉太甲以一徳之工夫。既勉君之一徳,又求臣之一徳,而以惟和惟一总之。协于克一,则一徳所以能择天下之善,而时天下之中焉者。俾万姓以下,则一徳之效,以终常徳保位之语。呜呼以下,又推其余意警戒以终之。终始相生,其为书未有明整于此者】盘庚上》

集传》:盘庚,阳甲之弟。自祖乙都耿,圯于河水,盘庚欲迁于殷,而大家世族安土重迁,胥动浮言,小民虽荡析离居,亦惑于利害,不适有居。盘庚喻以迁都之利、不迁之害。上、中二篇未迁时言,下篇既迁后言。王氏曰:「上篇告羣臣,中篇告庶民,下篇告百官族姓。」左传谓盘庚之诰,实诰体也。三篇今文、古文皆有,但今文三篇合为一。《集说【朱子语类:问:「商书又却较分明。」曰:「盘庚依旧难晓。」曰:「不知怎生地盘庚要恁地迁那都?」曰:「他不复更说那事头,只是当时小民被害,而大姓之属安于土而不肯迁,故说得如此。」○史记:盘庚,祖乙之曾孙也。歴祖乙子祖辛、祖辛子开甲、开甲弟祖丁、开甲子南庚、祖丁子阳甲及盘庚,凡七世都耿矣。亳,殷,亳之殷地。殷者,亳之别名,在河南;耿在河北。○王氏樵曰:「王氏因上篇有『斆民由在位』之语,中篇有『话民之弗率,有众咸造』之语,下篇有『歴告尔百姓于朕志,邦伯、师长、百执事』之语。百姓,蔡氏谓为畿内民庶,而百官族姓亦在其中也,故大畧如此分之。其实上篇首三节亦本告民,次乃提臣而专告之,虽曰告臣,亦本对民而告之,使同聴也。故蔡氏曰:『众者,臣民咸在也】

盘庚迁于殷,民不适有居,率吁众慼,出矢言。

集传》:殷,在河南偃师。适,往吁,呼矢,誓也。史臣言盘庚欲迁于殷,民不肻往适有居,盘庚率呼众忧之人,出誓言以喻之,如下文所云也。○周氏曰:「商人称殷,自盘庚始。自此以前,惟称商。自盘庚迁都之后,于是殷、商兼称,或只称殷也。」

集说【黄氏度曰:「民不趋令,适新邑之居,人皆重迁。若曰『可与乐成,难与虑始』,勿恤可也。然古人终不肻违众而独举,以智力求济,必使尽知其为不可不迁而聴命焉】

曰:「我王来,既爰宅于兹,重我民,无尽刘,不能胥匡以生,卜稽,曰其如台?」

集传》曰:「盘庚之言也。刘,杀也。盘庚言我先王祖乙来都于耿,固重我民之生,非欲尽致之死也。民适不幸,荡析离居,不能相救以生。稽之于卜,亦曰此地无若我何,言耿不可居,决当迁也。」

集说【林氏之竒曰:「古者将迁国,必以卜定之。如《緜诗》曰:『爰始爰谋,爰契我龟,曰止曰时,筑室于兹。』卫文楚邱之迁,亦云:『降观于桑,卜云其吉。』是也。」○申氏时行曰:「不能胥匡以生,是人事固当迁;而稽之于卜,是天命又必当迁也】

先王有服,恪谨天命,兹犹不常宁,不常厥邑,于今五邦。今不承于古,罔知天之断命,矧曰其克从先王之烈?集传:服,事也。先王有事,恪谨天命,不敢违越。先王犹不敢常安,不常其邑,于今五迁厥邦矣。今不承先王而迁,且不知上天之断絶我命,况谓其能从先王之大烈乎?详此言,则先王迁徙亦必有稽卜之事,仲丁、河亶甲篇逸,不可考矣。五邦,汉孔氏谓汤迁亳,仲丁迁嚣,河亶甲居相,祖乙居耿,并盘庚迁殷,为五邦。然以下文「今不承于古」文势考之,则盘庚之前当自有五迁。史记言祖乙迁邢,或祖

译总论【孔颖达说:“这一篇从头到尾都在讲‘一德’的事情。从开头到陈述对德的告诫,叙述作戒的缘由,以下都是告诫的言辞。德,是指内心有所得,行为符合道理;既然符合道理,坚持它必定牢固,不再出现差错和贰心,这就叫做一德。经文说:‘德专一,行动没有不吉祥的;德二三不一,行动没有不凶险的。’这就是说不二三不一,就是一德。又说:‘始终专一,这时才能日日更新。’说的是坚守专一必须牢固。太甲刚即位执政,伊尹担心他二三不一,所以专门用一德来告诫他。”○金履祥说:“首先论述天命的不定,以德是否恒常作为存亡的分界,恒常就是一。用夏桀的灭亡、商朝的兴起来证明,又总结一与二三导致兴亡于天的原因,于是勉励太甲做一德的功夫。既勉励君主的一德,又要求臣下的一德,并用‘惟和惟一’来总结。协调于能够专一,那么一德之所以能选择天下的善,而时时处于天下的中道,就在于此。使万民以下,则是一德的效验,以最终常德保位的言语结束。‘呜呼’以下,又推演其余的意旨警戒以作结束。始终相生,其文章没有比这更明晰整齐的。”】盘庚上》

集传》:盘庚,是阳甲的弟弟。自从祖乙定都于耿,被河水毁坏,盘庚想要迁都到殷,而大家世族安于故土、重视迁徙,互相煽动流言,小民虽然流离失所,也迷惑于利害关系,不肯前往安居。盘庚晓谕他们迁都的利益、不迁的祸害。上、中两篇是未迁时所说的,下篇是迁后所说的。王氏说:“上篇告诫群臣,中篇告诫庶民,下篇告诫百官族姓。”《左传》说盘庚的诰辞,确实是诰的体例。三篇今文、古文都有,但今文三篇合为一篇。《集说【朱子语类:问:“《商书》却又比较分明。”回答说:“《盘庚》依旧难懂。”问:“不知盘庚为什么要这样迁都?”回答说:“他不再说那件事的起因,只是当时小民受害,而大姓之类安于故土不肯迁,所以说得如此。”○《史记》:盘庚,是祖乙的曾孙。历经祖乙之子祖辛、祖辛之子开甲、开甲之弟祖丁、开甲之子南庚、祖丁之子阳甲以及盘庚,共七世定都于耿。亳,殷,是亳的殷地。殷,是亳的别名,在河南;耿在河北。○王氏樵说:“王氏因为上篇有‘斆民由在位’的话,中篇有‘话民之弗率,有众咸造’的话,下篇有‘歴告尔百姓于朕志,邦伯、师长、百执事’的话。百姓,蔡氏说是畿内的民庶,而百官族姓也在其中,所以大致这样区分。其实上篇前三节也是本来告诫民众,接着才提起臣下而专门告诫他们,虽然说是告诫臣下,也是本来对着民众而告诫他们,使一同听受。所以蔡氏说:‘众,是臣民都在场。’】

盘庚迁都到殷,民众不肯前往安居,盘庚于是呼告众人忧虑,发出誓言。

集传》:殷,在河南偃师。适,往;吁,呼;矢,誓。史臣说盘庚想要迁都到殷,民众不肯前往安居,盘庚于是呼告众人忧虑,发出誓言来晓谕他们,如下文所说。○周氏说:“商人称殷,从盘庚开始。这以前,只称商。自从盘庚迁都之后,于是殷、商兼称,或者只称殷。”

集说【黄度说:“民众不听从命令,前往新邑居住,人们都重视迁徙。如果说‘可与乐成,难与虑始’,不必忧虑也可以。然而古人终究不肯违背众人而独自行动,以智力求成,必定要使众人完全知道不可不迁而听命。”】

说:“我们的先王来,既然已经安居在这里,重视我们民众,没有尽行杀戮,不能互相救助以生存,占卜考察,说那将如何呢?”

集传》:这是盘庚的话。刘,杀。盘庚说我先王祖乙来定都于耿,固然重视我们民众的生存,并非想要尽行致死。民众适逢不幸,流离失所,不能互相救助以生存。考察于占卜,也说此地无如我何,意思是耿不可居,决当迁都。”

集说【林之奇说:“古代将要迁都,必定用占卜决定。如《诗经·大雅·緜》说:‘于是开始谋划,于是契刻我的龟甲,说停止说这时,在这里建造房屋。’卫文公迁都楚邱,也说:‘下来观看桑树,占卜说吉祥。’就是这样。”○申时行说:“不能互相救助以生存,是人事本来应当迁;而考察于占卜,是天命又必定应当迁。”】

先王有职事,恭敬谨慎天命,这还不敢常安,不常居其邑,到现在五次迁都。现在不继承古代,不知上天断绝我们的命,何况说能够遵循先王的功业?集传:服,事。先王有职事,恭敬谨慎天命,不敢违越。先王尚且不敢常安,不常居其邑,到现在五次迁都了。现在不继承先王而迁都,尚且不知上天断绝我们的命,何况说能够遵循先王的大功业呢?详细看这话,那么先王迁徙也必定有占卜考察的事情,仲丁、河亶甲篇散佚,不可考证了。五邦,汉代孔氏说汤迁亳,仲丁迁嚣,河亶甲居相,祖乙居耿,加上盘庚迁殷,共五邦。然而根据下文“今不承于古”的文势考察,那么盘庚之前应当自有五次迁徙。《史记》说祖乙迁邢,或许祖

乙两迁也【地理今释:五邦,亳、嚣、相、耿、殷也。亳见《汤诰》。嚣,《史记》作隞,并音敖字。《水经注》云:「敖山上有城,即殷仲丁之所迁。」秦置仓于其中,亦曰敖仓城。敖山在今河南开封府荥泽县西北。相亦名故殷城。《括地志》云:「故殷城在相州内黄县,今属直隷大名府东南十三里,即河亶甲所筑都之是也。」耿城在今山西平阳府吉州南,隋置耿州于此,以祖乙迁耿为名。《史记索隐》云:「祖乙迁于邢,邢音耿,近代本亦作耿。今河东皮氏县有耿乡。」蔡传以祖乙两迁,分耿、邢为二,非也。殷即西亳,亦详见《汤诰】

译乙两次迁都【地理今释:五座都城,分别是亳、嚣、相、耿、殷。亳见于《汤诰》。嚣,《史记》写作隞,都读作“敖”音。《水经注》说:“敖山上有座城,就是殷仲丁迁都的地方。”秦朝在那里设置粮仓,也叫敖仓城。敖山在今河南开封府荥泽县西北。相也叫故殷城。《括地志》说:“故殷城在相州内黄县,现在隶属于直隶大名府东南十三里,就是河亶甲所筑都城的地方。”耿城在今山西平阳府吉州南,隋朝在此设置耿州,以祖乙迁都耿地命名。《史记索隐》说:“祖乙迁都于邢,邢读作耿音,近代版本也写作耿。现在河东皮氏县有耿乡。”蔡传认为祖乙两次迁都,将耿、邢分为两地,这是错误的。殷即西亳,也详见于《汤诰》】

集说【薛氏肇明曰:「不迁,故罔知天之断命;则迁,乃天欲永我命也。不迁,故不克从先王之烈;则迁,乃欲绍复先王之业也】

若颠木之有由蘖,天其永我命于兹新邑,绍复先王之大业,厎绥四方。

集传》:“颠仆也。由,古文作甹,木生条也【魏氏了翁曰:“《左传》注:‘木再萌芽谓之由’,故云‘楚其复由’。又昭八年:‘今在析木之津,犹将复由。’《韵书》蘖本作▯,今作枿,槁木之余也。马氏云:‘颠木而肄生曰枿】颠木譬耿,由蘖譬殷也。言今自耿迁殷,若已仆之木而复生也。天其将永我国家之命于殷,以继复先王之大业,而致安四方乎?”

集说【陈氏大猷曰:「承天命、复祖业、绥四方,三者盘庚图迁之本意,故史总述于篇首】

盘庚斆于民,由乃在位,以常旧服正法度。曰:「无或敢伏小人之攸箴。」王命众悉至于庭。

集传》:斆教服事,箴规也。耿地泻卤垫隘,而有沃饶之利,故小民苦于荡析离居,而巨室则总于货寳。惟不利于小民,而利于巨室,故巨室不悦,而胥动浮言。小民▯于利害,亦相与咨怨。间有能审利害之实而欲迁者,则又往往为在位者之所排击阻难,不能自达于上。盘庚知其然,故其教民必自在位始,而其所以教在位者,亦非作为一切之法以整齐之,惟举先王旧常迁都之事以正其法度而已。然所以正法度者,亦非有他焉,惟曰:使在位之臣,无或敢伏小人之所箴规焉耳。盖小民患泻卤垫隘,有欲迁而以言箴规其上者,汝毋得遏絶而使不得自达也。众者,臣民咸在也。史氏将述下文盘庚之训语,故先发此。

集说【陈氏大猷曰:「法度,如朝市室庐之营建,道路顿宿之部分,去旧即新之区画之类。遵故事则人情不骇,达微辞则人情不壅,此迁都之大纲,史特先举之。」○金氏履祥曰:「民之不欲迁者,皆在位者訹之;其欲迁者,又在位者蔽之。教民必由,乃在位,正其源也。曰『无或敢伏小人之攸箴』,防其蔽也。常旧之服,盖先王迁都故事;正其法度者,今日迁都规模也】

王若曰:「格汝众,予告汝训汝,猷黜乃心,无傲从康。」集传:若曰者,非尽当时之言,大意若此也。汝猷黜乃心者,谋去汝之私心也。无与毋同。毋得傲上之命,从己之安。盖傲上则不肻迁,从康则不能迁【王氏安石曰:「无傲,戒之以无违王命;无从康,戒之以无即安其故处】二者所当黜之私心也。此虽盘庚对众之辞,实为羣臣而发,以斆民由在位故也。集说【陈氏经曰:「违王命而不肻从,懐苟安而不为后日虑,当时羣臣所以不迁,其病根在此二者,故直指其病而戒之】

古我先王,亦惟图任旧人共政。王播告之修,不匿厥指,王用丕钦;罔有逸言,民用丕变。今汝聒聒起信险肤,予弗知乃所讼。

集▯逸过也。盘庚言先王亦惟谋任旧人共政,王播告之修,则奉承于内,而能不隐匿其指意,故王用大敬之;宣化于外,又无过言以惑众聴故民用大变。今尔在内则伏小人之攸箴,在外则不和吉言于百姓,譊譊多言,凡起信于民者,皆险陂肤浅之说【王氏安石曰:不夷之谓险,不衷之谓肤。○王氏樵曰:言不出于中正为险,无深谋逺虑为肤】我不晓汝所言果何谓也?详此所谓旧人者,世臣旧家之人,非谓老成人也,盖沮迁都者皆世臣旧家之人,下文「人惟求旧」一章可见。

集说【孔氏頴达曰:此篇所言先王,皆谓成汤以来诸贤王也。下言神后、高后者,指谓汤耳。此既言先王,下句「王播告之」、「王用丕钦」,蒙上之先,不言先,省文也。○陈氏栎曰:民用丕变以前,谓先王时世家旧人,能使上敬下化如此。下文责今世家不能然也。○俞氏鲲曰:大家势重望尊,民之耳目所属。导以罔逸之言,固能使之丕变;导以险肤之言,亦能使之起信。○姚氏舜牧曰:凡一遇播告,即将朝廷徳意传宣于下,使四海晓然见君上之心,这是不匿厥指。如中间民未遍晓,又委曲告以利害之故,并不出一浮言▯惑众聴,这是罔有逸言】

译薛肇明说:“不迁都,所以不知道上天断绝我们的国命;迁都,才是上天想要延长我们的国命。不迁都,所以不能继承先王的功业;迁都,才是想要继承恢复先王的基业。”

就像倒下的树木又生出嫩芽一样,上天大概要在我们这新邑延长我们的国命,继承恢复先王的大业,使四方安定。

《集传》说:“颠,仆倒。由,古文作甹,是树木生出枝条。魏了翁说:‘《左传》注解说:树木再次萌芽叫做由,所以说楚国将会再次复兴。又昭公八年说:现在在析木的渡口,还将再次复兴。’《韵书》中蘖本作〇,现在作枿,是枯木剩下的部分。马氏说:倒下的树木又生长叫做枿。”颠木比喻耿地,由蘖比喻殷地。意思是说现在从耿迁到殷,就像已经仆倒的树木又重新生长一样。上天大概要在殷地延长我们国家的寿命,以继承恢复先王的大业,从而使四方安定吗?

陈大猷说:“承受天命、恢复祖业、安抚四方,这三点是盘庚谋划迁都的根本意图,所以史官在篇首总述。”

盘庚教导百姓,从在位的官员开始,用旧有的常例来端正法度。说:“不要有人敢压制小百姓的规劝。”君王命令众人全部来到朝廷。

《集传》说:“斆,教导;服,从事;箴,规劝。耿地土壤盐碱低洼狭窄,却有肥沃的利益,所以小百姓苦于流离失所,而豪门大族则聚集了财宝。只不利于小百姓,而利于豪门大族,所以豪门大族不高兴,就一起煽动流言。小百姓被利害所迷惑,也互相抱怨。中间有能审察利害实情而想要迁都的人,却又往往被在位者排斥阻难,不能直达君王。盘庚知道这样,所以他教导百姓一定从在位者开始,而他用来教导在位者的,也不是制定一切法令来整齐他们,只是举出先王旧常迁都的事情来端正他们的法度罢了。然而用来端正法度的,也没有别的,只是说:让在位的臣子,不要有人敢压制小百姓的规劝罢了。大概小百姓患苦于盐碱低洼狭窄,有想要迁都而用言语规劝上级的人,你们不得阻绝而使他们不能自达。众,是臣民都在。史官将要叙述下文盘庚的训诫,所以先发出这个。”

陈大猷说:“法度,比如朝市室庐的营建,道路顿宿的部署,离开旧都进入新都的规划之类。遵循旧例则人情不惊恐,通达微言则人情不壅塞,这是迁都的大纲,史官特意先举出它。”金履祥说:“百姓中不想迁都的,都是在位者怂恿的;想要迁都的,又在位者遮蔽的。教导百姓必须从在位者开始,这是正本清源。说‘不要有人敢压制小百姓的规劝’,是防止他们遮蔽。常旧的服,大概是先王迁都的旧例;端正法度,是今日迁都的规模。”

君王说:“来到你们众人,我告诉你们训诫你们,要谋去你们的私心,不要傲慢违抗,不要苟且偷安。”《集传》说:“若曰,不是完全当时的言语,大意是这样。汝猷黜乃心,是谋划去除你们的私心。无与毋同。不得傲慢违抗君王的命令,顺从自己的安逸。大概傲慢违抗上级就不肯迁都,顺从安逸就不能迁都。王安石说:‘无傲,告诫不要违抗王命;无从康,告诫不要安于旧处。’这两者是应当去除的私心。这虽然是盘庚对众人的话,实际上是针对群臣而发的,因为教导百姓从在位者开始。”陈经说:“违抗王命而不肯听从,怀着苟安而不为日后考虑,当时群臣所以不迁都,病根在这两点,所以直指其病而告诫。”

从前我们的先王,也只是谋划任用旧人共同执政。君王宣告修明政事,不隐匿他的旨意,君王因此非常敬重;没有过分的言论,百姓因此大为改变。现在你们喧哗多言,兴起险恶浅薄的言论,我不知道你们所争讼的是什么。

《集传》说:“逸,过。盘庚说先王也只是谋划任用旧人共同执政,君王宣告修明政事,就在内奉承,而能不隐匿他的旨意,所以君王因此非常敬重;宣化于外,又没有过分的言论来迷惑众人的听闻,所以百姓因此大为改变。现在你们在内就压制小百姓的规劝,在外就不和吉言于百姓,喧哗多言,凡是在百姓中兴起信任的,都是险恶浅薄的言论。王安石说:不平正叫做险,不中正叫做肤。王樵说:言语不出于中正叫做险,没有深谋远虑叫做肤。”我不明白你们所说的究竟是什么意思?详细说来,这里所谓的旧人,是世臣旧家的人,不是说老成的人,大概阻挠迁都的都是世臣旧家的人,下文“人惟求旧”一章可以看出。

孔颖达说:“这篇所说的先王,都是指成汤以来的各位贤王。下面说神后、高后,是指汤。这里既然说了先王,下句‘王播告之’、‘王用丕钦’,承袭上面的先王,不说先,是省略文字。”陈栎说:“民用丕变以前,是说先王时世家旧人,能使上敬下化如此。下文责备现在世家不能这样。”俞鲲说:“大家势重望尊,是百姓耳目所归属。用没有过分的言语引导,固然能使他们大为改变;用险恶浅薄的言语引导,也能使他们兴起信任。”姚舜牧说:“凡是一遇到宣告,就将朝廷的德意传宣于下,使四海清楚地看到君上的心,这是不隐匿他的旨意。如果中间百姓没有普遍知晓,又委曲告知利害的缘故,并不出一句浮言来迷惑众人的听闻,这是没有过分的言论。”

非予自荒兹徳惟汝含徳不惕予一人。予若观火,予亦拙谋,作乃逸。

译不是我自甘荒废这种德行,而是你们怀有德行却不警惕我一人。我观察事情如同看火一样清楚,我也曾拙劣地谋划,才造成了你们的安逸。

集传》:“荒,废也;逸,过失也。”盘庚言:“非我轻易迁徙自荒废此徳惟汝不宣布徳意【孔氏頴达曰:“汝含蔵此意,谓我不知】不畏惧于我,我视汝情明若观火,我亦拙谋,不能制命而成汝过失也。”

集说【胡氏士行曰:「言予非欲弃徳而用刑者也,而汝含吾徳而不我畏,是吾拙谋,致汝之逸也。」训责之辞云尔。○陈氏栎曰:「含徳掩晦遮蔽意,与『不匿厥指』正相反。不惕一人,即傲上也。成乃安逸,即从康也】

若网在纲,有条而不紊;若农服田,力穑乃亦有秋。集▯:紊乱也。纲举则目张,喻下从上、小从大,申前无傲之戒;勤于田亩,则有秋成之望,喻今虽迁徙劳苦,而有永建乃家之利,申前从康之戒。

集说【申氏时行曰:「上二句是喻以从迁之义,所以责其聴命而无傲上也;下二句是喻以从迁之利,所以诱其趋事而无从康也。盖君者,臣之纲,君令臣共,而纲纪秩然,其有叙,犹在纲而有条不紊也。劳者逸之本,先难后获,而乃家自为之永建,犹农之服田力穑而有秋也。」○钟氏天才曰:「当时羣臣不肻从迁者,不过任一己之私,而不知事君之大义,故以义责之;贪一时之安,而不知后日之逺利,故以利动之】

汝克黜乃心,施实徳于民,至于婚友,丕乃敢大言汝有积徳。

集▯苏氏曰:「商之世家大族,造言以害迁者,欲以苟悦小民为徳也。故告之曰:『是何徳之有?汝曷不去汝私心,施实徳于民,与汝婚姻僚友乎?劳而有功,此实徳也。汝能劳而有功,则汝乃敢大言曰:我有积徳曰『积徳云者,亦指世家大族而言,申前『汝猷黜乃心』之戒。」

集说【林氏之竒曰:「彼其所以媒利自营者,徒以为婚姻僚友之计,而不能为民深谋逺虑。苟能黜其私心,施实徳于民,则民受其赐,而汝之婚友亦皆受其赐矣。」○黜私心以施实徳,欲其以徳爱人,不出于姑息也。○夏氏僎曰:「先王时,汝祖父率民以迁,今汝又率民迁,是世有积徳及人也。」○陈氏大猷曰:「不迁,则徇人情而患在后,虽若爱民,实害民也;迁,则若拂人情而利在后,虽若劳民,实福民也。在位以使民不迁为有徳于民,故戒之如此。此章总告以利,下二章分告以害】

乃不畏戎毒于逺迩,惰农自安,不昬作劳,不服田亩,越其罔有黍稷。

集传》:戎,大;昬,强也。汝不畏沈溺大害于逺近,而惮劳不迁,如怠惰之农,不强力为劳苦之事,不事田亩,安有黍稷之可望乎?此章再以农喻,申言从康之害。《集说【孔氏頴达曰:惰农对上服田力穑而反言之。○林氏之竒曰:此篇文势大抵反覆辩论,相倾成文。既曰「若农服田力穑,乃亦有秋」,又曰「惰农自安,不昬作劳,不服田亩,越其罔有黍稷」;既曰「予若观火」,又曰「若火之燎于原」,文虽涣散,而意实相贯。以是知盘庚之言虽佶屈聱牙,不可遽晓,然反覆求之于人情,则近也】

汝不和吉言于百姓,惟汝自生毒,乃败祸奸宄,以自灾于厥身。乃既先恶于民,乃奉其恫,汝悔身何及!相时憸民,犹胥顾于箴言,其发有逸口,矧予制乃短长之命?汝曷弗告朕,而胥动以浮言,恐沈于众?若火之燎于原,不可向迩,其犹可扑灭?则惟尔众自作弗靖,非予有咎。集传:吉,好也。先恶,谓恶之先也【林氏之竒曰:不导民以迁,而先不乐迁,是谓先恶】奉,承。恫,痛【陈氏大猷曰:不急去之,乃奉而养之,犹安其危、利其菑之意】相,视也。憸民,小民也。逸口,过言也。逸口尚可畏,况我制尔生杀之命,可不畏乎?恐,谓恐动之以祸患。沈,谓沈陷之于罪恶。不可向迩,其犹可扑灭者,言其势焰虽盛,而殄灭之不难也【潘氏士遴曰:视尔有观火之明,故制尔有灭火之势】靖,安。咎,过也。则惟尔众自为不安,非我有过也。此章反覆辩论,申言傲上之害。

集说【林氏之竒曰:「诗辞之辑矣,辞之怿矣。辞辑则所谓和言也,辞怿则所谓吉言也。」○「臣有嘉谋嘉猷,则入告尔后于内,尔乃顺之于外

译《集传》说:“荒,是废弃;逸,是过失。”盘庚说:“不是我轻易迁徙而废弃了这种德行,只是你们不宣扬我的德意【孔颖达说:“你们隐藏这种心意,认为我不知道”】,不畏惧我。我看你们的情状,清楚得像看火一样,我也谋划拙劣,不能制定法度而导致你们产生过失。”

《集说》【胡士行说:“意思是说,我并非想要抛弃德行而使用刑罚,可是你们隐藏我的德行而不畏惧我,这是我的谋划拙劣,导致你们产生过失。”这是训诫责备的话罢了。○陈栎说:“‘含德’是遮蔽隐藏的意思,与‘不匿厥指’正好相反。‘不惕一人’,就是傲慢对待上级。‘成乃安逸’,就是顺从安逸。”】

就像网挂在纲绳上,有条理而不混乱;就像农夫耕作田地,努力收割才能有秋天的收获。《集注》:紊,是混乱。纲绳提起则网眼张开,比喻下级服从上级、小服从大,重申前面不要傲慢的告诫;勤于田间劳作,就有秋天丰收的希望,比喻现在虽然迁徙劳苦,却有永远建立家园的利益,重申前面不要顺从安逸的告诫。

《集说》【申时行说:“上面两句是用比喻来说明顺从迁徙的道理,用来责备他们听命而不傲慢对待上级;下面两句是用比喻来说明顺从迁徙的利益,用来诱导他们勤勉做事而不顺从安逸。大概君主是臣下的纲绳,君主命令臣下共同执行,纲纪井然有序,有次序,就像网挂在纲绳上而有条不紊一样。劳苦是安逸的根本,先经历艰难后获得收获,而家园自然能永远建立,就像农夫耕作田地努力收割而有秋天收获一样。”○钟天才说:“当时群臣不肯顺从迁徙的,不过是凭一己之私,而不知道侍奉君主的大义,所以用大义责备他们;贪图一时的安逸,而不知道日后的长远利益,所以用利益来打动他们。”】

你们能够摒弃私心,对百姓施行实实在在的德行,以至于你们的婚姻亲家和朋友,才敢大声说你们有积累的德行。

《集注》苏氏说:“商的世家大族,制造谣言来危害迁徙的人,是想用取悦小民来作为德行。所以告诉他们:‘这算什么德行?你们何不摒弃私心,对百姓施行实实在在的德行,与你们的婚姻亲家和朋友一起呢?劳苦而有功绩,这才是实实在在的德行。你们能够劳苦而有功绩,这才敢大声说:我有积累的德行。’所谓‘积德’,也是指世家大族而言,重申前面‘你们要摒弃私心’的告诫。”

《集说》【林之奇说:“他们那些谋求利益为自己打算的人,只是出于婚姻亲家和朋友的考虑,而不能为百姓深谋远虑。如果能够摒弃私心,对百姓施行实实在在的德行,那么百姓受到恩赐,而你们的亲家朋友也都受到恩赐了。”○摒弃私心来施行实实在在的德行,希望他们以德爱人,而不是出于姑息。○夏僎说:“先王时代,你们的祖父率领百姓迁徙,现在你们又率领百姓迁徙,这是世代有积累的德行惠及他人。”○陈大猷说:“不迁徙,就是顺从人情而祸患在后,虽然好像爱护百姓,实际上却害了百姓;迁徙,虽然好像违背人情而利益在后,虽然好像劳苦百姓,实际上却造福百姓。在位者以让百姓不迁徙为对百姓有德行,所以这样告诫他们。这一章总说利益,下面两章分别说祸害。”】

你们不畏惧远近的大害,像懒惰的农夫一样自我安逸,不努力劳作,不耕种田地,于是就没有黍稷。

《集传》:戎,是大;昬,是强。你们不畏惧沉溺于远近的大害,而害怕劳苦不肯迁徙,就像懒惰的农夫,不努力做劳苦的事,不耕种田地,怎么会有黍稷的希望呢?这一章再次用农夫作比喻,重申顺从安逸的祸害。《集说》【孔颖达说:“惰农”是相对于上面“服田力穑”而言的反面。○林之奇说:“这篇文章的文势大致是反复辩论,相互映衬成文。既然说了‘像农夫耕作田地努力收割,才能有秋天的收获’,又说‘懒惰的农夫自我安逸,不努力劳作,不耕种田地,于是就没有黍稷’;既然说了‘我像看火一样清楚’,又说‘像火在草原上燃烧’,文字虽然分散,但意思其实连贯。由此可知盘庚的话虽然诘屈聱牙,不能立刻明白,但反复从人情上去探求,就接近了。”】

你们不把吉利的话告诉百姓,只是自己产生祸害,于是败坏祸乱奸邪之人,从而给自己带来灾祸。你们既然先在百姓中产生恶念,又承受痛苦,你们后悔自身还来得及吗?看那些小民,尚且互相顾念告诫的话,偶尔有过头的话,何况我掌握你们的生死命运?你们为什么不告诉我,却互相用浮夸的话煽动,害怕陷入众人的混乱?就像火在草原上燃烧,不能靠近,难道还能扑灭吗?只是你们众人自己制造不安,不是我有过错。《集传》:吉,是好。先恶,是说先产生恶念【林之奇说:“不引导百姓迁徙,而先不乐意迁徙,这就叫先恶”】奉,是承。恫,是痛【陈大猷说:“不急忙去除,反而承受并滋养它,就像安于危险、利于灾祸的意思”】相,是看。憸民,是小民。逸口,是过头的话。过头的话尚且可畏,何况我掌握你们的生杀大权,能不畏惧吗?恐,是说用祸患恐吓煽动。沈,是说沉陷于罪恶。不可向迩,其犹可扑灭者,是说虽然势焰旺盛,但消灭它并不难【潘士遴说:“看你们有看火的明察,所以掌握你们有灭火的态势”】靖,是安。咎,是过错。那么只是你们众人自己制造不安,不是我有过错。这一章反复辩论,重申傲慢对待上级的祸害。

《集说》【林之奇说:“《诗经》说‘言辞和谐了,言辞喜悦了’。言辞和谐就是所谓的和言,言辞喜悦就是所谓的吉言。”○“臣下有好的谋略,就入内告诉君主,君主就在外顺从执行”】

。」盘庚之羣臣反是,故责之,谓汝苟心知迁都之未为利,又何不入告于我,而乃相摇动浮言?○张氏九成曰:「毒曰自生祸败,奸宄曰自灾,言非自外来,皆汝自取之罪也。」○时氏澜曰:「观奉其恫悔何及之言,见盘庚恩意之周。既厯数其恋土懐安之情,至此乃开其自悔之路】

译。」盘庚的群臣却与此相反,因此责备他们,说你们如果心里知道迁都并不有利,为何不向我报告,反而互相煽动流言?○张九成说:“‘毒曰自生祸败’,‘奸宄曰自灾’,是说灾祸并非从外部而来,都是你们自己招致的罪过。”○时澜说:“从‘奉行其恫悔何及’这句话,可以看出盘庚恩惠之意周全。既然已经历数了他们留恋故土、贪图安逸的心情,到这里便为他们开启了自我悔悟的道路。”

迟任有言曰:「人惟求旧,器非求旧,惟新。」

集传》:迟任,古之贤人【林氏之竒曰:迟任,郑氏曰古之贤史。案《论语》「周任有言曰」,马总以谓周之良史,盖古之史必贤而有文者为之,故多立言以为法于世。以迟任为贤史,料必有据而云耳】苏氏曰:「人旧则习,器旧则敝,当常使旧人,用新器也。」今案《盘庚》所引,其意在「人惟求旧」一句,而所谓求旧者,非谓老人,但谓求人于世臣旧家云耳,详下文意可见。若以旧人为老人,又何侮老成人之有?

集说【张氏九成曰:「器惟新者,但以证人求旧尔,故下文继以乃祖父,非以器喻新邑也。」○王氏樵曰:「引此结前图任,及起下不敢动用非罚、非徳之意。」○申氏时行曰:「曰器非求旧者,只是言用器之道不可施之于用人,以见旧人之当任耳】

古我先王,暨乃祖乃父,胥及逸勤。予敢动用非罚?世选尔劳,予不掩尔善。兹予大享于先王,尔祖其从与享之。作福作灾,予亦不敢动用非徳。

集传》:胥,相也。敢,不敢也。非罚,非所当罚也。世,非一世也。劳,劳于王家也。掩,蔽也。言先王及乃祖乃父,相与同其劳逸,我岂敢动用非罚以加汝乎?世简尔劳,不蔽尔善。兹我大享于先王,尔祖亦以功而配食于庙。先王与尔祖父,临之在上,质之在旁,作福作灾,皆简在先王与尔祖父之心,我亦岂敢动用非徳以加汝乎?

集说【孔氏安国曰:「配食于庙,大享、烝、尝也。」○孔氏颖逹曰:「大享于先王,谓天子祭宗庙也。古者天子录功臣配食于庙,故臣之先祖得与享之也。此殷时已然。知烝、尝有功臣与祭者,案《周礼·司勳》云:『凡有功者,铭书于王之太常,祭于大烝,司勳诏之。』是也。尝是烝之类。」○陈氏经曰:「此见盘庚赏罚并用,既不敢用非理之罚,又不敢用非徳之赏。盘庚之心,惟有大公至正而已。」○陈氏栎曰:「此以羣臣世有勳劳,当与国同休戚者感动之,乃申言前图任旧人之意】

予告汝于难,若射之有志。汝无侮老成人,无弱孤有幼,各长于厥居,勉出乃力,聼予一人之作猷。

集传》:「难言谋迁徙之难也。盖迁都固非易事,而又当时臣民傲上从康,不肯迁徙。然我志决迁,若射者之必于中,有不容但已者。弱,少之也。意当时老成、孤幼皆有言当迁者,故戒其老成者不可侮,孤幼者不可少之也。尔臣各谋长逺其居,勉出汝力,以聼我一人迁徙之谋也。」

集说【苏氏轼曰:「有又通,犹言孤与幼也。」○黄氏度曰:「公卿大夫各有封邑而为之长,当率其民勉出力以聴命。作猷,言迁都有道,于此作兴之也。」○胡氏士行曰:「老成则知久安之计而欲迁,孤幼则受水之害而欲迁,即小人之攸箴者】

无有逺迩,用罪伐厥死,用徳彰厥善。邦之臧,惟汝众;邦之不臧,惟予一人有佚罚。

集传》:「用罪犹言为恶,用徳犹言为善也。伐犹诛也。言无有远近亲疎,凡伐死彰善,惟视汝为恶为善如何。尔邦之善,惟汝众用徳之故;邦之不善,惟我一人失罚其所当罚也。」

集说【张氏九成曰:「不从迁者,罪也;从迁者,善也】

凡尔众,其惟致告:自今至于后日,各恭尔事,齐乃位,度乃口。罚及尔身,弗可悔。

集传》:“致告者,使各相告戒也【吕氏祖谦曰:“当时所告,惟在庭之人,故使之转相告语】自今以往,各敬汝事,整齐汝位,法度汝言。不然,罚及汝身,不可悔也。”

集说【孙氏觉曰:「恭尔事,则无傲上;齐乃位,则无从康;度乃口,则无浮言。三者,盘庚所深戒也。」○时氏澜曰:「盘庚本无刑人之意,恐人见其勤恳,遂以为不能用刑,故露此意】

  盘庚中

集说【金氏履祥曰:「中篇之诰,喻民为详,盖迁徙之际,民亦劳止,或有再动于浮言者。」○马氏明衡曰:「此篇只反覆恳恻,至云『崇降罪疾,乃祖乃父,乃断弃汝』,皆是即其平日之所严事而畏信者以开悟之,非即以刑罚加之也。惟乱政、具乃贝玉之臣,则

译迟任曾说:“用人只求旧臣,器物不求旧物,只取新器。”

《集传》说:迟任,是古代的贤人。【林氏之奇说:迟任,郑氏说是古代的贤史。按《论语》中“周任有言曰”,马总认为周任是周朝的好史官,大概古代的史官必定由贤德且有文采的人担任,所以多有立言作为世人的法则。把迟任当作贤史,推测必定有依据才这么说。】苏氏说:“人用旧的则熟练,器物用旧的则破旧,应当常任用旧人,使用新器物。”现在考察《盘庚》所引用的,其意旨在于“用人只求旧臣”这一句,而所谓求旧,不是说老人,只是说求取那些世代为臣的旧家之人罢了,详细看下文的意思就可以明白。如果把旧人理解为老人,又怎么会有“不要轻侮老成之人”的说法呢?

《集说》【张氏九成说:“器物只取新的,只是为了证明用人求旧罢了,所以下文接着说‘乃祖父’,并不是用器物来比喻新邑。”○王氏樵说:“引用这句话来总结前面图谋任用的意思,并引出下面不敢动用不合宜的惩罚、不合宜的恩德的意思。”○申氏时行说:“说器物不求旧的,只是说使用器物的道理不能施用于用人,以此来显示旧人应当被任用。”】

古代的我们先王,以及你们的祖辈父辈,共同经历安逸与勤劳。我岂敢动用不合宜的惩罚?世代选拔你们的功劳,我不遮蔽你们的善行。现在我隆重地祭祀先王,你们的祖辈也将跟随一同受享。降福降灾,我也岂敢动用不合宜的恩德?

《集传》说:胥,是互相的意思。敢,是不敢的意思。非罚,是不应当惩罚的。世,不是一代的意思。劳,是为王室勤劳的意思。掩,是遮蔽的意思。说先王以及你们的祖辈父辈,互相共同经历安逸与勤劳,我岂敢动用不合宜的惩罚加在你们身上呢?世代选拔你们的功劳,不遮蔽你们的善行。现在我隆重地祭祀先王,你们的祖辈也因功在庙中配享。先王与你们的祖父,临视在上方,质证在身旁,降福降灾,都明察在先王与你们祖父的心中,我岂敢动用不合宜的恩德加在你们身上呢?

《集说》【孔氏安国说:“配享于庙,是指大享、烝、尝等祭祀。”○孔氏颖达说:“大享于先王,是指天子祭祀宗庙。古代天子记录功臣配享于庙,所以臣子的先祖得以参与祭祀。这在殷商时已经如此。知道烝、尝有功臣参与祭祀,按《周礼·司勋》说:‘凡有功者,铭书于王之太常,祭于大烝,司勋诏之。’就是这样。尝是烝这一类的祭祀。”○陈氏经说:“这显示盘庚赏罚并用,既不敢用不合道理的惩罚,也不敢用不合恩德的奖赏。盘庚的心,只有大公至正罢了。”○陈氏栎说:“这是以群臣世代有勋劳,应当与国家同休戚来感动他们,于是重申前面图谋任用旧人的意思。”】

我告诉你们关于艰难的事,就像射箭有靶子一样。你们不要轻侮老成之人,不要轻视孤儿和幼童,各自在你们的居所谋划长远,尽力出力,听从我一个人的谋划。

《集传》说:“难言谋迁徙之难也。大概迁都本来就不是容易的事,而且当时臣民傲慢上级、顺从安逸,不肯迁徙。然而我决心迁都,就像射箭的人必定要射中靶子一样,有不容停止的。弱,是轻视的意思。意思当时老成之人、孤儿幼童都有说应当迁徙的,所以告诫老成之人不可轻侮,孤儿幼童不可轻视。你们臣子各自谋划长远的居所,尽力出力,来听从我一个人迁徙的谋划。”

《集说》【苏氏轼说:“有又通,是说孤与幼。”○黄氏度说:“公卿大夫各有封邑并作为长官,应当率领他们的百姓尽力出力以听从命令。作猷,是说迁都有道,在此兴起它。”○胡氏士行说:“老成之人知道久安之计而想迁徙,孤儿幼童遭受水灾而想迁徙,就是小人的箴言所指的。”】

无论远近亲疏,用罪行来诛杀该死的人,用恩德来彰显善行。国家的善政,在于你们众人;国家的不善,在于我一人失罚了该罚的人。

《集传》说:“用罪犹言为恶,用德犹言为善也。伐犹诛也。说无论远近亲疏,凡是诛杀该死的、彰显善行的,只看你们为恶为善如何。你们国家的善政,在于你们众人施行恩德的缘故;国家的不善,在于我一人失罚了该罚的人。”

《集说》【张氏九成说:“不听从迁徙的,是罪行;听从迁徙的,是善行。”】

你们众人,应当互相告诫:从今以后,各自恭敬你们的职事,整齐你们的职位,节制你们的言语。惩罚加在你们身上,不可后悔。

《集传》说:“致告者,使各相告戒也【吕氏祖谦说:‘当时所告诫的,只是在庭之人,所以让他们转相告语’】从今以后,各自恭敬你们的职事,整齐你们的职位,法度你们的言语。不然,惩罚加在你们身上,不可后悔。”

《集说》【孙氏觉说:“恭敬你们的职事,就没有傲慢上级;整齐你们的职位,就没有顺从安逸;节制你们的言语,就没有浮言。这三者,是盘庚深深告诫的。”○时氏澜说:“盘庚本无刑人之意,恐怕人们见他勤恳,就以为不能用刑,所以露出这个意思。”】

盘庚中

《集说》【金氏履祥说:“中篇的诰辞,对百姓的比喻更详细,大概迁徙之际,百姓也劳苦,或者有再被浮言动摇的。”○马氏明衡说:“此篇只是反复恳切,直到说‘崇降罪疾,乃祖乃父,乃断弃汝’,都是即其平日所严事而畏信者以开悟之,非即以刑罚加之也。惟乱政、具乃贝玉之臣,则”

必欲加之以刑,而亦出其乃祖乃父之意,非一人之私也】

译如果一定要施加刑罚,那也是出于你们祖先和父亲的本意,并非我个人的私心。

盘庚作,惟涉河以民迁,乃话民之弗率,诞告用亶。其有众咸造,勿防在王庭,盘庚乃登进厥民。

集传》作起而将迁之辞。殷在河南,故涉河。诞,大亶,诚也【孔氏安国曰:大告用诚于众】咸造,皆至也。勿防,戒其毋得防慢也。此史氏之言。苏氏曰:「民之弗率,不以政令齐之,而以话言晓之,盘庚之仁也。」

集说【林氏之奇曰:「秦风《无衣》之诗曰:『与子偕作,与子偕行。』作与行字盖是一义,是将行而渡河耳,非有他义也。」○传曰:「未言而信,信在言前。诞告用亶,然后登进厥民而告之,可谓信在言前矣。」○吕氏祖谦曰:「已离旧邦,未至新邑,则王庭盖道路行宫,如《周礼·掌次》是也。班次臣在前,民在后,故升进其民于前而告之。」○申氏时行曰:「诞告用亶,包一篇而言。曰亶者,惟诚可以动物也】

  曰明聼朕言无荒失朕命

  集传荒废也

集说【王氏肻堂曰:「明聴者,勉之于方受之时;无荒失者,戒之于既受之后】

呜呼!古我前后,罔不惟民之承保,后胥慼,鲜以不浮于天时。

集传承敬也。苏氏曰:「古谓过为浮,浮之言胜也。后既无不惟民之敬,故民亦保后,相与忧其忧,虽有天时之灾,鲜不以人力胜之也。」林氏曰:「忧民之忧者,民亦忧其忧。『罔不惟民之承』,忧民之忧也;『保后胥慼』,民亦忧其忧也。」

集说【林氏之奇曰:「诸说皆以浮为行,窃谓苏氏为胜,其说与上下文相贯。古人谓名胜实为名浮于实,而又有天人相胜之说。天之降灾于人,宜其国遂至于危败祸乱而不可救,而先后能与其民同心协力,择利而迁,是以安存无虞,是修其人事而能胜其天时者矣。」○金氏履曰:「首明先王君民相体,一篇大意。」○钟氏天才曰:「上下协和,既足以挽回乎天心,而备御有道,又足以潜消乎天变】

殷降大虐,先王不懐厥攸作,视民利用迁。汝曷弗念我古后之闻?承汝俾汝,惟喜康共,非汝有咎,比于罚。集传:先王以天降大虐,不敢安居其所,兴作视民利,当迁而已。尔民何不念我以所闻先王之事?凡我所以敬汝使汝者,惟喜与汝同安尔【孔氏頴达曰:「惟欢喜安乐,皆与汝共之】非为汝有罪,比于罚而谪迁汝也。

集说【姚氏舜牧曰:「迁国原是极难的事,然到时势之穷,但将『利害』二字分勘明白,必从其利,必去其害,要归于康民而已。《易》曰:『利用为依迁国。』又曰:『说以先民,民忘其劳。』正此『视民利用迁,惟喜康共』之说也。○来氏宗道曰:「先王迁徙兴作,因民所利,此民之所共闻者。以所闻先王者而念我,则知我今日图迁之意矣。民利者,舍陷溺之危而趋生全之地也。承汝,『承』字与『惟民之承』同】

予若吁懐兹新邑,亦惟汝故,以丕从厥志。

集传》:我所以招呼懐来于此新邑者,亦惟以尔民荡析离居之故,欲承汝,俾汝康共,以大从尔志也【袁氏黄曰:从民一时之欲者,其从小;从民永建之利者,其从大。故曰丕从】或曰:盘庚迁都,民咨胥怨,而此以为丕从厥志,何也?苏氏曰:「古之所谓从众者,非从其口之所不乐,而从其心之所不言而同然者。夫趋利而避害,舍危而就安,民心同然也。殷亳之迁,实斯民所利,特其一时为浮言摇动,怨咨不乐。使其即安危利害之实而反求其心,则固其所大欲者矣。」

集说【刘氏克庄曰:「思患豫防,君之逺虑;安土懐居,民之浅见。亳邑之迁,临以君令,孰敢不从?而盘庚不然,曰:『天时』、曰『大虐』,谓天时当迁,非人所能为也;曰『古我前后』、曰『古后之闻』,谓先王常迁,非自我作古也;曰『先王不懐』,虽先王不思此土矣;曰『视民利用迁』、曰『惟喜康共』,盖欲利汝,非以害汝;欲汝安且乐,非欲汝劳且怨也。曰『惟民之承』、曰『承汝』、曰『惟汝故』、曰『丕从厥志』,皆屈已以顺民,非彊民以从已也。古者行利民之政,尚恐人情之疑信,必耳提面命,使之洞晓,此盘庚所

译盘庚即位,计划渡河将百姓迁往新邑,于是针对那些不顺从的百姓,用真诚的话语进行告诫。他的臣民都聚集到王庭,盘庚告诫他们不要怠慢轻忽,随后将百姓召到面前。

《集传》认为这是盘庚准备迁徙时所说的话。殷商都城在黄河以南,所以要渡河。“诞”意为大,“亶”意为诚。孔安国说:大加告诫,对众人用真诚。咸造,即都来到。勿防,是告诫他们不得怠慢轻忽。这是史官的记载。苏轼说:“百姓不顺从,不靠政令来约束,而用话语来开导,这是盘庚的仁德。”

《集说》林之奇说:“秦风《无衣》诗中说:‘与子偕作,与子偕行。’‘作’与‘行’字意思相同,是说将要出发渡河,没有别的意思。”传文说:“话未说出口就让人信服,信在言前。盘庚先用真诚告诫,然后召见百姓告知,可谓信在言前。”吕祖谦说:“已经离开旧都,还未到达新邑,那么王庭大概是路上的行宫,如《周礼·掌次》所载。百官在前,百姓在后,所以将百姓升引到前面告知。”申时行说:“‘诞告用亶’概括了全篇。说‘亶’,是因为只有真诚才能打动人心。”

盘庚说:“要听清楚我的话,不要荒废失掉我的命令。”

《集传》:“荒”意为废。

《集说》王肻堂说:“‘明听’是在百姓刚接受命令时勉励他们;‘无荒失’是在他们接受命令后告诫他们。”

唉!从前我们的先王,没有不敬重百姓的,百姓也敬重君主,共同忧虑,很少不能战胜天时的灾难。

《集传》:“承”意为敬。苏轼说:“古人把‘过’称为‘浮’,‘浮’就是胜的意思。君主既然无不敬重百姓,所以百姓也敬重君主,共同分担忧虑,即使有天时的灾害,很少不能靠人力战胜。”林氏说:“忧虑百姓的忧虑,百姓也会忧虑君主的忧虑。‘罔不惟民之承’,是君主忧虑百姓的忧虑;‘保后胥慼’,是百姓也忧虑君主的忧虑。”

《集说》林之奇说:“各种说法都把‘浮’解释为‘行’,我认为苏轼的说法更好,其说与上下文贯通。古人说名胜实为‘名浮于实’,又有天人相胜的说法。上天降灾于人,按理国家会危败祸乱而不可救,但先王能与百姓同心协力,选择有利的时机迁徙,因此安存无虞,这是修好人事而能战胜天时的表现。”金履说:“首先阐明先王君民一体,这是一篇的大意。”钟天才说:“上下和谐,足以挽回天心;防御有方,足以暗中消除天变。”

殷商曾降下大灾,先王不眷恋他们的居所,观察百姓的利益而决定迁徙。你们为什么不念及我所听闻的先王事迹?我敬重你们、使唤你们,只是为了欢喜安乐与你们共享,并不是因为你们有罪,才把你们比作受罚而迁徙。

《集传》:先王因为天降大灾,不敢安居在原处,兴作考察百姓的利益,应当迁徙而已。你们百姓为什么不念及我所听闻的先王事迹?凡我敬重你们、使唤你们,只是为了欢喜安乐与你们共享。孔颖达说:“只是欢喜安乐,都与你们共享。”并不是因为你们有罪,才把你们比作受罚而贬谪迁徙。

《集说》姚舜牧说:“迁都本来是极难的事,但当时势穷尽时,只要将‘利害’二字分辨明白,必然取其利,去除其害,最终归于使百姓安康。《易经》说:‘利用为依迁国。’又说:‘说以先民,民忘其劳。’正是这‘视民利用迁,惟喜康共’的道理。”来宗道说:“先王迁徙兴作,顺应百姓的利益,这是百姓共同听闻的。用所听闻的先王事迹来念及我,就知道我今天图谋迁徙的意思了。百姓的利益,是舍弃陷溺的危险而趋向保全的地方。‘承汝’,‘承’字与‘惟民之承’相同。”

我之所以呼唤招引你们来到这新邑,也是因为你们的缘故,想要大大顺从你们的意愿。

《集传》:我之所以招呼招引你们来到这新邑,也是因为你们流离失所的缘故,想要敬重你们,使你们安乐,以大大顺从你们的意愿。袁黄说:顺从百姓一时的欲望,是小顺;顺从百姓永久的利益,是大顺。所以说“丕从”。有人问:盘庚迁都,百姓抱怨,而这里却说大大顺从他们的意愿,为什么呢?苏轼说:“古人所说的顺从众人,不是顺从他们口头说不乐意的事,而是顺从他们心中虽不言语却共同认同的事。趋利避害,舍危就安,是民心共同认同的。殷商迁都到亳,实在是百姓的利益,只是一时被浮言动摇,抱怨不乐。如果让他们根据安危利害的实情反求其心,那本来就是他们最大的愿望。”

《集说》刘克庄说:“思患预防,是君主的远虑;安土重迁,是百姓的浅见。迁都到亳邑,如果以君令压服,谁敢不从?但盘庚不这样做,他说‘天时’、‘大虐’,是说天时应当迁徙,不是人力所能为的;说‘古我前后’、‘古后之闻’,是说先王常常迁徙,不是从我开始作古的;说‘先王不怀’,是说先王也不眷恋这片土地;说‘视民利用迁’、‘惟喜康共’,是说想要利于你们,不是害你们;想要你们安乐,不是想要你们劳苦怨恨。说‘惟民之承’、‘承汝’、‘惟汝故’、‘丕从厥志’,都是委屈自己以顺从百姓,不是强迫百姓顺从自己。古代施行利于百姓的政策,尚且担心人心怀疑不信,必定耳提面命,让他们彻底明白,这就是盘庚所……

以为贤王也欤!」○金氏履祥曰:「此二节言君之体民】

译认为他是贤明的君主吗!」○金履祥说:「这两节讲的是君主体恤百姓」

今予将试以汝迁,安定厥邦。汝不忧朕心之攸困,乃咸大不宣乃心,钦念以忱动予一人。尔惟自鞠自苦,若乘舟,汝弗济,臭厥载。尔忱不属,惟胥以沈。不其或稽,自怒曷瘳?

集传:上文言先王惟民之承,而民亦保后胥慼;今我亦惟汝故,安定厥邦,而汝乃不忧我心之所困【杜氏伟曰:朕心攸困,言忧民不安居而至于困郁也】乃皆不宣布腹心,钦念以诚感动于我,尔徒为此纷纷,自取穷苦。譬乘舟不以时济,必败壊其所资。今汝从上之诚间断不属【姚氏舜牧曰:有忱不加钦念,便是尔忱不属】安能有济?惟相与以及沈溺而已。诗曰:「其何能淑,载胥及溺」,正此意也。利害若此,尔民而罔或稽察焉【王氏樵曰:稽者,所谓即安危利害之实而反求其心也】是虽怨疾忿怒,何损于困苦乎?

集说【申氏时行曰:「安定厥邦,申安民生,从民志言。盖民生安,国与之俱安;民志定,国与之俱定也】

汝不谋长以思乃灾,汝诞劝忧。今其有今罔后,汝何生在上?

集传》汝不为长久之谋,以思其不迁之灾,是汝大以忧而自劝也。孟子曰:「安其危而利其灾,乐其所以亡。」劝忧之谓也。有今,犹言有今日也;罔后,犹言无后日也。上,天也。今其有今罔后,是天断弃汝命,汝有何生理于天乎?下文言迓续乃命于天,盖相首尾之辞。《集说【金氏履祥曰:「此二节言民不体君,只以自悮。」○王氏纲振曰:「利者,民所欲;安者,民所懐。然所欲有甚于此者,生命也。故以何生续命,大利害、大安危动之】

今予命汝一无起秽以自臭,恐人倚乃身,迂乃心。《集传》:尔民当一心以聴上,无起秽恶以自臭败,恐浮言之人倚汝之身,迂汝之心【黄氏度曰:不服常业,身偏倚矣;不则徳义,心迂曲矣】使汝邪僻而无中正之见也。

集说【王氏肯堂曰:「是非无两在,利害无两从。心有定主,则不迷于正直之涂;身有定归,则不蹈于邪僻之地。不然,身心非所自有,颠倒迷惑,趋于祸患,如起秽以自臭,岂他人能败之哉?盖不一则无中正之见,而人得倚之、迂之。倚者,使汝害不能避,利不能趋,而失其持身之则;迂者,使汝以利为害,以害为利,而失其制心之宜】

予迓续乃命于天,予岂汝威,用奉畜汝众。

集传》:「我之所以迁都者,正以迎续汝命于天【林氏之奇曰:「是亦将修人事以胜天之降灾也】予岂以威胁汝哉?用以奉养汝众而已。」

集说【林氏之奇曰:「天之应物,祸福吉凶之来,皆以类至,而聴其自取尔,初未尝容心于其间,故其命靡常。圣人治天下,能转祸而为福,去凶而为吉,其至于将危将乱之际,而皆有续之之道焉。故伊川先生有言曰:『天命不可易也,然有可易者,惟有徳者能之】

予念我先神后之劳尔先,予丕克羞尔,用懐尔然。《集传》:「神后,先王也。羞,养也,即上文畜养之意。言我思念我先神后之劳尔先人,我大克羞养尔者,用懐念尔故也。」

集说【金氏履祥曰:「此三节言我之体民,亦体先王之意。」○申氏时行曰:「言保后胥慼,竭力从迁,我后之劳尔先人亦甚矣。予念之不忘,故大能养尔者,惟以尔为先民子孙,念先民以及于尔,所以不忘为汝谋也,汝又何以不从乎?」盖盘庚之意,以己如先王,而欲民之如其祖父。民纵不能体君之心,亦当知率祖攸行也】

失于政,陈于兹,高后丕乃崇降罪疾,曰:「曷虐朕民?」集传:陈,久崇,大也。耿圮而不迁,以病我民,是失政而久于此也。高后,汤也。汤必大降罪疾于我,曰:「何为而虐害我民?」盖人君不能为民图安,是亦虐之也。集说【马氏森曰:当迁之义,质诸鬼神而无疑;不迁之罪,质诸鬼神而无宥。其严之者至矣。政即迁都之政。失于政一节,言君不迁,则君有罪,而先王不宥之,以见今日不得不迁也】

汝万民乃不生生,暨予一人猷同心,先后丕降与汝罪疾,曰:「曷不暨朕幼孙有比?」故有爽徳自上其罚汝,汝罔能迪。

集传》:“乐生

译现在我打算尝试让你们迁都,以安定那个国家。你们不担忧我内心的困顿,反而都不坦诚地表达你们的内心,恭敬地思念并以诚意来感动我一人。你们只是自寻烦恼、自取苦楚,就像乘船渡河,你们不渡过河去,就会发臭你们所承载的东西。你们的诚意不专一,就会一同沉没。如果不加考察,即使愤怒又怎能痊愈?

你们不为长远谋划来思考不迁都的灾祸,你们是大用忧虑来自我劝勉。现在如果只有今天而没有明天,你们凭什么活在世上?

现在我命令你们一心不要兴起秽恶来使自身发臭,恐怕有人倚仗你们的身体,迂曲你们的内心。

我迎接并延续你们的生命于上天,我难道是用威严来威胁你们吗?是用来奉养你们众人的。

我思念我先代神明君王辛劳你们的祖先,我大力供养你们,是因为怀念你们。

如果在政事上失误,长久停留在这里,先王就会大大地降下罪疾,说:“为什么虐待我的百姓?”

你们万民却不努力求生,与我一人同心同德,先王就会大大地降给你们罪疾,说:“为什么不与我年幼的孙子同心?”所以如果有违背道德的行为,从上而来的惩罚就会降临在你们身上,你们不能遵循正道。

兴事,则其生也厚,是谓生生。先后,泛言商之先王也。幼孙,盘庚自称之辞。比,同事也。爽,失也。言汝民不能乐生兴事,与我同心以迁,我先后大降罪疾于汝,曰:『汝何不与朕幼小之孙同迁乎?』故汝有失徳自上其罚汝,汝无道以自免也【黄氏度曰:“自上降罚于汝,汝无能迪吉矣】

译兴起事务,那么百姓的生活就会丰厚,这就叫做生生不息。先后,是泛称商朝的先王。幼孙,是盘庚自称的谦辞。比,指共同从事。爽,指过失。意思是说:你们百姓不能安居乐业、兴起事务,与我同心协力地迁都,我的先王就会降下严重的灾祸疾病给你们,说:“你们为什么不与我这个年幼的孙子一同迁都呢?”所以你们有失德之处,上天就会惩罚你们,你们没有道理可以自我免罪。【黄度说:“上天降罚给你们,你们就无法引导吉祥了。”】

集说【金氏履祥曰:「此节言民不体君之罪。」○刘氏应秋曰:「猷即迁徙之谋,同心即康共之心也】

古我先后既劳乃祖乃父,汝共作我畜民,汝有戕则在乃心,我先后绥乃祖乃父,乃祖乃父乃断弃汝,不救乃死。

集传》:「既劳乃祖乃父者,申言劳尔先也。汝共作我畜民者,汝皆为我所畜之民也。」戕,害也。绥,懐来之意。谓汝有戕害在汝之心,我先后固已知之。懐来汝祖汝父,汝祖汝父亦断弃汝,不救汝死也。

集说【金氏履祥曰:「此节言君民相体之义,以申明民不体君之罪。」○钟氏天才曰:「民不从迁,不惟得罪于先王,而且得罪于其祖父也】

兹予有乱政同位,具乃贝玉,乃祖乃父,丕乃告我高后曰:「作丕刑于朕孙。」迪高后,丕乃崇降弗祥。

集传》乱,治也。具,多取而兼有之谓。言若我治政之臣,所与共天位者,不以民生为念,而务富贝玉者【孔氏頴达曰:贝者,水虫,古人取其甲以为货,如今之用钱,然是行用之货也。贝玉,物之最贵者,责其贪财,故举二物言之】其祖父亦告我成汤,作丕刑于其子孙,啓成汤丕乃崇降弗祥而不赦也。此章先儒皆以为责臣之辞,然详其文势,曰「兹予有乱政同位」,则亦对民庶责臣之辞,非直为羣臣言也。案上四章言君有罪、民有罪、臣有罪,我高后与尔民臣祖父一以义断之,无所赦也。王氏曰:先王设教,因俗之善而导之,反俗之恶而禁之。方盘庚时,商俗衰,士大夫弃义即利,故盘庚以具贝玉为戒,此反其俗之恶而禁之者也。自成周以上,莫不事死如事生,事亡如事存,故其俗皆严鬼神。以经考之,商俗为甚,故盘庚特称先后与臣民之祖父崇降罪疾为告,此因其俗之善而导之者也。《集说【孔氏頴达曰:原神之意而为之辞,以惧其子孙耳。○朱子《语类》问:「盘庚言其先王与其羣臣之祖父,若真有物在其上,降灾降罚,与之周旋従事日用之间者。窃谓此亦大槩言理之所在,质诸鬼神而无疑耳。而殷俗尚鬼,故以其深信者导之,夫岂亦真有一物耶?」曰:「鬼神之理,圣人盖难言之。谓真有一物,固不可;谓非真有一物,亦不可。若未能晓然见得,且缺之可也。」○时氏澜曰:根本之病,非发其根本之良心,何以能治?敬畏祖父者,人之良心也。盘庚提其祖父而言之,敬畏之心岂不油然而顾恋财寳之念轻矣。○陈氏栎曰:神后言神灵在天,高后言功徳崇高,与先后皆指先王之迁都者言之。大意言我不率民以迁,先王必罪我;汝不从上以迁,不特先王罪汝,汝之祖父亦祸汝矣】

呜呼!今予告汝不易,永敬大恤,无胥絶逺,汝分猷念以相从,各设中于乃心。

集传》告汝不易,即上篇告汝于难之意【孔氏安国曰:凡所言皆不易之事○孔氏頴达曰:此易读为难易之易,不易,言其难也】大恤,大忧也。今我告汝以迁都之难,汝当永敬我之所大忧念者。君民一心,然后可以有济。苟相絶逺而诚不属,则殆矣。分猷者,分君之所图而共图之;分念者,分君之所念而共念之,相从相与也。中者,极至之理【陈氏师凯曰:无过不及,举天下无以加之,故谓之极至之理】各以极至之理存于心,则知迁徙之议为不可易,而不为浮言横议之所动摇也。

集说【王氏樵曰:「前曰一,此曰中,民心皆有一,民心皆有中。圣贤理防利害处,即义理,故随事而有不偏之凖不二之则】

附录【孔氏頴达曰:「郑云:『我所以告汝者,不变易,言必行之。』谓盘庚自道己言必不改易,与孔异】

乃有不吉不迪,颠越不恭,暂遇奸宄,我乃劓殄灭之,无遗育,无俾易种于兹新邑。

集传乃有不善不道之人,颠陨逾越,不恭上命者【孔氏頴达曰:陨越是遗落废失之意】及暂时所遇为奸为宄【成十七年左传曰:乱在外为奸,在内为宄】劫掠行道者,我小则加以劓【孔氏颖达曰:五刑截鼻为劓】大则殄灭之,无有遗育,毋使移其种【孔氏颖达曰:易种相染易也,恶种在善人之中,则善人亦变易为恶】于此新邑也

译集说【金履祥说:“这一节讲的是百姓不体谅君主的罪过。”○刘应秋说:“‘猷’就是迁徙的谋划,‘同心’就是康共之心。”】

古时我们的先王既然劳苦了你们的祖辈父辈,你们共同作为我所养育的百姓,你们心中若有加害我的念头,我们的先王安抚了你们的祖辈父辈,你们的祖辈父辈就会断然抛弃你们,不救你们的死。

集传:“‘既劳乃祖乃父’,是重申劳苦了你们的祖先。‘汝共作我畜民’,是说你们都是我所养育的百姓。”戕,是伤害的意思。绥,是安抚招来之意。意思是说,你们心中若有加害我的念头,我们的先王固然已经知道了。安抚了你们的祖辈父辈,你们的祖辈父辈也会断然抛弃你们,不救你们的死。

集说【金履祥说:“这一节讲的是君民相互体谅的道理,用来阐明百姓不体谅君主的罪过。”○钟天才说:“百姓不听从迁徙,不仅得罪了先王,而且得罪了他们的祖辈父辈。”】

现在我治理政事、同处天位的臣子,如果多取兼有你们的贝玉,你们的祖辈父辈,就会大大地告诉我的高祖说:“对我的孙子施行大刑。”于是高祖,就会大大地降下不祥。

集传:乱,是治理的意思。具,是多取而兼有的意思。意思是说,如果那些与我共同治理政事、同处天位的臣子,不念及百姓的生计,而致力于积聚贝玉【孔颖达说:贝是水虫,古人取其甲壳作为货币,就像现在用钱一样,但那是流通的货币。贝玉,是最贵重的物品,指责他们贪财,所以举这两样物品来说】,他们的祖辈父辈也会告诉我的成汤,对他们的子孙施行大刑,启告成汤,成汤就会大大地降下不祥而不赦免。这一章先儒都认为是责备臣子的言辞,但详细考察文势,说“兹予有乱政同位”,那么也是对百姓责备臣子的言辞,不只是对群臣说的。考察上面四章,讲君主有罪、百姓有罪、臣子有罪,我的高祖和你们百姓、臣子的祖辈父辈,一律以义理来裁断,没有赦免的。王樵说:先王设立教化,顺着风俗中好的方面来引导,反着风俗中坏的方面来禁止。正值盘庚之时,商朝风俗衰败,士大夫背弃道义追求利益,所以盘庚以积聚贝玉为警戒,这是反着风俗中坏的方面来禁止的。从周朝以上,没有不侍奉死者如同侍奉生者,侍奉亡者如同侍奉存者的,所以他们的风俗都敬畏鬼神。用经典来考察,商朝的风俗最为严重,所以盘庚特别称述先王与臣民祖辈父辈降下罪疾来告诫,这是顺着风俗中好的方面来引导的。集说【孔颖达说:顺应神灵的意思而为之言辞,用来恐吓他们的子孙罢了。○朱子《语类》问:“盘庚说他的先王和他的群臣的祖辈父辈,如果真的有物体在他们上面,降灾降罚,与他们周旋从事于日用之间。我私下认为这也是大概说理之所在,质诸鬼神而没有疑问罢了。而殷朝风俗崇尚鬼神,所以用他们深信的东西来引导他们,难道也真有一个物体吗?”回答说:“鬼神的道理,圣人大概难以说清。说真有一个物体,固然不可以;说不是真有一个物体,也不可以。如果不能明白地看见,暂且缺漏它也可以。”○时澜说:根本的毛病,不激发他们根本的良心,怎么能治好?敬畏祖辈父辈,是人的良心。盘庚提起祖辈父辈来说,敬畏之心难道不油然而生,顾念财宝的念头不就减轻了吗?○陈栎说:神后说神灵在天,高后说功德崇高,与先后都指先王中迁都的人而言。大意是说,我不率领百姓迁徙,先王必定怪罪我;你们不跟随上面迁徙,不仅先王怪罪你们,你们的祖辈父辈也会祸害你们了。”】

唉!现在我告诉你们不改变,永远恭敬地大忧念,不要互相疏远,你们分担谋划、分担念头来相互跟随,各自在心中设立极至的道理。

集传:告诉你们不改变,就是上篇告诉你们于难的意思【孔安国说:凡所说的都是不容易的事情○孔颖达说:这个易读作难易的易,不易,是说它难】大恤,是大忧的意思。现在我告诉你们迁都的难处,你们应当永远恭敬我大忧念的东西。君民一心,然后才可以有济。如果互相疏远而诚意不属,那就危险了。分猷,是分担君主所图的而共同图谋;分念,是分担君主所念的而共同思念,相互跟随、相互给予。中,是极至的道理【陈师凯说:无过无不及,举天下无以加之,所以称为极至的道理】各自把极至的道理存于心,就知道迁徙的议论是不可改变的,而不被浮言横议所动摇。

集说【王樵说:“前面说一,这里说中,民心都有一,民心都有中。圣贤理防利害处,就是义理,所以随事而有不偏的准则、不二的法则。”】

附录【孔颖达说:“郑玄说:‘我所以告诉你们的,不变易,说必定实行。’是说盘庚自道己言必不改易,与孔安国不同。”】

如果有不善不道之人,颠陨逾越,不恭敬上命【孔颖达说:陨越是遗落废失的意思】以及暂时所遇为奸为宄【成十七年左传说:乱在外为奸,在内为宄】劫掠行道者,我小则加以劓【孔颖达说:五刑截鼻为劓】大则殄灭之,没有遗育,毋使移其种【孔颖达说:易种相染易也,恶种在善人之中,则善人亦变易为恶】于此新邑也。

。迁徙道路间关,恐奸人乘隙生变,故严明号令以告勅之。

译迁徙途中道路险阻艰难,担心奸邪之人趁机作乱,所以严明军令来告诫他们。

集说【黄氏度曰:「迁徙之际,固当明法禁,而况尝有异论动摇,或恐奸邪乘间而作,必当周防也】

往哉!生生!今予将试以汝迁,永建乃家。

集传》:「往哉!往新邑也。方迁徙之时,人懐旧土之念,而未见新居之乐,故再以『生生』勉之,振起其怠惰,而作其趋事也。试,用也。今我将用汝迁,永立乃家,为子孙无穷之业也。」

集说【刘氏克庄曰:「曰『往哉,生生』,曰『汝何生在上』,曰『汝万民乃不生生』,凡三言之,谓迁以利民,非止利君也。曰『今予将试以汝迁,安定厥邦』,曰『今予将试以汝迁,永建乃家』,凡再言之,谓将为臣民建家,非止为国定都也。」○陈氏栎曰:「生生,生养不穷之道也。末二句应前『安定厥邦』,前以邦言,此以家言,互文见意。民惟邦本,本固邦宁,必民家永建,而后邦国安定也】

  盘庚下

集说【林氏之奇曰:「此篇,盘庚既迁,犹恐民情未尽喻其意,故复为之反覆告谕,申前篇之义,推其赤心以与斯民同其劳逸,共其好恶,未尝致疑于其间。盖其爱民恻怛之意充实于中,而优游寛大之语发见于外,皆其心之所诚然者也】

盘庚既迁,奠厥攸居,乃正厥位,绥爰有众。

集传》:盘庚既迁新邑,定其所居,正君臣上下之位,慰劳臣民迁徙之劳,以安有众之情也。此史氏之言。《集说【王氏炎曰:定居,谓君有寝庙,臣有邑宅,民有防里。○王氏樵曰:居者,官府民防井邑之居;位者,君卿大夫士民上下之位。既奠其居,乃各正其分。首呼集慰劳而安之。○孙氏继有曰:新都草昧之初,名分不可以不正;间关迁徙之后,众情不可以不绥。正者,正其体统,无使紊乱之谓;绥者,慰其劳苦,无使猜疑之谓。有众,兼臣民而言。此篇多绥众之辞】

  曰无戏怠懋建大命

集传》曰:「盘庚之言也。大命,非常之命也。迁国之初,臣民上下正当勤劳尽瘁,趋事赴功,以为国家无穷之计。故盘庚以无戏怠戒之,以建大命勉之。」

集说【林氏之奇曰:「中篇曰:『予迓续乃命于天。』既迁而告之曰:『懋建大命。』言我虽能续汝命于天,汝心能无戏怠,然后可以立汝之命也。」○吴氏澄曰:「无戏,欲其敬事;无怠,欲其勤事。大命,兼民命、国命而言。建命,谓命虽在天,立之在我,使使民有以遂其生,国有以永其祚也。当时傲上从康,习习于戏怠,未迁则以为惮,既迁则以为足,不复为自勉自立之计,故以此戒之】

今予其敷心腹肾肠,歴告尔百姓于朕志。罔罪尔众,尔无共怒,协比谗言予一人。

集传》:歴尽也。百姓,畿内民庶,百官族姓亦在其中。《集说【黄氏度曰:「迁事,百姓容有不能尽知吾心者,浮言胥动,今悉无罪汝。」○吴氏澄曰:「敷心腹肾肠,谓无一不布露也。臣民虽既迁,盘庚犹虑其强从上命,非出本心,怨怒未忘,故明白洞达以释其疑】

古我先王,将多于前功,适于山,用降我凶徳嘉绩于朕邦。

集传》:古,我先王汤也。适于山,往于亳也。契始居亳,其后屡迁,成汤欲多于前人之功【王氏樵曰:汤以亳而兴王业,王业之兴,是多于前人之功】故复往居亳。案《立政》三亳,郑氏曰:「东成臯,南轘辕,西降谷。」以亳依山,故曰适于山也。降,下也【黄氏度曰:犹今言减少也】依山地高,水下而无河圮之患,故曰用下。我,凶徳嘉绩,美功也【孔氏安国曰:下去凶恶之徳,立善功于我国】

集说【金氏履祥曰:「此章谓亳殷之地高爽依山,古我先王将恢大前人之烈,是以建都于亳,用降我凶徳,犹传所谓有汾浍以流其恶,国语所谓沃土民不才、瘠土民好义之意,盖消斯民沈溺重坠之疾,而絶后世骄奢淫侈之风也。」○吴氏澄曰:「凶徳谓民受水患,适亳依山,自此民获其吉,所以降其凶徳,又成美功于我邦,谓汤由亳而兴有天下也】

今我民用荡析离居,罔有定极。尔谓朕:「曷震动万民以迁?」

集传》:「今耿为河水圮壊,沈溺垫隘,民用荡析

译集说【黄氏度说:“在迁徙的时候,本来应当严明法纪禁令,何况曾经有过不同的议论动摇人心,恐怕奸邪之人会趁机作乱,必须严密防范。”】

去吧!努力生活!现在我将用你们迁徙,永远建立你们的家业。

集传说:“去吧!是去新的城邑。正当迁徙的时候,人们怀念故土,而没有看到新居的快乐,所以再次用‘生生’来勉励他们,振奋他们的懈怠,激发他们做事的积极性。试,是用。现在我将用你们迁徙,永远建立你们的家业,作为子孙无穷的基业。”

集说【刘氏克庄说:“说‘去吧,生生’,说‘你们为什么生在上位’,说‘你们万民却不生生’,总共说了三次,意思是迁徙是为了利民,不仅仅是为了利君。说‘现在我将用你们迁徙,安定那个邦国’,说‘现在我将用你们迁徙,永远建立你们的家业’,总共说了两次,意思是将为臣民建家,不仅仅是为了国家定都。”○陈氏栎说:“生生,是生养不穷的道理。最后两句呼应前面的‘安定厥邦’,前面从邦国来说,这里从家庭来说,互文见意。百姓是邦国的根本,根本稳固邦国就安宁,一定要百姓的家业永远建立,然后邦国才能安定。”】

盘庚下

集说【林氏之奇说:“这一篇,盘庚已经迁徙,还担心民情没有完全理解他的意思,所以又反复告诫,重申前篇的意思,推诚布公与百姓同甘共苦,共同好恶,中间没有猜疑。大概是因为他爱民恻隐之心充实于内,而优游宽大的言语表现于外,都是他内心真诚的表现。”】

盘庚已经迁徙,安定了他们的住所,于是端正了君臣上下之位,安抚慰劳了众臣民。

集传说:盘庚已经迁徙到新邑,安定了他们的住所,端正了君臣上下之位,慰劳臣民迁徙的辛劳,以安定众臣民的心情。这是史官的话。集说【王氏炎说:定居,是指君主有寝庙,臣下有城邑住宅,百姓有街坊里弄。○王氏樵说:居,是指官府、百姓、井邑的住所;位,是指君、卿、大夫、士、民上下的职位。已经安定了住所,于是各自端正本分。首先召集慰劳并安抚他们。○孙氏继有说:新都初建之时,名分不可以不正;辗转迁徙之后,众情不可以不安抚。正,是端正体制,不使紊乱的意思;绥,是慰劳辛苦,不使猜疑的意思。有众,兼指臣民而言。这一篇多是安抚众人的言辞】

说不要嬉戏懈怠,努力建立伟大的使命。

集传说:这是盘庚的话。大命,是非常重大的使命。迁国的初期,臣民上下正当勤劳尽力,趋事赴功,为国家做长远的打算。所以盘庚用不要嬉戏懈怠来告诫他们,用建立大命来勉励他们。

集说【林氏之奇说:“中篇说:‘我接续你们的命于天。’迁徙后告诫他们说:‘努力建立大命。’意思是虽然我能够接续你们的命于天,你们心中没有嬉戏懈怠,然后才可以确立你们的命。”○吴氏澄说:“无戏,是希望他们敬事;无怠,是希望他们勤事。大命,兼指民命、国命而言。建命,是说命虽然在天,确立它在于我,使百姓得以生存,国家得以长久。当时傲慢上级、安于享乐,习惯于嬉戏懈怠,未迁徙时以为畏难,已迁徙后以为满足,不再做自我勉励自立打算,所以用这些话告诫他们。”】

现在我将敞开心腹肾肠,详尽地告诉你们百姓我的心志。不怪罪你们众人,你们不要共同愤怒,联合谗言来中伤我一人。

集传说:歴,是详尽。百姓,是京畿内的民众,百官族姓也在其中。集说【黄氏度说:“迁徙的事情,百姓可能不能完全知道我的心意,流言蜚语互相煽动,现在全部不怪罪你们。”○吴氏澄说:“敷心腹肾肠,是说毫无保留地披露。臣民虽然已经迁徙,盘庚还担心他们勉强服从命令,不是出于本心,怨恨愤怒未忘,所以明白透彻地解释以消除他们的疑虑。”】

古代我的先王,将要多于前人的功业,前往亳地,用来减少我国的凶德,成就美善的功绩。

集传说:古,我的先王汤。适于山,是前往亳地。契开始居住在亳,后来屡次迁徙,成汤想要多于前人的功业【王氏樵说:汤凭借亳兴起王业,王业的兴起,是多于前人的功业】所以又回去居住在亳。查《立政》三亳,郑氏说:“东成皋,南轘辕,西降谷。”因为亳依山,所以说适于山。降,是下【黄氏度说:如同现在说的减少】依靠山地高,水向下而没有河水泛滥的祸患,所以说用下。我,凶德嘉绩,是美善的功业【孔氏安国说:去掉凶恶的德行,建立善功于我国】

集说【金氏履祥说:“这一章说亳殷之地高爽依山,古代我的先王将要光大前人的功业,所以建都于亳,用来减少我国的凶德,如同传所说有汾浍来流走恶水,国语所说沃土百姓不成才、瘠土百姓好义的意思,大概是消除百姓沉溺重坠的弊病,而断绝后世骄奢淫侈的风气。”○吴氏澄说:“凶德是指百姓遭受水患,前往亳地依山,从此百姓获得吉祥,所以减少凶德,又成就美善的功业于我国,是说汤由亳而兴起拥有天下。”】

现在我的百姓因为动荡离散而无处安身,没有固定的居所。你们对我说:“为什么震动万民来迁徙?”

集传说:“现在耿地被河水冲毁,沉溺低洼,百姓因此动荡离散

离居,无有定止,将陷于凶徳而莫之救。尔谓我何,故震动万民以迁也?」

译流离失所,没有固定的居所,将要陷入凶险的境地而无人救助。你们认为我该怎么办,所以我惊动万民以迁都呢?

集说【孔氏安国曰:「言皆不明已本心。」○时氏澜曰:「民无逺虑,未见水害而不欲迁,犹可。今既荡析离居矣,犹惮于迁,何也?濒水之民,水至则忧,水去则忘之。极者,止也。水所圮壊,已无所止其身矣,尚不自觉,姑欲苟安,反谓我何为震动万民以迁?民既出此言,岂不自疑?述其所言,无复他意,使之释然也】

肆,上帝将复我高祖之徳,乱越我家。朕及笃敬,恭承民命,用永地于新邑。

集传》:「乃上天将复我成汤之徳,而治及我国家。我与一二笃敬之臣【时氏澜曰:笃敬者,同心同徳之人也】敬承民命,用长居于此新邑也。」

集说【时氏澜曰:「所以迁者,盖上帝将复我高祖成汤之徳,以治我家亳邑,汤之旧都。盘庚非特欲复成汤之故业,盖将复成汤之法度纪纲。圣人所居,风声气习尚有可考,求之以为治也。」○申氏时行曰:「此言已之迁都,实天意所在,正对上『曷震』句。曰『上帝』者,盘庚不敢以为己功而拟先王,故归之天也。『朕及笃敬』,即复祖徳而治国家之事。笃敬,是审利害之实而谋其迁者,忠诚体国之臣也。『恭承民命』,即『迓续乃命』之意,言君臣一心,致敬以承续民命,使趋利避害,舍危就安,用长居于新邑也】

肆予冲人,非废厥谋,吊由灵,各非敢违卜,用宏兹贲。集传:冲,童吊,至由,用灵,善也。宏、贲,皆大也【孔氏頴达曰:樊光曰:《周礼》云「其声大而宏」,《诗》云「有贲其有」,是宏、贲皆为大之义也】言我非废尔众谋,乃至用尔众谋之善者,指当时臣民有审利害之实以为当迁者言也。尔众亦非敢固违我卜,亦惟欲宏大此大业尔,言尔众亦非有他意也。盖盘庚于既迁之后,申彼此之情,释疑惧之意,明吾前日之用谋略,彼既往之傲惰,委曲忠厚之意,蔼然于言辞之表。大事以定,大业以兴,成汤之泽于是而益永,盘庚其贤矣哉!

集说【孔氏頴达曰:「礼将有大事,必谋于众,谋众乃是常理,故言非废,谓已不自专也。众谋必有异见,故至极用其善者。」○林氏之奇曰:「成公六年《左传》曰:『圣人与众同欲,是以济事。』盘庚能善用谋之意也。」○张氏九成曰:「盘庚非特不废人谋,卜者鬼谋亦不敢违之,是人谋、鬼谋皆以为当迁。」○金氏履祥曰:「此章以上喻民。」○陈氏栎曰:「此篇如『多于前功』以下,朱子本疑之;如『吊由灵』、『宏兹贲』等语,实难晓,姑依前注观之可也】

附录【苏氏轼曰:「贲,饰也,大此郊庙朝市之饰。」○陈民傅良曰:「各非敢违卜,盖曰:『吾与汝皆非私意,各惟卜是用,以求其宏大藩饰之事尔】

【案:宏、贲皆大之义,孔疏所引有「贲其首」者,足相证矣。然句中两字皆大之意,终不甚分晓。或作贲卦之贲,则在立国规模、郊庙朝市之贲饰焕然一新上说。宋儒苏轼、陈傅良主此,似亦有理,存之以备一解】

呜呼!邦伯、师长、百执事之人,尚皆隐哉!

集传》:“隐痛也。”盘庚复叹息言:“尔诸侯、公卿、百执事【孔氏颖达曰:百执事谓大夫以下诸有执事之官也】之人,庶几皆有所隐痛于心哉!”

集说【林氏之奇曰:「邦伯者,邦之诸侯;师长者,众官之长,六卿也。百执事之人,则其属也。」○金氏履祥曰:「此章以下喻臣。」○吴氏澄曰:「新迁之民,生理未复,诸臣当恻然悯痛,爱防封殖之】

【案经言邦伯,汉孔氏以为二伯及州牧,唐孔氏疏云:「东西二伯及九州之牧也。」苏氏、林氏则云:「邦之诸侯。」黄氏度谓:「诸侯一国之长,伯,长也。」蔡传不从二孔,故但以诸侯言。或以为迁都不及畿外之诸侯,而谓孔传说是,蔡以邦伯只指诸侯为未必然。礼不云乎:「内诸侯禄也,外诸侯嗣也。」意此处传専主内诸侯而言,注疏所云伯牧,正嫌其涉于畿外耳。盖二伯之分陜,隐五年《公羊》云:「天子三公相也,自陜以东,周公主之;陜以西,召公主之;一相处乎内。」然则二伯亦未必在内也。况二伯

译集说【孔安国说:“意思是说百姓都不明白我的本心。”○时澜说:“百姓没有长远的考虑,没看到水灾就不想搬迁,还可以理解。如今已经流离失所了,还害怕搬迁,为什么呢?住在水边的百姓,水来了就担忧,水退了就忘记。‘极’就是‘止’的意思。大水冲毁的地方,已经无处安身了,却还不自觉,只想苟且偷安,反而问我为什么要惊动万民来搬迁?百姓既然说出这样的话,难道不自我怀疑吗?陈述他们的话,没有别的意思,是为了让他们放心】

于是,上天将恢复我高祖的德行,治理我们的国家。我以及忠诚敬慎的大臣,恭敬地顺应百姓的意愿,以便长久地居住在新邑。

集传》:“于是上天将恢复我成汤的德行,而治理延伸到我的国家。我和一二忠诚敬慎的大臣【时澜说:忠诚敬慎的人,就是同心同德的人】恭敬地顺应百姓的意愿,以便长久地居住在这新邑。”

集说【时澜说:“之所以搬迁,是因为上天将恢复我高祖成汤的德行,来治理我们的亳邑,那是成汤的旧都。盘庚不只是想恢复成汤的基业,更是想恢复成汤的法度纲纪。圣人居住过的地方,风俗习惯还有可考证之处,寻求这些作为治理的依据。”○申时行说:“这是说迁都,实在是天意所在,正好对应上文‘曷震’一句。称‘上帝’,是因为盘庚不敢把功劳归于自己而比拟先王,所以归之于天。‘朕及笃敬’,就是恢复祖德而治理国家的事。笃敬,是审察利害实情而谋划搬迁的,忠诚体恤国家的臣子。‘恭承民命’,就是‘迎继你们的命运’的意思,说君臣一心,恭敬地顺应延续百姓的命运,使他们趋利避害,舍危就安,从而长久居住在新邑】

于是,我这个年幼无知的人,并非废弃你们的谋划,而是采用你们谋划中好的部分,各自并非敢违背占卜,用来宏大这项事业。集传:冲,年幼;吊,至;由,用;灵,善。宏、贲,都是大的意思【孔颖达说:樊光说:《周礼》说‘声音宏大’,《诗经》说‘有贲其有’,所以宏、贲都是大的意思】。说我不是废弃你们众人的谋划,而是采用你们众人谋划中好的部分,指的是当时臣民中审察利害实情认为应当搬迁的人。你们众人也不是固执地违背我的占卜,也只是想宏大这项大业罢了,说你们众人也没有别的意思。大概盘庚在搬迁之后,申明彼此的情意,消除疑虑恐惧,表明我先前运用谋略,他们过去的傲慢懒惰,委婉忠厚的意思,洋溢在言辞之外。大事已定,大业已兴,成汤的恩泽因此更加长久,盘庚真是贤明啊!

集说【孔颖达说:“礼仪规定将有大事,必须与众人谋划,与众人谋划是常理,所以说‘非废’,意思是自己不专断。众人的谋划必有不同意见,所以最终采用其中好的部分。”○林之奇说:“成公六年《左传》说:‘圣人与众人意愿相同,所以能成事。’这是盘庚能善用谋划的意思。”○张九成说:“盘庚不只是不废弃人的谋划,对于鬼神的占卜也不敢违背,这是人谋、鬼谋都认为应当搬迁。”○金履祥说:“这一章以上是对百姓的比喻。”○陈栎说:“这一篇如‘多于前功’以下,朱子原本怀疑;如‘吊由灵’、‘宏兹贲’等语,实在难以理解,暂且依照前面的注释来看就可以了”】

附录【苏轼说:“贲,装饰,指宏大郊庙朝市的装饰。”○陈傅良说:“各非敢违卜,大概是说:‘我和你都不是出于私意,各自只遵从占卜,以求宏大藩饰的事业’】

【案:宏、贲都是大的意思,孔疏所引有‘贲其首’的,足以相互印证。然而句中两字都是大的意思,终究不太清楚。或者作贲卦的贲,那么在立国规模、郊庙朝市的装饰焕然一新上理解。宋儒苏轼、陈傅良主张这个,似乎也有道理,保留它作为另一种解释】

唉!邦伯、师长、百执事的人,希望你们都能有所隐痛啊!

集传》:“隐痛。”盘庚再次叹息说:“你们诸侯、公卿、百执事【孔颖达说:百执事指大夫以下所有任职的官员】的人,希望你们心中都能有所隐痛啊!”

集说【林之奇说:“邦伯,是邦国的诸侯;师长,是众官之长,即六卿。百执事的人,则是他们的属官。”○金履祥说:“这一章以下是对臣下的比喻。”○吴澄说:“新搬迁的百姓,生计尚未恢复,各位臣子应当恻然怜悯,爱护并培育他们】

【案:经文说邦伯,汉孔氏认为是二伯及州牧,唐孔氏疏说:“东西二伯及九州之牧。”苏轼、林氏则说:“邦国的诸侯。”黄度说:“诸侯是一国的长官,伯,是长官。”蔡传不采纳二孔的说法,所以只说是诸侯。有人认为迁都不涉及畿外的诸侯,而认为孔传的说法是对的,蔡传把邦伯只指诸侯未必正确。礼不是说过吗:“内诸侯是禄位,外诸侯是世袭。”意思这里传专指内诸侯而言,注疏所说的伯牧,正嫌其涉及畿外。大概二伯的分陕,隐五年《公羊》说:“天子三公是相,陕以东,周公主之;陕以西,召公主之;一相处在内。”那么二伯也未必在内。况且二伯

之设,殷时未必有之;若八州八伯,各有其属,尤当在畿外也。至注云州牧者,或以为当州之牧,然唐孔氏明言九州之牧矣,则是注疏语涉游移,而蔡所云诸侯者,専主内诸侯也,此为得之。又考郑康成曰:「殷之州长曰伯,虞夏及周为牧。」郑之洽闻,亦必有据,此则所谓当州之长乎,其说优于二孔】

译这种设置,在殷商时期未必存在;至于八州八伯各自拥有属国,尤其应当位于王畿之外。至于注解说州牧,有人认为是当州的长官,然而唐代孔颖达明确说是九州的长官,这说明注疏的用语有所游移不定,而蔡氏所说的诸侯,专指王畿内的诸侯,这才是正确的。又考证郑康成说:“殷商的州长官称为伯,虞、夏及周称为牧。”郑玄学识渊博,必定有所依据,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当州长官吧,他的说法优于两位孔氏。

予其懋简相尔念敬我众

集传》:「相,尔雅曰:『导也。』我懋勉简择,导汝以念敬我之民众也。」

集说【时氏澜曰:「乍至新邑,敬民之念稍弛,民即有不得其所者矣。」○陈氏经曰:「念敬我众,谓念之而不忘,敬之而不忽也】

朕不肩好货,敢恭生生。鞠人、谋人之保居,叙钦。

集传》:肩,任敢,勇也。「鞠人谋人」,未详。或曰:鞠,养也。我不任好贿之人,惟勇于敬民,以其生生为念。使鞠人谋人之保居者,吾则叙而用之,钦而礼之也【刘氏应秋曰:叙以禄位言,钦以礼貌言】

集说【王氏十朋曰:「导其耕桑,薄其税敛,使老幼不失其养,鞠人之事也;聮其比闾,合其族党,相友相助,谋人保居之事也。既养之,又安之,则斯民之生生得矣。」○吴氏澄曰:「言我不任贪,人有能,敢于恭承民之生生,俾贫富各保其居者,则任之敬之】

今我既羞告尔于朕志,若否,罔有弗钦。

集传》:「羞,进也。若者,如我之意,即敢恭,生生之谓;否者,非我之意,即不肩,好货之谓。二者尔当深念,无有不敬我所言也。」

集说【马氏森曰:「不肩好货,敢恭生生,斯二者,一则我志之所若,一则我志之所否。今我既进告而无隠矣,尔必于我所若者而勉之,所否者而戒之,罔有弗钦焉可也。」○汤氏显祖曰:「前告朕志,志在恭承民命;此告朕志,志在念敬我众,一也】

  无总于货寳生生自庸

集传》:“无、毋同。总,聚也。庸,民功也【王氏樵曰:“以民之生生为功,而自勉也】此则直戒其所不可为,勉其所当为也。

集说【真氏徳秀曰:「廉虽小善,贪乃大恶,此《盘庚》所以有货宝之戒。」○刘氏克庄曰:「又拈起次篇贝玉之言以励之,曰『不肩好货』,曰『无总货寳』,可谓反覆告戒之至矣。」○陈氏栎曰:「『敬我之所否』,而无总货寳,中『不肩好货』之戒;『敬我之所若』,而生生自庸,申『敢恭生生』之训】

  式敷民徳永肩一心

集传》:式敬也。敬布为民之徳永任一心,欲其久而不替也。盘庚篇终戒勉之意,一节严于一节,而终以无穷期之,盘庚其贤矣哉!苏氏曰:「民不悦而犹为之,先王未之有也。祖乙圮于耿,盘庚不得不迁。然使先王处之,则动民而民不惧,劳民而民不怨。盘庚,徳之衰也,其所以信于民者未至,故纷纷如此。然民怨诽逆命,而盘庚终不怒,引咎自责,益开众言,反复告谕,以口舌代斧钺,忠厚之至!此殷之所以不亡而复兴也。后之君子厉民以自用者,皆以盘庚借口,予不可以不论。」

集说【林氏之奇曰:「上篇告之以『汝克黜乃心』,而终篇则曰『永肩一心』。盖谓欲黜其傲上从康之心,则在于施实徳于民,则能一心以事上矣。私心去,则义理自明;义理明,则物莫能夺,而爱民之实着矣。」○吴氏澄曰:「用敷布其徳于民,永久守此一心而不变也。始终不贰之谓一】

总论【吕氏祖谦曰:「三书反覆折难,须于包容处看其徳量,于委曲训诰处看其恩意,于规画纤悉处看其措置。」○王氏天与曰:「三篇中皆有告臣民之辞,盖盘庚本意在诰谕胥怨之民,而其中责臣之意尤重者,以当时君民之情不通,皆羣臣为之间也。去其问而后君民之情通,迁都之计定矣。」○蒋氏悌生曰:「上篇始有迁都之谋,世臣不利,故造浮言以惑众,愚民无知,怨咨蠭起,盘庚乃出教令,大意皆责在位之人,多宗严刑以威之。中篇临行告谕,大意在位既从,下民如风行草偃,不必示以威,惟虑涂中寇攘窃发,故特严刑以禁之。下篇上下奠居,劳事已过,故统谕之,皆抚绥之意。上篇威多于恩,中篇恩威并行,下篇弛威崇恩,此《盘庚》三篇之殊义也】

  钦定书经传说彚纂卷八

<经部,书类,钦定书经传说汇纂》>

  钦定四库全书

  钦定书经传说彚纂卷九

  说命上

集传》:「说命」记髙宗命传说【史记》髙宗盘庚弟小乙之子也,名武丁,以梦得说于傅险,遂以傅险姓

译我应当勤勉地简择并引导你们,使你们思念并敬重我的民众。

《集传》说:“相,就是《尔雅》所说的‘导’。我勤勉简择,引导你们去思念敬重我的民众。”

《集说》中时氏澜说:“刚刚迁到新邑,敬重民众的念头稍有松懈,民众就会有不得其所的情况了。”陈氏经说:“念敬我众,是说思念而不遗忘,敬重而不忽视。”

我不任用贪好货财的人,而勇于恭敬地使民众得以生生不息。对于养育民众、谋划民众安居的人,我则按次序任用他们,并以恭敬的态度礼遇他们。

《集传》说:“肩,是任用的意思;敢,是勇的意思。‘鞠人谋人’,含义未详。有人说:鞠,是养育的意思。我不任用贪好货财的人,只勇于敬重民众,以使他们生生不息为念。对于养育民众、谋划民众安居的人,我则按次序任用他们,恭敬地礼遇他们。”刘氏应秋说:“叙是从禄位方面说的,钦是从礼貌方面说的。”

《集说》中王氏十朋说:“引导他们耕种桑麻,减轻他们的赋税,使老幼不失其供养,这是养育民众的事;联结他们的邻里,聚合他们的宗族,使他们相亲相爱、互相帮助,这是谋划民众安居的事。既养育了他们,又安定了他们,那么民众就能生生不息了。”吴氏澄说:“说我不任用贪婪的人,而有才能的人,勇于恭敬地承奉民众的生息,使贫富各自保住他们的居所,就任用他们并敬重他们。”

如今我已经把我的心意进告给你们,无论是否合乎我的心意,都没有不恭敬的。

《集传》说:“羞,是进献的意思。若,是如我之意,即指勇于恭敬地使民众生生不息;否,是非我之意,即指不任用贪好货财的人。这两点你们应当深深思念,没有不敬重我所说之话的。”

《集说》中马氏森说:“不任用贪好货财的人,勇于恭敬地使民众生生不息,这两者,一是我心意所赞同的,一是我心意所反对的。如今我已经进告而没有隐瞒了,你们一定要在我所赞同的地方勤勉,在我所反对的地方警戒,没有不恭敬的是可以的。”汤氏显祖说:“前面告谕我的心意,心意在于恭敬地承奉民众的生息;这里告谕我的心意,心意在于思念敬重我的民众,其实是一样的。”

不要聚敛货财珍宝,要以使民众生生不息作为自己的功业。

《集传》说:“无,同毋。总,是聚敛的意思。庸,是民众的功业。”王氏樵说:“以民众的生息作为功业,而自我勉励。”这则是直接告诫他们不可做的事,勉励他们应当做的事。

《集说》中真氏德秀说:“廉洁虽是小的善行,贪婪却是大的恶行,这就是《盘庚》篇之所以有货财珍宝的告诫的原因。”刘氏克庄说:“又提起次篇中关于贝玉的话来激励他们,说‘不任用贪好货财的人’,说‘不要聚敛货财珍宝’,可以说是反复告诫到了极点。”陈氏栎说:“‘敬重我所反对的’,而不聚敛货财珍宝,符合‘不任用贪好货财的人’的告诫;‘敬重我所赞同的’,而使民众生生不息作为自己的功业,重申了‘勇于恭敬地使民众生生不息’的训诫。”

要恭敬地施行对民众的恩德,永远保持一心。

《集传》说:“式,是敬的意思。恭敬地施行对民众的恩德,永远保持一心,希望他们长久而不废弃。《盘庚》篇终的告诫勉励之意,一节比一节严厉,而最终以无穷尽的期望作结,盘庚真是贤明啊!苏氏说:‘民众不喜悦却还这样做,先王是没有过的。祖乙在耿地遭遇水灾,盘庚不得不迁都。但如果先王处在这种情况下,那么动员民众而民众不恐惧,劳苦民众而民众不怨恨。盘庚是德行衰微的表现,他之所以能取信于民众的程度还不够,所以才会这样纷纷扰扰。然而民众怨恨诽谤、违抗命令,而盘庚始终不发怒,引咎自责,更加广泛地听取众人的言论,反复告谕,用口舌代替斧钺,真是忠厚到了极点!这就是殷朝之所以没有灭亡而复兴的原因。后来的君子残害民众以满足私欲的,都拿盘庚作为借口,我不可以不评论。”

《集说》中林氏之奇说:“上篇告诫他们‘你们能够克制你们的心’,而终篇则说‘永远保持一心’。大概意思是说,想要克制他们傲视上级、追求安逸的心,就在于对民众施行实际的恩德,那么就能一心一意地侍奉上级了。私心去除,那么义理自然明白;义理明白,那么外物就不能动摇,而爱民的实质就显现了。”吴氏澄说:“施行并布散他的恩德于民众,永久坚守这一颗心而不变。始终不二的叫做一。”

《总论》中吕氏祖谦说:“三篇书反复辩驳诘难,要在包容处看他的德量,在委曲训诫处看他的恩意,在规划细致处看他的措置。”王氏天与说:“三篇中都有告谕臣民的言辞,大概盘庚的本意在于告谕那些抱怨的民众,而其中责备臣下的意思尤其重,因为当时君民之情不通,都是群臣在中间阻隔。去除了阻隔之后君民之情就通了,迁都的计策就定下了。”蒋氏悌生说:“上篇开始有迁都的谋划,世袭大臣不利,所以制造流言来迷惑众人,愚昧的民众无知,怨声蜂起,盘庚于是发出教令,大意都责备在位的人,多崇尚严刑来威慑他们。中篇临行告谕,大意是在位的人既然顺从,下民就像风吹草伏,不必显示威严,只担心途中有抢劫盗窃发生,所以特别用严刑来禁止他们。下篇上下安居,劳苦的事已过,所以统告谕他们,都是安抚的意思。上篇威严多于恩惠,中篇恩威并行,下篇放松威严崇尚恩惠,这是《盘庚》三篇的不同意义。”

钦定书经传说彚纂卷八

<经部,书类,钦定书经传说汇纂》>

钦定四库全书

钦定书经传说彚纂卷九

说命上

《集传》说:“《说命》记载高宗任命傅说的事。”《史记》说:“高宗是盘庚弟弟小乙的儿子,名叫武丁,因梦见傅说于傅险,于是以傅险为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