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书经传说彚纂卷五
通典云:「雷首在河东县。」今山西蒲州。此山凡有八名:厯山、首阳山、薄上、襄山、甘枣山、中条山、渠猪山、独头山也。互见前厯山下】厎柱石在大河中流,其形如柱。今陜州陜县【皇舆表:宋陕县省入陕州,属河南府】三门山【金氏履祥曰:「三门分天门、地门、人门,惟地门不可过】是也【地理今释:厎柱山在今河南河南府陜州东四十里大河中,西北去山西平阳府平陆县五十里】析城,地志在河东郡濩泽县西,今泽州阳城县也。晁氏曰:「山峰四面如城【地理今释:析城山在今山西泽州阳城县西南七十里】王屋,地志在河东郡垣县东北,今绛州垣曲县也【皇舆表:綘州垣曲县今属平阳府】晁氏曰:「山状如屋【地理今释:王屋山在今河南懐庆府济源县西北九十里,接山西平阳府垣曲县及泽州阳城界。山有三重,其状如屋】太行山,地志在河内郡山阳县西北,今懐州河内也【皇舆表:宋懐州今懐庆府,河内县为府治。地理今释:太行山延袤千余里,起于河南懐庆府济源县,迤而东北跨山西、河南、直隷界】恒山,地志在常山郡上曲阳县西北,今定州曲阳也【皇舆表:定州曲阳县今属真定府】逾者,禹自荆山而过于河也【吕氏祖谦曰:「人逾,非山逾】孔氏以为荆山之脉逾河而为壶口、雷首者,非是。盖禹之治水,随山刋木,其所表识诸山之名,必其髙大可以辨疆域,广博可以奠民居,故谨而书之,以见其施功之次第,初非有意推其脉络之所自来,若今之葬法所言也。若必实以山脉言之,则尤见其说之谬妄。盖河北诸山根本脊脉,皆自代北寰、武、岚、宪诸州乗髙而来。其脊以西之水,则西流以入龙门西河之上流;其脊以东之水,则东流而为桑干,幽冀以入于海。其西一支为壶口、太岳,次一支包汾、晋之源而南出,以为析城、王屋,而又西折以为雷首。又次一支乃为太行,又次一支乃为恒山,其间各隔沁、潞诸川,不相连属,岂自岍、岐跨河而为是诸山哉!山之经理者,已附于逐州之下,于此又条列而详记之,而山之经纬者可见矣。王、郑有三条、四列之名,皆为未当【陈氏栎曰:「三条之说出于马融、王肃,以岍、岐至碣石为北条,西倾至陪尾为中条,嶓冡至敷浅原为南条。四列之说出于郑▯,谓岍、岐为正阴列,西倾为次隂列,嶓冢为次阳列,岷山为正阳列】今据导字分之,以为南北二条,而江河以为之纪,于二之中又分为二焉,此北条大河北境之山也。
译《通典》说:“雷首山在河东县。”即现在的山西蒲州。这座山共有八个名称:历山、首阳山、薄上、襄山、甘枣山、中条山、渠猪山、独头山。(详见前文历山条下)砥柱石位于黄河中游,形状像柱子。即现在的陕州陕县(《皇舆表》:宋代陕县并入陕州,隶属河南府)。三门山(金履祥说:“三门分为天门、地门、人门,只有地门不可通过”)就是它(《地理今释》:砥柱山在今河南河南府陕州东四十里的黄河中,西北距离山西平阳府平陆县五十里)。析城山,地志记载在河东郡濩泽县西,即现在的泽州阳城县。晁氏说:“山峰四面像城墙(《地理今释》:析城山在今山西泽州阳城县西南七十里)”。王屋山,地志记载在河东郡垣县东北,即现在的绛州垣曲县(《皇舆表》:绛州垣曲县现在隶属平阳府)。晁氏说:“山形像屋子(《地理今释》:王屋山在今河南怀庆府济源县西北九十里,连接山西平阳府垣曲县及泽州阳城的边界。山有三重,形状像屋子)”。太行山,地志记载在河内郡山阳县西北,即现在的怀州河内(《皇舆表》:宋代怀州即今怀庆府,河内县为府治。《地理今释》:太行山绵延一千多里,起于河南怀庆府济源县,向东北延伸,跨越山西、河南、直隶的边界)。恒山,地志记载在常山郡上曲阳县西北,即现在的定州曲阳(《皇舆表》:定州曲阳县现在隶属真定府)。“逾”字,是指大禹从荆山越过黄河(吕祖谦说:“是人越过,不是山越过”)。孔氏认为荆山的山脉越过黄河成为壶口山、雷首山,这是不对的。大概大禹治水,顺着山势砍伐树木,他所标记的山名,一定是那些高大足以辨别疆域、广博足以安定民居的山,所以谨慎地记录下来,以显示他施功的顺序,起初并非有意推究山脉的源头,像现在葬法所说的那样。如果一定要用山脉来实际解释,那就更显得这种说法谬误妄诞了。大概河北各山的根本主脉,都是从代北的寰、武、岚、宪等州乘高而来。主脉以西的水,向西流入龙门西河的上游;主脉以东的水,向东流成为桑干河,经幽州、冀州流入大海。其中向西的一支成为壶口山、太岳山,次一支包围汾河、晋河的源头向南流出,成为析城山、王屋山,又向西折转成为雷首山。再次一支成为太行山,又次一支成为恒山,其间各自隔着沁水、潞水等河流,并不相连属,怎么会是从岍山、岐山跨越黄河而成为这些山呢!山的经略情况,已附在各州的条目下,在这里又条列详细记载,那么山的经纬脉络就可以看清楚了。王肃、郑玄有三条、四列的名称,都不恰当(陈栎说:“三条的说法出自马融、王肃,以岍山、岐山到碣石为北条,西倾山到陪尾山为中条,嶓冢山到敷浅原为南条。四列的说法出自郑玄,认为岍山、岐山为正阴列,西倾山为次阴列,嶓冢山为次阳列,岷山为正阳列”)。现在根据“导”字来划分,认为是南北两条,以长江、黄河作为纲纪,在两条之中又分为二,这是北条大河北岸的山。
集説【林氏之竒曰:「禹之治水,本导川泽之流而归之扵海,乃先之以随山者,盖洪水为害,凡故川旧渎,皆为水之所浸灭,不复可见,将欲施功,无所措也。故必先以髙山钜镇,不为水之所垫没者,以为表识,自西决之,使归于东,水既顺流而下,渐入于海,则川渎之故迹稍稍可求,盖先随山而后濬川,此禹治水之序也。」○朱子曰:「毎州各言境内山川,首尾不相联贯,且自东而西,非自然之形势,故于此通说九州山川,聨贯首尾,更従西而东,以着自然之形势。」○问:「味别地脉之说如何?」曰:「禹治水,不知是要水有所归,不为民害,还是只要辨味防茶,如陆羽之流,寻脉踏地,如后世风水之流邪?且太行自西北发脉来,为天下之脊,此是中国大形势。其厎柱、王屋等山,皆是太行山脚。今说者分隂阳列言,导岍及岐,至于荆山,山脉逾河而过,为壶口、雷首、厎柱、析城、王屋、碣石,则是荆山地脉,却来做太行山脚,其所谓地脉尚説不通,况《禹贡》本非理防地脉邪?」○郑氏晓曰:「大禹随山,首于雍州岍、岐、荆三山。谓之及者,以其相距之近也;谓之至者,以其相去之逺也。禹于是而逾河者,雍、兾之间,河流间断,禹自雍之东境而入兾之西境也。壶口、雷首、太岳,兾州西河之山也;厎柱、析城、王屋,冀州南河之山也;太行、恒山、碣石,兾州东河之山也。入于海者,诸山之水至此皆入海矣。其自西北而东南者,地势有髙卑,山势有经纬,水势有源流也。」○王氏樵曰:「江为南河,河为北河,南北两河,上应云汉,盖天文、地理自然之○判也。于二之中,又○为二:北条有大河之北境者,有大河之南境者;南条有江汉之北境者,有江汉之南境者。论横势,则先北而南;论縦势,则皆自西而东矣】
西倾、朱圉、鸟鼠,至于太华;熊耳、外方、桐栢,至于陪尾。集传:西倾、朱圉、鸟鼠、太华,雍州山也;熊耳、外方、桐栢、陪尾,豫州山也【孔氏安国曰:「凡此皆先举所施功之山于上,而后条列所治水于下,互相备】西倾见梁州。朱圉,地志在天水郡冀县南,今秦州大潭县也【皇舆表:秦州大潭县,今伏羌县,属巩昌府】俗呼为白岩山【地理今释:朱圉山在今陜西巩昌府伏羌县西南三十里】鸟鼠见雍州。太华,地志在京兆菙隂县南,今华州华阴县二十里也【皇舆表:华州华阴县,今属西安府】熊耳在商州上洛县【地理今释:熊耳山在今河南河南府卢氏县西南七十里,接陕西西安府商州晋上洛县界。熊耳虽有东西异名,其实一山。故郭璞云在上洛,班固云在卢氏,蔡传以班固为非,非也】详见豫州。外方,地志颍川郡崈髙县有崈髙山,古文以为外方,在今西京登封县也【皇舆表:宋西京今河南府,登封县属焉。地理今释:外方,今中岳嵩山,在河南河南府登封县北十里,西接洛阳县,北接巩县,东接开封府密县界,绵亘一百五十里】桐柏【史记索隠曰:「桐柏一名大复山】地志在南阳郡平氏县东南,今唐州桐柏县也【皇舆表:唐州桐柏县,今属南阳府。地理今释:桐柏山在今河南南阳府桐柏县东一里,东南接湖广徳安府随州,西接防阳府襄阳县界】陪尾,地志江夏郡安陆县东北有横尾山,古文以为陪尾,今安州安陆也【皇舆表:宋安州,今徳安府,安陆县为府治。地理今释:陪尾山在今山东兖州府泗水县东五十里。案孔传云:「淮出桐柏,经陪尾。」今徳安府安陆县北有横山,汉志所谓横尾山,古文以为陪尾者也。淮水不经此山下。吴澄《书纂言》曰:「唐志泗水县有陪尾山,泗水出焉,盖此是也。以横尾为陪尾者非是。」互见泗水。】下】西倾不言导者,蒙导岍之文也。此北条大河南境之山也。
集説【傅氏寅曰:「西倾、朱圉、鸟鼠,至于太华,即雍州终南、惇物,至于鸟鼠之役也。熊耳、外方、桐柏,至于陪尾,即豫州伊、洛、瀍、涧,与夫导淮之役也。图而观之,凡畎浍之水,防入于河、渭,防入于伊
译集说【林氏之奇说:“大禹治水,本是疏导川泽的水流,让它们归于大海,却先要顺着山脉,这是因为洪水为害,所有的旧河道都被水淹没,再也看不见了,想要动工,却无处下手。所以必须先以那些不被水淹没的高山大镇作为标志,从西边开决,使水流归于东方,水既顺着地势向下流,渐渐流入大海,那么旧河道的遗迹就渐渐可以寻访了。大概先顺着山脉,然后疏通河道,这就是大禹治水的次序。”○朱子说:“每州各自叙述境内的山川,首尾不能连贯,而且从东向西,不符合自然的形势,所以在这里通说九州的山川,连贯首尾,再从西向东,以彰显自然的形势。”○问:“辨别地脉的说法怎么样?”回答说:“大禹治水,不知是要让水有所归宿,不成为百姓的祸害,还是只要辨别味道防止茶味,像陆羽那样,寻找地脉踏勘土地,像后世的风水先生那样呢?况且太行山从西北发出地脉而来,是天下之脊,这是中国的大形势。它的砥柱、王屋等山,都是太行山的山脚。现在说话的人分阴阳列举,疏导岍山和岐山,直到荆山,山脉越过黄河而过,成为壶口、雷首、砥柱、析城、王屋、碣石,那么就是荆山的地脉,却来做太行山的山脚,他所说的地脉尚且说不通,何况《禹贡》本来就不是讲风水地脉的呢?”○郑氏晓说:“大禹顺着山脉,首先从雍州的岍、岐、荆三山开始。称之为‘及’,是因为它们相距较近;称之为‘至’,是因为它们相距较远。大禹在这里越过黄河,是因为雍州和冀州之间,河流间断,大禹从雍州的东境进入冀州的西境。壶口、雷首、太岳,是冀州西河的山;砥柱、析城、王屋,是冀州南河的山;太行、恒山、碣石,是冀州东河的山。流入海的,是各山的水到这里都流入海了。它们从西北向东南,是因为地势有高下,山势有经纬,水势有源流。”○王氏樵说:“长江是南河,黄河是北河,南北两河,上应银河,大概是天文、地理自然的划分。在两者之中,又分为二:北条有大河北境的,有大河南境的;南条有江汉北境的,有江汉南境的。论横势,则先北后南;论纵势,则都从西向东。】
西倾、朱圉、鸟鼠,直到太华;熊耳、外方、桐柏,直到陪尾。集传:西倾、朱圉、鸟鼠、太华,是雍州的山;熊耳、外方、桐柏、陪尾,是豫州的山【孔氏安国说:“凡是这些,都是先在上面列举所施功的山,然后在下面条列所治的水,互相完备。”】西倾见梁州。朱圉,地志在天水郡冀县南,现在是秦州大潭县【皇舆表:秦州大潭县,现在是伏羌县,属于巩昌府】俗称白岩山【地理今释:朱圉山在今陕西巩昌府伏羌县西南三十里】鸟鼠见雍州。太华,地志在京兆华阴县南,现在是华州华阴县二十里【皇舆表:华州华阴县,现在属于西安府】熊耳在商州上洛县【地理今释:熊耳山在今河南河南府卢氏县西南七十里,接陕西西安府商州晋上洛县界。熊耳虽有东西异名,其实是一座山。所以郭璞说在上洛,班固说在卢氏,蔡传认为班固不对,是不对的】详见豫州。外方,地志颍川郡崇高县有崇高山,古文以为外方,在今西京登封县【皇舆表:宋西京现在河南府,登封县属于它。地理今释:外方,现在中岳嵩山,在河南河南府登封县北十里,西接洛阳县,北接巩县,东接开封府密县界,绵延一百五十里】桐柏【史记索隐说:“桐柏一名大复山。”】地志在南阳郡平氏县东南,现在是唐州桐柏县【皇舆表:唐州桐柏县,现在属于南阳府。地理今释:桐柏山在今河南南阳府桐柏县东一里,东南接湖广德安府随州,西接襄阳府襄阳县界】陪尾,地志江夏郡安陆县东北有横尾山,古文以为陪尾,现在是安州安陆【皇舆表:宋安州,现在德安府,安陆县为府治。地理今释:陪尾山在今山东兖州府泗水县东五十里。案孔传说:“淮出桐柏,经陪尾。”现在德安府安陆县北有横山,汉志所谓的横尾山,古文以为陪尾的。淮水不经过此山下。吴澄《书纂言》说:“唐志泗水县有陪尾山,泗水出焉,大概这才是对的。以横尾为陪尾的不是。”互见泗水。】下】西倾不说疏导,是承蒙导岍的文意。这是北条大河南境的山。
集说【傅氏寅说:“西倾、朱圉、鸟鼠,直到太华,就是雍州终南、惇物,直到鸟鼠的工程。熊耳、外方、桐柏,直到陪尾,就是豫州伊、洛、瀍、涧,以及疏导淮河的工程。画图观看,凡是田间小沟的水,汇合流入黄河、渭河,汇合流入伊
、洛,或入于淮,皆可以形势见也。」○王氏樵曰:「上节导河之北境,故自雍而尽于兾之东北;此节导河之南境,故自雍而尽于冀之东南。禹循西倾而东,至于太华,其隂则北河与地络之所防也,其阳则南河与地络之所防也。河自下龙门,其势湍急,及华之隂,乔岳绵亘,其势不可复南,乃折而东流,而泾、渭、沣、漆、伊、洛、瀍、涧诸水入焉。熊耳四山者,志伊、洛、淮水之所以治也】
译洛水,有的流入淮河,都可以从地形形势上看出。」○王氏樵说:「上一节讲述黄河的北境,所以从雍州一直延伸到冀州的东北;这一节讲述黄河的南境,所以从雍州一直延伸到冀州的东南。大禹沿着西倾山向东,到达太华山,山的北面是北河与地络汇聚的地方,山的南面是南河与地络汇聚的地方。黄河从龙门以下,水势湍急,到了太华山北面,高山连绵不断,水势不能再向南流,于是折向东流,而泾水、渭水、沣水、漆水、伊水、洛水、瀍水、涧水等河流都汇入其中。熊耳山等四座山,是记载伊水、洛水、淮水治理情况的依据。」
导嶓冡,至于荆山。内方,至于大别。
集传》:嶓冡,即梁州之嶓也。山形如冡,故谓之嶓冡。详见梁州。荆山,南条荆山。《地志》在南郡临沮县北,今襄阳府南漳县也【地理今释:荆山在今湖广防阳府南漳县西少北八十里。昭四年《左传》「荆山九州之险」指此】内方、大别,亦山名。内方,《地志》章山,古文以为内方山【水经》:沔水自荆城东南流,迳当阳县之章山东。郦道元注云:「《禹贡》所谓内方山,至于大别者也】在江夏郡竟陵县东北,今荆门军长林县也【皇舆表》:宋荆门军长林县,今为荆门州,属安陆府。地理今释:内方山在今湖广安陆府钟祥县西,周回百余里,接荆门州界】左传》呉与楚战【定四年传:呉自豫章与楚夹汉】楚济汉而陈,自小别至于大别。盖近汉之山,今汉阳军汉阳县北大别山是也【李氏樗曰:「汉水东流汉阳军,触大别山,南入于江。」地理今释:大别山一名鲁山,在今湖广汉阳府汉阳县东北半里,汉水西岸】地志》、《水经》云在安丰者非是【孔氏頴达曰:「二别近汉之名,无縁得在安丰县】此南条江汉北境之山也。《集説【郑氏晓曰:「此为汉水之经始也。嶓冡,汉水出焉;荆山、内方,汉水所经;大别,汉水所入。导嶓冡至荆山,导内方至大别,而治汉之功可施矣】
岷山之阳,至于衡山,过九江,至于敷浅原。
集传》:岷山,见梁州。衡山,南岳也【广雅曰:岣嵝谓之衡山】地志》:在长沙国湘南县,今潭州衡山县也【皇舆表》:衡山县,宋属潭州,今属衡州府】九江,见荆州。敷浅原,《地志》云:豫章郡厯陵县南有博昜山【汉书·地理志》作傅阳山,师古曰:「傅读曰敷】古文以为敷浅原,今江州徳安县博阳山也【皇舆表》:宋江州,今为九江府,徳安县属焉】晁氏以为在鄱阳者,非是。今案:晁氏以鄱阳有博阳山,又有歴陵山,为应《地志》厯陵县之名;然鄱阳汉旧县地,不应又为厯陵县,山名偶同,不足据也。江州徳安虽为近之,然所谓敷浅原者,其山甚小而庳,亦未见其为在所表见者。惟庐阜在大江、彭蠡之交,最髙且大,宜所当纪志者,而皆无考据,恐山川之名古今或异,而传者未必得其真也,姑俟知者【地理今释》:敷浅原,案朱子《九江彭蠡辨》云:「敷浅原,说者以为汉厯陵县之博昜山,在今江州徳安县,为山甚小而庳,不足以有所表见。而其全体正脉,遂起而为庐阜,则甚髙且大,以尽乎大江、彭蠡之交。而所以识夫衡山东过一支之所极者,惟是为宜耳。」蔡传遵用师说,指庐阜为敷浅原,而复以无可考据为疑,何也?庐阜在今江西九江府徳化县南,山北▯南康府星子县】过,经过也,与「导岍逾于河」之义同。孔氏以为衡山之脉连延而为敷浅原者,亦非是。盖岷山之脉,其北一支为衡山,而尽于洞庭之西;其南一支度桂岭,北经袁、筠之地,至徳安,所谓敷浅原者。二支之间,湘水间断,衡山在湘水西南,敷浅原在湘水东北,其非衡山之脉连延过九江而为敷浅原者,眀甚。且其山川冈脊源流具在眼前,而古今异说如此,况残山断港,厯数千百年者,尚何自取信哉?岷山不言导者,蒙导嶓冡之文也。此南条江汉南境之山也。
集説【朱子语类问:「岷山之分支何以见?」曰:「凡两山夹行,中间必有水;两水夹行,中间必有山。江出于岷山,岷山夹江两防而行。那邉一支去为陇,这邉一支为湖南,又一支为建康,又一支为两浙,而余气为福建、二广。」○「禹贡西方、南方殊不见禹施工防,縁是山髙少水患。某作《九江彭蠡辨》,禹贡大槩可见。禹贡只载九江,无洞庭。今以其地验之,有洞庭,无九江,则洞庭之为九江无疑矣。洞庭、彭蠡冬月亦涸,只有数条江水在其中。」○「详经文,敷浅原合是衡山东北一支尽防,疑即庐阜,但无眀文可考耳。徳安县敷阳山正在庐山之西南,故谓之敷阳,非以其地即为敷浅原也。若如旧说,正以敷阳为敷浅原,则此山甚小,
译疏导嶓冡山,到达荆山。疏导内方山,到达大别山。
《集传》说:嶓冡,就是梁州的嶓山。山形像冢,所以叫嶓冡。详见梁州部分。荆山,是南条荆山。《地志》记载它在南郡临沮县北,即今天的襄阳府南漳县【地理今释:荆山在今湖广襄阳府南漳县西偏北八十里。昭公四年《左传》中“荆山是九州的险要之地”指的就是这里】。内方、大别,也是山名。内方,《地志》称为章山,古文认为它是内方山【《水经》说:沔水从荆城向东南流,经过当阳县的章山东面。郦道元注说:“这就是《禹贡》所说的内方山,直到大别山的地方。”】它在江夏郡竟陵县东北,即今天的荆门军长林县【《皇舆表》说:宋代的荆门军长林县,现在改为荆门州,隶属于安陆府。地理今释:内方山在今湖广安陆府钟祥县西,周长百余里,连接荆门州边界】。《左传》记载吴国与楚国作战【定公四年传:吴国从豫章出发与楚国夹汉水对峙】,楚国渡过汉水列阵,从小别山到大别山。大概是靠近汉水的山,现在汉阳军汉阳县北的大别山就是它【李氏樗说:“汉水向东流入汉阳军,冲击大别山,向南流入长江。”地理今释:大别山又名鲁山,在今湖广汉阳府汉阳县东北半里,汉水西岸】。《地志》、《水经》说它在安丰的是错误的【孔氏颖达说:“二别山靠近汉水,没有理由会在安丰县”】。这是南条江汉北境的山。《集说》【郑氏晓说:“这是汉水发源的开始。嶓冡,汉水从这里流出;荆山、内方,是汉水流经的地方;大别,是汉水注入的地方。疏导嶓冡到荆山,疏导内方到大别,治理汉水的工程就可以实施了。”】
岷山的南面,到达衡山,经过九江,到达敷浅原。
《集传》说:岷山,见梁州部分。衡山,是南岳【《广雅》说:岣嵝山叫做衡山】。《地志》说:在长沙国湘南县,即今天的潭州衡山县【《皇舆表》说:衡山县,宋代隶属潭州,现在隶属衡州府】。九江,见荆州部分。敷浅原,《地志》说:豫章郡历陵县南有博阳山【《汉书·地理志》写作傅阳山,师古说:“傅读作敷”】,古文认为它是敷浅原,即今天的江州德安县博阳山【《皇舆表》说:宋代江州,现在改为九江府,德安县隶属于它】。晁氏认为它在鄱阳的是错误的。现在考察:晁氏因为鄱阳有博阳山,又有历陵山,以符合《地志》历陵县的名字;然而鄱阳是汉代旧县地,不应该又是历陵县,山名偶然相同,不足以作为依据。江州德安虽然比较接近,但所谓的敷浅原,那座山很小很低,也没有看到它有什么显著标志。只有庐山在大江、彭蠡湖的交汇处,最高大,应当是记载的对象,但都没有考证依据,恐怕山川的名字古今不同,而传述的人未必得到真相,暂且等待知道的人【《地理今释》说:敷浅原,按朱子《九江彭蠡辨》说:“敷浅原,解说的人认为是汉代历陵县的博阳山,在今江州德安县,山很小很低,不足以有所标志。而它的整体正脉,于是兴起成为庐山,则很高大,直到大江、彭蠡湖的交汇处。而用来识别衡山东过一支的尽头,只有这个合适。”蔡传遵循老师的说法,指庐山为敷浅原,却又以无可考据为疑,为什么呢?庐山在今江西九江府德化县南,山北是南康府星子县】。过,经过的意思,与“疏导岍山越过黄河”的意思相同。孔氏认为衡山的山脉连绵成为敷浅原的是错误的。大概岷山的山脉,其北一支为衡山,而终结于洞庭湖西;其南一支越过桂岭,向北经过袁州、筠州之地,到达德安,就是所谓的敷浅原。两支之间,湘水间断,衡山在湘水西南,敷浅原在湘水东北,它不是衡山的山脉连绵经过九江成为敷浅原,非常明显。况且那些山川冈脊源流都在眼前,而古今说法如此不同,何况残山断港,经历数千年,又怎么能自取信任呢?岷山不说疏导,是承袭疏导嶓冡的文意。这是南条江汉南境的山。
《集说》【朱子《语类》问:“岷山的分支怎么看见?”回答说:“凡是两座山夹行,中间必有水;两条水夹行,中间必有山。长江出于岷山,岷山夹长江两岸而行。那边一支去成为陇山,这边一支成为湖南,又一支成为建康,又一支成为两浙,而余气成为福建、两广。”○“《禹贡》西方、南方殊不见禹施工防,是因为山高少水患。我作《九江彭蠡辨》,《禹贡》的大概可见。《禹贡》只记载九江,没有洞庭。现在以那地方验证,有洞庭,没有九江,那么洞庭作为九江无疑了。洞庭、彭蠡冬天也干涸,只有几条江水在其中。”○“详细经文,敷浅原合是衡山东北一支的尽头,怀疑就是庐山,但没有明文可考。德安县敷阳山正在庐山之西南,所以叫敷阳,不是因为那地方就是敷浅原。如果像旧说,正以敷阳为敷浅原,那么此山很小,
又非山脉尽处。若遂如晁氏之说,以为江入海防,则合是今京口所过之水,又不但九江而巳也。若以衡山东北尽防而言,即为庐阜无疑。盖自岷山东南至衡山,又自衡山东北而至此,则九江之原出于此三山之北者,皆合于洞庭而注于岷江,故自衡山而至此者必过九江也】
译这又不是山脉的尽头。如果完全依照晁氏的说法,认为长江入海的地方就是“防”,那么合乎这一说法的应该是如今流经京口的水,而不仅仅是九江了。如果从衡山向东北直到尽头的“防”来说,那毫无疑问就是庐山。因为从岷山向东南到衡山,又从衡山向东北到这里,那么发源于这三座山北面的九江源头,都汇合于洞庭湖而注入岷江,所以从衡山到这里的水流必定经过九江。
导弱水至于合黎,余波入于流沙。
集传》此下濬川也。弱水见雍州。合黎,山名。《隋地志》在张掖县西北【皇舆表》张掖县今甘州卫】亦名羌谷【地理今释》合黎山亦名要涂山,在今陜西甘州卫西北四十里,緜延而西,接髙台、镇彛二所界】流沙,杜佑云在沙州西八十里【通典》曰:「沙州古流沙地】其沙随风流行,故曰流沙【唐书·西域传》曰:「吐谷浑西北有流沙数百里。」○朱子曰:「流沙在合黎之西。」《地理今释》流沙在今陜西嘉峪关外索科鄂模,即居延泽。《汉志》古文以为流沙,以北东至贺兰山,西至废沙州界,防南北千余里,东西数百里,其沙随风流行,随防有之】水之疏导者,已附于逐州之下,于此又派别而详记之,而水之经纬皆可见矣。濬川之功自随山始,故导水次于导山也。又案山水皆原于西北,故禹叙山叙水皆自西北而东南,导山则先岍岐,导水则先弱水也。
集説【程氏大昌曰:「尧时弱水必尝壅溢东行,禹导之至合黎,则逆行者顺道。其逺而无所事治者,固不极之于西海;近而无能为害者,亦任其波委之入流沙。故于雍特曰既西,而于导水不曰入于西海,皆纪实也。」○朱子曰:「自导弱水至导洛,凡九条,皆导水之事。大槩自北而南,先言山以为水之经,故此言水以为山之纪。弱水冣在西北,水又西流,不经中国,故首言之。」○郑氏晓曰:「志合黎,见其经流有所归;志流沙,见其支流有所泄】
导黒水至于三危入于南海
集传》:黒水,《地志》出犍为郡南广县汾关山【皇舆表》:犍为郡南广县,今叙州府南溪县】水经》:出张掖鸡山,南至炖煌,过三危山,南流入于南海。唐樊绰云:「西夷之水南流入于南海者凡四:曰区江,曰西洱河,曰丽水,曰弥渃江,皆入于南海。其曰丽水者,即古之黒水也,三危山临峙其上【地理今释》:三危山在大河南,今陜西岷州卫塞外古叠州西、西蕃界中,云南丽江府北。《河圗括地象》云:「三危在鸟鼠西南,与汶山相接,黒水出其南。」郑▯云:「南当岷山,则在积石西南是也。」案:今云南大理府云龙州西有三崇山,一名三危,澜沧江经其麓,有黒水祠,或以为即古三危也。然其地太南,似未为的,姑存备考】案:梁、雍二州西邉皆以黒水为界,是黒水自雍之西北而直出梁之西南也【案:雍州黒水在黄河之北,梁州及导川之黒水在黄河之南,其大槩之截然者如此。蔡传以黒水自雍之西北而直出梁之东南,犹据纸上之言而臆度之也。今依《地理今释》正之】中国山势冈脊,大抵皆自西北而来。积石、西倾、岷山冈脊以东之水,既入于河、汉、岷江,其冈脊以西之水,即为黒水而入于南海。《地志》、《水经》、樊氏之説虽未详的实,要是其地也。程氏曰:「樊绰以丽水为黒水者,恐其狭小不足为界。其所称西洱河者,却与《汉志》叶榆泽相贯,广防可二十里,既足以界别二州,其流又正趋南海【地理今释》:导川黒水,即今云南之澜沧江。其源发于西蕃诺莫浑五巴什山分支之西,曰阿克必拉,南流至你那山入云南界。东岐一支为漾备江,即程大昌所谓叶榆河,东南流分注大理府之西洱海,经流入顺宁府境。其正支南行,絶云龙江而东南,至云州属顺宁府北之分水岭,仍与漾备江合,又南流至阿瓦国入南海。○案:金沙、澜沧,一为梁州之黒水,一为导川之黒水然皆非四大水之黒水也。昔人谓蕃名山川皆以形色,西南夷地水色多黒,故悉蒙黒名,如打冲、金沙、澜沧,俱得称黒水也。而真黒水之源,去澜沧之西三百余里,蕃名哈拉乌苏色禽,经防蕃、怒彞▯▯界,由缅甸入南海,即佛书所谓「黒水出阿耨达山」,即大昆仑山,在今逹赖喇嘛界东是也。禹迹之所不至,盖中国在阿耨达之东,故名震旦,所入大水惟黄河一支可见。黒水出阿耨达之东,实在中国之西南,未甞流入内地,故従古无人知其源委也】又汉滇池即叶榆之地【案:《汉书·地理志》益州郡滇
译疏导弱水,使其流向合黎山,其余下的水流注入流沙。
《集传》说:这是疏浚河道。弱水在雍州篇中已提及。合黎,是山名。《隋书·地理志》记载它在张掖县西北【《皇舆表》说张掖县即现在的甘州卫】,也叫羌谷【《地理今释》说合黎山也叫要涂山,在今陕西甘州卫西北四十里,向西绵延,连接高台、镇夷两地的边界】。流沙,杜佑说它在沙州以西八十里【《通典》说:“沙州是古流沙之地”】,那里的沙子随风流动,所以叫流沙【《唐书·西域传》说:“吐谷浑西北有数百里的流沙。”○朱熹说:“流沙在合黎山的西边。”《地理今释》说流沙在今陕西嘉峪关外的索科鄂模,即居延泽。《汉书·地理志》古文认为流沙从北向东直到贺兰山,向西直到废沙州的边界,南北绵延一千多里,东西数百里,那里的沙子随风流动,沿着边界都有】。已经疏导过的河流,已经附记在各州之下,在这里又分派支流并详细记载,这样水的经纬脉络就都清晰可见了。疏浚河道的功绩是从疏导山脉开始的,所以疏导河流排在疏导山脉之后。又考察发现,山水都发源于西北,所以大禹叙述山脉和河流都从西北向东南进行,疏导山脉先说岍山和岐山,疏导河流先说弱水。
《集说》中程氏大昌说:“尧帝时弱水必定曾经堵塞泛滥向东流,大禹疏导它到合黎山,那么逆流而行的水就顺从正道了。那些遥远而无需治理的地方,固然不追溯到西海;近处而不能为害的地方,也任由其波浪委曲流入流沙。所以在雍州特别说‘既西’,而在疏导河流时不说‘流入西海’,都是记录实际情况。”○朱熹说:“从疏导弱水到疏导洛水,共九条,都是疏导河流的事。大概是从北向南,先说山脉作为河流的经线,这里说河流作为山脉的纬线。弱水最在西北,河水又向西流,不经过中原地区,所以首先提及。”○郑氏晓说:“记载合黎山,表明其主流有所归宿;记载流沙,表明其支流有所排泄。”
疏导黑水,使其流向三危山,流入南海。
《集传》说:黑水,《地理志》记载它出自犍为郡南广县的汾关山【《皇舆表》说:犍为郡南广县,即现在的叙州府南溪县】。《水经注》说:出自张掖鸡山,向南到炖煌,经过三危山,向南流入南海。唐代樊绰说:“西夷地区向南流入南海的水共有四条:叫区江,叫西洱河,叫丽水,叫弥渃江,都流入南海。其中叫丽水的,就是古代的黑水,三危山临峙在它上面【《地理今释》说:三危山在大河以南,今陕西岷州卫塞外古叠州西、西蕃界中,云南丽江府北。《河图括地象》说:“三危在鸟鼠山西南,与汶山相接,黑水从它南边流出。”郑〇说:“南边对着岷山,那么在积石山西南就是对的。”考察:现在云南大理府云龙州西有三崇山,一名三危,澜沧江流经它的山脚,有黑水祠,有人认为就是古代的三危山。但那里位置太靠南,似乎不准确,暂且留存以备参考】。考察:梁州、雍州西边都以黑水为界,这是黑水从雍州的西北一直流出到梁州的西南【考察:雍州的黑水在黄河以北,梁州及导川的黑水在黄河以南,其大概的截然区分就是这样。蔡传认为黑水从雍州的西北一直流出到梁州的东南,还是根据纸上的言论而主观推测。现在依据《地理今释》予以纠正】。中原的山势冈脊,大体都是从西北而来。积石、西倾、岷山冈脊以东的水,已经流入黄河、汉水、岷江,那冈脊以西的水,就成为黑水而流入南海。《地理志》、《水经注》、樊氏的说法虽然不详细确切,但大概是那个地方。程氏说:“樊绰以丽水为黑水,恐怕它狭小不足以作为边界。他所称的西洱河,却与《汉书·地理志》的叶榆泽相连贯,宽度可达二十里,既足以区分两州,其流向又正趋向南海【《地理今释》说:导川的黑水,即现在的云南澜沧江。其源头发源于西蕃诺莫浑五巴什山分支的西边,叫阿克必拉,南流至你那山进入云南界。东边分出一支为漾备江,即程大昌所说的叶榆河,东南流分注大理府的西洱海,经流入顺宁府境。其正支南行,越过云龙江而东南,至云州属顺宁府北的分水岭,仍与漾备江汇合,又南流至阿瓦国流入南海。○考察:金沙、澜沧,一个是梁州的黑水,一个是导川的黑水,但都不是四大水之一的黑水。古人说蕃名山川都以形色命名,西南夷地水色多黑,所以都蒙受黑名,如打冲、金沙、澜沧,都可称为黑水。而真正的黑水之源,在澜沧江以西三百多里,蕃名哈拉乌苏色禽,经过蕃、怒夷〇〇界,由缅甸流入南海,即佛书所说的“黑水出阿耨达山”,即大昆仑山,在今达赖喇嘛界东边。大禹足迹所不至,大概中国在阿耨达山以东,所以名叫震旦,所入的大水只有黄河一支可见。黑水出阿耨达山以东,实在在中国的西南,未曾流入内地,所以自古以来无人知道它的源委】。又汉代滇池即叶榆之地【考察:《汉书·地理志》益州郡滇
池县有滇池泽在西北,叶榆县有叶榆泽在东。滇池,今云南府昆眀县;叶榆,今大理府泰和县,相去五六百里。程氏以汉滇池即叶榆之地,非是。蔡传引此,不加考耳】武帝初开滇、巂时,其地古有黒水旧祠,夷人不知载籍,必不能附会。而绰及道元皆谓此泽以榆叶所积得名,则其水之黒,似榆叶积渍所成。且其地乃在蜀之正西,又东北距宕昌不逺。宕昌即三苖种裔,与三苖之叙于三危者,又为相应,其证验莫此之眀也。
译池县有滇池泽在西北,叶榆县有叶榆泽在东。滇池,即今云南府昆眀县;叶榆,即今大理府泰和县,两地相距五六百里。程氏认为汉代的滇池就是叶榆之地,这是错误的。蔡传引用此说,却没有加以考证罢了。汉武帝初年开拓滇、巂地区时,当地自古就有黑水旧祠,夷人不懂典籍,必定不会牵强附会。而郭璞及郦道元都说这个泽是因为榆叶堆积而得名,那么水的黑色,似乎是榆叶堆积浸渍所形成的。况且那地方位于蜀地的正西方,又东北距离宕昌不远。宕昌是三苗的后裔,与在三危被叙述的三苗,又相互呼应,其证据没有比这更明显的了。
【地理今释案:黒水之辨,诸家纷如。今考地图,《禹贡》之黒水有三,正不必强合。《水经注》所谓「黒水出张掖鸡山,今甘州,至于炖煌,今废沙州」,此雍州之黒水也。《汉书·地理志》「犍为郡县南广」注云:「汾关山,符黒水所出。南广,今南溪县,北至僰道入江,今叙州府。」唐樊绰亦以丽江为古黒水,云:「罗些城北有三危山。」罗些城在今丽江府北境,其水従山南行,上流出吐蕃界。薛季宣谓泸水为黒水,今打冲河,引郦道元说「黒水亦曰泸水,即若水,出姚州徼外吐蕃界中」,《山海经》「黒水之间有若水」是也,以丽江之说为非。不知打冲河至大姚县,即合金沙江,会流入岷江,薛氏之说原与《汉志》相合,此梁州之黒水也。宋程大昌以澜沧江为黒水,李元阳《黒水辨》亦云:「陇蜀无入南海之水,惟滇之澜沧足以当之。」而《元史》载劝农官张立道使交趾,竝黒水以至其国。吴任臣《山海经注》亦以澜沧为古黒水,此导川之黒水也。盖雍州之黒水,其源在黄河之北;梁州及导川之黒水,其源皆在黄河之南,有截然不相紊者。苐以张掖、炖煌尚在内地,可以寻源而求,而推其委而不得,遂托为越河伏流之说。夫昆崘为地轴,其山根连延起顿,包河南,接秦陇,直逹长安为南山。黒水自炖煌而南,縦可越大河之伏流,其不能越河以南之南山也眀矣。若狃于雍州「三危既宅」之说,此是言雍州分域以内,今终南、鸟鼠皆在河之南,而三危更在鸟鼠之南。《书疏》郑康成引《地记》云:「三危在鸟鼠之西南,当岷山。」要知《禹贡》阜川之三危,必在河之南,非窜三苖之三危也,辨详三危下。其与雍州之黒水又何渉邪?然主泸水、丽江、澜沧之说者,亦皆以意度,未能确指水之分合。不知泸水、丽江源异而流同,丽江、澜沧源近而流别。分合言之,梁州之黒水有两支,而与导川之黒水实出一地也,而古未有及之者,盖以二水僻在蕃界,隔蔽南山阻奥,従古未通中国。即魏之法显、唐之▯奘、元世祖之南征、邱防机之西逰,皆绕出昆仑以外,厯西域诸国,至于滇南,总未甞经其地。但従入中国之支流,以古今分域配之,料约为某水、某水而已。今海内一统,西南徼外咸入版图,爰遣使臣徧厯其地,究源讨委,写图以志,支派经络了如指掌,诸家浮说有所折衷矣】
集説【林氏之竒曰:「三危距南海凡数千里,禹之导黒水也,至三危,即得黒水之故道,遂従此以达南海,盖其间数千里不加人功修治,故经载此水至于三危,即曰入于南海,盖惟自其施功者言之,其实三危距南海甚逺也。」○陈氏大猷曰:「万水能载,而弱水独弱且西流;万水皆清,而黒水独黒且南流。天地之间有常有变,不可一律齐,圣人顺其性而已。」○罗氏泌曰:「禹至导黒弱,而西戎即叙,然后见其仁之至焉。黒弱二水,塞外之横流,失其故道,而为邉民之患。今为中国治之,则决其奔突而注之塞外。然导弱必至合黎,而纳余波于流沙;导黒必至三危,而入其流于南海。禹之心视西戎无以异于梁州之民,此天地之大也】
导河积石,至于龙门,南至于华隂,东至于厎柱,又东至于孟津,东过洛汭,至于大伾,北过洚水,至于大陆,又北播为九河,同为逆河,入于海。
集传》:「积石、龙门,见雍州。华隂,华山之北也。」厎柱,见《导山》。孟,地名,津渡处也【林氏之竒曰:「河流至孟津,然后其势稍缓,故可以横舟而渡也】杜预云:「在河内郡河阳县南,今孟州河阳县也【皇舆表》:「宋孟州河阳县,今为孟县,属懐庆府】武王师渡孟津者,即此,今亦名富平津【地理今释》:「孟津,即今河阳渡,又名富平津,在河南懐庆府孟县南十八里】洛汭,洛水交流之内【程氏大昌曰:「河之南,洛之北,其两间为汭。汭之为言,在洛水之内也】在今河南府巩县之东。洛之入河,实在东南;河则自西而东过之,故曰「东过洛汭」。大伾,孔氏曰:「山再成曰伾
译《地理今释》按语说:关于黑水的辨析,各家说法纷纭。如今考证地图,《禹贡》中的黑水有三处,实在不必强行合并为一。《水经注》所说的“黑水发源于张掖鸡山,即今天的甘州,流至炖煌,即已废置的沙州”,这是雍州的黑水。《汉书·地理志》在“犍为郡南广县”下注解说:“汾关山,是符黑水的源头。南广,即今天的南溪县,向北流至僰道汇入长江,即今天的叙州府。”唐代樊绰也将丽江视为古黑水,说:“罗些城北有三危山。”罗些城在今天丽江府的北境,那条水从山南面流过,上游流出吐蕃边界。薛季宣认为泸水是黑水,即今天的打冲河,引用郦道元的话说“黑水也叫泸水,就是若水,发源于姚州边外的吐蕃境内”,《山海经》中“黑水之间有若水”说的就是这个,因此薛季宣认为丽江的说法是错误的。他不知道打冲河流到大姚县,就与金沙江汇合,共同流入岷江,薛氏的说法原本与《汉书·地理志》相合,这是梁州的黑水。宋代程大昌认为澜沧江是黑水,李元阳在《黑水辨》中也说:“陇蜀地区没有流入南海的水,只有云南的澜沧江足以当之。”而《元史》记载劝农官张立道出使交趾,沿着黑水到达该国。吴任臣在《山海经注》中也认为澜沧江是古黑水,这是导川的黑水。大概雍州的黑水,其源头在黄河以北;梁州及导川的黑水,其源头都在黄河以南,界限分明,互不混淆。只是因为张掖、炖煌还在内地,可以寻找源头并探求,但推究其下游却不得而知,于是假托为越过黄河伏流的说法。昆仑山是地轴,其山根连绵起伏,包裹着河南,连接秦陇,直达长安成为南山。黑水从炖煌向南,纵然能越过黄河的伏流,但它不能越过黄河以南的南山,这是显而易见的。如果拘泥于雍州“三危既宅”的说法,这是说雍州分域以内,如今终南山、鸟鼠山都在黄河以南,而三危山更在鸟鼠山之南。《尚书疏》中郑康成引用《地记》说:“三危在鸟鼠山的西南,相当于岷山。”要知道《禹贡》中阜川的三危,一定在黄河以南,不是流放三苗的三危,详细辨析见三危条下。它与雍州的黑水又有什么关系呢?然而主张泸水、丽江、澜沧江是黑水的人,也都是凭主观推测,未能确切指出水流的分支与汇合。不知道泸水、丽江源头不同而水流相同,丽江、澜沧江源头相近而水流分别。从分支与汇合来说,梁州的黑水有两支,而与导川的黑水实际上出自同一地方,但古人未曾提及,大概因为这两条水偏僻地在吐蕃边界,被南山阻隔遮蔽,自古以来未与中国相通。即使是魏代的法显、唐代的玄奘、元世祖的南征、邱防机的西游,都绕出昆仑山以外,历经西域各国,到达滇南,总共未曾经过那些地方。只是根据流入中国的支流,以古今分域来匹配,推测大概为某水、某水而已。如今海内统一,西南边远地区都纳入版图,于是派遣使臣遍历那些地方,探究源头,考察下游,绘制地图以作记录,支派经络了如指掌,各家的浮泛之说有所折衷了。
集说:林氏之奇说:“三危距离南海有几千里,大禹疏导黑水,到达三危,就找到了黑水的故道,于是从此到达南海,大概这其间几千里没有施加人工修治,所以经文记载这条水到达三危,就说流入南海,大概只是从施加人工的地方来说的,其实三危距离南海很远。”陈氏大猷说:“万水都能承载,而弱水唯独柔弱且向西流;万水都清澈,而黑水唯独黑色且向南流。天地之间有常规也有变异,不能用同一标准来整齐,圣人顺应它们的本性罢了。”罗氏泌说:“大禹疏导黑水和弱水,西戎就顺服了,然后才显现出他仁德的极致。黑水、弱水两条河,是塞外的横流,失去了故道,成为边民的祸患。如今为中国治理它们,就决开其奔突的水势而注入塞外。然而疏导弱水一定要到合黎,将余波纳入流沙;疏导黑水一定要到三危,将水流引入南海。大禹的心看待西戎与看待梁州的百姓没有不同,这就是天地的广大。”
疏导黄河从积石山开始,到达龙门,向南到达华山北麓,向东到达底柱,又向东到达孟津,向东经过洛水入黄河处,到达大伾山,向北经过洚水,到达大陆泽,又向北分流为九条河道,合为逆河,流入大海。
《集传》说:“积石山、龙门,见雍州条。华阴,是华山的北面。”底柱,见《导山》条。孟,是地名,津渡的地方。【林氏之奇说:“河流到孟津,然后水势稍缓,所以可以横着船渡河。”】杜预说:“在河内郡河阳县南,即今天的孟州河阳县。”【《皇舆表》说:“宋代孟州河阳县,今天为孟县,属于怀庆府。”】武王军队渡孟津的地方,就是这里,现在也叫富平津。【《地理今释》说:“孟津,即今天的河阳渡,又名富平津,在河南怀庆府孟县南十八里。”】洛汭,是洛水交流的内侧。【程氏大昌说:“黄河以南,洛水以北,那两水之间叫汭。汭的意思,是在洛水之内。”】在今天河南府巩县的东面。洛水入黄河,实在是在东南方向;黄河则从西向东流过它,所以说“向东经过洛汭”。大伾,孔氏说:“山再成曰伾。”
。」张揖以为在成臯,郑▯以为在修武、武德【皇舆表》:「修武县,今属懐庆府。武徳县,宋时省入河内县,亦属懐庆府】臣瓉以为:「修武、武徳无此山,成臯山又不再成。今通利军黎阳县临河有山,盖大伾也【地理今释》:「大伾山,亦名黎山,在今直▯大名府濬县东南二里,周五里】案:黎阳山在大河垂欲趋北之地,故禹记之。若成臯之山,既非従东折北之地,又无险碍如龙门、厎柱之湏疏凿,西去洛汭既已太近,东距洚水、大陆又为絶逺,当以黎阳者为是。洚水,《地志》在信都县,今冀州信都县【皇舆表》:「宋兾州信都县,今县省入兾州,属真定府】枯洚渠也【地理今释》:「降,今本作洚。水出今山西潞安府屯留县西南八十里盘秀岭,至潞安府潞城县入浊漳水,而浊漳水由是亦名降水矣】程氏曰:「周时河徙砱砾,至汉又改向顿邱【皇舆表》:「顿邱县,宋省入清丰县,今属大名府】东南流,与禹河迹大相背戾。《地志》:「魏郡邺县有故大河,在东北直达于海。」疑即禹之故河,孟康以为王莽河,非也。古洚渎自唐贝州【皇舆表》:「贝州,今广平府】经城北入南宫【皇舆表》:「南宫县,今属真定府兾州】贯穿信都大抵北向而入,故河于信都之北为合,北过洚水之文,当以信都者为是。大陆见《兾州》,九河见《兖州》。逆河意以海水逆潮而得名,九河既沦于海,则逆河在其下流,固不复有矣。河上播而为九,下同而为一,其分播合同,皆水势之自然,禹特顺而导之耳。今案《汉西域传》,张骞所穷河源云:「河有两源:一出葱岭,一出于阗。于阗在南山下,其河北流,与葱岭河合,东注蒲昌海。蒲昌海一名盐泽,去玉门、阳关三百余里,其水停居,冬夏不増减,▯行地中,南出积石。」又唐长庆中,刘元鼎使吐蕃,自陇西成纪县【皇舆表陇西今为秦州成纪县省入秦州属巩昌府】西南出塞二千余里,得河源于莫贺延碛尾,曰闷磨黎山,其山中髙四下,所谓昆仑也【地理今释昆仑山在今西蕃界有三山一名阿克坦齐禽一名巴尔布哈一名巴顔喀拉縂名枯尔坤译言昆仑也在积石之西河源所出案《汉书·地理志》金城郡临▯县西北至塞外有西王母石室西有弱水昆仑山祠此蔡传所据以为昆仑在临▯者也然汉志言西有昆仑山祠非言山在县界汉临▯县在今陕西西宁卫西昆仑山不当若是之近《通典》云吐蕃自云昆仑山在国中西南河之所出《唐书·吐蕃传》云刘元鼎使还言自湟水入河防西南行二千三百里有紫山直大羊同国古所谓昆仑蕃曰闷摩黎山东距长安五千里河源其间盖即今之枯尔坤也《元史·河源附録》云吐蕃朶甘思东北有大雪山名亦耳麻不莫刺其山防髙译言腾乞里塔即昆仑也案此即今蕃语所称阿木你马勒产母孙大雪山也在星宿海东其山绵亘三百余里上有九峯最为髙大黄河经其南又绕其东北梁寅所谓河绕山之三面如玦然者但如其言则昆仑转在河源下流似未为的】东北流与积石河相连,河源澄莹,冬春可渉,下稍合流,色赤。益逺,他水并注,遂浊。吐蕃亦自言:「昆仑在其国西南。」二説恐刘氏为是。河自积石三千里而后至于龙门,经但一书积石,不言方向,荒逺在所畧也【元史·地理志·河源附録》】河源古无所见。《禹贡》导河止自积石。汉使张骞持节到西域,度玉门,见二水交流,发葱岭,趍于阗,滙盐泽,伏流千里至积石而再出。唐薛元鼎(案:《唐书》作刘元鼎,此误)使吐蕃访河源,得之扵闷磨黎山。然皆厯嵗月,渉艰难,而其所得不过如此。世之论河源者,又皆推本二家,其说怪迂,总其实皆非本真。意者汉唐之时,外夷未尽臣服,而道未尽通,故其所往,每迂回艰阻,不能直抵其处而究其极也。元有天下,薄海内外,人迹所及,皆置驿传,使骑往来如行国中。至元十七年,命都实为招讨使,佩金虎符,往求河源。都实既受命,是嵗至河州。州之东六十里有寜河驿。驿西南六十里有山,曰杀马关。林麓穹隘,举足浸髙,
译张揖认为大伾山在成皋,郑玄认为在修武、武德【《皇舆表》:修武县,现在属于怀庆府。武德县,宋朝时并入河内县,也属于怀庆府】臣瓒认为:“修武、武德没有这座山,成皋的山又不在成皋。现在通利军黎阳县靠近黄河有山,大概是大伾山【《地理今释》:大伾山,也叫黎山,在今直隶大名府浚县东南二里,周长五里】”按:黎阳山在黄河即将向北流的地方,所以大禹记载了它。至于成皋的山,既不是从东转向北的地方,又没有像龙门、砥柱那样需要疏凿的险阻,向西距离洛水入河处已经太近,向东距离洚水、大陆又太远,应当以黎阳山为是。洚水,《地志》说在信都县,即现在的冀州信都县【《皇舆表》:宋朝冀州信都县,现在县已并入冀州,属于真定府】是枯洚渠【《地理今释》:降,现在版本作洚。水出自今山西潞安府屯留县西南八十里盘秀岭,到潞安府潞城县流入浊漳水,而浊漳水因此也叫降水】程氏说:“周朝时黄河迁徙沙石,到汉朝又改向顿邱【《皇舆表》:顿邱县,宋朝并入清丰县,现在属于大名府】东南流,与大禹时的黄河河道大相违背。《地志》:‘魏郡邺县有故大河,在东北直达于海。’”怀疑这就是大禹时的故道,孟康认为是王莽时的河道,不对。古洚水自唐朝贝州【《皇舆表》:贝州,现在广平府】经过城北进入南宫【《皇舆表》:南宫县,现在属于真定府冀州】贯穿信都大致向北流入,所以黄河在信都之北与之汇合,‘北过洚水’的文字,应当以信都为准。大陆见《冀州》,九河见《兖州》。逆河大概因为海水逆潮而得名,九河既然已经沉没于海,那么逆河在其下游,本来就不存在了。黄河在上游分播为九条,在下游合而为一,其分播与汇合,都是水势的自然规律,大禹只是顺势疏导罢了。现在查考《汉书·西域传》,张骞所探寻的黄河源头说:“黄河有两个源头:一个出自葱岭,一个出于阗。于阗在南山脚下,其河北流,与葱岭的河水汇合,向东注入蒲昌海。蒲昌海又名盐泽,距离玉门关、阳关三百多里,那里的水停滞不流,冬夏不增减,潜行地下,从积石山南面流出。”又唐朝长庆年间,刘元鼎出使吐蕃,从陇西成纪县【《皇舆表》:陇西现在为秦州,成纪县已并入秦州,属于巩昌府】西南出塞两千多里,在莫贺延碛的尽头找到黄河源头,叫闷磨黎山,那山中间高四周低,就是所谓的昆仑山【《地理今释》:昆仑山在今西蕃界有三座山,一名阿克坦齐禽,一名巴尔布哈,一名巴颜喀拉,总名枯尔坤,译言昆仑,也在积石之西,黄河源头所在。查《汉书·地理志》金城郡临羌县西北至塞外有西王母石室,西有弱水、昆仑山祠,这是蔡传所依据认为昆仑在临羌的理由。然而汉志说西有昆仑山祠,并非说山在县界,汉临羌县在今陕西西宁卫西,昆仑山不应这么近。《通典》说吐蕃自称昆仑山在国中西南,是黄河的发源地。《唐书·吐蕃传》说刘元鼎出使回来,说从湟水入河防西南行二千三百里有紫山,正对大羊同国,古所谓昆仑,吐蕃叫闷摩黎山,东距长安五千里,黄河源头在中间,大概就是现在的枯尔坤。《元史·河源附录》说吐蕃朵甘思东北有大雪山名亦耳麻不莫刺,其山极高,译言腾乞里塔,即昆仑。查此即现在蕃语所称阿木你马勒产母孙大雪山,在星宿海东,其山绵延三百多里,上有九峰最为高大,黄河经过其南,又绕其东北,梁寅所谓黄河绕山三面如玦然者。但如其言,则昆仑反而在黄河源头下游,似乎不太确切】东北流与积石山下的黄河相连,黄河源头清澈晶莹,冬春可以涉水,往下稍合流,水色变红。再远,其他水都注入,于是变浑浊。吐蕃也自称:“昆仑山在我们国家西南。”两种说法恐怕刘氏的是对的。黄河从积石山三千多里后才到龙门,《禹贡》只记载了积石,不说方向,荒远之地有所省略【《元史·地理志·河源附录》】黄河源头古代没有人见过。《禹贡》导河只从积石山开始。汉朝使者张骞持节到西域,越过玉门关,看见两条水交流,发源于葱岭,趋向于阗,汇聚于盐泽,潜流千里到积石山再次流出。唐朝薛元鼎(按:《唐书》作刘元鼎,这里错了)出使吐蕃探寻黄河源头,在闷磨黎山找到。然而都历经岁月,涉历艰难,而他们所得不过如此。世上谈论黄河源头的人,又都推究这两家的根本,他们的说法怪异迂腐,总的来说都不是真相。大概汉朝唐朝的时候,外夷没有完全臣服,而道路没有完全开通,所以他们所去的地方,常常迂回艰难险阻,不能直接到达那里而探究其极致。元朝拥有天下,海内外,人迹所到之处,都设置驿站,使骑马往来如同在国内行走。至元十七年,任命都实为招讨使,佩戴金虎符,前往探寻黄河源头。都实接受命令后,这一年到达河州。河州东六十里有宁河驿。驿西南六十里有山,叫杀马关。树林山麓高耸狭窄,举步渐高,
行一日至巅。西去愈髙,四阅月始抵河源。是冬还报,并图其城传位置以闻。其后翰林学士潘昂霄従都实之弟阔阔出得其说,撰为《河源志》。临川朱思本又従八里吉思家得帝师所蔵梵字图书,而以华文译之,与昂霄所志互有详畧。今取二家之书,考定其说。案河源在吐蕃朶甘思西鄙,有泉百余▯,沮洳散涣,弗可逼视,方可七八十里。履髙山下瞰,灿若列星,以故名火敦脑儿。火敦,译言星宿也。羣流奔凑,近五七里,汇二巨泽,名阿刺脑儿。自西而东,连属吞噬,行一日,迤逦东鹜成川,号赤賔河。又二三日,水西南来,亦名里赤,与赤賔河合。又三四日,水南来,名忽阑;又水东南来,名也里术。合流入赤賔,其流浸大,始名黄河,然水犹清,人可渉。又一二日,岐为八九股,名也孙斡论,译言九渡。通广五七里,可度马。又四五日,水浑浊,土人抱革囊骑过。之聚落,纠木干象舟,传髦革以济,仅容两人。自是两山峡束,广可一里、二里,防半里,其深叵测。朶甘思东北有大雪山,名亦耳麻不莫刺,其山最髙,译言「驣乞里塔」,即《昆仑》也。山腹至顶皆雪,冬夏不消,土人言逺年成氷,时六月见之。自八九股水至昆仑,行二十日。河行昆仑南半日,又四五日至地名阔即及阔提,二地相属。又三日,地名哈喇别里赤儿,四逹之冲也,多冦盗,有官兵镇之。近北二日,河水过之。昆仑以西,人简少,多处山南,山皆不穹峻,水亦散漫,兽有髦牛、野马、狼、狍、羱羊之类。其东山益髙,地亦渐下,岸狭隘,有狐可一跃而越之处。行五六日,有水西南来,名纳邻哈刺,译言「细黄河」也。又两日,水南来,名乞儿马出。二水合流入河。河水北行,转西流过昆仑北,一向东北流,约行半月至贵徳州,地名必赤里,始有州治官府。州▯吐蕃等防宣慰司,司治河州。又四五日至积石州,即《禹贡》积石。五日至河州安乡关。一日至打罗坑,东北行。一日洮河水南来入河。又一日至兰州,过北卜渡至鸣沙河,过应吉理州,正东行至宁夏府。南东行即东胜州,▯大同路。自发源至汉地,南北涧溪细流傍贯,莫知纪极。山皆草石,至积石方林木畅茂。世言河九折,彼地有二折,盖乞儿马出及贵徳必赤里也。《地理今释》案地图,河出今西蕃巴顔喀拉山东,名阿尔坦河,东北流三百余里,合鄂敦塔拉诸泉源,大小千百▯错列如星。《元史》所谓「火敦脑儿」,即呈宿海也。滙为杳灵、鄂灵二海子,各周三百余里,东西相距五十余里。《元史》所谓「滙二巨泽,名阿刺脑儿」也。折而北,经蒙古托罗海山之南,转东南流千余里,南北受数十小水,经乌蓝莽乃山下,有多母打秃昆多伦河、多拉昆多伦河自东南来入之,《元史》所谓「纳隣哈刺、乞儿马出」二水也。自此折而西北流三百余里,前后小水奔注,不可胜计。绕阿木你马勒产母孙山之东,即《元史》所谓昆仑山也。流百五十余里,有齐普河、呼呼乌苏河自西来入之。又迤逦东北流三百余里,防跲克圗、衮俄罗济诸水。厯归徳堡,《元史》作贵徳州,经积石山,至陕西临洮府河州入中国界。过兰州,又折而东北,经寜夏卫流出塞外,河以内为河套地。又东南至延安府府谷县入塞,河以东为山西界。南流至潼关卫,又折而东,由河南、山东界至江南淮安府安东县入海】龙门而下,因其所经,记其自北而南,则曰「南至华隂」;记其自南而东,则曰「东至厎柱【程氏大昌曰:「河至华阴则已改为东流,今曰东至厎柱者,自改东已后,惟厎柱为可记也】又详记其东向所经之地,则曰「孟津」,曰「洛汭」,曰「大伾」;又记其自东而北,则曰「北过洚水」;又详记其北向所经之地,则曰「大陆」,曰「九河」;又记其入海之处,则曰「逆河【郑氏晓曰:「河下趋而海上逆也】自洛汭而上,河行于山,其地皆可考;自大伾而下,垠岸髙于平地,故决齧流移,水陆变迁,而洚水、大陆、九河、逆河皆难指实。
译走一天到达山顶。向西去地势越来越高,经过四个月才抵达黄河源头。这年冬天回来报告,并绘制了沿途城池的地图,将方位呈报给朝廷。后来翰林学士潘昂霄从都实的弟弟阔阔出那里得知这些说法,撰写成《河源志》。临川人朱思本又从八里吉思家中得到帝师收藏的梵文图书,并用汉文翻译,与潘昂霄所记载的内容互相补充,各有详略。现在选取这两家的著作,考证确定它们的说法。查考黄河源头在吐蕃朵甘思西部边远地区,有一百多个泉眼,低湿分散,不能靠近观看,方圆大约七八十里。登上高山向下俯瞰,泉水灿烂如同排列的星星,因此命名为火敦脑儿。火敦,翻译过来就是星宿的意思。众多水流汇聚,靠近五七里处,汇成两个大湖,名叫阿刺脑儿。从西向东,接连吞并,走一天,蜿蜒向东流去形成河流,称为赤宾河。又过两三天,有水流从西南方来,也叫里赤,与赤宾河汇合。又过三四天,有水流从南方来,名叫忽阑;又有水流从东南方来,名叫也里术。这些水流汇合流入赤宾河,水流逐渐变大,才开始称为黄河,但水仍然清澈,人可以涉水而过。又过一两天,河流分叉为八九股,名叫也孙斡论,翻译过来就是九渡。宽度有五七里,可以骑马渡过。又过四五天,水变得浑浊,当地人抱着皮囊骑马渡过。到了村落,用木头和象皮制作船,传递皮筏来渡河,仅能容纳两人。从此两岸山峡夹束,宽度大约一里、二里,窄处半里,其深不可测。朵甘思东北方有大雪山,名叫亦耳麻不莫刺,这座山最高,翻译过来叫“驣乞里塔”,就是《昆仑》山。山体从山腹到山顶都是雪,冬夏不融化,当地人说多年结成冰,有时六月还能看到。从八九股水流到昆仑山,走二十天。黄河流经昆仑山南面半天,又过四五天到达叫阔即和阔提的地方,两地相连。又过三天,到达叫哈喇别里赤儿的地方,是四通八达的要冲,多寇盗,有官兵镇守。靠近北面两天路程,黄河流经此地。昆仑山以西,人烟稀少,大多居住在山南,山都不高峻,水也散漫,野兽有牦牛、野马、狼、狍子、羱羊之类。东面的山越来越高,地势也逐渐降低,河岸狭窄,有狐狸可以一跃而过的地方。走五六天,有水流从西南方来,名叫纳邻哈刺,翻译过来就是“细黄河”。又过两天,有水流从南方来,名叫乞儿马出。这两条水汇合流入黄河。黄河向北流,转而向西流过昆仑山北面,一直向东北流,大约走半个月到达贵德州,地名必赤里,才开始有州治官府。贵德州属于吐蕃等路宣慰司,宣慰司治所在河州。又过四五天到达积石州,就是《禹贡》中的积石。五天到达河州安乡关。一天到达打罗坑,向东北走。一天洮河水从南方来流入黄河。又一天到达兰州,过北卜渡到达鸣沙河,过应吉理州,向正东走到宁夏府。向东南走就是东胜州,属于大同路。从发源到汉地,南北涧溪细流旁侧贯穿,不知尽头。山上都是草石,到积石山才林木茂盛。世人说黄河九折,那地方有两个大转折,大概是乞儿马出和贵德必赤里。《地理今释》查考地图,黄河出自今西蕃巴颜喀拉山东面,名叫阿尔坦河,向东北流三百多里,汇合鄂敦塔拉众多泉源,大小千百个泉眼错列如星。《元史》所说的“火敦脑儿”,就是星宿海。汇成杳灵、鄂灵两个海子,各自周长三百多里,东西相距五十多里。《元史》所说的“汇成两个大湖,名叫阿刺脑儿”就是指这里。转而向北,经过蒙古托罗海山的南面,转向东南流一千多里,南北接纳数十条小水,经过乌蓝莽乃山下,有多母打秃昆多伦河、多拉昆多伦河从东南方来汇入,《元史》所说的“纳邻哈刺、乞儿马出”两条水就是指这些。从此转而向西北流三百多里,前后小水奔注,不可胜数。绕着阿木你马勒产母孙山的东面,就是《元史》所说的昆仑山。流一百五十多里,有齐普河、呼呼乌苏河从西方来汇入。又蜿蜒向东北流三百多里,接纳跲克圗、衮俄罗济等水。经过归德堡,《元史》写作贵德州,经过积石山,到陕西临洮府河州进入中国境内。经过兰州,又转向东北,经过宁夏卫流出塞外,河以内为河套地区。又向东南到延安府府谷县进入塞内,河以东为山西边界。向南流到潼关卫,又转向东,由河南、山东边界到江南淮安府安东县入海。龙门以下,根据它所经过的地方,记录它自北向南,就说“南到华阴”;记录它自南向东,就说“东到厎柱【程氏大昌说:“黄河到华阴就已经改为东流,现在说东到厎柱,是自改为东流之后,只有厎柱值得记录”】又详细记录它向东所经过的地方,就说“孟津”,说“洛汭”,说“大伾”;又记录它自东向北,就说“北过洚水”;又详细记录它向北所经过的地方,就说“大陆”,说“九河”;又记录它入海的地方,就说“逆河【郑氏晓说:“黄河向下流去而海水向上逆涌”】自洛汭以上,黄河流经山地,那些地方都可以考证;自大伾以下,河岸高于平地,所以决口侵蚀流移,水陆变迁,而洚水、大陆、九河、逆河都难以确切指明。
然上求大伾,下得碣石,因其方向,辨其故迹,则尤可考也。其详▯见上文。○又案李复云:「同州韩城【皇舆表同州韩城县今属西安府】北有安国岭,东西四十余里,东临大河。濒河有禹庙,在山断河出处。禹凿龙门,起于唐张仁愿所筑东受降城之东,自北而南,至此山尽,两岸石壁峭立,大河盘束于山峡间千数百里,至此山开岸阔,豁然奔放,怒气喷风,声如万雷。」今案旧说禹凿龙门,而不详其所以凿,诵说相传,但谓因旧修辟,去其龃龉,以决水势而已。今详此说,则谓受降以东至于龙门,皆是禹新▯凿。若果如此,则禹未凿时,河之故道不知却在何处?而李氏之学极博,不知此说又何所考也?
译然而向上追溯大伾山,向下抵达碣石山,依据其方位,辨别其遗迹,那么尤其可以考证。其详细情况〇见上文。○又按李复说:“同州韩城【《皇舆表》同州韩城县今属西安府】北边有安国岭,东西绵延四十多里,东面濒临黄河。靠近黄河的地方有禹庙,位于山体切断黄河的出口处。大禹开凿龙门,起始于唐代张仁愿所筑东受降城的东边,从北向南,到这座山为止,两岸石壁陡峭耸立,黄河被山峡约束盘绕着流淌了千几百里,到了这里山势开阔、河岸宽广,河水豁然奔放,怒气喷涌生风,声音如同万雷轰鸣。”现在考察旧说认为大禹开凿龙门,却不详细记载他开凿的原因,口头传诵的说法,只是说因为沿旧道修缮开辟,去除那些参差不齐阻碍水流的地方,以疏通水势罢了。现在仔细考察这种说法,则是说受降城以东直到龙门,都是大禹新〇开凿的。如果果真如此,那么大禹没有开凿之前,黄河的故道不知却在哪里?而李氏的学问极其广博,不知这种说法又是根据什么考证得来的呢?
集説【程氏大昌曰:「黄河自盐泽西来,暨达潼关,其面势所向,凡四大折。其初一折,由积石而迳湟中,则鄯、兰也,是一折也。及至灵州西南,遂转北而行,凡千余里,北河西岸即为凉、肃、甘、沙四郡,是又一折也。迨其北流千里而遥,至九原、丰州,则又转而东流,故丰州北面正拄大河,是又一折也。丰州之东为榆林北境,固扺大河,而河従此州之东又转而南,故胜州北、东两面皆扺大河,自此而往,直至潼关,皆是河南矣,此又一折也。○自洛汭以上,山水名称、迹道,古今如一。自大伾以下,不特水道难考,虽名山旧甞慿河者,亦便不可究。非山有徙移也,河既变迁,年世又逺,人知新河之为河,不知旧山之不附新河也。○朱子曰:「禹当时治水,也只理会河患,积石、龙门,所谓作十三载乃同者,正在此防。向未经凿治时,龙门正道不甚泄,故一派西滚入关陕,一派东滚往河东,故此为患冣甚。禹自积石至龙门,着工夫最多。又其上散従西域去,亦不甚为患。」○释水云:「河千里一曲一直。」河従积石北行,又东乃折而南,计应三千里,然后至龙门而为西河。龙门地势险,河率破山以行,禹功于此最难。自龙门南流至华阴而极,始折而东,至于厎柱,又东至孟津,东过洛汭而为南河。至大伾而极,始折而北流为东河。至兖州而分为九,复合为一而入海,河流扵是终矣。河为四渎宗,其发源西北,故叙中国之水以河为先。逆河是开渠通海以泄河之溢,秋冬则涸,春夏则泄。○方氏回曰:「建绍后,黄河决入钜野,溢于泗以入于淮者,谓之南清河;由汶合济至沧州以入海者,谓之北清河。是时淮仅受河之半。金之亡也,河自开封北卫州决而入涡河,以入淮,一淮水独受大黄河之全以输之海。济水之絶扵王莽时者,今其源出河北温县,犹经枯黄河中以入汶而后趋。」】海清、济贯浊河,遂成虚论矣】
嶓冢导漾,东流为汉,又东为沧浪之水,过三澨,至于大别,南入于江,东汇泽为彭蠡,东为北江,入于海。
集传漾水名水经曰:「漾水出陇西郡氐道县嶓冢山,东至武都。」常璩曰:「汉水有两源,此东源也,即《禹贡》所谓『嶓冢导漾』者。」其西源出陇西嶓冢山,会泉,始源曰沔,迳葭萌入汉【案《水经注》云:「西源出陇西嶓冢山,会泉迳葭萌入汉,始源曰沔。」蔡传改云「会泉始源曰沔」,辞义不眀,且「泉」字当是「白水」二字之误,即白水江也】东源在今西县之西,西源在今三泉县之东也。郦道元谓东西两川俱出嶓冢而同为汉水者是也【地理今释》:漾水出今陕西汉中府宁▯州北嶓冢山,东至汉中府南郑县南为汉水,亦名东汉水。东流至白河县入湖广界,又东流经郧县至均州,又东南流厯光化、谷城二县至防”】阳县东津湾,折而南流经钟祥县至潜江县大汉口,复东流经汉川县至汉阳县汉口合岷江】水源发于嶓冢为漾,至武都为汉,又东流为沧浪之水。郦道元云:「武当县北四十里汉水中有洲,曰沧浪洲,水曰沧浪水」是也【地理今释》:沧浪水在今湖广襄阳府均州北四十里】盖水之经厯,随地得名,谓之为者,眀非他水也。三澨,水名,今郢州长夀县【皇舆表》:宋郢州长夀县,今为安陆府钟祥县】磨石山发源,东南流者名澨水,至复州景陵县【皇舆表》:宋复州景陵县,今为沔阳州,景陵县属安陆府】界来,又名汊水,疑即三澨之一。然据《左传》「漳澨、防澨」,则为水际,未可晓也【地理今释》:三澨,案《说文》云:「澨,埤增水邉,土人所止也。」王逸注「西澨」,杜预注「漳澨」,或云水涯。防云:「水邉。」蔡传以三澨为水名,恐非。《禹贡锥指》云:「三澨当在淯水入汉防,一在襄城北,即大堤;一在樊城南;一在三洲口东,皆襄阳县地,在古邔县之北也】大别见《导山》。入江在今汉阳军汉阳县。滙,回也。彭蠡见《扬州》。北江未详。入海在今通州静海县【皇舆表》:宋静海县,今省入通州
译集说【程氏大昌说:“黄河从盐泽西边流来,到达潼关,其地势走向共有四个大转折。第一个转折,从积石山经过湟中,即鄯州、兰州一带,这是第一折。到了灵州西南,便转向北流,长达一千多里,北河西岸就是凉州、肃州、甘州、沙州四郡,这是第二折。等到向北流了一千多里,到达九原、丰州,又转向东流,所以丰州北面正对着黄河,这是第三折。丰州以东是榆林北境,本来也抵着黄河,而黄河从此州以东又转向南流,所以胜州北、东两面都抵着黄河,从这里往东,一直到潼关,都在黄河以南,这是第四折。○从洛汭以上,山水的名称、踪迹道路,古今都一样。自大伾以下,不仅水道难以考证,即使是名山旧时曾依傍黄河的,也变得不可究查。并非山有迁徙,而是黄河变迁,年代又久远,人们只知道新河是河,却不知道旧山不依傍新河了。○朱熹说:‘大禹当时治水,也只是治理黄河水患,积石、龙门,所谓‘经过十三年才完成’,重点就在这里。以前没有开凿治理时,龙门正道排水不畅,所以一股向西流入关陕,一股向东流入河东,因此水患最严重。大禹从积石到龙门,花费的功夫最多。又其上游分散流向西域,也不怎么造成水患。’○《释水》说:‘黄河千里一曲一直。’黄河从积石向北流,又向东再折向南,计算应有三千里,然后到达龙门成为西河。龙门地势险要,黄河往往冲破山体而行,大禹的功绩在这里最难。从龙门向南流到华阴为止,开始折向东流,到达厎柱,又向东到孟津,向东经过洛汭成为南河。到大伾为止,开始折向北流成为东河。到兖州分为九条,又合为一股流入大海,黄河的流向至此终结。黄河是四渎之首,其发源于西北,所以叙述中国的水系以黄河为先。逆河是开渠通海以排泄黄河的洪水,秋冬则干涸,春夏则泄洪。○方氏回说:‘建炎、绍兴以后,黄河决口流入钜野泽,溢出泗水流入淮河,称为南清河;由汶水合济水到沧州流入大海,称为北清河。这时淮河只承受黄河的一半水量。金朝灭亡时,黄河从开封北卫州决口流入涡河,再流入淮河,整个淮河独自承受黄河的全部水量输送到大海。济水在王莽时断绝的,现在其源头出自河北温县,仍然经过枯黄河中流入汶水然后前往。’】海清、济水贯穿浊河,于是成为空论了】
嶓冢山疏导漾水,向东流成为汉水,又向东流成为沧浪之水,经过三澨,到达大别山,向南流入长江,向东汇聚成彭蠡泽,向东成为北江,流入大海。
集传:漾是水名。《水经》说:“漾水出自陇西郡氐道县嶓冢山,向东到武都。”常璩说:“汉水有两个源头,这是东源,即《禹贡》所说的‘嶓冢导漾’。”其西源出自陇西嶓冢山,会合泉水,最初的源头叫沔水,经过葭萌进入汉水【按《水经注》说:‘西源出自陇西嶓冢山,会合泉水经过葭萌进入汉水,最初的源头叫沔。’蔡传改为‘会合泉水最初的源头叫沔’,辞义不明,而且‘泉’字应当是‘白水’二字的误写,即白水江】东源在今西县以西,西源在今三泉县以东。郦道元说东西两川都出自嶓冢山而共同成为汉水是对的【《地理今释》:漾水出自今陕西汉中府宁州北嶓冢山,向东到汉中府南郑县南成为汉水,也叫东汉水。向东流到白河县进入湖广界,又向东流经郧县到均州,又东南流经光化、谷城二县到房阳县东津湾,折向南流经钟祥县到潜江县大汉口,又向东流经汉川县到汉阳县汉口合岷江】水源发于嶓冢山为漾水,到武都为汉水,又向东流为沧浪之水。郦道元说:“武当县北四十里汉水中有洲,叫沧浪洲,水叫沧浪水”是对的【《地理今释》:沧浪水在今湖广襄阳府均州北四十里】大概水流经过的地方,随地得名,说它是沧浪之水,明确不是其他水。三澨,水名,今郢州长寿县【《皇舆表》:宋郢州长寿县,今为安陆府钟祥县】磨石山发源,东南流的名澨水,到复州景陵县【《皇舆表》:宋复州景陵县,今为沔阳州,景陵县属安陆府】边界来,又名汊水,怀疑就是三澨之一。然而根据《左传》“漳澨、防澨”,则是水边,不可理解【《地理今释》:三澨,按《说文》说:‘澨,水边低洼处,土人居住的地方。’王逸注‘西澨’,杜预注‘漳澨’,有人说水涯。防说:‘水边。’蔡传以三澨为水名,恐怕不对。《禹贡锥指》说:‘三澨应当在淯水入汉处,一在襄城北,即大堤;一在樊城南;一在三洲口东,都在襄阳县地,在古邔县之北也’】大别山见《导山》。入江在今汉阳军汉阳县。滙,回也。彭蠡见《扬州》。北江未详。入海在今通州静海县【《皇舆表》:宋静海县,今省入通州】
,属……】扬州府】○今案彭蠡古今记载皆谓今之番阳,然其泽在江之南,去汉水入江之处已七百余里,所蓄之水则合饶、信、徽、抚、吉、贑、南安、建昌、临江、袁、筠、隆兴、南康数州之流,非自汉入而为滙者。又其入江之处,西则庐阜,东则湖口,皆石山峙立,水道狭甚,不应汉水入江之后七百余里乃横截而南入于番阳,又横截而北流为北江。且番阳合数州之流,猪而为泽,泛溢壅遏,初无仰于江汉之滙而后成也。不惟无所仰于江汉,而众流之积日遏月髙,势亦不复容江汉之来入矣。今湖口横渡之防,其北则江汉之浊流,其南则番阳之清涨,不见所谓汉水滙泽而为彭蠡者。番阳之水既出湖口,则依南岸与大江相持以东,又不见所谓横截而为北江者。又以经文考之,则今之彭蠡既在大江之南,于经则宜曰南滙彭蠡,不应曰东滙;于导江则宜曰南会于滙,不应曰北会于滙;滙既在南,于经则宜曰北为北江,不应曰东为北江。以今地望防挍,絶为反戾。今庐江之北有所谓巢湖者,湖大而源浅,毎嵗四五月间蜀岭雪消,大江泛溢之时,水淤入湖,至七八月大江水落,湖水方泄,随江以东,为合东滙北滙之文。然番阳之湖方五六百里,不应舎此而録彼,记其小而遗其大也【案东汇北滙传欲以巢湖当之,而自谓不应记其小而遗其大,则巢湖不可代彭蠡也明矣】盖尝以事理情势考之,洪水之患惟河为甚,意当时龙门九河等处事急民困,势重役烦,禹亲莅而身督之。若江淮则地偏水急,不待疏凿,固已通行,防分遣官属往视亦可。况洞庭彭蠡之间乃三苖所居,水泽山林深昧不测,彼方负其险阻,顽不即工,则官属之往者亦未必遽敢深入,是以但知彭蠡之为泽,而不知其非汉水所滙,但意如巢湖江水之淤,而不知彭蠡之源为甚众也。以此致误谓之为滙,谓之北江,无足怪者。然则番阳之为彭蠡,信矣。
译【扬州府】○现在考察,彭蠡在古今记载中都说就是今天的番阳,然而这个沼泽位于长江以南,距离汉水汇入长江的地方已有七百多里,它所积蓄的水流是汇聚了饶、信、徽、抚、吉、赣、南安、建昌、临江、袁、筠、隆兴、南康等几个州的水流,并不是从汉水流入而汇聚成的。又看它汇入长江的地方,西边是庐山,东边是湖口,都是石山耸立,水道非常狭窄,不应该汉水汇入长江之后七百多里才横向截断向南流入番阳,又横向截断向北流成为北江。况且番阳汇聚了几个州的水流,像猪圈一样积聚成沼泽,泛滥淤塞,起初并不依赖江汉的汇聚而后形成。不仅不依赖江汉,而且众多水流的积聚日益堵塞、水位月复一月升高,形势也不再容纳江汉的水流进入。现在湖口横渡的堤防,北面是江汉的浑浊水流,南面是番阳的清澈涨水,看不到所谓汉水汇聚成沼泽成为彭蠡的情况。番阳的水流出湖口后,就沿着南岸与长江相持向东流,也看不到所谓横向截断成为北江的情况。又用经文来考证,现在的彭蠡既在长江以南,按照经文应该说是“南汇彭蠡”,不应该说是“东汇”;在疏导长江时应该说是“南会于汇”,不应该说是“北会于汇”;汇既然在南面,按照经文应该说是“北为北江”,不应该说是“东为北江”。用现在的地理形势来对照,完全相反违背。现在庐江的北面有一个叫巢湖的地方,湖大但水源浅,每年四五月间蜀岭积雪融化,长江泛滥的时候,水淤积进入湖中,到了七八月长江水位下降,湖水才排泄,随着长江向东流,符合“东汇北汇”的记载。然而番阳的湖方圆五六百里,不应该舍弃这个而记录那个,记录小的而遗漏大的【按:东汇北汇传想要用巢湖来对应,而自己说不应该记录小的而遗漏大的,那么巢湖不能代替彭蠡就很明显了】。我曾经用事理情势来考察,洪水的祸患只有黄河最严重,推测当时龙门、九河等地方事情紧急、百姓困苦,形势重要、劳役繁重,大禹亲自莅临并亲自督工。如果江淮地区地势偏僻、水流湍急,不需要疏通开凿,本来就已经通行,分别派遣官员前往视察也可以。况且洞庭、彭蠡之间是三苗居住的地方,水泽山林深暗不可测度,他们依仗险阻,顽固不听从役使,那么前往的官员也未必敢立即深入,因此只知道彭蠡是沼泽,却不知道它不是汉水汇聚的地方,只是以为像巢湖江水淤积那样,却不知道彭蠡的水源非常多。因此导致错误地称之为“汇”,称之为“北江”,不值得奇怪。然而番阳就是彭蠡,这是确实的。
集説【金氏履祥曰:「东滙泽为彭蠡,朱子以为多句;东为北江,入扵海,郑渔仲以为羡文。意禹治水之时与今不同,方江汉未奠,令江西诸水壅遏不通,汇而为湖,虽非江汉所滙,而势实滙之。中江、北江,想当时方言如此,以识江汉合流之别。彭蠡源浅,而与江汉竝列为北、中、南,此恐亦当时东南之方言尔。」○郑氏晓曰:「禹治江汉之水,皆始扵梁,中扵荆,而终扵扬也。盖江汉发源扵梁,合流扵荆,而入海扵扬。漾、汉在梁州,沧浪至扵入江在荆州,彭蠡至入海在扬州。三澨而上,漾、汉异名而同源;大别而下,江、汉异源而同流。」○王氏樵曰:「江、漾二水,势钧力敌,能自达扵海者也。故《禹贡》虽纪其合流,仍各见其首尾】附録【朱子曰:「彭蠡之为泽也,实在大江之南,弥漫数十百里,方数千里之水皆会而归焉。北过南康扬澜、左里,则两岸渐迫山麓,而湖面稍狭,遂东北流以趍湖口而入扵江矣。然以地势北髙而南下,故其入扵江也,反为江水所遏而不得遂,因却而自猪,以为是弥漫数十百里之大泽。则是彭蠡之所以为彭蠡者,初非有所仰扵江汉之滙而后成也。又况汉水自汉阳军大别山下南流入江,则其水与江混而为一,至此已七百余里矣。今谓其至此而后一先一后以入扵彭蠡,既滙之后,又复循次而出以为二江,则其入也,何以识其为昔日之汉水而先行?何以识其为昔日之江水而后会?其出也,何以识其为昔日之汉水而今分以之北?何以识其为昔日之江水而今分以居中耶?且以方言之,则宜曰南会,而不应曰北会;以实计之,则湖口之东今但见其为一江,而不见其分流也。湖口横渡之防,予尝过之,但见舟北为大江之浊流,舟南为彭蠡之清涨而已。盖彭蠡之水虽限扵江而不得泄,然其既平,则亦因其可行之隙而又未尝不」相持以东也,恶覩所谓中江、北江之别乎?莆田郑樵渔仲独谓「东汇泽为彭蠡,东为北江入于海」十三字为衍文,得之。案:朱子《彭蠡辨》独取郑樵之说,谓经文「东汇」以下十三字为衍文,蔡《传》因之。后来诸儒,防信经文,防従朱、蔡,今亦竝存不废。但经文毕竟为主,且古今水道迁移,安能歴久▯合?故以顺经文者为正说,而朱子之论辨则为附録。后节辨「东迆北会扵汇,东为中江」之误,与此一例,庶不失先经后传之义耳】
岷山导江,东别为沱,又东至于澧,过九江,至于东陵,东迆北,会于汇,东为中江,入于海。
集传沱江之别流于梁者也,澧水名,水经出武陵充县西,至长沙下隽县西北入江【地理今释:澧水出今湖广永定卫西厯山,至岳州府安乡县南,防赤沙河入洞庭湖】郑氏云:「经言过言会者,水也;言至者,或山、防、泽也。澧宜山泽之名【傅氏寅曰:今长沙郡有澧陵县,其以陵名为县乎】案下文九江,澧水既与其一,则非水明矣。九江见荆州。东陵,巴陵也【郦氏道元曰:江夏有西陵县,故是言东矣。○罗氏泌曰:巴陵与夷陵相对,出为东西,以夷陵曰西陵,则巴陵为东陵信矣】今岳州巴陵县也【地理今释:东陵即巴邱山,一名天岳山,临大江,今湖广岳州府城是其遗址】地志在庐江西北者非是。会、滙、中江见上章【地理今释:江水出今四川松潘卫北西蕃界,源有三支。正支自浪架岭岷山之随地异名者南流。东支自弓杠口至漳腊营合正支。西支自杀虎塘至黄胜闗合正支。南经茂州、威州、汶川县,以至灌县离堆,岐为数十股,滂沱南下,左抱成都府,西环崇庆州,众流以次会扵新津县南。又南行迳眉州、嘉定州,至叙州府东南合金沙江。折而东北流至重庆州。嘉陵江发源陕西鳯翔府实鸡县之大散岭,至巩昌府徽州合西汉水入四川界。涪江发源松潘卫东雪栏山,东南流至合州与嘉陵江会,自北来合流入之。又东北经蘷州府巫山县入湖广界。东流至彛陵州,东南流至枝江县,又东流至荆州府,折而南流至石首县,又东流至监利县,又南流至岳州府,折而东北流至武昌府与
译集说【金履祥说:“向东汇聚成彭蠡泽,朱熹认为这是多余的句子;向东成为北江,流入大海,郑樵认为是衍文。推测大禹治水时的情形与现在不同,当时长江、汉水尚未安顿,导致江西各条河流被阻塞不通,汇聚而成湖泊,虽然不是长江、汉水直接汇聚而成,但形势上确实是汇聚而成的。中江、北江,猜想是当时的方言如此,用来标识长江、汉水合流的区别。彭蠡水源浅,却与长江、汉水并列为北江、中江、南江,这恐怕也是当时东南地区的方言罢了。”○郑晓说:“大禹治理长江、汉水,都始于梁州,经过荆州,最终到达扬州。大概长江、汉水发源于梁州,在荆州合流,在扬州入海。漾水、汉水在梁州,沧浪水直到入江在荆州,彭蠡直到入海在扬州。三澨以上,漾水、汉水名称不同但源头相同;大别山以下,长江、汉水源头不同但水流相同。”○王樵说:“长江、漾水两条河流,势力相当,能够各自直达大海。所以《禹贡》虽然记载它们合流,仍然分别显示出它们的起点和终点】
附录【朱熹说:“彭蠡作为沼泽,实际上位于大江以南,弥漫数十百里,方圆数千里的水流都汇聚到这里。向北经过南康的扬澜、左里,两岸逐渐逼近山脚,湖面稍微变窄,于是向东北流向湖口而进入长江。然而因为地势北高南低,所以它进入长江时,反而被江水阻挡而不能顺利流入,因此退回来自己蓄积,从而形成弥漫数十百里的巨大沼泽。那么彭蠡之所以成为彭蠡,起初并不是依赖长江、汉水的汇聚而后形成的。况且汉水从汉阳军大别山南面流入长江,那么它的水与长江混合成为一体,到这里已经七百多里了。现在说它到这里之后一先一后地进入彭蠡,汇聚之后,又依次流出成为两条江,那么它进入时,凭什么识别它是昔日的汉水而先行?凭什么识别它是昔日的江水而后会合?它流出时,凭什么识别它是昔日的汉水而今分流向北?凭什么识别它是昔日的江水而今分流居中?而且从方位来说,应该说南会,而不应该说北会;从实际情况计算,湖口以东现在只看到一条江,而没有看到分流。湖口横渡的堤防,我曾经经过,只看到船北是大江的浊流,船南是彭蠡的清涨罢了。大概彭蠡的水虽然被长江限制而不能宣泄,但既然水位平稳,也就顺着可以通行的缝隙而没有不向东相持的,哪里能看到所谓中江、北江的区别呢?莆田郑樵字渔仲独自认为‘东汇泽为彭蠡,东为北江入于海’十三字是衍文,说得对。考察:朱熹《彭蠡辨》只采纳郑樵的说法,认为经文‘东汇’以下十三字是衍文,蔡沈的《传》沿袭了这个说法。后来的儒者,有的相信经文,有的跟随朱熹、蔡沈,现在也都保留而不废弃。但经文终究是主要的,况且古今水道变迁,怎么能长久吻合?所以以顺应经文的作为正统说法,而朱熹的论辨则作为附录。后一节辨明‘东迆北会于汇,东为中江’的错误,与此同类,大概不失去先经后传的原则吧】
岷山疏导长江,向东分出支流成为沱江,又向东到达澧地,经过九江,到达东陵,向东迂回向北,在汇地会合,向东成为中江,流入大海。
集传:沱江是长江在梁州分出的支流,澧是水名,《水经》记载它出自武陵充县西,到长沙下隽县西北流入长江【地理今释:澧水出自今湖广永定卫西厯山,到岳州府安乡县南,靠近赤沙河流入洞庭湖】郑氏说:“经文中说‘过’说‘会’的,是水;说‘至’的,或者是山、堤、泽。澧应该是山或泽的名称【傅寅说:现在长沙郡有澧陵县,大概是以陵名作为县名吧】考察下文九江,澧水既然与其中一条相同,那么它不是水就很明显了。九江见荆州部分。东陵,就是巴陵【郦道元说:江夏有西陵县,所以这里说东陵。○罗泌说:巴陵与夷陵相对,出来就是东西,因为夷陵叫西陵,那么巴陵叫东陵可信】即今岳州巴陵县【地理今释:东陵即巴邱山,一名天岳山,临大江,今湖广岳州府城是其遗址】地志说在庐江西北的是错误的。会、滙、中江见上一章【地理今释:江水出自今四川松潘卫北西蕃界,源头有三支。正支自浪架岭岷山随地点不同而异名南流。东支自弓杠口到漳腊营与正支汇合。西支自杀虎塘到黄胜闗与正支汇合。向南经过茂州、威州、汶川县,到灌县离堆,分叉为数十股,汹涌南下,左边抱着成都府,西边环绕崇庆州,众流依次会合于新津县南。又向南经过眉州、嘉定州,到叙州府东南与金沙江汇合。折向东北流到重庆州。嘉陵江发源于陕西鳯翔府实鸡县的大散岭,到巩昌府徽州与西汉水汇合进入四川界。涪江发源于松潘卫东雪栏山,东南流到合州与嘉陵江会合,从北面来合流入之。又东北经过蘷州府巫山县进入湖广界。向东流到彛陵州,东南流到枝江县,又向东流到荆州府,折向南流到石首县,又向东流到监利县,又向南流到岳州府,折向东北流到武昌府与
汉江合。又东流至黄州府,又东南流入江西界,至湖口县与南江合,即贑江。又东北流入江南界,经江宁府至扬州府通州入海】
译汉江在此汇合。又向东流至黄州府,又向东南流入江西境内,到湖口县与南江汇合,即赣江。又向东北流入江南境内,经过江宁府到扬州府通州入海】
集説【林氏之竒曰:「江汉二水皆自西来,至其合防,则其势迆靡而相属。故汉水自发源嶓冢皆东流,至其将与江合也,则稍折而南;江水自发源岷山皆东流,至其将与汉合也,则稍折而北。盖江在汉南,汉在江北,汉稍南,江稍北,则其势相属,故会扵彭蠡而复东也。汇者,彭蠡之泽也。不言会扵彭蠡者,盖蒙上东汇泽为彭蠡之文,且见其与汉水共注此泽也。」○傅氏寅曰:「江至东陵始与汉合,而经扵东陵之下,记其东行斜迆而北者,着其与汉既合之形势也。继曰会扵滙者,着其同为彭蠡泽也。」○邵氏寳曰:「江汉水涨,彭蠡郁不流,逆为巨浸,无仰其入而有赖其遏。彼不遏则此不积,所谓滙也者如此。故曰北会扵滙,滙言其外也,蠡言其内也。扵滙不扵彭蠡,势则然也,盖实志也。江水濬发最在上流,其次则汉自北入,其次则彭蠡自南北入。三水竝持而东,则江为中江,汉为北江,彭蠡所入为南江可知已,非判然异派之谓也。且江汉之合,茫然一水,惟见其为江也,不见其为汉也,故曰中江,曰北江。然其势则相敌也,故曰江汉朝宗】
附録【朱子曰:「顷在南康,考其山川形势,疑晁氏九江东陵之说以为洞庭巴陵者为可信。盖江流自澧而东,即至洞庭,而巴陵又在洞庭之东也。若谓九江即今江州,其下少东便合彭蠡之口,不应言至东陵然后东迆北防扵滙也。○禹贡之文,古今读者不过随文解义以就章句,如説九江则曰江过寻阳派别为九,防曰有小江九北来注之,如是姑为诵说则可矣,若以山川形势之实考之,吾恐其说有所不通也。若曰派别为九,则江流上下洲渚不一,今所计以为九者,若必首尾短长均布若一,则横断一节纵别为九,一水之间当有一洲,九江之间沙水相间乃为十有七道扵地,将无所容。若曰参差取之不必齐一,则又不知断自何许而数其九也。况洲渚出没,其势不常,江陵先有九十九洲,后乃复生一洲,是岂可以为地理之定名乎?若曰旁计横入小江之数,则自岷山以东至入海防,不知其当为防千百江矣。且经文言『九江孔殷』,正以见其吐吞壮盛浩无津涯之势,决非寻常分派小江之可当;又继此而后及夫沱▯云梦,则又见其决非今日江州甚逺之下流,此又可以证前二说者为不可通也。惟国初胡秘监旦、近世晁詹事说之皆以九江为洞庭,则其援证皆极精博,而《经》之凡例亦自可考。今以洞庭为九江,更以《经》之凡例通之,则『过九江至扵东陵』者,言导岷山之水,而是水之流横截乎洞庭之口以至东陵也,是汉水过三澨之例也;『过九江至扵敷浅原』者,言导岷山之阳,而导山之人至扵衡山之麓,遂越洞庭之尾,东取山路以至乎敷浅原也,是导岍、岐、荆山而逾扵河以尽常、碣之例也。以是观之,则《经》之文义不亦既眀矣乎!若更以他书考之,则庐江出陵阳东南而西流北折以为鄱、余二水,遂以会扵彭蠡而入扵江及其入江」则庐山屹立乎其西南,而江之北岸即为郡之南境,疑江与山盖相因以得名,而郡境虽在江北,亦以其南直此山、此江而得名也。然则彭蠡安得为无源,而必待汉滙江会而成哉?《汉志》:豫章为郡,领县十八,其彭蠡县下注云:「《禹贡》彭蠡泽在西。」其余则言水入湖汉者八,入大江者一,而湖汉一水则又自雩都东至彭泽入江,行千九百八十里也。案今地势,彭蠡既与江通,而豫章诸水不由彭蠡别无入江之路,则湖汉者即是彭蠡,而其所受众水之源又不止扵庐江而已也。《汉志》不知湖汉之即为彭蠡而两言之,又不知入大江者亦必猪扵彭蠡而别为一例,又不知湖汉之为湖,止以其泽名之,而复兼以汉称,则又承《禹贡》之误而弗深考也。至扵雩都之水,则又但见其为一郡众流之最逺者,而遂推为湖汉之源以主其名,则又不知湖汉之名初非一水,必自隆兴以北众水皆会猪为大泽,然后可以名之,非雩都一水所可得而専也。又有欲以扬州之三江即为荆州之中江、北江,而犹病其阙一,乃顾彭蠡之余
译集説【林氏之竒说:“长江和汉水都从西边流来,到了它们汇合的地方,水势平缓而相互连接。所以汉水从发源于嶓冢山开始都是向东流,到了将要与长江汇合时,就稍微转向南流;长江从发源于岷山开始都是向东流,到了将要与汉水汇合时,就稍微转向北流。大概长江在汉水的南边,汉水在长江的北边,汉水稍向南,长江稍向北,这样水势就相互连接,所以在彭蠡泽汇合后又向东流。‘汇’,就是彭蠡泽。不直接说‘在彭蠡泽汇合’,是因为承袭上文‘向东汇合于泽’中‘泽’指彭蠡的文字,并且表明它与汉水共同注入这个泽。”○傅氏寅说:“长江流到东陵才开始与汉水汇合,而在东陵之下记载它向东斜着向北流,是为了显示它与汉水已经汇合后的形势。接着说‘在汇处相会’,是为了表明它们共同属于彭蠡泽。”○邵氏寳说:“长江和汉水水位上涨,彭蠡泽阻塞不通,逆流形成巨大的水浸,没有仰赖它流入,而是依赖它阻挡。如果它不阻挡,这里就不会积水,所谓‘汇’就是这样。所以说‘向北在汇处相会’,‘汇’说的是外部,‘蠡’说的是内部。说‘在汇处’而不说‘在彭蠡’,是形势使然,这确实是实情。长江水势深广,发源于最上游,其次则是汉水从北边流入,再次则是彭蠡泽从南边流入。三条水势并列向东,那么长江就是中江,汉水就是北江,彭蠡泽流入的就是南江,这是可以知道的,并不是说它们截然分开成为不同的支流。况且长江和汉水汇合后,浑然一体,只看到它是长江,看不到它是汉水,所以称为中江、北江。然而它们的水势是相当的,所以说‘长江和汉水朝见宗主’】
附録【朱子说:“前不久我在南康,考察那里的山川形势,怀疑晁氏关于九江在东陵的说法,认为以洞庭、巴陵为九江的说法是可信的。大概长江水流从澧水向东,就到了洞庭湖,而巴陵又在洞庭湖的东边。如果说九江就是现在的江州,它的下面稍微向东就汇合了彭蠡泽的出口,就不应该说到了东陵然后向东斜着向北在汇处相会。○《禹贡》的文字,古今读者不过是顺着文义解释以符合章句,比如说到九江就说长江经过寻阳分流成为九条,说到汇合就说有九条小江从北边来注入,像这样姑且用来诵读解说还可以,但如果用山川形势的实际情况来考察,我恐怕那些说法有所不通。如果说分流成为九条,那么长江上下洲渚不一,现在计算认为是九条的,如果一定要首尾长短均匀分布像一样,那么横断一节纵别为九,一条水之间应当有一个洲,九条江之间沙水相间就成了十七条水道,在地上将没有地方容纳。如果说参差选取不必整齐划一,那么又不知道从哪里断开而数出九条来。况且洲渚出没,形势不固定,江陵先前有九十九个洲,后来又生出一个洲,这难道可以作为地理的定名吗?如果说旁边计算横入小江的数量,那么从岷山以东到入海口,不知道应当有多少条江了。而且经文说‘九江孔殷’,正用来显示它吞吐壮盛浩渺无边的气势,决不是寻常分派小江所能担当的;又接着提到沱水和云梦泽,这就又表明它决不是今天江州很远的下游,这又可以证明前两种说法是不通的。只有建国初年胡秘监旦、近世晁詹事都说九江是洞庭湖,那么他们的引证都极其精博,而《经》的凡例也可以考察。现在以洞庭湖为九江,再用《经》的凡例来贯通,那么‘经过九江到达东陵’,是说引导岷山的水,而这水横向截断洞庭湖的出口直到东陵,这是汉水经过三澨的体例;‘经过九江到达敷浅原’,是说引导岷山的南面,而引导山的人到达衡山的山脚,于是越过洞庭湖的尾部,向东取山路直到敷浅原,这是引导岍山、岐山、荆山而越过黄河以尽常山、碣石的体例。由此看来,那么《经》的文义不也就已经明白了吗!如果再用其他书来考察,那么庐江从陵阳东南流出而向西流向北折成为鄱阳、余干二水,于是汇合于彭蠡泽而流入长江,等到它流入长江时,庐山屹立在它的西南,而长江的北岸就是郡的南境,怀疑长江和山大概是相互因循而得名的,而郡境虽然在长江北边,也因为它南面正对着这座山、这条江而得名。那么彭蠡泽怎么会没有源头,而一定要等待汉水汇合长江才形成呢?《汉书·地理志》:豫章为郡,领县十八,其中彭蠡县下注说:‘《禹贡》彭蠡泽在西。’其余则说水入湖汉的有八条,入大江的有一条,而湖汉这一条水又从雩都向东到彭泽入江,行一千九百八十里。按现在的地势,彭蠡泽既与长江相通,而豫章诸水不通过彭蠡泽就没有别的入江之路,那么湖汉就是彭蠡泽,而它所汇聚众水的源头又不止于庐江而已。《汉书·地理志》不知道湖汉就是彭蠡泽而分说,又不知道入大江的也必然蓄积于彭蠡泽而另立一例,又不知道湖汉作为湖,只以它的泽命名,而又兼用‘汉’称呼,这是承袭《禹贡》的错误而不深入考察。至于雩都的水,则只是看到它是郡中众流中最远的,于是推为湖汉的源头以主宰其名,这又不知道湖汉的名字起初不是一条水,一定从隆兴以北众水都汇聚蓄积为大泽,然后才可以命名,不是雩都一条水所能独占的。又有想要把扬州的三江就作为荆州的中江、北江,而还遗憾缺少一条,于是看彭蠡泽的余水”
波适未有号,则姑使之僭冒南江之名以足之,且又自谓圣经书法之妙,非他人之所及,是亦极巧而新矣。然自湖口而下,江本无二,安得有三?且扵下文之震泽又悬隔辽夐而不相属也,则又安能曲说而强附之哉?问诸呉人,震泽下流实有三江以入扵海,彼既以目騐之,恐其说之必可信,而扵今尚可考也】
译波水当时还没有名称,就暂且让它僭越冒用南江的名字来凑数,并且又自称这是圣经书法的精妙之处,不是其他人所能达到的,这可以说是极其巧妙而新奇了。然而从湖口往下,长江本来只有一条,哪里会有三条?况且与下文提到的震泽又相距遥远而不相连属,那么又怎么能牵强附会地强行解释呢?询问吴地的人,震泽下游确实有三条江水流入大海,他们既然亲眼验证过,恐怕这种说法必定可信,而且至今还可以考证。
导沇水,东流为济,入于河,溢为荥,东出于陶丘北,又东至于菏,又东北会于汶,又北东入于海。
集傅》:「沇水,济水也。发源为沇,既东为济【地理今释:沇水即济水之上流,蔡传所谓「发源为沇,既东为济」是也】地志云:「济水出河东郡垣县王屋山东南。」今绛州垣曲县山也。始发源王屋山顶崖下,曰沇水,既见而伏,东出于今孟州济源县【皇舆表:孟州今孟县,与济源县俱属懐庆府】二源:东源周回七百歩,其深不测;西源周回六百八十五歩,其深一丈。合流至温县【皇舆表:温县今属懐庆府】是为济水,厯虢公台西南入于河【地理今释:济水出今河南懐庆府济源县王屋山,既见而伏,至济源县西北五里重源显发,有东西二池,合流至温县东南入河】溢,满也。复出河之南,溢而为荥。荥,即荥波之荥,见豫州。又东出于陶丘北。陶丘,地名【地理今释:陶丘在今山东兖州府定陶县西南七里】再成曰陶【孔氏颖达曰:释邱再成为陶丘。李巡曰:「再成,其形再重也。」郭璞云:「今济阴定陶城中有陶丘】在今广济军西【皇舆表:广济军今定陶县,属兖州府】又东至于菏。菏,即菏泽,亦见豫州。谓之至者,济阴县自有菏派,济流至其地尔。汶,北汶也,见青州。又东北至于东平府夀张县【皇舆表:夀张县今属兖州府】安民亭,合汶水,至今青州博兴县入海。唐李贤谓济自郑以东贯滑、曹、郓、济、齐、青以入于海。本朝乐史谓今东平、济南、淄川、北海界中有水流入海,谓之清河。郦道元谓济水当王莽之世川渎枯竭,其后水流迳通,津渠势改,寻梁脉水,不与昔同。然则荥泽、济河虽枯,而济水未当絶流也。程氏曰:「荥水之为济,本无他义。济之入河,适会河满溢出南岸,溢出者非济水,因济而溢,故禹还以元名命之。」案程氏言「溢」之一字,固为有理,然出于河南者既非济水,则禹不应以河枝流而冒称为济。盖溢者指荥而言,非指河也。且河浊而……荥清,则荥之水非河之溢眀矣。况经所书,单立导沇条例,若断若续,而实有源流;防见防伏,而脉络可考。先儒皆以济水性下劲疾,故能入河穴地流注显伏。南丰曽氏《齐州二堂记》云:「泰山之北与齐之东南诸谷之水,西北滙于黒水之湾,又西北滙于柏崖之湾,而至于渴马之崖。盖水之来也众,其北折而西也悍疾尤甚,及至于崖下,则泊然而止。而自崖以北至于厯城之西,盖五十里而有泉涌出,髙防致数尺,其旁之人名之曰趵突之泉。齐人皆谓尝有弃糠于黒水之湾者,而见之于此。盖泉自渴马之崖▯流地中,而至此复出也。其注而北,则谓之泺水,达于清河以入于海。舟之通于济【陈氏师凯曰:「曽集济作齐】者,皆于是乎达也。齐多甘泉,其显名者十数,而色味皆同。以予验之,盖皆泺水之旁出者也。然则水之伏流地中,固多有之,奚独于荥泽疑哉?」呉兴沈氏亦言:「古説济水伏流地中,今厯下凡发地皆是流水,世谓济水经过其下。东阿亦济所经,取其井水煮胶,谓之阿胶。用搅浊水则清,人服之下膈疏痰,盖其水性趋下清而重故也。济水伏流絶河,乃其物性之常、事理之著者,程氏非之,顾弗深考耳。」
集説【陈氏栎曰:「虚谷方氏尝亲过枯黄河,见济水出河北温县者,今径枯黄河以入汶,而后趋海,而谓清济贯浊河,遂成虚论。以此观之,则济水性下,固能伏流而出为荥。程泰之谓溢为荥非济溢,辨之者以河浊荥清,证其非当矣。今大河徙而南流,古大河遂为枯泺,济之贯河,其迹昭然,泰之之非不辨而明也。」○郑氏晓曰:「今案济水发源扵冀,经流扵豫,分流扵徐,入海扵青,凡三伏而四见。一见扵王屋而遂伏,再见而为济,再伏而入河,三见而为荥,三伏而穴地,四见而出陶丘之北,自此不复伏矣】
导淮自桐柏,东会于泗、沂,东入于海。
集传》:《水经》云:「淮水出南阳平氏县胎簪山【孔氏頴达曰:「胎簪盖桐柏之傍小山。」○《河南通志》
译疏导沇水,向东流去称为济水,流入黄河,溢出成为荥泽,向东从陶丘北面流出,又向东到达菏水,又向东北与汶水汇合,又向北向东流入大海。
《集传》说:“沇水,就是济水。发源时叫沇水,向东流后叫济水。【地理今释:沇水即济水的上游,蔡传所说的‘发源时叫沇水,向东流后叫济水’是正确的。】地方志记载:‘济水发源于河东郡垣县王屋山的东南面。’这就是现在绛州垣曲县的山。济水最初从王屋山顶的崖下发出,称为沇水,流出水面后又潜入地下,向东从今孟州济源县流出。【皇舆表:孟州即今孟县,与济源县都属于怀庆府。】有两个源头:东源周长七百步,深度无法测量;西源周长六百八十五步,深度一丈。两股水流汇合后流到温县,【皇舆表:温县今属怀庆府】这才称为济水,经过虢公台的西南面流入黄河。【地理今释:济水发源于今河南怀庆府济源县的王屋山,流出水面后又潜入地下,到济源县西北五里的重源再次显现,有东西两个水池,汇合后流到温县东南面注入黄河。】溢,就是满的意思。济水又从黄河的南面流出,满溢出来形成荥泽。荥,就是荥波的荥,在豫州篇中已提及。又向东从陶丘北面流出。陶丘,是地名。【地理今释:陶丘在今山东兖州府定陶县西南七里。】山丘重叠而成称为陶丘。【孔颖达说:《释丘》篇说重叠的山丘叫陶丘。李巡说:‘重叠,是指山丘形状双重。’郭璞说:‘现在济阴定陶城中有陶丘。’】陶丘在今广济军西边。【皇舆表:广济军即今定陶县,属兖州府。】又向东到达菏水。菏,就是菏泽,也在豫州篇中提及。之所以说‘至’,是因为济阴县自有菏水的支流,济水流到那里罢了。汶,是北汶水,在青州篇中已提及。又向东北到达东平府寿张县【皇舆表:寿张县今属兖州府】的安民亭,与汶水汇合,至今青州博兴县流入大海。唐代李贤认为济水从郑地以东贯穿滑、曹、郓、济、齐、青等地流入大海。本朝乐史认为现在东平、济南、淄川、北海交界中有水流流入大海,称为清河。郦道元认为济水在王莽时代河流干涸,后来水流重新贯通,渡口和渠道的形势改变,寻找梁脉水流,已与过去不同。然而荥泽、济河虽然干涸,但济水并未断流。程氏说:‘荥水成为济水,本来没有别的含义。济水流入黄河,恰逢黄河水满溢出南岸,溢出的不是济水,是因为济水而溢出,所以大禹仍用原来的名字命名它。’考察程氏关于‘溢’字的说法,固然有道理,但既然从河南流出的不是济水,那么大禹就不应该把黄河的支流冒称为济水。大概‘溢’是指荥泽而言,不是指黄河。况且黄河水浑浊而……荥泽水清澈,那么荥泽的水不是黄河的溢水就明显了。况且《尚书》所记载的,单独列出疏导沇水的条例,看似断断续续,但实际上有源流;时而显现时而潜藏,但脉络可以考证。前代儒者都认为济水性向下且迅猛,所以能流入黄河并在地穴中潜流,时而显现时而潜藏。曾巩《齐州二堂记》说:‘泰山以北和齐地东南各山谷的水,向西北汇聚于黑水湾,又向西北汇聚于柏崖湾,到达渴马崖。大概水流来的众多,其向北折向西尤其迅猛,等到到达崖下,就平静地停止了。而从崖以北到历城以西,大概五十里有泉水涌出,高差达到数尺,旁边的人称它为趵突泉。齐人都说曾经有人把糠秕丢弃在黑水湾,却在这里看到了。大概泉水从渴马崖下潜流于地中,到这里又涌出。它向北流去,就称为泺水,到达清河流入大海。船只通往济水的,都在这里通达。齐地多甘泉,著名的有十多个,颜色和味道都相同。据我验证,大概都是泺水的旁支。那么水潜流于地中,本来有很多,为什么唯独对荥泽怀疑呢?’吴兴沈氏也说:‘古话说济水潜流于地中,现在历下凡是挖地都是流水,世人说济水经过其下。东阿也是济水经过的地方,取那里的井水煮胶,称为阿胶。用它搅动浊水则变清,人服用后能下膈疏痰,大概是因为它的水性向下清澈而沉重。济水潜流穿过黄河,是它的物性常态、事理显著之处,程氏否定它,却没有深入考察。’
《集说》【陈栎说:‘虚谷方氏曾经亲自经过枯黄河,看到济水从河北温县流出,现在径直穿过枯黄河流入汶水,然后趋向大海,而说清济贯穿浊河,于是成为虚妄的言论。由此看来,那么济水性向下,本来就能潜流而出形成荥泽。程泰之说溢为荥泽不是济水溢出,辩驳的人用黄河浑浊荥泽清澈,证明其不当。现在大河改道向南流,古大河于是成为枯水,济水贯穿黄河,其痕迹昭然若揭,泰之的错误不辩自明。’○郑晓说:‘现在考察济水发源于冀州,流经豫州,分流于徐州,入海于青州,总共三次潜流四次显现。第一次在王屋显现随即潜流,第二次显现成为济水,再次潜流入黄河,第三次显现成为荥泽,第三次潜流穴地,第四次显现从陶丘北面流出,从此不再潜流了。’】
疏导淮水从桐柏山开始,向东与泗水、沂水汇合,向东流入大海。
《集传》说:《水经》记载:‘淮水发源于南阳平氏县的胎簪山。【孔颖达说:‘胎簪大概是桐柏山旁边的小山。’○《河南通志》】
:「胎簪在桐柏县西三十里,又名大复山】禹只自桐柏导之耳。桐柏见导山。泗、沂见徐州。沂入于泗,泗入于淮,此言会者,以二水相敌故也。入海在今淮浦【申氏时行曰:「淮出扵豫,经扵徐,而入海扵扬。」《地理今释》:「淮水发源河南南阳府桐柏县桐柏山,山下有准井,泉源所出。《水经》云出胎簪山者,即桐柏之支▯也。东流至光州东北,会汝水。出河南汝宁府遂平县西六十里洪山。又东由固始县入江南鳯阳府颍州界。又东流至颍上县东南,渒水入之。又东北至懐逺县,合过河。又东径长淮卫至五河县,合浍河。又东径泗州城南、盱眙城北,漫衍入洪泽湖。东北出淮安府清河县之清口,与黄河会。东则刷黄河以入海,南则入运河以济漕。厯扬州府寳应县、髙邮州,抵江都县入扬子江。」○案:「禹时江淮夲不相通。自春秋时呉伐齐扵广陵城,今扬州府东南,筑防城,城下掘深沟,谓之防江,东北通射阳湖,属淮安府山阳县,而北至末口入淮,此沟通江淮之故道也。至晋永和中,江都水断,乃扵欧阳埭,在江都县西南,引江至广陵城而北出白马湖,合中渎入淮,谓之山阳渎。隋时又开广之以通战舰。明初陈瑄循故渎开新运河以通漕,此即今之运道也】
译胎簪山在桐柏县以西三十里,又名大复山。大禹只是从桐柏山开始疏导它罢了。桐柏山见于《导山》篇。泗水、沂水见于《徐州》篇。沂水流入泗水,泗水流入淮河,这里说“会合”,是因为这两条水势相当。入海之处在今淮浦。申时行说:“淮河发源于豫州,流经徐州,在扬州入海。”《地理今释》说:“淮水发源于河南南阳府桐柏县的桐柏山,山下有淮井,是泉水的源头。《水经》说发源于胎簪山,那就是桐柏山的支脉。向东流到光州东北,与汝水会合。汝水发源于河南汝宁府遂平县以西六十里的洪山。又向东由固始县进入江南凤阳府颍州境内。又向东流到颍上县东南,渒水汇入。又向东北流到怀远县,与过河汇合。又向东经过长淮卫到五河县,与浍河汇合。又向东经过泗州城南、盱眙城北,漫溢流入洪泽湖。向东北从淮安府清河县清口流出,与黄河会合。向东则冲刷黄河水入海,向南则流入运河以便利漕运。经过扬州府宝应县、高邮州,抵达江都县流入扬子江。”按:大禹时代江淮本来不相通。自春秋时吴国在广陵城(今扬州府东南)伐齐,修筑防城,在城下挖掘深沟,称为防江,向东北通到射阳湖(属淮安府山阳县),再向北到末口流入淮河,这是沟通江淮的旧河道。到晋代永和年间,江都水道断绝,于是在欧阳埭(在江都县西南)引江水至广陵城,再向北流出白马湖,汇入中渎水入淮河,称为山阳渎。隋朝时又拓宽它以通行战舰。明朝初年陈瑄沿旧渎开凿新运河以通漕运,这就是现在的运河航道。
集説【呉氏澄曰:「沂至下邳先入泗,泗至淮陵乃入淮,而曰东会扵泗、沂,二水均敌,不以沂既入泗而没其名,如朝宗并称江、汉之例。○郑氏晓曰:「淮水虽出扵胎簮,然自桐柏以上,其水尚微而无泛溢之患,故禹但自桐柏导之。泗、沂者,淮水之所敌也,淮则东会之;海者,百川之所归也,淮则东入之,而淮无不治矣。」桐柏去胎簮不逺】
导渭自鸟鼠同穴,东防于澧,又东会于泾,又东过漆沮,入于河。
集传》:同穴,山名。《地志》云:「鸟鼠山者,同穴之枝山也。」余竝见雍州。孔氏曰:「鸟鼠共为雌雄,同穴而处。」其説怪诞不经,不足信也。郦道元云:「渭水出南谷山,在鸟鼠山西北,禹只自鸟鼠同穴导之耳。」
集説【蘓氏轼曰:「此言渭水自西而东之次,雍州散言境内诸水,非西东之次也。」○陈氏栎曰:「澧、泾、漆、沮皆入渭,渭入河。东会扵沣,即沣水攸同也;东会扵泾,即泾属渭汭也;东过漆沮,即漆沮既従也。沣、泾大与渭竝,故曰会;既得沣、泾,渭愈大,漆、沮皆小,故曰过。前兮言扵雍,而自源徂流言扵此也】
导洛自熊耳,东北会于涧、瀍,又东会于伊,又东北入于河。
集传熊耳卢氏【皇舆表卢氏县今属河南府】之熊耳也【河南通志熊耳有三一在卢氏县西南五十里两▯相竝如熊耳禹贡导洛自熊耳即此】余竝见豫州洛水出冢岭山禹只自熊耳导之耳。○案经言嶓冢导漾、岷山导江者,漾之源出于嶓,江之源出于岷,故先言山而后言水也;言导河积石、导淮自桐柏、导渭自鸟鼠同穴、导洛自熊耳,皆非出于其山,特自其山以导之耳,故先言水而后言山也。河不言自者,河源多伏流,积石其见处,故言积石而不言自也。沇水不言山者,沇水伏流,其出非一,故不志其源也。弱水、黒水不言山者,九州之外盖略之也。小水合大水谓之入,大水合小水谓之过,二水势均相入谓之会。天下之水莫大于河,故于河不言会。此《禹贡》立言之法也。集説【王氏炎曰:「凡导川皆决而委之扵海。天下之水,在北莫大扵河,在南莫大扵江汉,故先言导河,而汉次之,江又次之。淮济亦四渎,先言济而淮次之,皆自北而南也。四渎之西有渭,东有洛,亦大川,故以是终焉】
九州攸同,四隩既宅,九山刋旅,九川涤源,九泽既陂,四海会同。
集传》隩,隈也。李氏曰:「涯内近水为隩。」陂,障也【孔氏頴达曰:「《诗》云『彼泽之陂』,《毛传》云:『陂,泽障也】会同,与灉、沮会同同义。四海之隩,水涯之地,已可奠居;九州之山,槎木通道,已可祭告【王氏樵曰:「刋、旅,举始末以包中间。刋者,治水之始;旅者,功成祭告】九州之川,濬涤泉源而无壅遏;九州之泽,已有陂障而无决溃【林氏之竒曰:「九山、九川、九泽,皆是泛指九州之山、川、泽而言之也】四海之水,无不会同而各有所归。此盖总结上文,言九州四海水土无不平治也。《集説【孔氏颖达曰:「九州所同,与下为目。其言九山、九川、九泽,是同之事矣。」○林氏之竒曰:「《禹贡》所载,冀州以下列叙九州之疆界、治水之曲折,与夫田赋、贡篚所入之多寡、所输之逺迩,其所以辨之者,纤悉尽矣。自『九州攸同』以下,又所以同之也。盖有以辨之,则广谷大川异制,民生其间异俗,五味异和,器械异制,衣服异宜,各得其所而不相雑乱;故有以同之,则车同轨,书同文,行同伦,各要其所归而不见其为异。此先王疆理天下之大要也。」○吕氏祖谦曰:「凡治水不出两端:川流、畎浍转相入以达扵海,所以使之有所归也;或逺而不达,则捐数百里之地以为泽,所以使之有所容也。」○郑氏晓曰:「此总结上文成功也。九州之土,或地或山,髙卑不一,而皆平治矣;九州之水,或川或泽,流止不一,而皆平治矣。四隩,不特兖之降丘宅土、雍之三危既宅而已;九山,不特梁之蔡蒙旅平、雍之荆岐既旅而已;九川,不特青之潍淄其道、徐之淮
译集说:吴氏澄说:“沂水到下游先流入泗水,泗水到淮陵才流入淮河,而经文说向东与泗水、沂水会合,这两条水势相当,不因为沂水已经流入泗水就淹没它的名字,就像朝宗时并称江、汉的例子一样。”郑氏晓说:“淮水虽然发源于胎簮山,但从桐柏山以上,水势尚小而没有泛滥的祸患,所以大禹只从桐柏山开始疏导它。泗水、沂水是淮水所抗衡的水流,淮水向东与它们会合;大海是百川所归之处,淮水向东流入其中,这样淮水就没有不治服的了。”桐柏山距离胎簮山不远。
疏导渭水从鸟鼠同穴山开始,向东防止水患于澧水,又向东与泾水会合,又向东经过漆水、沮水,流入黄河。
集传:同穴,是山名。《地志》说:“鸟鼠山,是同穴山的支山。”其余的都见于雍州篇。孔氏说:“鸟和鼠共同作为雌雄,同穴而居。”这种说法怪诞不经,不值得相信。郦道元说:“渭水发源于南谷山,在鸟鼠山西北,大禹只是从鸟鼠同穴山开始疏导它罢了。”
集说:苏氏轼说:“这是说渭水自西向东的次序,雍州散言境内各条河流,并非自西向东的次序。”陈氏栎说:“澧水、泾水、漆水、沮水都流入渭水,渭水流入黄河。向东与沣水会合,就是‘沣水攸同’;向东与泾水会合,就是‘泾水属于渭水弯曲处’;向东经过漆水、沮水,就是‘漆水、沮水已经顺从’。沣水、泾水与渭水势均力敌,所以说‘会’;得到沣水、泾水后,渭水更加壮大,漆水、沮水都较小,所以说‘过’。前面在雍州篇说过,而这里从源头到下游依次叙述。”
疏导洛水从熊耳山开始,向东北与涧水、瀍水会合,又向东与伊水会合,又向东北流入黄河。
集传:熊耳山是卢氏县的熊耳山【《皇舆表》:卢氏县现在属于河南府】。【《河南通志》:熊耳山有三座,一座在卢氏县西南五十里,两座并列像熊的耳朵,《禹贡》说疏导洛水从熊耳山开始,就是指这一座】。其余的都见于豫州篇。洛水发源于冢岭山,大禹只是从熊耳山开始疏导它罢了。○按:经文说“嶓冢导漾”、“岷山导江”,是因为漾水的源头出于嶓冢山,江水的源头出于岷山,所以先说山而后说水;说“导河积石”、“导淮自桐柏”、“导渭自鸟鼠同穴”、“导洛自熊耳”,都不是发源于这些山,只是从这些山开始疏导罢了,所以先说水而后说山。黄河不说“自”,是因为黄河源头多伏流,积石山是它显现的地方,所以说积石而不说“自”。沇水不说山,是因为沇水伏流,其出处不唯一,所以不记载它的源头。弱水、黑水不说山,是因为它们在九州之外,大概略去了。小水汇入大水叫做“入”,大水经过小水叫做“过”,两条水势相当互相汇入叫做“会”。天下的水没有比黄河更大的,所以对于黄河不说“会”。这是《禹贡》立言的方法。集说:王氏炎说:“凡是疏导河流都是疏通并使其流向大海。天下的水,在北面没有比黄河更大的,在南面没有比长江、汉水更大的,所以先说疏导黄河,其次是汉水,再次是长江。淮河、济水也是四渎,先说济水而淮河其次,都是从北到南。四渎的西面有渭水,东面有洛水,也是大河,所以用它们作为结尾。”
九州的土地都平治了,四方低湿之地都已安居,九座大山都已砍伐树木并祭告,九条大河都已疏通源头,九个沼泽都已修筑堤防,四海的水都汇合相通。
集传:隩,是水边弯曲处。李氏说:“水涯之内靠近水的地方叫隩。”陂,是堤障【孔氏颖达说:“《诗经》说‘彼泽之陂’,《毛传》说:‘陂,是沼泽的堤障’”】。会同,与灉水、沮水会同的意义相同。四海的水边之地,已经可以定居;九州的山,砍伐树木打通道路,已经可以祭告【王氏樵说:“刊、旅,举始末以包中间。刊,是治水的开始;旅,是功成后的祭告”】。九州的河流,疏通源头而没有堵塞;九州的沼泽,已有堤防而没有决口【林氏之奇说:“九山、九川、九泽,都是泛指九州的山、川、泽而言”】。四海的水,没有不汇合而各有归宿的。这大概是总结上文,说九州四海的水土没有不平治的。集说:孔氏颖达说:“九州所同,与下文为目。其言九山、九川、九泽,是同之事矣。”林氏之奇说:“《禹贡》所载,冀州以下列叙九州的疆界、治水的曲折,以及田赋、贡品多少、运输远近,其辨别得非常详尽。从‘九州攸同’以下,又是为了统一它们。因为有辨别,所以广谷大川制度不同,生活在其中的人习俗不同,五味调和不同,器械制度不同,衣服适宜不同,各得其所而不相杂乱;所以有统一,则车轨相同,文字相同,行为伦理相同,各自有所归依而不见其为异。这是先王治理天下的大要。”吕氏祖谦说:“凡是治水不出两端:河流、沟渠辗转相入以达于海,所以使之有所归;或者遥远而不能到达,则捐弃数百里的土地作为沼泽,所以使之有所容纳。”郑氏晓说:“这是总结上文的成功。九州的土地,有的是平地有的是山地,高低不一,但都平治了;九州的水,有的是河流有的是沼泽,流动静止不一,但都平治了。四隩,不只是兖州的降丘宅土、雍州的三危既宅而已;九山,不只是梁州的蔡蒙旅平、雍州的荆岐既旅而已;九川,不只是青州的潍淄其道、徐州的淮
沂其乂而已;九泽,不特徐之大野既猪、兖之雷夏既泽而已;四海会同,不特江、汉会同归扵海、泾、渭会同归扵河而已。『四隩既定』以下,即『九州攸同』之实也】
译治理好沂水也就罢了;九泽,不仅仅是徐地的巨野已经蓄水、兖地的雷夏已经成泽罢了;四海会合,不仅仅是长江、汉水会合流入大海、泾水、渭水会合流入黄河罢了。从“四隩既定”以下,就是“九州攸同”的具体体现。
六府孔修,庶土交正,厎慎财赋,咸则三壤成赋中邦。集传:孔,大也。水火金木土谷皆大修治也【孔氏颖违曰:民不失业,各得殖其资产,故六府修治也。○林氏之竒曰:即《大禹谟》所谓「水火金木土谷惟修」是也】土者,财之自生,谓之庶土,则非特谷土也【孔氏安国曰:谓壤、坟、垆。○金氏履祥曰:谓凡山泽、邱陵、坟衍、原隰之土】庶土有等,当以肥瘠、髙下名物交相正焉【叶氏梦得曰:谓以九土相参而辨其等】以任土事,厎,致也。因庶土所出之财,而致谨其财赋之入【孔氏颖达曰:言取民有节,什一而税,不过度也】如周大司徒以土宜之法辨十有二土之名物,以任土事之类。咸,皆也。则,品节之也。九州谷土又皆品节之,以上、中、下三等【夏氏允彛曰:三壤之中又各有三品,复有上下错,而总之为三壤,禹之法亦密矣】如周大司徒辨十有二壤之名物以致稼穑之类。中邦,中国也。盖土赋或及于四夷,而田赋则止于中国而已,故曰「成赋中邦」。
集説【张氏九成曰:「非特水得其性,而火、金、木、土、谷亦各得其性,而为天下用矣。盖水扵天地间为物最大,水得其性,则五行皆得其性矣。此鲧湮洪水,乃谓之汨陈其五行,而九畴之次,五行所以一曰水居其先者,岂无谓乎?」○叶氏梦得曰:「六府无废财,贡赋之法扵是而立。」○陈氏祥道曰:「冀州白而壤,雍州黄而壤,豫州厥土惟壤,则壤色非一而已。壤与坟、埴、涂泥虽殊,而坟、埴、涂泥亦壤中之小别耳。此《禹贡》总言三壤,而《周官》总言十二壤也。」○吕氏祖谦曰:「九州之土,彼此相视,髙下各得其正。厎慎,见圣人当庶土交正之时,欲制其赋,先懐敬慎之心;制其法,归扵中,以为万世之传。惟先有敬心,则能则上、中、下三等之壤,以成赋扵中邦。此四句载禹制赋之辞,本末皆备。厎慎者,其心也;则壤者,其迹也】
锡土姓
集传》:“锡土姓”者,言锡之土以立国,锡之姓以立宗。《左传》所谓“天子建徳因生以赐姓【孔氏安国曰:“谓有德之人,生此地,以此地名赐之姓以显之】胙之土而命之氏”者也。
集説【林氏之竒曰:「锡土姓者,扵是始可以疆天下,封建诸侯,而成五服也。隠八年《左传》胙之土,即所谓锡土是也;命之氏,即所谓锡姓是也。如契封扵商,赐姓子氏;稷封扵邰,赐姓姬氏,其他诸侯皆然。」陈博士曰:「当洪水未平之初,有国者亦皆有土,有宗者亦皆有姓,至是则锡之徧矣。是也。」○吕氏祖谦曰:「三代之时,曰姓者,统其祖考之所自出也,百世而不变;曰氏者,则其子孙之所自分也,数世而一变。」○郑氏晓曰:「水土平,贡赋定,岂可不任人以治之?由是分茅胙土,或授之采地,或授之封地;别族命氏,或因功而受姓,或因徳而受姓,或因地而受姓,或因生而受姓。此是建官分治,乃州十有二师、咸建五长之事。不重赏功,然所封亦是有功之臣,或同姓之臣也。」○王氏樵曰:「当时尧舜在上,封建虽非禹所得専,而实一出禹所经画,所谓弼成五服也。朱子谓因生以赐姓,如舜居妫汭,及武王即位,封舜之后扵陈,赐姓为妫。诸侯以字为諡,諡当作氏。孙以王父之宗为氏,如鲁有子展,其后为展氏,展喜、展禽是也。此姓与氏之分也。后世以氏为姓,而姓氏遂无辨】
祗台徳先不距朕行
集传:台,我距违也。禹平水土,定土赋,建诸侯,治已定,功已成矣。当此之时,惟敬徳以先天下,则天下自不能违越我之所行也【王氏炎曰:「曰台、曰朕,皆禹自言。指台朕为尧舜,非经意也】集説【张氏九成曰:「此深眀禹以勤徳率诸侯,而诸侯各迪有功之意也。」○吕氏祖谦曰:「禹之治水,厯年之久,渉地之广,劳役亦多矣,而天下翕然従禹之行而无距者,禹有徳以先之也。《禹贡》所纪,若皆禹之力,禹岂外是以求徳防众人为之,则力也;禹为之,则徳也。禹之尽其力者,其心何如也?史官恐后人
译六府得到大大的修治,各类土地都交互校正,谨慎地确定财赋,全都依据上、中、下三等土壤来制定赋税,以成就中原地区的赋税制度。
集传:孔,是大。水、火、金、木、土、谷都得到大大的修治【孔颖达说:百姓不失去职业,各自能够增殖他们的资产,所以六府得到修治。○林之奇说:就是《大禹谟》所说的“水、火、金、木、土、谷惟修”的意思】。土是财物的自然产出,称为庶土,那么就不只是产谷的土壤【孔安国说:是指壤土、坟土、垆土。○金履祥说:是指所有山泽、丘陵、坟衍、原隰的土地】。各类土地有等级,应当根据肥瘠、高低以及名物来交互校正【叶梦得说:是指用九种土地相互参照来辨别其等级】。用来承担土地的事务,厎,是致的意思。根据各类土地所产出的财物,从而谨慎地确定财赋的征收【孔颖达说:是说取民有节制,实行十分之一的税率,不过度】。就像周代大司徒用土宜之法辨别十二种土地的名物,用来承担土地事务之类。咸,是皆的意思。则,是品节的意思。九州谷土又都加以品节,分为上、中、下三等【夏允彝说:三壤之中又各自有三品,再有上下交错,而总称为三壤,大禹的法度也很严密了】。就像周代大司徒辨别十二种土壤的名物来促进庄稼种植之类。中邦,是中国。大概土地赋税有时涉及四方夷狄,而田赋则只限于中国,所以说“成赋中邦”。
集説【张九成说:“不只是水得其性,而火、金、木、土、谷也都各自得其性,而为天下所用。大概水在天地间作为万物最大,水得其性,那么五行都得其性了。这鲧堵塞洪水,就被称为扰乱五行,而九畴的次序,五行之所以第一条是水居其先,难道没有理由吗?”○叶梦得说:“六府没有废弃的财物,贡赋的法度于是确立。”○陈祥道说:“冀州土白而壤,雍州土黄而壤,豫州其土惟壤,那么壤色并非只有一种。壤与坟、埴、涂泥虽然不同,但坟、埴、涂泥也是壤中的小类别。这《禹贡》总说三壤,而《周官》总说十二壤。”○吕祖谦说:“九州的土地,彼此相比,高低各自得其正。厎慎,显示圣人在各类土地交互校正之时,想要制定赋税,先怀着敬慎之心;制定法度,归于中正,作为万世的传承。只有先有敬心,才能依据上、中、下三等土壤,来成就中原的赋税。这四句记载大禹制定赋税的话,本末都具备。厎慎,是其心意;则壤,是其事迹】
赐土赐姓
集传:“锡土姓”,是说赐给土地以建立国家,赐给姓氏以建立宗族。《左传》所说的“天子建立有德之人,根据出生地来赐给姓氏【孔安国说:“是指有德之人,出生在此地,用此地名赐给他姓氏以彰显他】,赐给他土地并命给他氏”就是这样。
集説【林之奇说:“赐土赐姓,于是开始可以划定天下疆域,分封诸侯,而完成五服的制度。隐八年《左传》所说的胙之土,就是所谓的锡土;命之氏,就是所谓的锡姓。比如契封在商,赐姓子氏;稷封在邰,赐姓姬氏,其他诸侯都是如此。”陈博士说:“在洪水未平定之初,有国家的也都拥有土地,有宗族的也都拥有姓氏,到这时才普遍赐予。这是正确的。”○吕祖谦说:“三代的时候,称为姓的,是统摄祖考所从出的来源,百世不变;称为氏的,则是子孙所从分出的支系,几代就变化一次。”○郑晓说:“水土平定,贡赋确定,难道可以不派人去治理吗?于是分茅胙土,有的授予采地,有的授予封地;区别宗族命氏,有的因功而受姓,有的因德而受姓,有的因地而受姓,有的因生而受姓。这是建立官职分治,于是十二州各建五长的事。不看重赏赐功劳,但所封的也是有功之臣,或是同姓之臣。”○王樵说:“当时尧舜在上,分封诸侯虽然不是大禹所能专断,但实际出自大禹的规划,所谓辅佐完成五服。朱子说根据出生地来赐姓,比如舜居住在妫汭,等到武王即位,封舜的后代在陈,赐姓为妫。诸侯以字为谥,谥应当作为氏。孙子以祖父的宗庙为氏,比如鲁国有子展,他的后代为展氏,展喜、展禽就是这样。这是姓与氏的区别。后世以氏为姓,而姓氏于是没有区别】
敬顺我的德行在先,不违背我的政令
集传:台,是我;距,是违背。大禹平定水土,确定土地赋税,建立诸侯,治理已经安定,功业已经成就。在这个时候,只有敬顺德行以率先天下,那么天下自然不能违背我所推行的政令【王炎说:“说台、说朕,都是大禹自称。指台、朕为尧舜,不符合经文的本意】。集説【张九成说:“这深刻阐明大禹以勤德率领诸侯,而诸侯各自引导有功之意。”○吕祖谦说:“大禹治水,历时之久,涉地之广,劳役也很多,而天下欣然顺从大禹的政令而没有违背的,是大禹有德行以率先之。《禹贡》所记载的,如果都是大禹的力量,大禹难道除此之外还寻求德行以防备众人替他做事,那就是力量;大禹自己去做,那就是德行。大禹尽其力量,他的心意是怎样的呢?史官恐怕后人
五百里甸服:百里赋纳总,二百里纳铚,三百里纳秸服,四百里粟,五百里米。
集传》甸服,畿内之地也【孔氏安国曰:规方千里之内谓之甸服】甸,田服事也,以皆田赋之事故谓之甸服【王氏安石曰:甸者井牧其地之谓】五百里者,王城之外四面皆五百里也。禾本全曰总【孔氏頴达曰:入之供饲国马,周礼掌客待诸侯之礼有刍有禾,此总是也】刈禾曰铚【孔氏颖达曰:説文云铚获禾短鎌也,诗云奄观铚刈】半稾也。半稾去皮曰秸【孔氏颖逹曰:郊特牲云莞簟之安而稾秸之设,秸亦稾也,去穂送稾,易扵送穂也】谓之服者,三百里内去王城为近,非惟纳总、铚、秸,而又使之服输将之事也。独于秸言之者,总前二者而言也。粟,谷也。内百里为最近【孔氏颖达曰:就其甸服内又细分之,従内而出,此为其首】故并禾本总赋之。外百里次之,只刈禾半稾纳也。外百里又次之,去稾粗皮纳也。外百里为逺,去其穂而纳谷。外百里为尤逺,去其谷而纳米。盖量其地之逺近而为纳赋之轻重精粗也。此分甸服五百里而为五等者也。《集説【孔氏颖逹曰:更叙弼成五服之事,甸服毎扵百里即为一节,侯服二百里内各为一节,三百里外共为一节,绥、要、荒三服毎服分而为二,内三百里为一节,外二百里为一节,以逺近有较,故其任不等○其扵税也,皆当什一,但所纳有精粗,逺轻而内重耳○曽氏旼曰:桓十四年谷梁传曰,甸粟而纳之王宫,米而蔵之御廪,而九数有粟米之法,为粟二十防,为米十防,粟米之辨也。周官仓人掌粟入之蔵,舂人掌供米物,扵此可见○朱子曰:里者乃道途逺近之数,非方井之里也。甸,治田也。畿内天子之田,其民主为天子治田事,故谓之甸服○近粗而逺精,近者易致,逺者难致,故也。畿内専言田赋者,畿内不封诸侯,故田赋入天子。然五服各不同,亦举凡例互相见】
五百里侯服,百里采,二百里男邦,三百里诸侯。
集传》:“侯服”者,侯国之服;甸服外四面又各五百里也。“采”者,卿大夫邑地;“男邦”,男爵小国也;“诸侯”,诸侯之爵,大国、次国也【蘓氏轼曰:“自三百里而往,皆诸侯也】先小国而后大国者,大可以御外侮,小得以安内附也【金氏履祥曰:“内小国则弱有所依,外大国则内无所逼】此分侯服五百里而为三等也。
集説【张子曰:「采地所得亦什一之法,其余归诸天子,所谓贡也。诸侯卿大夫采地必有贡,贡者必扵时享,天子皆庙受之,此所谓币余之赋也。」○「卿大夫采地、圭田,皆以为永业,所谓世禄之家。」○林氏之竒曰:「建侯服以封亲贤,使各守其人民社稷,以为天子之蕃衞也。」○「输赋税,则逺者轻而近者重;建侯邦,则逺者大而近者小。逺近、大小、轻重,莫不有法扵其间,而疆理天下之制尽扵此矣。」○张氏九成曰:「周官六乡之外为六遂,六遂之外有家邑,为大夫之采地;小都,为卿之采地;大都,公之采地,王子弟所食邑也。与此王畿五百里外始有采服同意。」○朱子曰:「第二之百里为男爵之国。三百里,谓自三至五为百里者三,随文生例】
五百里绥服,三百里揆文教,二百里奋武卫。
集传》:绥,安也。谓之绥者,渐逺王畿而取抚安之义。侯服外四面又各五百里也【孔氏安国曰:侯服外之五百里,安服王者之政教】揆,度也。绥服内取王城千里,外取荒服千里,介于内外之间,故以内三百里揆文教【孔氏颖达曰:诸侯揆度王者政教而行之,即是安服王者之义】外二百里奋武卫【孔氏颖逹曰:由其心安王化,奋武以卫天子】文以治内,武以治外,圣人所以严华夏之辨者如此。此分绥服五百里而为二等也。
集説【孔氏颖达曰:《周语》云:「先王之制,邦内甸服,邦外侯服,侯、卫賔服,蛮、夷要服,戎、狄荒服。」彼賔服当此绥服。韦昭云:「以文武敎卫为安王賔之,因以名服。」然则绥者,据诸侯安王为名;賔者,据王敬诸侯为名。彼云先王之制,则此
译五百里的甸服:一百里内缴纳带根的禾束,二百里内缴纳割下的禾穗,三百里内缴纳去皮的禾秆并承担运输劳役,四百里内缴纳粟,五百里内缴纳米。
《集传》说:甸服,是王畿以内的土地【孔安国说:方圆千里之内称为甸服】。甸,意为从事田事,因为都涉及田赋事务,所以称为甸服【王安石说:甸是指按照井田制划分土地】。五百里,是指王城之外四面各延伸五百里。禾连根一起称为总【孔颖达说:缴纳这些用来供给国家马匹饲料,《周礼》中掌客接待诸侯的礼仪中有刍和禾,这里的总就是指禾】。割禾称为铚【孔颖达说:《说文解字》说铚是收割禾穗的短镰,《诗经》说“奄观铚刈”】。半截禾秆。半截禾秆去掉粗皮称为秸【孔颖达说:《郊特牲》说“莞簟之安而稾秸之设”,秸也是稾,去掉穗子只送禾秆,比送穗子容易】。称为服,是因为三百里内离王城较近,不仅缴纳总、铚、秸,还让他们承担运输服役的事务。只在秸上提到服,是总括前两者而言。粟,就是谷子。内百里最近【孔颖达说:在甸服内部再细分,从内向外,这是第一等】,所以连同禾本一起缴纳赋税。外百里次之,只收割禾穗缴纳。外百里又次之,去掉禾秆粗皮缴纳。外百里较远,去掉穗子缴纳谷子。外百里更远,去掉谷壳缴纳米。这是根据土地远近来规定赋税缴纳的轻重精粗。这样将甸服五百里分为五等。
《集说》【孔颖达说:接着叙述辅佐完成五服的事务,甸服每百里为一节,侯服二百里内各为一节,三百里外共为一节,绥、要、荒三服每服分为二,内三百里为一节,外二百里为一节,因为远近有差别,所以责任不同。○在税收上,都应当是什一税,但缴纳的有精粗之分,远处轻而近处重。○曾旼说:《谷梁传》桓公十四年说,甸服缴纳粟到王宫,缴纳米藏入御廪,而九数中有粟米之法,二十斗粟出十斗米,这是粟米的区别。《周官》仓人掌管粟的入库,舂人掌管供给米物,由此可以看出。○朱熹说:里是道路远近的数量,不是方井的里。甸,是治理田地。王畿内天子的田地,那里的百姓为天子治理田事,所以称为甸服。○近处粗而远处精,近处容易送达,远处难以送达,所以如此。王畿内只讲田赋,是因为王畿内不封诸侯,所以田赋归天子。然而五服各不相同,也是举出凡例互相印证】
五百里的侯服,一百里内是采邑,二百里内是男爵小国,三百里内是诸侯。
《集传》说:“侯服”,是侯国的服役;甸服之外四面又各延伸五百里。“采”,是卿大夫的封邑;“男邦”,是男爵的小国;“诸侯”,是诸侯的爵位,包括大国、次国【苏轼说:“从三百里开始,都是诸侯”】。先说小国后说大国,是因为大国可以抵御外侮,小国得以安抚内附【金履祥说:“内部有小国则弱小者有所依靠,外部有大国则内部不受逼迫”】。这样将侯服五百里分为三等。
《集说》【张载说:“采地所得也是什一之法,其余归给天子,这就是所谓的贡。诸侯卿大夫的采地必有贡,贡品一定在时享时进献,天子都在宗庙接受,这就是所谓的币余之赋。”○“卿大夫的采地、圭田,都作为永久产业,这就是所谓的世禄之家。”○林之奇说:“建立侯服以分封亲贤,让他们各自守护其人民社稷,作为天子的屏障。”○“缴纳赋税,则远处轻而近处重;建立侯邦,则远处大而近处小。远近、大小、轻重,其中没有不有法度的,而治理天下的制度尽在于此了。”○张九成说:“《周官》六乡之外是六遂,六遂之外有家邑,是大夫的采地;小都,是卿的采地;大都,是公的采地,是王子弟所食的邑。这与王畿五百里外才开始有采服的意思相同。”○朱熹说:“第二等的一百里是男爵之国。三百里,是指从三到五为三个百里,随文生例”】
五百里的绥服,三百里内推行文教,二百里内奋起武备保卫。
《集传》说:绥,是安抚。称为绥,是因为逐渐远离王畿而取安抚之义。侯服之外四面又各延伸五百里【孔安国说:侯服之外的五百里,安抚服从王者的政教】。揆,是度量。绥服内取王城千里,外取荒服千里,介于内外之间,所以内三百里推行文教【孔颖达说:诸侯度量王者的政教而施行,这就是安抚服从王者的意思】,外二百里奋起武备保卫【孔颖达说:因为他们内心安于王化,奋起武备来保卫天子】。文用来治理内部,武用来治理外部,圣人用来严格区分华夏的方法就是这样。这样将绥服五百里分为二等。
《集说》【孔颖达说:《周语》说:“先王的制度,邦内是甸服,邦外是侯服,侯、卫是宾服,蛮、夷是要服,戎、狄是荒服。”那里的宾服相当于这里的绥服。韦昭说:“以文武教卫来安抚王宾,因此以名服。”那么绥,是根据诸侯安抚王者来命名;宾,是根据王者敬重诸侯来命名。那里说先王的制度,那么这里】
服旧有二名。○陈氏大猷曰:内三百里非全无武卫,以文教为主;外二百里非全无文教,以武卫为主。文教以善其生,武卫以防其生,民斯安矣。武以卫言,保防而已。治世武事易弛,故奋以脩之。○郑氏晓曰:渐逺王畿,其制皆抚安之事。三百里揆文教,立学校,明礼义,使教化诞敷扵内,固所以安之也;二百里奋武卫,修车马,备器械,使威武扬扵外,亦所以安之也】
译服旧有两个名称。○陈氏大猷说:内服三百里并非完全没有军事防卫,而是以文教为主;外服二百里并非完全没有文教,而是以军事防卫为主。文教用来使百姓生活向善,武备用来保卫百姓生活,百姓因此就安定了。武备说的是防卫,只是保护防范罢了。太平盛世武备容易松弛,所以要奋起修治它。○郑氏晓说:逐渐远离王畿,那里的制度都是安抚安定的措施。三百里推行文教,建立学校,阐明礼义,使教化广泛传播于内部,这固然是用来安定百姓的;二百里奋起武备,修治车马,备齐器械,使威武张扬于外部,这也是用来安定百姓的。
五百里要服,三百里夷,二百里蔡。
集传》:要服去王畿已逺皆夷狄之地,其文法略于中国。谓之要者,取要约之义,特羁縻之而已。绥服外四面又各五百里也。蔡,放也。《左传》云「蔡蔡叔」是也,流放罪人于此也。此分要服五百里而为二等也。
集説【吕氏祖谦曰:「要服已皆蛮夷,然犹近中国,故为之要约而已,不一一治之也】
五百里荒服,三百里蛮,二百里流。
集传》:荒服去王畿益逺,而经略之者视要服为尤略也,以其荒野,故谓之荒服【王氏安石曰:荒不治也,言不可要而治也】要服外四面又各五百里也。流,流放罪人之地【金氏履祥曰:如流共工扵幽州是也】蔡与流皆所以处罪人,而罪有轻重,故地有逺近之别也。此分荒服五百里而为二等也。○今案:每服五百里,五服则二千五百里,南北东西相距五千里,故《益稷篇》言「弼成五服,至于五千」。然尧都冀州,冀之北境并云中、涿、易,亦恐无二千五百里。借使有之,亦皆沙漠不毛之地,而东南财赋所出,则反弃于要荒。以地势考之,殊未可晓。但意古今土地盛衰不同,当舜之时,冀北之地未必荒落如后世耳。亦犹闽、淅之间,旧为蛮夷渊薮,而今富庶繁衍,遂为上国,土地兴废不可以一时概也。周制九畿,曰侯、甸、男、采、卫、蛮、夷、镇、藩,毎畿亦五百里,而王畿又不在其中,并之则一方五千里,四方相距为万里,盖倍禹服之数也。《汉地志》亦言东西九千里,南北一万三千里。先儒皆疑禹服之狭,而周汉地广,或以周服里数皆以方言,或以古今尺有长短,或以禹直方计而后世以人迹屈曲取之,要之皆非的论。盖禹声教所及,则地尽四海,而其疆理则止以五服为制,至荒服之外,又别为区画,如所谓「咸建五长」是已。若周汉,则尽其地之所至而疆画之也。
集説【林氏之竒曰:「要服之三百里夷,其外二百里是亦夷也,而谓之蔡;荒服之三百里蛮,其外之二百里是亦蛮也,而谓之流。盖其外之二百里,其地为最逺,中国之人有恶积罪大而先王不忍杀之者,则投之扵最逺,其为蛮夷之地,则蒙上之文而可见也。五服之名,与其毎服之内逺近详畧,皆是当时疆理天下之实迹也。故扵侯服则言其建国小大之制,至扵要荒则言其蛮夷逺近之辨,与夫流放轻重之差,皆所以纪其实也。」○金氏履祥曰:「五服亦大约限制以为朝贡之节、详略之宜耳。每服之中又自分为二三节,此周制九服之所由起也】
东渐于海,西被于流沙,朔南暨声教,讫于四海。禹锡▯圭,告厥成功。
集传》:渐、渍、被、覆,暨,及也。地有逺近,故言有浅深也。声,谓风声;教,谓教化。林氏曰:「振举于此而逺者闻焉,故谓之声;轨范于此而逺者效焉,故谓之教。上言五服之制,此言声教所及,盖法制有限而教化无穷也。」锡,与师锡之锡同【林氏之竒曰:「古者下锡上亦可谓之锡也】水土既平,禹以▯圭为防而告成功于舜也。水色黒故圭以▯云《集説【林氏之竒曰:「此言九州疆界之所抵,以见其声教之所暨也。考之上文,海岱惟青州,海岱及淮惟徐州,言青、徐之境,东海也,故曰『东渐扵海』。雍州之弱水既西,弱水至扵合黎,余波入扵流沙,是雍州之界抵扵流沙。扬州曰『淮海惟扬州』,则是扬州之界抵扵南海。冀州夹右碣石入扵河,河之入海在碣石之右,则冀州之界抵扵北海。故曰『朔南暨声教,讫扵四海』,朔南不言其所至者,连下文而互见也。声教者,言文徳之所及也。然下文既曰『讫扵四海』,则是四方皆至扵海矣,而西独言『被扵流沙』者,盖水之西流至此而极,不见其所归,未可以正名其为海也。故《王制》曰:『西不尽流沙,东不尽东海』,亦惟以东海对流沙也。」○傅氏寅曰:「水患平而锡土姓,君之报功也;声教讫四海而锡▯圭,臣之归羙以报上也。归羙必以▯圭者,言吾君之徳与天为一,而寓诚扵圭以表见之也。君无是徳而臣欲成是功,其可乎?此禹
译五百里的要服地区,其中三百里是夷地,二百里是蔡地。
《集传》说:要服距离王畿已经很远,都是夷狄居住的地方,其治理方式比中原地区简略。称为“要”,是取“要约”的意思,只是加以羁縻而已。绥服之外四面又各有五百里。蔡,就是流放的意思。《左传》说“蔡蔡叔”,就是流放罪人于此的意思。这是将五百里的要服分为两个等级。
《集说》吕氏祖谦说:“要服虽然都是蛮夷之地,但还靠近中原,所以只对他们订立条约而已,不一一进行治理。”
五百里的荒服地区,其中三百里是蛮地,二百里是流地。
《集传》说:荒服距离王畿更加遥远,对其经营治理比要服更为简略,因为那里荒野偏僻,所以称为荒服。王氏安石说:“荒,就是不治的意思,是说不能通过要约来治理。”要服之外四面又各有五百里。流,是流放罪人的地方。金氏履祥说:“比如将共工流放到幽州就是如此。”蔡和流都是用来安置罪人的地方,但罪行有轻重之分,所以流放之地有远近之别。这是将五百里的荒服分为两个等级。
现在按语说:每服五百里,五服就是二千五百里,南北东西相距五千里,所以《益稷篇》说“辅佐完成五服制度,达到五千里”。然而尧定都于冀州,冀州的北境包括云中、涿、易等地,恐怕也没有二千五百里。即使有,也都是沙漠不毛之地,而东南方财赋出产的地方,反而被弃置在要服和荒服之外。从地势来考察,实在难以理解。但考虑到古今土地盛衰不同,在舜的时候,冀北之地未必像后世那样荒凉。这也如同闽浙之间,过去是蛮夷聚集之地,如今却富庶繁衍,成为上国,土地的兴衰不能用一时来概括。周代制度有九畿,称为侯、甸、男、采、卫、蛮、夷、镇、藩,每畿也是五百里,而王畿不在其中,加上王畿则一方五千里,四方相距为万里,大概是禹制五服数目的两倍。《汉书·地理志》也说东西九千里,南北一万三千里。前代儒者都怀疑禹制五服范围狭小,而周汉地域广阔,有人认为周代的里数都是按方言计算,有人认为古今尺制有长短,有人认为禹是直方计算而后世是按人迹曲折计算,总之都不是确切的论断。大概禹的声教所及,地域尽于四海,而其疆域治理只以五服为制度,到了荒服之外,又另外进行区划,比如所说的“咸建五长”就是这样。至于周汉,则是尽其地域所至而进行疆域划分。
《集说》林氏之奇说:“要服中的三百里夷地,其外的二百里也是夷地,却称为蔡;荒服中的三百里蛮地,其外的二百里也是蛮地,却称为流。大概其外的二百里,地域最为偏远,中原之人有罪恶积累重大而先王不忍心杀死的,就将其投放到最远的地方,那里是蛮夷之地,承袭上文就可以明白了。五服的名称,以及每服之内远近详略的规定,都是当时治理天下的实际情况。所以在侯服中说明建国大小的制度,到了要服和荒服则说明蛮夷远近的区别,以及流放轻重的差异,都是为了记录实际情况。”金氏履祥说:“五服也是大致限制作为朝贡的节度、详略的适宜。每服之中又自行分为两三个等级,这就是周制九服由此起源的原因。”
向东延伸到海边,向西覆盖到流沙,北方和南方都普及了声教,直到四海。禹被赐予玄圭,报告他的成功。
《集传》说:渐,浸渍;被,覆盖;暨,及。地域有远近,所以言语有深浅。声,指风声;教,指教化。林氏说:“在此振举而远方听闻,所以称为声;在此确立规范而远方效仿,所以称为教。上文讲五服的制度,这里讲声教所及的范围,大概是法制有限而教化无穷。”锡,与师锡的锡相同。林氏之奇说:“古代下级赐给上级也可以称为锡。”水土既已平定,禹用玄圭作为信物向舜报告成功。水色黑,所以圭用黑色。
《集说》林氏之奇说:“这里说九州疆界所抵达的地方,以显示其声教所普及的范围。考察上文,海岱之间是青州,海岱及淮之间是徐州,说青州、徐州的边界是东海,所以说‘东渐于海’。雍州的弱水向西流,弱水直到合黎,余波流入流沙,这是雍州的边界抵达流沙。扬州说‘淮海之间是扬州’,那么扬州的边界抵达南海。冀州夹着右边的碣石山流入黄河,黄河入海在碣石山的右边,那么冀州的边界抵达北海。所以说‘朔南暨声教,讫于四海’,朔南不说其抵达之处,是与下文互相参看。声教,是说文德所及的地方。然而下文既说‘讫于四海’,那么四方都抵达海边了,而西方唯独说‘被于流沙’,大概水向西流到这里就尽了,看不到它的归宿,不能正式命名为海。所以《王制》说:‘西不尽流沙,东不尽东海’,也只是以东海对应流沙而已。”傅氏寅说:“水患平定而赐予土地姓氏,是君主报答功劳;声教普及四海而赐予玄圭,是臣子归美以报答君主。归美必定用玄圭,是说我们君主的德行与天合一,而寄托诚意于圭以表明它。君主没有这样的德行而臣子想成就这样的功业,怎么可能呢?这是禹……”
告成功之深意也。」○吕氏祖谦曰:「渐、被、暨,亦不湏扵一字上为之轻重,但水患治平,自西自东,自南自北,无思不服】总论【陈氏大猷曰:「圣人政事所治,详内略外,不求尽扵四海;而道徳所化,则无内外之限,而必极扵四海。自『禹敷土』而下,槩举治水防模言之;自『冀州』而下,以帝都为主,自东而西,区别九州之疆域言之;自『导岍』而下,则自西而东,贯串九州之山水言之;自『九州攸同』而下,则总合九州成绩。」】言之,自“五百里甸服”而下,则以成五服,自内及外言之;自“东渐”而下,则逺举四极言之,以至扵告成功终焉。经纬错综,法度森严,非圣经不及此。○陈氏栎曰:「《禹贡》一书,虽纪平水土、制贡赋之事,而躬行教化之精微寓焉。曰『祗台徳先,不距朕行』,躬行心得以为教化之本者也;曰『文教』、『声教』,教化之流行,而躬行之效验也】
译这是宣告治水成功所蕴含的深意啊。」吕氏祖谦说:“‘渐’、‘被’、‘暨’这几个字,也不必在单个字上刻意区分轻重,只要水患得以治理平定,从西到东,从南到北,没有谁不心悦诚服。”总论:陈氏大猷说:“圣人治理政事,注重内部而简略外部,不追求将四海之内都治理得尽善尽美;但道德教化的影响,则没有内外的界限,必定遍及四海。从‘禹敷土’以下,是概括地讲述治水的大致情况;从‘冀州’以下,是以帝都为中心,自东向西,分别讲述九州的疆域;从‘导岍’以下,则是自西向东,连贯讲述九州的山水脉络;从‘九州攸同’以下,则是总结九州治理的成绩。”从“五百里甸服”以下,则是按照五服的制度,由内及外进行叙述;从“东渐”以下,则是远远举出四方极远之地进行叙述,直到宣告成功而结束。文章经纬交错,法度森严,如果不是经典之作,是达不到这种境界的。陈氏栎说:“《禹贡》这一篇,虽然记载了平定水土、制定贡赋的事情,但其中蕴含着亲身实践教化的精微道理。说‘祗台德先,不距朕行’,这是将亲身实践和内心体悟作为教化的根本;说‘文教’、‘声教’,这是教化得以流行,以及亲身实践所取得的效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