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书经传説彚纂卷十九
周公精微之训以告之。『至治馨香』以下四语,所谓周公之训也。既言此,而揭之以『尔尚式时周公之猷训』,则是四言为周公之训明矣。物之精华固无二体,然形质止而气臭升【陈氏师凯曰:形质指牺牲粢盛也,止置于此而不动者也;气臭升者,燔燎羶香达于彼者也】止者有方,升者无间【陈氏师凯曰:止者有方,言物在爼豆有方所也;升者无间,如臭隂达于渊泉,臭阳达于墙屋,所达无界限也】则馨香者,精华之上达者也。至治之极,馨香发闻,感格神明,不疾而速。凡昭荐黍稷之苾芬,是岂黍稷之馨哉?所以苾芬者,实明德之馨也。至治举其成,明德循其本,非有二馨香也。周公之训固为精微,而举以告君陈,尤当其可。自殷顽民言之,欲其感格,非可刑驱而势廹,所谓洞达无间者,盖当深省也。自周公法度言之,典章虽具,苟无前人之德,则索然萎薾,徒为陈迹也。故勉之以用是猷训,惟日孜孜,无敢逸豫焉。是训也,至精至微,非日新不已、深致敬笃之功,孰能与于斯?」
译周公以精微的训诫来告知他。“至治馨香”以下四句话,就是所谓的周公的训诫。既然说了这些,又用“你应当效法这周公的谋略训诫”来揭示它,那么这四句话是周公的训诫就非常明确了。事物的精华本来没有两种形态,然而形体物质静止不动,气味香气上升【陈氏师凯说:形质指牺牲和谷物等祭品,放置在这里而不动;气臭升指焚烧祭品产生的香气通达于上天】。静止的有固定的方位,上升的没有间隙【陈氏师凯说:止者有方,是说物品在俎豆等祭器中有固定的位置;升者无间,就像阴气通达于深渊泉水,阳气通达于墙壁房屋,所通达的地方没有界限】,那么馨香,就是精华向上通达的部分。达到治理的极致,馨香散发并被听闻,感动并感通神明,不迅速却很快见效。凡是光明地进献黍稷的芬芳,这难道是黍稷本身的馨香吗?之所以芬芳,实际上是明德所散发的馨香。至治是就其成就而言,明德是遵循其根本,并不是有两种馨香。周公的训诫本来就精微,用它来告知君陈,尤其恰当合适。从殷朝顽民的角度来说,想要让他们感动感通,不可以用刑罚驱赶和权势逼迫,所谓通达没有间隙,大概应当深深反省。从周公法度的角度来说,典章虽然具备,如果没有前人的德行,就会索然无味、萎靡不振,只是陈旧的遗迹罢了。所以勉励他运用这些谋略训诫,每天勤勉不懈,不敢安逸享乐。这训诫,极其精微,如果不是每天更新不止、深深致敬笃行的功夫,谁能参与其中呢?
集说【苏氏轼曰:物之精华发越于外者,为声、色、臭、味,足以移人,亦足以感鬼神。圣人以至治明德,比于馨香,有以也。○林氏之奇曰:至治之世,其馨香之发见,可以感于神明。而其所以为馨香者,非黍稷也,盖以德之昭明,故发而为治,其馨香如是也。如黍稷可以为馨香,则随之粢盛丰备,虞之享祀丰洁,亦可以感于神明矣。成王言此者,盖谓君陈欲商民之感慕,惟在于德。德之馨香,可以感于神明,岂商民之难化哉!○陈氏经曰:论馨香之效,至于感神明,极所以馨香之本,又根诸明德。有是德,则有是治;有是治,则有是馨香;有是馨香,则有是感应。○陈氏大猷曰:治本无馨香,然善治之极,则协气休闻之所发越,犹馨香之旁达而可爱也。恶政之极,则丑声秽德之彰闻,犹腥臭之旁达而可恶也。故善誉谓之流芳,恶声谓之遗臭。神聪明不可欺,故曰神明。○董氏鼎曰:益赞禹曰:「惟徳动天,至诚感神。」周公化商之训曰:「明德惟馨,感于神明。」幽逺难通,莫天与神,若犹可以徳感动,况苖民、商民乎?周公与益之言,其意一也。王氏樵曰:孝友之道,通于神明,尧舜之圣,亦不出此。欲君陈益进其德,以至于此,则洞达无间,何有于殷民哉?声色之于以化民,末也。所谓懋昭周公之训者,其本在此也。○孙氏继有曰:明德,非勉强于旦夕者所能也,必惟日孜孜,无敢逸豫,而后能法公之德,继公之治,是故以笃敬严之】
凡人未见圣,若不克见;既见圣,亦不克由圣。尔其戒哉!尔惟风,下民惟草。
集传》未见,圣如不能得见,既见圣,亦不能由,圣人情皆然。君陈亲见周公,故特申戒以此:「君子之德,风也;小人之德,草也。草上之风,必偃。」君陈克由周公之训,则商民亦由君陈之训矣。
集说【林氏之奇曰:东坡尝曰:「天地之化育,有可以指而言者,有不可求而得者。日皆知其所以为暖,雨皆知其所以为润,雷电皆知其所以为震,雪霜皆知其所以为杀。至于风,悠然布于天地之间,来不知其所自出,去不知其所入,故曰天地之化育有不可求而得者。」盖风之于物,鼓舞摇荡而不知其所以然,君子之化民似之。至于草,则其势柔弱,惟风是从,民之于上亦如之。○陈氏大猷曰:戒哉,戒其勿知,凡人也。○金氏履祥曰:君陈逮事周公,令德昭闻,但患其间断,则为人欲所昬;又患其玩于见、忽于行,则明德不续矣。常人之情,虽莫不有好德景行之心,而少有克已蹈道之力。当时亲见周公者亦不少,而少有能学周公者,坐是故也。○董氏鼎曰:风之动物,妙于无迹;草之从风,亦不知其然而然。所谓神而化之者,诚在君陈自求之而已。○陈氏雅言曰:君陈亲见周公之圣,往继周公之任,能式时周公之训,不至如常人之不克由圣,则民将待周公者待我,风行草偃之速,有不足以喻其从化之易矣。此申言上文懋昭周公之训惟民其乂之意,而反其辞以戒之,喻其效以勉之。○王氏樵曰:民所视效,在尔君陈之身。未有风行而草不偃,未有上行而下不效。尔能由周公之训,则民亦由尔之训矣】
图厥政,莫或不艰。有废有兴,出入自尔师虞,庶言同则绎。
集传》:“师,众;虞,度也。言图谋其政,无小无大,莫或不致其难。有所当废,有所当兴,必出入反覆【应氏镛曰:出上之意以达之下,入下之言以达之上,而与众反覆筹度之也】与众共虞度之。众论既同,则又防绎而深思之,而后行也。盖出入自尔师虞者,所以合乎人之同;庶言同则绎者,所以断于已之独。孟子曰:「国人皆曰贤,然后察之;国人皆曰可杀,然后察之。」庶言同则绎之谓也。”
集说【林氏之奇曰:「自古为政,因时而已,故有行于古而戾于今,则可废;拂于古而宜于今,则可兴。既有废兴,则其出入取舍之际,不可以自任也。谋之贵同,断之贵独。谋之不同,则不能合天下之视听以度其是非;断之不独,则又将依违牵制,政无自而立矣。
译集说【苏轼说:事物的精华向外发散,表现为声、色、臭、味,足以改变人的心志,也足以感动鬼神。圣人将极致的治理和光明的德行,比作馨香,是有原因的。○林之奇说:在治理达到极致的时代,其馨香的显现,可以感动神明。而之所以成为馨香的,并非黍稷等祭品,而是因为德行昭明,所以发显为治理,其馨香就是这样的。如果黍稷可以成为馨香,那么周代祭祀时祭品丰盛完备,虞代祭祀时祭品丰盛洁净,也就可以感动神明了。成王说这番话,大概是说君陈想要让商民感慕,关键在于德行。德行的馨香,可以感动神明,难道商民难以教化吗!○陈经说:论述馨香的功效,以至于能感动神明,探究馨香的根本,又根源于光明的德行。有这种德行,就有这种治理;有这种治理,就有这种馨香;有这种馨香,就有这种感应。○陈大猷说:治理本身没有馨香,然而善治达到极致,那么和谐祥和之气所发散出来的,就像馨香一样广泛传播而令人喜爱。恶政达到极致,那么丑恶的声音和秽浊的德行所彰显出来的,就像腥臭一样广泛传播而令人厌恶。所以好的声誉叫做流芳,坏的名声叫做遗臭。神明聪明不可欺骗,所以称为神明。○董鼎说:益赞颂禹说:“只有德行能感动上天,至诚能感动神明。”周公教化商人的训诫说:“光明的德行才是馨香,能感动神明。”幽深遥远难以通达的,没有比天和神更甚的,如果尚且可以用德行感动,何况苗民、商民呢?周公与益的话,意思是一样的。王樵说:孝悌友爱的道理,能通达于神明,尧舜的圣德,也不出此范围。希望君陈进一步增进他的德行,达到这种境界,那么就能洞彻通达而没有隔阂,对于殷商百姓还有什么困难呢?声色用来教化百姓,是末节。所谓努力彰显周公的训诫,其根本就在这里。○孙继有说:光明的德行,不是勉强在朝夕之间所能做到的,必须每天勤勉不懈,不敢安逸享乐,然后才能效法周公的德行,继承周公的治理,因此用笃实恭敬来严肃对待】
大凡人们没有见到圣人时,好像不能见到;已经见到圣人后,也不能遵循圣人的道路。你要警戒啊!你就像风,百姓就像草。
集传》没有见到圣人时,好像不能得见;已经见到圣人后,也不能遵循,这是圣人的情况,人们都是这样。君陈亲眼见到周公,所以特别用这些话来告诫他:“君子的德行,像风一样;小人的德行,像草一样。风吹过草上,草必定倒下。”君陈如果能遵循周公的训诫,那么商民也会遵循君陈的训诫了。
集说【林之奇说:苏东坡曾经说:“天地的化育,有的可以指出来说明,有的无法探求而得到。太阳都知道它为什么温暖,雨水都知道它为什么滋润,雷电都知道它为什么震动,雪霜都知道它为什么肃杀。至于风,悠然地遍布于天地之间,来不知道它从哪里出来,去不知道它到哪里去,所以说天地的化育有无法探求而得到的。”大概风对于万物,鼓舞摇荡而不知道它所以然的原因,君子教化百姓就像这样。至于草,那么它的态势柔弱,只随风而动,百姓对于上级也像这样。○陈大猷说:要警戒啊,是警戒那些不知道的人,这是凡人的情况。○金履祥说:君陈侍奉过周公,美好的德行昭著闻名,只担心他中途间断,就会被人的私欲所蒙蔽;又担心他习以为常、忽视实行,那么光明的德行就不能持续了。常人的情感,虽然没有不喜好德行、仰慕高尚行为的,但很少有克制自己、践行道义的力量。当时亲眼见到周公的人也不少,但很少有能学习周公的,就是因为这个缘故。○董鼎说:风吹动万物,妙在毫无痕迹;草顺从风,也不知道它所以然的原因。所谓神奇地感化,诚实在于君陈自己追求罢了。○陈雅言说:君陈亲眼见到周公的圣德,前往继承周公的职务,如果能效法当时周公的训诫,不至于像常人那样不能遵循圣人,那么百姓就会像对待周公那样对待我,风行草倒的速度,不足以比喻他们顺从教化的容易。这是重申上文努力彰显周公的训诫、只有百姓才能治理好的意思,而反过来说话来警戒他,用比喻来勉励他。○王樵说:百姓所看效仿的,在于你君陈的身上。没有风吹而草不倒的,没有上级行动而下级不效仿的。你能遵循周公的训诫,那么百姓也会遵循你的训诫了】
谋划政务,没有不艰难的。有应当废除的,有应当兴办的,都要反复与众人共同谋划考虑,众人的言论一致了,再进一步深思熟虑。
集传》:“师,众;虞,度也。说谋划政务,无论大小,没有不感到艰难的。有所应当废除,有所应当兴办,一定要反复【应镛说:把上面的意思传达给下面,把下面的言论传达给上面,而与众人反复筹划考虑】与众人共同谋划考虑。众人的议论一致后,就再进一步深思熟虑,然后才实行。大概反复与众人共同谋划考虑,是为了合乎众人的共识;众人的言论一致后进一步深思熟虑,是为了由自己独自决断。孟子说:“国人都说贤良,然后去考察他;国人都说可杀,然后去考察他。”这就是所说的众人言论一致后进一步深思熟虑。”
集说【林之奇说:“自古以来治理政事,只是顺应时势罢了,所以有在古代可行而在今天违背时宜的,就可以废除;在古代违背而在今天适宜的,就可以兴办。既然有废除和兴办,那么在取舍之际,不可以独自承担。谋划贵在统一,决断贵在独立。谋划不统一,就不能合天下人的视听来衡量是非;决断不独立,就会犹豫不决、受制于人,政令就无法确立了。
」○吕氏祖谦曰:「废兴云者,非谓更革周公之法,盖政事举措之间,斟酌权量,以求其当而已。夫上守周公之法,下资众人之论,非私之已者所能成。王举以属君陈,其知之也素矣。」○陈氏大猷曰:「周公之训,所不可易。至于政,则谨始和中,由俗而革,或当废,或当兴,必出谋之国人,入谋之左右。」○陈氏雅言曰:「事有当废,事有当兴,即所圗谋之政也。虞之于人,绎之于已,即能致其艰者矣。」○张氏居正曰:「外参于国人而不专执乎已见,内审于独断而不轻徇乎众言,斯可谓其难其慎,而政之兴革当无有不善者矣。」○傅氏元初曰:「上下风草之机,何其甚易,而政事废兴之局,又当致其甚难,故曰罔或不艰】
译吕氏祖谦说:“所谓废兴,并不是说要改变周公制定的法度,而是在处理政事举措时,权衡斟酌,以求得当罢了。上面遵守周公的法度,下面参考众人的议论,这不是个人私意所能成就的。君王将此事托付给君陈,是因为他向来了解君陈的才能。”陈氏大猷说:“周公的训诫,是不可改变的。至于政事,则要在开始时谨慎,在过程中调和,根据风俗进行变革,有的应当废除,有的应当兴起,一定要在朝堂上与国人商议,在内廷中与左右近臣谋划。”陈氏雅言说:“事情有应当废除的,有应当兴起的,这就是所图谋的政事。对他人保持戒惧,对自己反复推究,这样就能做到谨慎艰难了。”张氏居正说:“对外参考国人的意见而不固执己见,对内审慎独断而不轻易顺从众人的言论,这就可以说是谨慎艰难,那么政事的兴废就没有不善的了。”傅氏元初说:“上行下效的风气转变,是多么容易,而政事废兴的局面,却应当做到极其艰难,所以说没有不谨慎艰难的。”
尔有嘉谋嘉猷,则入告尔后于内,尔乃顺之于外,曰:「斯谋斯猷,惟我后之德。」呜呼!臣人咸若时,惟良显哉!集传:言切于事谓之谋,言合于道谓之猷。道与事非二也,各举其甚者言之。良以德言,显以名言【王氏炎曰:「良言其善,显言其善之昭著也】或曰:成王举君陈前日已陈之善,而叹息以美之也。○葛氏曰:「成王殆失斯言矣!欲其臣善则称君,人臣之细行也。然君既有是心,至于有过,则将使谁执哉?禹闻善言则拜,汤改过不吝,端不为此言矣。」呜呼!此其所以为成王欤!
集说【苏氏轼曰:「臣谋之而君能行,此眞君之德也,岂待其顺之于外云尔也哉?成王之言此者,非贪臣之功,实欲归功于臣以来众言也。」○黄氏度曰:「人臣招过掠美,岂惟不足成其君,而其身亦何以居之,顾岂能为良显乎?《诗》曰:『仲山甫之德,柔嘉维则,令仪令色,小心翼翼。』又曰:『既明且哲,以保其身,夙夜匪懈,以事一人。』」○吕氏祖谦曰:「此王举君陈前日之善也。君陈平昔谋猷入告,及既施行,则澹然不有。前日尚忘已之善,而皆归之于君,今日岂忘人之善,而欲出于已乎?」○陈氏大猷曰:「臣人,犹言人臣。」○陈氏栎曰:「此非特善则称君,臣之义当然。以善言上闻,而君不我违,使得行之于外,非有德之君,丕能若此。此乃人臣宣上德意,以明示于众也。成王非欲臣之誉已,盖欲君陈审谋猷以见之设施,庶几君蒙其归美,而臣遂其良显耳。」○张氏居正曰:「夫君陈有善,不自以为已功,而归之于君;成王受善,亦不自以为已出,而归之君陈。盖亦庶几乎唐虞都俞之休风矣,其致治太平宜哉!」○王氏樵曰:「嘉谋以事言,嘉猷以道言。谋必有道,猷必有事,亦互言之也。谋虽臣之谋,而听谋者君之聪;猷虽臣之猷,而施行其猷者君之贤。舜用其中于民,人之善即舜之善,则斯谋斯猷,谓之我后之德,理实如是也】
王曰:「君陈,尔惟▯周公丕训,无依势作威,无倚法以削,宽而有制,从容以和。」
集传此篇言周公训者三,曰懋昭,曰式时,至此则▯周公之丕训,欲其益张而大之也。君陈何至依势以为威、倚法以侵削者【孔氏安国曰:无倚法制以行刻削之政】然势我所有也,法我所用也,喜怒予夺毫髪不于人而于己,是私意也,非公理也,安能不作威以削乎?君陈之世,当寛和之时也。然宽不可一于寛,必寛而有其制;和不可一于和,必从容以和之,而后可以和厥中也。集说【孔氏颖达曰:君陈之智必不及周公,而令阐大周公训者,遵行其法,使广被于民,即是阐扬而大之,非遣君陈为法使大于周公法也。○夏氏僎曰:上文言周公之训不可不遵,然未言今日治商民当如何,故此及之。无依势至以和,此言商民不犯法者待之当如此;其下则言不幸入于法者待之当如此;奸宄败乱,又非此比,故三细不宥。○吕氏祖谦曰:周公之训大矣,犹欲▯之者,继前人之政,苟止以持循因袭为心,其所成必降前人数等。惟奋然开拓,期以光大前业,然后仅能不替。盖造始之与继成,其力量不同也。和中之时,大体固当寛,苟无制则流荡放肆,安能从容以和乎?驯扰调娱于品节之中,游息化养于范围之内,斯其所以和也。○依势倚法,粗言之,则君陈岂假宠利行私者,若不必戒也;精言之,则是二病者,虽贤者犹惧不能免焉。势者,我之所居也;法者,我之所用也。朝夕居之用之,已岂能不与其间?一有与焉,则为依势作威、倚法以削矣。作者非其自然,削者侵其当然也。是二病者,藏于眇忽几微之间,岂可不精辨哉!○张氏居正曰:周公告成王治洛,则曰「明作有功,惇大成裕」,是严中有宽;成王告君陈,则曰「寛而有制,从容以和」,是宽中有严。可见刚柔相济、仁义竝行,乃万世治天下之大法也。○刘氏应秋曰:上欲君陈由训,而勉之以敬笃之功。】凡人三节皆由训之事,下欲君陈▯训而示之以和平之治。殷民六节皆
译你若有了好的计谋和善策,就进入内廷向你的君主禀告,你随后在外朝顺应推行,说:“这些计谋和善策,都是我们君主的德行。”唉!如果臣子都能像这样,那美好的德行就会显扬了!集传:切合事务的称为谋,符合大道的称为猷。道与事并非两样,只是分别举出其中显著的一面来说。良是从德行方面说的,显是从名声方面说的【王氏炎说:“良是说其善,显是说其善的昭著”】。有人说:这是成王举出君陈往日已经陈述的善行,而感叹赞美他。○葛氏说:“成王大概说错话了!希望臣子行善就归功于君主,这是人臣细微的品行。然而君主既然有这种心意,等到有过失时,又让谁来承担呢?禹听到善言就拜谢,汤改正过失毫不吝惜,绝不会说这种话。”唉!这就是他之所以成为成王的原因吧!集说【苏氏轼说:“臣子谋划而君主能够施行,这确实是君主的德行,哪里需要臣子在外朝顺从宣扬呢?成王说这话,不是贪图臣子的功劳,实在是想把功劳归于臣子以招致众人的言论。”○黄氏度说:“人臣招揽过错、掠取美名,难道不仅不足以成就君主,他自己又怎么安身立命呢,难道还能成为良善显扬的人吗?《诗经》说:‘仲山甫的德行,温和美好是法则,仪容神色美好,小心谨慎。’又说:‘既明达又智慧,以保全自身,早晚不懈怠,以侍奉一人。’”○吕氏祖谦说:“这是成王举出君陈往日的善行。君陈平日将谋猷入内禀告,等到施行之后,就淡然不据为己有。往日尚且忘记自己的善行,都归功于君主,今天难道会忘记别人的善行,而想出自自己吗?”○陈氏大猷说:“臣人,就是人臣的意思。”○陈氏栎说:“这不仅仅是行善就归功于君主,这是臣子本分应当如此。将善言上报,而君主不违背我,让我能在外施行,如果不是有德行的君主,不能做到这样。这是人臣宣扬上级的德意,以明示于众人。成王不是想让臣子赞誉自己,而是想让君陈审慎谋猷以体现在政令设施上,或许君主能蒙受归美,而臣子也能成就良善显扬罢了。”○张氏居正说:“君陈有善,不自以为是自己的功劳,而归功于君主;成王接受善言,也不自以为是出自自己,而归功于君陈。这大概接近唐尧虞舜‘都俞’的盛世风气了,他们治理天下太平是理所当然的!”○王氏樵说:“嘉谋是从事务方面说的,嘉猷是从大道方面说的。谋必有道,猷必有事,这也是互相补充的说法。谋虽然是臣子的谋,但听取谋略的是君主的聪明;猷虽然是臣子的猷,但施行其猷的是君主的贤能。舜将中道用于百姓,百姓的善就是舜的善,那么这些谋猷,称为我君主的德行,道理确实如此】】
王说:“君陈,你应当光大周公的训诫,不要依仗权势来逞威风,不要倚仗法律来侵削百姓,宽厚而有法度,从容以达成和谐。”
集传:这篇讲周公训诫的有三处,一是懋昭,二是式时,到这里则是光大周公的训诫,想要他更加发扬光大。君陈哪里会依仗权势来逞威风、倚仗法律来侵削百姓【孔氏安国说:不要倚仗法制来实行刻薄侵削的政治】?然而权势是我所拥有的,法律是我所使用的,喜怒予夺丝毫不是出于他人而是出于自己,这是私意,不是公理,怎么能不逞威风来侵削呢?君陈所处的时代,正值宽和之时。然而宽厚不能一味宽厚,必须宽厚而有法度;和谐不能一味和谐,必须从容以达成和谐,然后才能和谐其中。集说【孔氏颖达说:“君陈的智慧一定不及周公,而让他阐扬光大周公的训诫,是遵行其法,使广泛施于百姓,这就是阐扬而光大,不是派遣君陈制定法律使其大于周公的法律。”○夏氏僎说:“上文说周公的训诫不可不遵行,然而没说今天治理商民应当如何,所以这里提到。从‘无依势’到‘以和’,是说商民不犯法的人对待他们应当这样;下面则说不幸陷入法网的人对待他们应当这样;奸宄败乱,又不同于此,所以三细不宥。”○吕氏祖谦说:“周公的训诫已经很大了,还想要光大它,是因为继承前人的政事,如果只以持循因袭为心,所成就的一定比前人低几等。只有奋然开拓,期望光大前业,然后仅仅能不废弃。大概开创与继承,其力量是不同的。和中之时,大体固然应当宽厚,如果没有法度就会流荡放肆,怎么能从容以和谐呢?在品节之中驯扰调娱,在范围之内游息化养,这就是和谐的原因。”○依势倚法,粗略地说,君陈难道是利用宠利行私的人,似乎不必告诫;精细地说,这两种弊病,即使是贤者恐怕也不能免除。势,是我所居处的;法,是我所使用的。朝夕居处使用,自己怎么能不参与其中?一旦参与其中,就是依势作威、倚法以削了。作威不是自然的,削是侵夺其应当的。这两种弊病,藏在细微几微之间,难道可以不精细辨别吗!”○张氏居正说:“周公告诫成王治理洛邑,就说‘明作有功,惇大成裕’,这是严中有宽;成王告诫君陈,就说‘宽而有制,从容以和’,这是宽中有严。可见刚柔相济、仁义并行,是万世治理天下的大法。”○刘氏应秋说:“上面希望君陈遵循训诫,而勉励他以敬笃的功夫。”】凡人的三节都由训诫之事,下面希望君陈光大训诫而展示和平的治理。殷民六节皆
殷民在辟,予曰辟,尔惟勿辟;予曰宥,尔惟勿宥,惟厥中。集传:上章成王虑君陈之徇已,此则虑君陈之徇君也。言殷民之在刑辟者,不可徇君以为生杀,惟当审其轻重之中也。
集说【林氏之奇曰:「法者,所与天下共也。苟轻重不丽于法,而以人主之指意为出入,则何以法为哉?」○吕氏祖谦曰:「君陈,笃厚之人也,惧其持守者或不足,故告之以殷民之丽于罪,无徇上之意,惟观法之中也。」○薛氏季宣曰:「法之与宥,非人君所得而私也。人臣徇人主之私,则民将何赖?不从令而惟中之问,其刑与贷无有轻重之失矣。命其臣而训以无从君令,非有道而忘已者不能也。」○陈氏经曰:「君之喜怒无常情,法之轻重有常理,不徇君而徇理之中可也。君言苟是,从君可也,非从君,乃从理也;君言苟未是,则从理可也,从理乃所以从君也】
有弗若于汝政,弗化于汝训,辟以止辟,乃辟。
集传》:其有不顺于汝之政,不化于汝之训,刑之可也。然刑期无刑,刑而可以止刑者,乃刑之。此终上章之辟。
集说【林氏之奇曰:「刑之用也,岂得已哉?盖刑一人而使千万人莫不畏,皆将迁善逺罪,惟恐蹈斯人之覆辙。如此,则刑可措矣。故君陈之以弗若弗化之故,而加之以辟者,其意将以止辟也。」○洪氏翼圣曰:「申言辟不徇君,而辟之惟厥中也。必其辟以止辟者,然后乃辟。苟非可以止辟者,其肯徇君以为辟乎?是辟能审其中,而非失之于滥及矣】
狃于奸宄败常乱俗三细不宥
集传》:“狃,习也。常,典常也。俗,风俗也。狃于奸宄,与夫毁败典常、坏乱风俗,人犯此三者,虽小罪亦不可宥,以其所关者大也。”此终上章之宥。
集说【王氏樵曰:「败常,孔氏谓毁败五常之教,如《康诰》不孝不友之类。乱俗,僻言怪行以乱风俗,如少正卯之类。败常、乱俗是两様。」○孙氏继有曰:「三细,非以三者为细也,三事中所犯亦自有大小,举小以该大。」○傅氏元初曰:「『辟而有止』,辟者在宥而有不宥者存,正是寛而有制、从容以和的意思。曰『乃辟』,则非以致刑,兼刑措之用者,其宁开一面可知矣。曰『三细不宥』,则大者不宥可知,而出此三者之外,其捐弃细过、偕之大道,又可知矣】
尔无忿疾于顽无求备于一夫
集传》:无忿疾人之所未化,无求备人之所不能。《集说【陈氏经曰:「顽不率教者,不可忿疾之;率教者,则当奬拔之。然不可以求备,下文分言之。必有忍,至德乃大,即无忿疾于顽之意;简厥修,至率其或不良,即无求备之意。」○马氏森曰:「于未化者而忿疾之,则民将无所容,而为善之机塞矣;于不能者而求备之,则天下皆弃人,而进善之心阻矣。是必不怒其顽也,而从容以待其化;不责之备也,而引掖以进于善,则寛和之道得,而宜民之治兴矣。」○孙氏继有曰:「忿疾则絶之已甚,适坚其为恶之心;求备则求之太详,适阻其为善之志。故以无忿疾、无求备者戒之】
必有忍其乃有济有容德乃大
集传》:孔子曰:「小不忍则乱大谋。」必有所忍,而后能有所济。然此犹有坚制力蓄之意。若洪裕寛绰,恢恢乎有余地者,斯乃德之大也。忍言事,容言德,各以深浅言也。
集说【苏氏轼曰:有残忍之忍,有容忍之忍。近世学者乃谓当断不可以不忍,忍所以为义,是成王教君陈果于刑杀,以残忍为义也。夫不忍人之心,人之本心也,故古者以不忍劝人。以容忍劝人则有之矣,未有以残忍劝人者也。○林氏之奇曰:忍者,勉强而行,人与已犹二;容者,自然而然,人已浑乎为一矣。自有忍而充于有容,则忍之迹泯,而广大之德成矣。○容忍二字虽同,然别而言之,如勾践之于吴、太王之于狄,所谓忍也,使其不忍,则趣亡矣,其何以济?如汤之于葛、文王之于昆夷,所谓容也,不以其顽而包之于度量之内,殆若天地焉,孰得而测度之?非大而何?○薛氏瑄曰:治大众必有容,乃可。《易》曰
译殷商遗民中触犯刑律的人,我说要惩处,你们不要一味惩处;我说要宽宥,你们不要一味宽宥,只应把握恰当的中正之道。
集传:上一章成王担心君陈会迎合自己的私意,这一章则担心君陈会迎合君主的意志。意思是说,对于殷民中触犯刑律的人,不可迎合君主的意志来决定生杀,只应当审慎地权衡轻重的中正标准。
集说:林氏之奇说:“法律是天下人共同遵守的准则。如果刑罚的轻重不依据法律,而是根据君主的旨意来出入,那还要法律做什么呢?”吕氏祖谦说:“君陈是个敦厚的人,担心他坚守原则的定力或许不足,所以告诫他,对于殷民中触犯罪过的人,不要迎合上级的意图,只应观察法律的中正标准。”薛氏季宣说:“刑罚与宽宥,不是君主可以私自决定的。臣子如果迎合君主的私意,百姓将依赖谁呢?不盲从命令而只询问中正之道,那么刑罚与宽贷就不会有轻重失当的过失了。命令臣子并训诫他不要盲从君令,这不是有大道而能忘我的人做不到的。”陈氏经说:“君主的喜怒没有恒常的情态,法律的轻重有恒常的道理,不迎合君主而迎合道理的中正是可以的。君主的话如果正确,顺从君主是可以的,这不是顺从君主,而是顺从道理;君主的话如果不正确,那么顺从道理是可以的,顺从道理正是为了顺从君主。”
如果有不遵从你的政令、不被你的教化所感化的人,用刑罚来制止犯罪,这才施加刑罚。
集传:那些不顺从你的政令、不被你的教化所感化的人,可以对他们施加刑罚。然而刑罚的目的是为了最终不用刑罚,只有当刑罚能够制止犯罪时,才施加刑罚。这是总结上一章关于“辟”(刑罚)的内容。
集说:林氏之奇说:“刑罚的使用,难道是不得已的吗?大概是因为惩罚一个人而让千万人没有不畏惧的,都将迁善远罪,唯恐重蹈此人的覆辙。这样,刑罚就可以搁置不用了。所以君陈因为这些人不顺从、不感化的缘故,而施加刑罚,其意图是为了制止犯罪。”洪氏翼圣说:“重申说刑罚不迎合君主,而只依据中正之道。必须是能够制止犯罪的刑罚,才施加刑罚。如果不能制止犯罪,难道会迎合君主来施加刑罚吗?这是说刑罚能审慎其中正,而不是失之于泛滥。”
对于习于奸邪犯法、败坏典常、扰乱风俗这三种情况,即使罪行细微也不予宽宥。
集传:“狃”是习以为常的意思。“常”是典章常理。“俗”是风俗。习于奸邪犯法,以及毁败典章常理、败坏风俗,人犯了这三类罪行,即使是小罪也不可宽宥,因为它们所关系到的后果很重大。这是总结上一章关于“宥”(宽宥)的内容。
集说:王氏樵说:“败坏典常,孔氏认为是毁败五常的教化,如《康诰》中不孝不友之类。扰乱风俗,是用邪僻的言论和行为来扰乱风俗,如少正卯之类。败坏典常和扰乱风俗是两回事。”孙氏继有说:“三细,不是把这三者看作细微,这三件事中所犯的罪行也有大小,举小以概括大。”傅氏元初说:“‘刑罚而有制止的作用’,刑罚中存在着宽宥与不宽宥的区别,这正是宽厚而有节制、从容以调和的意思。说‘这才施加刑罚’,那么不是为了致人于死地,兼有刑罚搁置的作用,其宁愿开一面可知了。说‘三细不宥’,那么大罪不宥可知,而超出这三者之外的,其捐弃细过、引导人们走向大道,又可知了。”
你不要对顽固不化的人心生愤恨疾恶,不要对一个人求全责备。
集传:不要愤恨疾恶那些尚未被教化的人,不要要求那些能力不足的人做到完美。
集说:陈氏经说:“顽固不遵从教化的人,不可对他们愤恨疾恶;遵从教化的人,则应当奖拔他们。然而不可以求全责备,下文分别论述。‘必有忍’,至德才能宏大,就是‘无忿疾于顽’的意思;‘简厥修’,至率其或不良,就是‘无求备’的意思。”马氏森说:“对尚未被教化的人愤恨疾恶,那么百姓将无处容身,而为善的契机就堵塞了;对能力不足的人求全责备,那么天下都是被抛弃的人,而进善的心志就受阻了。因此必须不恼怒他们的顽固,而从容等待他们感化;不责求他们的完美,而牵引扶持他们进于善,那么宽和之道就得到了,而适宜百姓的治理就兴起了。”孙氏继有说:“愤恨疾恶就会断绝他们太过,恰好坚定了他们的恶念;求全责备就会要求得太详细,恰好阻断了他们为善的志向。所以用‘无忿疾’、‘无求备’来告诫他。”
必须有忍耐,然后才能有所成就;有包容,德行才能宏大。
集传:孔子说:“小不忍则乱大谋。”必须有所忍耐,然后才能有所成就。但这还带有勉强克制、蓄积力量的意思。如果洪裕宽绰,恢弘有余地,这才是德行的宏大。忍说的是事,容说的是德,各自以深浅来论述。
集说:苏氏轼说:有残忍的忍,有容忍的忍。近世的学者竟然说应当决断不可以不残忍,忍耐是为了义,这是成王教导君陈果断于刑杀,以残忍为义。不忍人的心,是人的本心,所以古人用不忍来劝人。用容忍来劝人是有过的,没有用残忍来劝人的。林氏之奇说:忍耐,是勉强而行,人与我还是二分的;包容,是自然而然,人与我浑然为一了。从有忍而充实到有容,那么忍耐的痕迹就消失了,而广大的德行就成就了。容忍二字虽然相同,但分别来说,如勾践对吴国、太王对狄人,所谓忍,如果使他们不忍耐,就会趋向灭亡,怎么能成就呢?如商汤对葛国、文王对昆夷,所谓容,不因为他们的顽固而将其包容在度量之内,大概像天地一样,谁能测度呢?不宏大又是什么呢?薛氏瑄说:治理大众必须有包容,才可以。《易》说
:「包蒙吉。」○孙氏继有曰:忍便有委曲化导之意,则政训可以渐入,风俗可以渐移,故曰济;容便有万物一体之量,若人已两忘,贤愚一视,故曰大。徳大则事之济不待言矣】
译“包容蒙昧者吉祥。”孙氏继有说:忍耐便有委曲化导的意思,那么政教训诫可以逐渐深入,风俗习惯可以逐渐改变,所以说“济”;宽容便有万物一体的气量,如果人与己两相忘却,贤者与愚者同等看待,所以说“大”。德行广大,那么事情的成就就不必再说了。
简厥修,亦简其或不修;进厥良,以率其或不良。
集传》王氏曰:「修,谓其职业;良,谓其行义。职业有修与不修,当简而别之,则人劝功;进行义之良者以率其不良,则人励行。」
集说【林氏之奇曰:「殷民虽染纣之恶,然亦已薰陶于周公之训,故有修者,亦有不修者;有良者,亦有不良者,以其或已化、或未化故也。」○夏氏僎曰:「修者简别之,不使与不修者混;不修者亦简别之,不使与修者杂。既简别之如此,然后于中选其能自修而至于为良善者进用之,则不良者知所愧慕,亦必修饬而至于良善,是进其良所以率其不良者也。」○陈氏大猷曰:「修者方修于善,良者已进于善。」○陈氏栎曰:「修、不修皆可简别,故不修者亦以简言;惟良者可进用,故不良者以率言。此其立言所以不同也。」○申氏时行曰:「修是力田安居,务其职业者,以保言;良是和身睦家,善其行义者,以师言。简修者表厥宅里,简不修者殊厥井疆,不使混而无别也。进者举而用之,率者倡率鼓舞之,所谓举善以教不能也。」○王氏樵曰:「使不修者皆修,在于简别之分明;使不良者皆良,在于劝率之有道。皆以人治人,而无忿疾于顽、求备于一夫之意,此所以为和中也】
惟民生厚,因物有迁,违上所命,从厥攸好。尔克敬典在德,时乃罔不变,允升于大猷。惟予一人膺受多福,其尔之休,终有辞于永世。
集传言:「斯民之生,其性本厚,而所以浇薄者,以诱于习俗,而为物所迁耳。然厚者既可迁而薄,则薄者岂不可反而厚乎?反薄归厚,特非声音笑貌之所能为尔。民之于上,固不从其令而从其好。《大学》言『其所令,反其所好,则民不从』,亦此意也。敬典者,敬其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之常道也。在德者,得其典常之道而着之于身也。盖知敬典而不知在德,则典与我犹二也。惟敬典而在德焉,则所敬之典无非实有诸已,实之感人,防于桴鼔,所以时乃罔不变,而信升于大猷也。如是,则君受其福,臣成其美,而有令名于永世矣。」
集说【孔氏安国曰:「人之于上,不从其令,从其所好,故人主不可不愼所好。」○林氏之奇曰:「敬典者,即《康诰》所谓『敬典』也。成王命君陈与命康叔之言,大概不异。盖殷之顽民,其迁于成周者,周公、君陈尹之;其留居于故都者,康叔君之。故成王命之之言,欲其待之以宽,持之以久,惟以优游不迫之道,渐染而使之迁善,不可以防戾之刑驱迫之。其语虽殊,而其意一也。」○郑氏伯熊曰:「人君不言福,风俗淳厚,偕之大道,此人君之福也。成王云『膺受多福』,康王云『永膺多福』,皆以商民式化言之。《天保》,报上受福之诗也。归之『羣黎百姓,徧为尔德』,诗之意,即成、康之意也。」○吕氏祖谦曰:「化之博也,福之厚也,名之长也,所以致之者,皆出于『敬典在德』而已。东郊之命,君陈始以『令德孝恭』得之,成王终以『敬典在德』勉之,取之以实,期之以实也。」○陈氏经曰:「民变其旧俗,而后进于大道。允升大猷,则化顽成仁,反薄归厚矣。」○胡氏士行曰:「民性本善,顾上有好者率之耳。德化行,世道升,君之福,臣之名,何有纪极?君陈可不勉哉!」○陈氏栎曰:「『敬典在德』,是能谨其所好;『时罔不变』,是即『从厥攸好』也。盖德者,化商民之本;敬者,又以德化商民之本。始曰:『命汝尹兹东郊,敬哉!』终曰:『尔克敬典在德。』始终一敬,而德有诸已矣。德有诸已,而商民可化矣。一篇纲领中之纲领。」○王氏樵曰:「『敬典在德』,眞所谓明德之馨香,可以洞达无间者,于化殷乎何有?所以『时乃罔不变,允升于大猷』也】
总论【林氏之奇曰:「殷民之心术丕变于纣之恶,为已深,所以迪屡不静,歴数世而余风未殄。将欲作其愧耻之心,而革其防戾之习,以驯致于士君子之域,非一朝一夕所能也。故当其初迁,则周公为师保;及公既殁,又
译考察那些修善的人,也要考察那些不修善的人;进用那些品行良善的人,来引导那些品行不良的人。
《集传》王氏说:“修,是指他们的职业操守;良,是指他们的行为道义。职业操守有修善与不修善的区别,应当加以考察并区分开来,那么人们就会劝勉自己建功立业;进用行为道义良善的人来引导那些不良的人,那么人们就会勉励自己端正品行。”
《集说》林氏之奇说:“殷商的百姓虽然沾染了纣王的恶习,但也已经受到周公教化的熏陶,所以有修善的人,也有不修善的人;有良善的人,也有不良的人,这是因为他们有的已经感化,有的尚未感化。”○夏氏僎说:“对修善的人加以考察区分,不让他们与不修善的人混杂;对不修善的人也加以考察区分,不让他们与修善的人掺杂。既然这样加以考察区分,然后从中选拔那些能够自我修善而达到良善境界的人加以进用,那么不良的人就会知道羞愧和仰慕,也一定会修饬自己而达到良善,这就是进用良善的人来引导不良的人的道理。”○陈氏大猷说:“修善的人正在努力向善,良善的人已经进升到了善的境界。”○陈氏栎说:“修善与不修善都可以考察区分,所以不修善的人也用‘简’(考察)来说;只有良善的人可以进用,所以不良的人用‘率’(引导)来说。这就是立言不同的原因。”○申氏时行说:“修善是指努力耕作、安居乐业,致力于职业操守的人,用‘保’(安守)来说;良善是指和睦家庭、善于行为道义的人,用‘师’(表率)来说。考察修善的人表彰他们的居处邻里,考察不修善的人区别他们的井田疆界,不让他们混杂而没有区别。进用是指举荐并任用,引导是指倡导和鼓舞,这就是所说的举荐善人来教导不能的人。”○王氏樵说:“让不修善的人都变得修善,在于考察区分得明白;让不良的人都变得良善,在于劝勉引导得有道。这都是以人治人,而没有对顽劣者产生愤恨、对一个人要求完备的意思,这就是所以称为中和的原因。”
只有百姓的生性淳厚,因为外物的影响而有变迁,违背君上的命令,顺从他们自己所喜好的。如果你能敬重常道并体现在德行上,那么他们就没有不变化的,确实会进升到大道的境界。只有我一人承受众多的福佑,你们的善美,最终会在永世留下美名。
《集传》说:“百姓的生性,本性是淳厚的,之所以变得浇薄,是因为被习俗诱惑,而被外物所变迁罢了。然而淳厚的既然可以变迁而变得浇薄,那么浇薄的难道不可以反过来变得淳厚吗?从浇薄回归淳厚,绝不是靠声音笑貌所能做到的。百姓对于君上,本来是不听从他的命令而顺从他所喜好的。《大学》说‘他所命令的,反而违背他所喜好的,那么百姓就不听从’,也是这个意思。敬重常道,就是敬重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之间的常道。体现在德行上,就是得到这常道的道理并体现在自身上。大概知道敬重常道却不知道体现在德行上,那么常道与我还是两回事。只有敬重常道并体现在德行上,那么所敬重的常道无非是实实在在拥有在自己身上,实在的东西感动人,如同鼓槌敲击鼓面一样迅速,所以当时就没有不变化的,而确实进升到大道的境界。像这样,那么君主承受福佑,臣子成就美名,而在永世拥有美好的名声了。”
《集说》孔氏安国说:“百姓对于君上,不听从他的命令,而顺从他所喜好的,所以人主不可不谨慎他所喜好的。”○林氏之奇说:“敬重常道,就是《康诰》所说的‘敬典’。成王命令君陈与命令康叔的话,大概没有不同。大概殷商的顽民,迁徙到成周的,由周公、君陈治理;留在故都的,由康叔治理。所以成王命令他们的言语,希望他们以宽厚对待,以长久持守,只用优游不迫的方法,逐渐感化使他们向善,不可以用严厉的法律驱迫他们。言语虽然不同,但意思是一样的。”○郑氏伯熊说:“人君不说福,风俗淳厚,一起走向大道,这是人君的福佑。成王说‘承受众多福佑’,康王说‘永远承受众多福佑’,都是以商民顺从教化来说的。《天保》,是报答君上承受福佑的诗。归结到‘群黎百姓,遍行你的德行’,诗的意思,就是成王、康王的意思。”○吕氏祖谦说:“教化的广博,福佑的深厚,名声的长久,所以达到这些的,都出于‘敬典在德’而已。东郊的命令,君陈起初以‘令德孝恭’得到它,成王最终以‘敬典在德’勉励他,取之于实在,期望于实在。”○陈氏经说:“百姓改变他们的旧俗,然后进升到大道。确实进升到大道,那么教化顽民成为仁人,从浇薄回归淳厚了。”○胡氏士行说:“百姓本性善良,只看君上有喜好的人来引导罢了。德行教化施行,世道进升,君主的福佑,臣子的名声,哪里有极限?君陈能不勉励吗!”○陈氏栎说:“‘敬典在德’,是能够谨慎他所喜好的;‘时罔不变’,就是‘从厥攸好’。大概德行,是教化商民的根本;敬重,又是以德行教化商民的根本。开始说:‘命令你治理这东郊,要敬重啊!’结束说:‘你能敬重常道体现在德行上。’始终一贯的敬重,而德行就拥有在自己身上了。德行拥有在自己身上,而商民就可以教化了。这是一篇纲领中的纲领。”○王氏樵说:“‘敬典在德’,真是所谓明德之馨香,可以通达无间的,对于教化殷民有什么困难?所以‘当时就没有不变化的,确实进升到大道’。”
总论【林氏之奇说:“殷民的心术深受纣王恶习的影响,已经很深,所以引导多次都不安宁,经历几代而余风未灭。想要激发他们的羞愧耻之心,而革除他们顽劣的习性,以逐渐达到士君子的境界,不是一朝一夕所能做到的。所以当他们起初迁徙时,周公作为师保;等到周公去世后,又
择君陈而命之,继其后也。」○张氏居正曰:「此篇之言,甚切于治道。君陈所以成和中之治,歴三纪而世变风移,皆本于此。其篇中『敬典在徳』一言,尤为纲要。葢以教化为先务,以修徳为本原,自古帝王修身致治,用此道也。先儒谓《君陈》一命,乃成王真得实造之学】
译选择君陈并任命他,是让他继承周公之后的政务。」○张居正说:「这篇文章所说的话,对于治国之道非常切合。君陈之所以能够成就中和的治理,历经三纪而世道变迁、风俗改变,都根源于此。其中‘敬典在德’这一句话,尤为纲领要旨。大概是以教化作为首要任务,以修养德行作为根本源头,自古以来的帝王修身以实现大治,都是运用这个道理。先代的儒者说《君陈》这一篇诰命,是成王真正获得并实际践行的学问。」
顾命
集传》:「顾,还视也。成王将崩,命羣臣立康王,史序其事为篇。谓之《顾命》者,郑▯云:『囘首曰顾,临死回顾而发命也。』」今文、古文皆有。○吕氏曰:「成王经三监之变,王室几摇,故此正其终始,特详焉。《顾命》,成王所以正其终;《康王之诰》,康王所以正其始。」《集説【林氏之竒曰:「《书》五十八篇,命篇之名,皆撮取其篇中数字,以为简编之别。惟《顾命》、《费誓》,则又特命焉,此亦出于史官一时之意而已。」○黄氏度曰:「《君奭》,周、召相,重在师保;《顾命》,召、毕相,重在率诸侯。」○吕氏祖谦曰:「天子,天下之共主也。成王力疾临庙朝而命之,二公受遗率诸侯而辅之,所以公天位而严大寳也。」○真氏徳秀曰:「此篇见周公养成君徳之效,又见召公当危疑之际,区处周宻皆可为来世法】
惟四月哉生魄王不怿
集传》:“始生魄十六日,王有疾,故不悦怿。”
集说【呉氏澄曰:「不怿,疾甚也。天子之疾曰不怿,曰不豫,皆臣子不忍斥言之也】
甲子,王乃洮颒水。相被冕服,凭玉几。
集传》:王发大命,临羣臣,必齐戒沐浴。今疾病危殆,故但洮、盥、颒面。扶相者被以衮冕,凭玉几以发命。《集说【孔氏颖达曰:礼,洗手谓之盥,洗面谓之靧,颒是洗面,知洮为盥手。相者,正王服位之臣。被以冠冕,加朝服,以衮冕朝诸侯之服,加王身也。《觐礼》:『王服衮冕而有玉几。』此既凭玉几,明服衮冕也。○林氏之奇曰:《论语》:『朝服拖绅。』孔子不敢以防服见其君,成王不敢以防服临其臣,君臣之礼,岂可以疾而废之哉?○夏氏僎曰:汉志言哉生魄,即甲子日,恐不然。《武成》言:『一月壬辰旁死魄,越翼日癸巳。』今此哉生魄上无日辰,故甲子不可考其为何日也。○吕氏祖谦曰:甲子去崩才一日耳,犹盥洗以致洁,冕服以致严,顾托之言渊奥精明,盖临众之敬,不以困惫废,素定之理虽垂殁,固烱如也。惟善治气者,能歴疾病而不惰;善养心者,能临死亡而不昏。岂一朝一夕之积哉?○张氏居正曰:成王之克自敬德,可见】
乃同召太保奭、芮伯、彤伯、毕公、衞侯、毛公、师氏、虎臣、百尹、御事。
集传同召六卿下至御治事者。太保、芮伯、彤伯、毕公、衞侯、毛公,六卿也。冢宰第一,召公领之;司徒第二,芮伯为之【林氏之奇曰:「芮伯作《旅巢命》,此在武王之世,成王之世为司徒】宗伯第三,彤伯为之;司马第四,毕公领之【陈氏师凯曰:「毕公名髙,继周公为东方诸侯之伯,则亦必继周公为太师】司宼第五,衞侯为之;司空第六,毛公领之【陈氏师凯曰:「毛公名郑,时以诸侯入为太傅】太保、毕、毛,三公兼也。芮、彤、毕、衞、毛,皆国名【地理今释》:芮,孔传云周同姓圻内之国。杜预云冯翊临晋县芮乡。今陜西西安府朝邑县有南芮乡、北芮乡,古芮伯国也。彤,案胡三省《通鉴注》,彤伯之国当在郑县界。郑县,今陜西西安府华州,州西南有彤城。毕,杜注云在长安县西北。长安今属陜西西安府。衞,今河南衞辉府淇县。毛,《路史》云毛伯国,上邽借水旁有毛泉。上邽,今陜西巩昌府秦州地。案毛泉见《水经注》,亦未言即毛伯之国,《路史》不知何据。今毛地未知确在何所,姑存其说】入为天子公卿,师氏、大夫、官、虎臣、虎贲氏【林氏之奇曰:「下大夫,掌先后王及守王宫者也】百尹百官之长,及诸御治事者。平时则召六卿,使率其属;此则将发顾命,自六卿至御事,同以王命召也。
集说【孔氏颖达曰:太保是三公官名,毕、毛又亦称公,知此三人是三公也。三人是三公,而与侯伯相次,知六者是六卿。衞侯为司宼,而位第五,知此先后是六卿次第也。以三公尊,故特言公;其余三卿举其本爵,见其以国君入为卿也。天子三公皆以卿为之,不复别置其人。髙官兼摄下司者,汉世以来谓之为领。王肃云:「彤,姒姓之国,
译《顾命》
《集传》说:“顾,是回头看的意思。成王将要去世,命令群臣拥立康王,史官将这件事记录下来作为一篇。之所以称为《顾命》,郑玄说:‘回头叫顾,临死时回头看而发布命令。’”今文尚书和古文尚书都有这一篇。吕氏说:“成王经历了三监之乱,王室几乎动摇,因此特别详细地端正其始末。《顾命》是成王用来端正其终局;《康王之诰》是康王用来端正其开端。”《集说》中林氏之奇说:“《尚书》五十八篇,篇名的命名,都是摘取篇中的几个字,作为简编的区别。只有《顾命》、《费誓》,则是特别命名的,这也是出于史官一时的意思罢了。”黄氏度说:“《君奭》篇,周公、召公辅政,重在师保;《顾命》篇,召公、毕公辅政,重在率领诸侯。”吕氏祖谦说:“天子是天下的共主。成王强撑病体亲临庙朝而发布命令,两位公爵接受遗命率领诸侯来辅佐,以此来公之于天下之位而严肃大宝之尊。”真氏德秀说:“这篇展现了周公培养君主德行的成效,又展现了召公在危急疑惧之际,安排处置周密,都可以作为后世的法则。”
只有四月十六日,成王身体不适。
《集传》说:“开始生魄是十六日,成王生病,所以不喜悦。”
《集说》中吴氏澄说:“不悦,是病得很重。天子的病称为不悦,称为不豫,都是臣子不忍心直说罢了。”
甲子日,成王于是洗手洗脸。辅佐的臣子为他穿戴好衮冕礼服,他靠着玉几。
《集传》说:成王发布重大命令,面对群臣,必须斋戒沐浴。现在疾病危重,所以只是洗手、洗脸。扶佐的臣子为他穿上衮冕,靠着玉几来发布命令。《集说》中孔氏颖达说:礼制,洗手叫作盥,洗脸叫作靧,颒是洗脸,知道洮是洗手。相者,是端正君王服饰位置的臣子。为他戴上冠冕,加上朝服,用衮冕这种朝见诸侯的礼服,加在君王身上。《觐礼》说:‘君王穿着衮冕而有玉几。’这里既然靠着玉几,明显是穿着衮冕。”林氏之奇说:《论语》说:‘穿着朝服拖着大带。’孔子不敢穿着丧服去见他的君主,成王不敢穿着丧服来面对他的臣子,君臣的礼节,难道可以因为疾病而废弃吗?”夏氏僎说:《汉书·律历志》说哉生魄就是甲子日,恐怕不对。《武成》说:‘一月壬辰旁死魄,第二天癸巳。’现在这里哉生魄上面没有日期,所以甲子日无法考证是哪一天。”吕氏祖谦说:甲子日距离去世只有一天了,还通过盥洗来表达洁净,通过冕服来表达庄严,顾托之言深远精明,大概是因为面对众人的恭敬,不因困倦疲惫而废弃,平素确定的道理虽然临近死亡,依然明亮清晰。只有善于调理气息的人,能经历疾病而不懒惰;善于修养内心的人,能面临死亡而不昏乱。这难道是一朝一夕的积累吗?”张氏居正说:成王能够自我敬重德行,由此可见。”
于是同时召见太保奭、芮伯、彤伯、毕公、卫侯、毛公、师氏、虎臣、百尹、御事。
《集传》说:同时召见六卿直到管理事务的人。太保、芮伯、彤伯、毕公、卫侯、毛公,是六卿。冢宰第一,由召公统领;司徒第二,由芮伯担任。林氏之奇说:“芮伯作了《旅巢命》,这是在武王时代,在成王时代担任司徒。”宗伯第三,由彤伯担任;司马第四,由毕公统领。陈氏师凯说:“毕公名高,继承周公作为东方诸侯的伯长,那么也必定继承周公作为太师。”司寇第五,由卫侯担任;司空第六,由毛公统领。陈氏师凯说:“毛公名郑,当时以诸侯身份入朝担任太傅。”太保、毕公、毛公,是兼任三公。芮、彤、毕、卫、毛,都是国名。《地理今释》说:芮,孔传说是周同姓畿内之国。杜预说是冯翊临晋县芮乡。现在陕西西安府朝邑县有南芮乡、北芮乡,是古芮伯国。彤,按胡三省《通鉴注》,彤伯之国应当在郑县界。郑县,现在陕西西安府华州,州西南有彤城。毕,杜注说在长安县西北。长安现在属于陕西西安府。卫,现在河南卫辉府淇县。毛,《路史》说毛伯国,上邽借水旁有毛泉。上邽,现在陕西巩昌府秦州地。按毛泉见于《水经注》,也没有说就是毛伯之国,《路史》不知依据什么。现在毛地不确定在哪里,暂且保留这种说法。”入朝担任天子公卿,师氏、大夫、官、虎臣、虎贲氏。林氏之奇说:“下大夫,掌管引导君王及守卫王宫的人。”百尹是百官之长,以及各位管理事务的人。平时则召见六卿,让他们率领其属官;这里将要发布顾命,从六卿到御事,都一同以王命召见。
《集说》中孔氏颖达说:太保是三公的官名,毕、毛又也称公,知道这三个人是三公。三个人是三公,而与侯伯相次,知道这六个是六卿。卫侯担任司寇,而位居第五,知道这先后是六卿的次序。因为三公尊贵,所以特别称公;其余三卿举其本爵,显示他们以国君身份入朝担任卿。天子三公都由卿担任,不再另外设置人选。高官兼任下级职务的,汉代以来称为领。王肃说:“彤,是姒姓之国,
其余五国姬姓。毕、毛,文王庶子。」○周礼师氏中大夫,掌以媺诏王,居虎门之左,司王朝得失之事,帅其属守王之门。重其所掌,故与虎臣竝于百尹之上特言之。诸御治事,谓诸掌事者,盖大夫士皆被召也。王肃云:「治事,盖羣士也。」○林氏之奇曰:此盖纪述一时所命之人,而周家命官之意见于此者有四:以六卿兼主三公之事,一也;诸侯入为公卿,二也;公卿皆同姓之邦,三也;三公九卿各以其职任为尊卑,不以爵秩髙下,四也。○朱子曰:顾命排得三公三孤六卿齐整,召公与毕公、毛公是三公,芮伯、彤伯、衞侯是三孤。太保是冢宰,芮伯是司徒,衞侯是康叔,为司宼,所以《康诰》中多说刑。三公只是以道义傅保王者,无职事官属,却下行六卿事。汉时太傅亦无官属。○潘氏士遴曰:叙毕公于二伯后,叙毛公于衞侯后,叙六卿,不叙三公也】
译其余五国是姬姓。毕公、毛公,是周文王的庶子。」○《周礼》中的师氏是中大夫,掌管以美德告诫君王,居住在虎门的左侧,负责监察君王早朝时的得失之事,率领他的属官守卫君王的大门。因为其所掌管的事务重要,所以与虎臣并列在百尹之上特别提及。诸御治事,指的是各位掌管事务的人,大概大夫和士都被召见了。王肃说:「治事,大概是众士。」○林之奇说:这大概是记载当时所任命的人,而周朝任命官员的意图在这里有四点:以六卿兼管三公的事务,这是第一点;诸侯入朝担任公卿,这是第二点;公卿都是同姓的诸侯国君,这是第三点;三公九卿各自以其职务的轻重来定尊卑,不以爵位的高低来定,这是第四点。○朱熹说:《顾命》篇将三公、三孤、六卿排列得整齐有序,召公与毕公、毛公是三公,芮伯、彤伯、卫侯是三孤。太保是冢宰,芮伯是司徒,卫侯是康叔,担任司寇,所以《康诰》中多谈论刑罚。三公只是以道义辅佐保护君王,没有具体的职事和属官,却向下执行六卿的事务。汉代时的太傅也没有属官。○潘士遴说:在两位伯之后叙述毕公,在卫侯之后叙述毛公,叙述六卿,却不叙述三公】
王曰:「呜呼!疾大渐,惟几,病日臻,既弥留,恐不获誓言嗣兹,予审训命汝。」
集传》此下成王之顾命也。自叹其疾大进,惟危殆,病日至,既弥甚而留连,恐遂死,不得誓言以嗣续我志,此我所以详审发训命汝。统言曰疾,甚言曰病。《集说【孔氏颖达曰:志欲有言,若不能言,则不能续志。○吕氏祖谦曰:誓言则发之力,审训则思之熟,不易其言,欲羣臣之不苟于听也】
昔君文王、武王宣重光,奠丽陈教,则肄肄不违,用克达殷,集大命。
集传》:「武,犹文,谓之重光,犹舜如尧,谓之重华也。奠,定;丽,依也。言文、武宣布重明之德,定民所依,陈列教条,则民习服,习而不违,天下化之,用能逹于殷邦,而集大命于周也。」
集说【苏氏轼曰:「奠定民所丽,着定民居也。」○林氏之奇曰:「《下武》之序曰:『武王有圣德,复受天命,能昭先人之功。』《文王有声》之序曰:『武王能广文王之声。』所谓重光也。」○朱子语类:「问:『奠丽陈教则肄,丽字据孔氏音力驰反,施也。诸家多作附丽之丽,谓土著也。奠丽谓养之,陈教谓教之。未知其说如何?』某窃谓从孔氏说亦自平直。奠丽者,谓定其所施之号令也;陈教,则陈其所以教之之道也。肄或训劳,或训习。愚意谓从习为长,未敢自决。」曰:「前篇有以丽训刑者。肄当训习。」○吕氏祖谦曰:「尧舜君臣,故谓之重华;文武父子,故谓之重光。奠丽者,定民之所附丽,如居之丽于楝宇,食之丽于畎畞之类。肄者,教养之事,必先肄习。肄习之久,事理贯彻,举无所违,然后能推而达之,代殷而集大命也。」○陈氏雅言曰:「宣重光,言先王相继而能明其德也。奠丽至不违,言能尽教养之政而化服民心也。用克至大命,言能推教养之效以大受天命也。文王奠民之所丽,武王亦无异于文王,观其散财发粟可知。教民之道,则明德慎罚,此文王已陈之教条也,武王亦无异于文王,观其惇信明义则又可知。是以斯民至于服习不违,自友邦之修治以至西土之怙冒,自东征之抚绥以至蛮貊之率俾,教养之效无违不及,谓之用克达殷者信矣。于以见文武以德为善政之本,以善政为化服民心之本,以化服民心为大受天命之本也】
在后之侗,敬迓天威,嗣守《文武大训》,无敢昏逾。
集传》:“侗,愚也。”成王自称,言其敬迎上天威命而不敢少忽,嗣守文武大训而无敢昏逾。天威,天命也;大训,述天命者也。于天言天威,于文武言大训,非有二也。《集说【吕氏祖谦曰:「此成王自叙平日用力之实也。敬迓者,凛然如在其上,敬以氶之,而非心之有所将迎也。嗣守言操存之工也,敬则不昏,昏则不存矣,少昏即逾,君子所以毋不敬也。」○王氏充耘曰:「天威即上所集之大命,文武奠丽陈教,布为大训,正是述天理以啓佑后人者,嗣守无逾,正是敬迓天威处也。」○王氏樵曰:「天威言敬迓者,戒谨恐惧,常迎之于先几;文武大训即述天命者,必践履服行,始可谓之能嗣守也;无敢昏逾,常惺惺然在心而不逾越其则也】
今天降疾,殆弗兴弗悟。尔尚明时朕言,用敬保元子钊,▯济于艰难。」
集传》:「钊,康王名。成王言:『今天降疾我身,殆将必死,弗兴弗悟。尔庶几明是我言,用敬保元子钊,大济于艰难。』曰元子者,正其统也。」
集说【夏氏僎曰:「王业以艰难而成,今则艰难之业,将责之康王矣。」○吕氏祖谦曰:「弗兴弗悟,血气之病耳。若志气,则无敢昏逾者,初未尝病也。」○呉氏澄曰:「明是朕言者,不昧我所命而遵用之也。宗社之重,基业之大,付之一人,可谓艰难,言当敬保防康王大渡脱艰难也】
柔远能迩安劝小大庶邦
集传》:怀来、驯扰、安宁、劝导,皆君道所当尽者。合远迩小大而言,又以见君德所施,公平周溥,而不可有所偏滞也。
集说【孔氏颖达曰:「言当为善政,远近俱安之,又当安劝小大众,国安之,使国得安
译成王说:“唉!我的病势已急剧恶化,情况十分危急,病情日益加重,如今已病重缠绵,恐怕来不及立下誓言来继承我的遗志,因此我详细审慎地训诫你们。”
《集传》说:以下是成王的临终遗命。他感叹自己病势大进,处境危殆,病情日渐加剧,既已病重缠绵,恐怕就此死去,无法立下誓言来延续我的志向,这就是我详细审慎地发布训命给你们的原因。总称为疾,严重称为病。《集说》孔颖达说:心里有话想说,如果不能说话,就无法延续志向。吕祖谦说:立誓是出于内心的力量,审慎训诫是思考成熟的表现,不轻易改变言辞,是希望群臣不要轻率地听受。
从前文王、武王发扬重明之德,安定百姓所依附的根基,陈列教化,百姓便习以为常而不违背,因此能够推翻殷商,承受上天的大命。
《集传》说:“武”与“文”一样,称为重光,就像舜像尧一样,称为重华。奠,是安定;丽,是依附。意思是文王、武王宣扬重明之德,安定百姓所依附的根基,陈列教条,百姓便习服,习服而不违背,天下受其教化,因此能够到达殷邦,而在周朝承受大命。
《集说》苏轼说:“安定百姓所依附的,就是安定百姓的居所。”林之奇说:《下武》的序言说:‘武王有圣德,再次承受天命,能彰显先人的功绩。’《文王有声》的序言说:‘武王能发扬文王的声望。’这就是所谓的重光。”朱子语类记载:“问:‘奠丽陈教则肄,丽字据孔氏音力驰反,意为施加。诸家多作附丽之丽,意为土著。奠丽意为养育,陈教意为教化。不知此说如何?’我私下认为从孔氏的说法也自平直。奠丽,是说安定他们所施加的号令;陈教,则是陈列教化他们的道理。肄或解释为劳,或解释为习。我意以为从习为长,未敢自决。”回答说:“前篇有以丽训刑者。肄应当训为习。”吕祖谦说:“尧舜是君臣关系,所以称为重华;文武是父子关系,所以称为重光。奠丽,是说安定百姓所依附的,就像居住依附于房屋,饮食依附于田地之类。肄,是教养之事,必须先习练。习练久了,事理贯通,无所违背,然后能推广而达到,取代殷商而承受大命。”陈雅言说:“宣重光,是说先王相继而能彰显其德。奠丽至不违,是说能尽教养之政而化服民心。用克至大命,是说能推教养之效以大大承受天命。文王安定百姓所依附的,武王与文王无异,看其散财发粟可知。教化百姓的道理,则是明德慎罚,这是文王已陈列的教条,武王与文王无异,看其敦信明义则又可知。因此百姓以至于习服不违背,从友邦的修治到西土的怙冒,从东征的抚绥到蛮貊的率俾,教养之效无违不及,所以说用克达殷是可信的。由此可以看出文武以德为善政之本,以善政为化服民心之本,以化服民心为大受天命之本。”
后来愚钝的我,恭敬地迎接上天威命,继承守作文武的大训,不敢昏乱逾越。
《集传》说:“侗,是愚昧。”成王自称,说自己恭敬地迎接上天威命而不敢稍有疏忽,继承守作文武大训而不敢昏乱逾越。天威,就是天命;大训,是阐述天命的。对天说天威,对文武说大训,并非有两个不同。《集说》吕祖谦说:“这是成王自叙平日用力的实际。敬迎,是凛然如在其上,恭敬地承奉,而不是心里有所迎合。嗣守是说操存之功。敬则不昏,昏则不存了,稍有昏乱就是逾越,君子所以无不敬。”王充耘说:“天威就是上所集的大命,文武奠丽陈教,布为大训,正是阐述天理以启佑后人的,嗣守无逾,正是敬迎天威之处。”王樵说:“天威说敬迎,是戒谨恐惧,常在先几之前迎接;文武大训就是阐述天命的,必须践履服行,才可谓能嗣守;无敢昏逾,是常惺惺然在心而不逾越其准则。”
如今上天降下疾病,我恐怕将不起不醒。你们尚且明白我的这些话,用来恭敬地保护元子钊,使他渡过艰难。
《集传》说:“钊,是康王的名字。成王说:‘如今上天降疾在我身上,恐怕将必死,不起不醒。你们庶几明白我的话,用来恭敬地保护元子钊,使他大济于艰难。’称元子,是正其统绪。”
《集说》夏僎说:“王业以艰难而成,如今这艰难的基业,将责成康王了。”吕祖谦说:“弗兴弗悟,是血气之病。若志气,则无敢昏逾者,初未尝病也。”吴澄说:“明是朕言者,是不昧我所命而遵用之也。宗社之重,基业之大,付之一人,可谓艰难,是说应当敬保防康王大大渡过艰难。”
怀柔远方,亲善近处,安宁小国,劝导大国,使所有邦国安定。
《集传》说:怀来、驯扰、安宁、劝导,都是君道所当尽的。合远迩小大而言,又以见君德所施,公平周溥,而不可有所偏滞也。
《集说》孔颖达说:“是说应当行善政,远近俱安之,又当安劝小大众,国安之,使国得安。”
存;劝之,使相劝为善。」○王氏樵曰:「远者柔以怀之使来,迩者扰而驯之使治。小大庶邦,咸有以安之,而使大小相安;有以劝之,而使谨守侯度。合逺迩而柔能异施,通小大而安劝无间,则君德所及,无所偏滞矣】
译安抚他们;鼓励他们,使他们互相劝勉行善。」○王氏樵说:「对远方的人,用柔和的态度去怀柔他们,使他们前来归附;对近处的人,通过治理使他们驯服,从而得到安定。无论大国小国,都有办法使他们安定,从而使大小诸侯彼此相安;有办法鼓励他们,从而使他们谨慎遵守诸侯的法度。将远方与近处结合起来,柔和与刚强的措施区别施行;贯通大国与小国,安抚与劝勉之间没有间隔,那么君主的德行所达到的地方,就没有任何偏颇和滞碍了。」
思夫人自乱于威仪尔,无以钊冒贡于非几。
集传》:乱,治也。威者,有威可畏;仪者,有仪可象,举一身之则而言也。盖人受天地之中以生,是以有动作威仪之则。成王思夫人之所以为人者,自治于威仪耳。自治云者,正其身而不假于外求也。贡,进也。成王又言:「羣臣其无以元子而冒进于不善之几也。」盖几者,动之微而善恶之所由分也。非几,则发于不善而陷于恶矣。威仪,举其着于外者而勉之也;非几,举其发于中者而戒之也。威仪之治,皆本于一念一虑之微,可不谨乎?孔子所谓「知几」,子思所谓「谨独」,周子所谓「几善恶」者,皆致意于是也。成王垂絶之言,而拳拳及此,其有得于周公者亦深矣。○苏氏曰:「死生之际,圣贤之所甚重也。成王将崩之一日,被冕服以见百官,出经远保世之言,其不死于燕安妇人之手也明矣。其致刑措宜哉!」
集说【朱子语类问:「非几,几字多训危,窃谓几即事也,犹万几之几。冒贡于非几,谓冒进于非所当为之事,未知是否?」曰:「几者,事之微也。」○吕氏祖谦曰:「周公精微之传,成王得之,将终方以示羣臣;孔子精微之传,曾子得之,将终方以示孟敬子。皆近在于威仪、容貌、顔色、辞气之际。然则周、孔岂惟同道,其用工之次第品目,亦莫不同也。」○威仪失则,岂特形于事、见于行然后当戒?一俯一仰,毫厘有间,即非天命,已冒进于非之几矣。其诰戒之严宻,可见其察之精也。○王氏樵曰:「动作威仪之则,此固修身者所当自致其力,而无假于外。然主之者心也,心或冒贡于非几,威仪不可得而治矣。辅之者臣也,君心之非未格,臣亦与有责矣。尔左右辅弼,胥训告,胥保惠,胥教诲,务防其未萌之欲,止其未形之邪,使心不入于非几而后可。」○当时诸臣,固非引其君于非者,然或几微之事,徇之而不谨,自微而大,将自是滋矣。此人主之所甚畏,而辅君者不可不谨也。○顾氏锡畴曰:「治民本于一身,治身本于一心,此成王反本穷源之论。『思』字,身亲歴验而熟思长虑也。谨几工夫,在于慎独】
兹既受命,还出缀衣于庭。越翼日乙丑,王崩。
集传》缀衣,幄帐也。羣臣既退,彻出幄帐于庭。《丧大记》云:「疾病,君彻悬【陈氏师凯曰:悬,乐悬也,钟磬之在簨簴者。天子宫悬,诸侯轩悬】东首于北牖下【孔氏颖达曰:寝于北牖下东首,反初生也】是也。于其明日,王崩。《集说【孔氏颖达曰:《周礼》射人掌国之三公、三孤、卿、大夫之位,三公北面,孤东面,卿大夫西面。司士掌治朝之位,与射人同。是天子之朝位与射礼位同。其入门当立,定位如此。及王呼与言,必各自前进已,受顾命,退还本治事之位。○缀衣者,连缀衣物,出之于庭,则是从内而出。下云「狄设黼扆、缀衣」,则缀衣是黼扆之类。黼扆是王坐立之处,知缀衣是施张于王坐之上,故以为幄帐也。《周礼》幕人掌帷幕、幄、帟、绶之事。郑云:「在旁曰帷,在上曰幕,帷幕皆以布为之。四合象宫室曰幄,王所居之帐也。帟,王在幕居幄中坐上承尘也。幄、帟皆以缯为之。」然则幄帐是黼扆之上所张之物。此言出缀衣于庭,则亦幷出黼扆。王发顾命,在此黼扆、幄帐之坐,命讫乃复反于寝处。以王病重,不复能临此坐,故彻出幄帐于庭也。○吕氏祖谦曰:正死生之变,而审安危之几,于此章见之。羣臣既退而彻幄,所谓「疾病,内外皆埽」,盖静以俟终,顺之至也】
太保命仲桓、南宫毛俾爰齐侯吕伋,以二干戈、虎贲百人逆子钊于南门之外。延入翼室,恤宅宗。
集传》:桓、毛,二臣名。伋,太公望子,为天子虎贲氏。延,引也。翼室,路寝旁左右翼室也。太保以冢宰摄政,命桓、毛二臣,使齐侯【地理今释》:史记武王封师尚父于齐,都营邱。《正义》云:「营邱在青州临淄北百歩外城中。」今山东青州府临淄县西北三里有营邱城是也】吕伋,以二干戈、虎贲百人逆太子钊于
译想那人的立身之本,在于整治自身的威仪罢了,不要因冒进而陷入不善的细微征兆之中。
《集传》说:“乱,是整治的意思。威,是有威严令人敬畏;仪,是有法度可供效法,这是就人一身所应遵循的准则而言。大概人禀受天地的中和之气而生,因此有行动和威仪的准则。成王思考人之所以为人的道理,在于从自身整治威仪。所谓自治,就是端正自身而不借助于向外追求。贡,是进献、进身的意思。成王又说:‘群臣不要因为是元子(太子)就冒进于不善的细微征兆之中。’大概几,是动机的细微之处,是善恶分别的根源。非几,就是发端于不善而陷入邪恶。威仪,是举出显现在外表的方面来勉励;非几,是举出发端于内心的方面来警戒。威仪的整治,都根源于一念一虑的细微之处,能不谨慎吗?孔子所说的‘知几’,子思所说的‘谨独’,周敦颐所说的‘几善恶’,都是对此特别用心。成王临终前的遗言,还恳切地提到这些,可见他深得周公教诲的真意。○苏氏说:‘生死之际,是圣贤非常看重的。成王即将驾崩的前一天,穿戴冕服接见百官,说出经远保世的言论,可见他并非死于安逸享乐和妇人之手,这是很明显的。他能使刑罚搁置不用,是理所当然的!’
《集说》【朱子《语类》问:‘非几,几字多解释为危险,我私下认为几就是事,如同万几的几。冒贡于非几,是说冒进于不该做的事,不知是否正确?’回答说:‘几,是事情的细微之处。’○吕氏祖谦说:‘周公精微的传承,成王得到了,在临终时才向群臣展示;孔子精微的传承,曾子得到了,在临终时才向孟敬子展示。都接近于威仪、容貌、脸色、言辞语气之间。那么周、孔不仅同道,他们用功的次第和条目,也没有不同的。’○威仪失范,难道一定要等到事情发生、行为显现后才应当警戒吗?一俯一仰,毫厘之差,就违背了天命,已经冒进于不善的细微征兆之中了。其告诫的严密,可见其观察的精微。○王氏樵说:‘动作威仪的准则,这固然是修身之人应当自己致力,而不假借外力。但主宰的是心,心如果冒进于不善的细微征兆,威仪就无法整治了。辅助的是臣子,君主的心不正未得纠正,臣子也有责任。你们左右辅弼之臣,互相训告,互相保佑恩惠,互相教诲,务必防备未萌发的欲望,制止未形成的邪念,使心不陷入不善的细微征兆之后才可以。’○当时的各位大臣,固然不是引导君主走向不善的人,但如果在细微之事上,顺从而不谨慎,从细微发展到重大,将会由此滋长。这是君主所非常畏惧的,而辅佐君主的人不可不谨慎。○顾氏锡畴说:‘治理百姓根本在于自身,治理自身根本在于一心,这是成王反本穷源的论述。‘思’字,是亲身经历过并熟思长虑。谨几的功夫,在于慎独。】
既然接受了遗命,就回到外面,将帷帐撤出放在庭院中。第二天乙丑日,成王驾崩。
《集传》说:缀衣,是帷帐。群臣退下后,撤出帷帐放在庭院中。《丧大记》说:‘君主病重时,撤去悬挂的乐器,头朝东放在北窗下,’就是指这个。在第二天,成王驾崩。《集说》【孔氏颖达说:《周礼》射人掌管国家三公、三孤、卿、大夫的位置,三公面向北,三孤面向东,卿大夫面向西。司士掌管治朝的位置,与射人相同。这是天子朝位与射礼位置相同。他们入门应当站立,定位如此。等到成王呼唤他们说话,必定各自前进,接受顾命,退回到原本处理事务的位置。○缀衣,是连缀衣物,从里面拿出来放在庭院中,那么是从内室而出。下文说‘狄设黼扆、缀衣’,那么缀衣是黼扆一类的东西。黼扆是王坐立的地方,知道缀衣是张设在王坐位之上的,所以认为是帷帐。《周礼》幕人掌管帷幕、幄、帟、绶的事情。郑玄说:‘在旁边的叫帷,在上面的叫幕,帷幕都用布制作。四面合拢像宫室叫幄,是王居住的帐子。帟,是王在幕中居幄里坐上承尘的东西。幄、帟都用丝织品制作。’那么幄帐是黼扆之上张设的东西。这里说将缀衣出到庭院,那么也一并拿出黼扆。成王发布顾命,是在这黼扆、幄帐的坐位上,命令完毕才又返回寝处。因为王病重,不能再临此坐位,所以撤出幄帐放在庭院中。○吕氏祖谦说:端正生死的变化,而审察安危的征兆,在这一章可以看出。群臣退下后撤去帷帐,所谓‘疾病,内外皆扫’,大概是以静等待终了,是顺从至极的表现。】
太保命令仲桓、南宫毛让齐侯吕伋,带着两面干戈、一百名虎贲武士,在南门外迎接太子钊。引导他进入路寝旁边的翼室,安抚他继承宗庙。
《集传》说:桓、毛,是两个臣子的名字。伋,是太公望的儿子,担任天子的虎贲氏。延,是引导的意思。翼室,是路寝旁边左右的翼室。太保以冢宰的身份摄政,命令桓、毛两个臣子,让齐侯【《地理今释》:《史记》记载武王封师尚父于齐,都城在营邱。《正义》说:‘营邱在青州临淄北百步外的城中。’现在山东青州府临淄县西北三里有营邱城就是。】吕伋,带着两面干戈、一百名虎贲武士迎接太子钊于
路寝门外,引入路寝翼室,为忧居宗主也。吕氏曰:「发命者冢宰,传命者两朝臣,承命者勲戚显诸侯,体统尊严,枢机周密,防危虑患之意深矣。入自端门,万姓咸覩,与天下共之也。延入翼室,为忧居之宗,示天下不可一日无统也。」唐穆、敬、文、武以降,阉寺执国命,易主于宫掖,而外廷犹不闻,然后知周家之制曲尽备豫,虽一条一节亦不可废也。《集说【夏氏僎曰:「桓、毛必宿衞之臣。」○王氏安石曰:「称子者,所以正名,明父子继世之义,称名,未成君也。王宫南向,南门,王宫之外门也。」○范氏祖禹曰:「成王崩,太子必在侧,当是时本在内,特出而迎之,所以显之于众也。」○黄氏度曰:「吕伋、仲桓、南宫毛,书姓书名,谨之也。伋书国书爵,殊之于大夫也。」○王氏樵曰:「初丧未为梁闇,故以东夹室为恤宅之地】
译在路寝门外,将新君引入路寝的翼室,这是为了确立他作为居丧期间宗主的地位。吕氏说:“发布命令的是冢宰,传达命令的是两朝的臣子,接受命令的是有功勋的亲戚和显赫的诸侯,体制尊严,关键机要周密,防范危险、考虑祸患的用心极深。从端门进入,万民都能看见,是与天下共同知晓此事。延请进入翼室,作为居丧期间的宗主,向天下显示国家不可一日没有统帅。”自唐代的穆宗、敬宗、文宗、武宗以来,宦官把持国家命脉,在宫廷内更换君主,而外朝大臣尚且不知,这才知道周代的制度周全完备,即使是一条一节的细节也不可废弃。《集说》中夏氏僎说:“桓、毛必定是宿卫之臣。”王氏安石说:“称‘子’,是为了正名,明确父子继位的义理;称名,是因为尚未成为君主。王宫坐北朝南,南门,是王宫的外门。”范氏祖禹说:“成王驾崩,太子必定在侧,当时他本在宫内,特意出来迎接,是为了在众人面前彰显他的地位。”黄氏度说:“吕伋、仲桓、南宫毛,既书姓又书名,是表示谨慎。伋书写国名和爵位,是为了将他与一般大夫区别开来。”王氏樵说:“刚办丧事时还未搭建梁闇,所以以东夹室作为居丧之所。”
丁卯命作册度
集传》命史为册,书法度,传顾命于康王。
集说【孔氏颖达曰周礼内史掌防命,经不言命史,史是常职,不假言之。既作防书,因作受防法度,下云升阶即位及受同祭飨,皆是法度。○王氏安石曰丧礼,厥明而小敛,又厥明而大敛,尊卑皆同。丁卯,大敛后也。○董氏琮曰成王命周公留后,康王命毕公保厘,皆作册。此将以父命传子,故亦作册】
越七日癸酉伯相命士须材
集传》:「伯,相召公也。」召公以西伯为相,须取也,命士取材木以供丧用。
集说【孔氏颖达曰:自此以下至「立于侧阶,惟命士须材」,是拟供丧用,其余皆是将欲传命布设之事。○成王既崩,事皆听于冢宰,自非召公,无由发命,知伯相即召公也。王肃云:「召公为二伯,相王室,故曰伯相。」上言太保命仲桓,此改言伯相者,于此所命士多,非是国相,不得大命诸侯,故改言伯相,以见政皆在焉。○薛氏季宣曰:士,山虞、匠人之属。○吕氏祖谦曰:自康王受命前,命皆出于召公,曰「太保命仲桓、南宫毛」,又曰「命作册度」,又曰「伯相命士」,所以一号令也】
狄设黼扆缀衣
集传》:“狄,下士。”《祭统》云:“狄者,乐吏之贱者也。”《丧大记》:“狄人设阶。”盖供丧役,而典设张之事者也。黼扆,屏风画为斧文者。设黼扆、幄帐,如成王生存之日也。
集说【孔氏颖达曰:释宫云:「牖户之间谓之扆。」李廵曰:「谓牖之东、户之西。」郭璞曰:「礼云斧扆者,以其所在处名之。」又云:「礼有斧扆,形如屛风,画为斧文,置于扆地,因名为扆。」是黼扆者,屏风画为斧文,在于户牖之间。考工记云:「画缋之事,白与黑谓之黼。」是用白黑画屛风,置之于扆地,故名为黼扆。经于四坐之上,言设黼扆、缀衣,则四坐皆设之。所云狄设,亦是伯相命设之。设四坐及陈宝玉、兵器与辂车,各有所司,皆是相命,不言所命之人,从上省文也】
牖间南向,敷重蔑席,黼纯,华玉仍几。
集传》此平时见羣臣、觐诸侯之坐也。敷,设重席,所谓天子之席三重者也。蔑,席。桃,竹枝席也【陈氏师凯曰:此据古注也。「竹枝」字当乙。《尔雅》云:「桃枝四寸有节。」疏云:「竹相去四寸有节者,名桃枝】黼,白黑杂缯。纯,缘也。华,彩色也。华玉以饰几。仍,因也,因生时所设也。《周礼》「吉事变几,凶事仍几」,是也。
集说【孔氏颖达曰:周礼司几筵云:「凡大朝觐、大飨射,凡封国、命诸侯,王位设黼扆,扆前南向,设莞筵纷纯,加缫席画纯,加次席黼纯,左右玉几。」彼所设者,即此坐也。彼言扆前,此言牖间;彼言次席,此言篾席,一也。郑注彼云:「次席,桃枝席,有次列成文。」则此席用桃枝之竹,必相传有旧说也。考工记云:「白与黑谓之黼。」释器云:「缘谓之纯。」黼纯,盖以白缯、黑缯错杂彩以缘之。○金氏履祥曰:古者前为堂,后为室。室中以东向为尊,户在其东南,牖在其南。户牖之外为堂,以南向为尊。其位在户外之西,牖外之南,故尔雅:「户牖之间谓之扆。」谓设扆之处也。此所谓牖间南向之坐也】
西序东向,敷重底席,缀纯,文贝仍几。
集传此旦夕听事之坐也,东西厢谓之序,底席,蒲席也,缀杂彩【孔氏颖达曰:缀者连缀诸色,席必以彩为缘,故以缀为杂彩也】文贝,有文之贝,以饰几也【孔氏颖达曰:贝者水虫,取其甲以饰器物。李巡曰:贝甲以黄为质、白为文彩,名为余蚳;以白为质、黄为文彩,名为余泉。饰几,谓用此余蚳、余泉之贝饰几也】
集说【孔氏颖达曰:「西序之坐,在燕飨坐前,以其旦夕听事,重于燕饮,故西序为旦夕听事之坐。」○按朝士职掌治朝之位,王南面,此西序东向者,以此诸坐竝陈,避牖间南向觐诸侯之坐故也。○吕氏祖谦曰:「就路寝西厢设坐,东向也。」○金氏履祥曰:「《尔雅》:『东西墙谓之序。』盖古者宫室之内,以墉墙为
译丁卯日,命令制作册命法度。
《集传》说:命令史官制作册命,书写法度,将顾命的遗训传达给康王。
《集说》孔颖达说:《周礼》中内史掌管册命,经文不说“命令史官”,因为史官是常设的职务,不必特意提及。既然制作了册命文书,就顺便制定了接受册命的法度,下文所说的登上台阶即位以及接受同等的祭祀宴享,都是法度的内容。○王安石说:丧礼中,第二天早晨小敛,再第二天早晨大敛,无论尊卑都相同。丁卯日,是在大敛之后。○董琮说:成王命令周公留守后方,康王命令毕公辅佐治理,都制作了册命。这里是将父亲的遗命传给儿子,所以也制作册命。
过了七天,癸酉日,伯相命令士人准备材料。
《集传》说:“伯,是相召公。”召公以西伯的身份担任相,须是取用的意思,命令士人采集木材以供丧事使用。
《集说》孔颖达说:从这以下到“立于侧阶,惟命士须材”,是准备供给丧事使用的东西,其余的都是将要传达命令、布置安排的事情。○成王去世后,事情都听命于冢宰,如果不是召公,没有理由发布命令,知道伯相就是召公。王肃说:“召公担任二伯,辅佐王室,所以称为伯相。”上文说太保命令仲桓,这里改称伯相,是因为这里命令的士人很多,如果不是国相,不能大规模命令诸侯,所以改称伯相,以显示政令都在这里。○薛季宣说:士,是山虞、匠人这一类的人。○吕祖谦说:从康王接受遗命之前,命令都出自召公,说“太保命令仲桓、南宫毛”,又说“命令制作册命法度”,又说“伯相命令士人”,是为了统一号令。
狄人设置画有斧形花纹的屏风和帷帐。
《集传》说:“狄,是下士。”《祭统》说:“狄,是乐吏中地位低贱的人。”《丧大记》说:“狄人设置台阶。”大概是供给丧事劳役,而掌管设置张挂事务的人。黼扆,是屏风上画有斧形花纹的。设置黼扆、帷帐,如同成王在世时一样。
《集说》孔颖达说:《释宫》说:“窗户之间称为扆。”李巡说:“指的是窗户的东边、门户的西边。”郭璞说:“礼制中称为斧扆,是因为它所在的地方而得名。”又说:“礼制中有斧扆,形状像屏风,画有斧形花纹,放置在扆的地方,因此称为扆。”所以黼扆,是画有斧形花纹的屏风,位于门户窗户之间。《考工记》说:“绘画之事,白色与黑色称为黼。”是用黑白两色绘制屏风,放置在扆的地方,所以称为黼扆。经文在四个座位之上,说设置黼扆、缀衣,那么四个座位都设置了。所说的狄人设置,也是伯相命令设置的。设置四个座位以及陈列宝玉、兵器和辂车,各有负责的人,都是相命令的,不说所命令的人,是承上文省略文字。
窗户之间面向南,铺设双层蔑席,用黼纹镶边,用华美的玉石装饰几案。
《集传》说:这是平时接见群臣、朝见诸侯的座位。敷,是铺设双层席子,所谓天子的席子有三层。蔑,是席子。桃,是竹枝席【陈师凯说:这是根据古注。“竹枝”二字应当互换。《尔雅》说:“桃枝四寸有节。”疏说:“竹子相距四寸有节的,名叫桃枝”】黼,是黑白相间的丝织品。纯,是边缘。华,是彩色。华玉用来装饰几案。仍,是沿用的意思,沿用生前所设置的。《周礼》“吉事变换几案,凶事沿用几案”,就是这样。
《集说》孔颖达说:《周礼》司几筵说:“凡是大朝觐、大宴饮射礼,凡是封国、任命诸侯,王位设置黼扆,扆前面向南,设置莞席纷纯,加上缫席画纯,加上次席黼纯,左右设置玉几。”那里所设置的,就是这个座位。那里说扆前,这里说牖间;那里说次席,这里说篾席,是一样的。郑玄注那里说:“次席,是桃枝席,有次第排列成花纹。”那么这里的席子用桃枝竹,必定相传有旧说。《考工记》说:“白色与黑色称为黼。”《释器》说:“边缘称为纯。”黼纯,大概是用白缯、黑缯错杂彩色来镶边。○金履祥说:古代前面是堂,后面是室。室中以向东为尊,门户在它的东南,窗户在它的南边。门户窗户之外是堂,以向南为尊。它的位置在门户的西边,窗户的南边,所以《尔雅》说:“门户窗户之间称为扆。”是说设置扆的地方。这就是所说的窗户之间面向南的座位。
西厢面向东,铺设双层底席,用杂彩镶边,用有花纹的贝壳装饰几案。
《集传》说:这是早晚处理政务的座位,东西厢房称为序,底席,是蒲席,缀是杂彩【孔颖达说:缀是连缀各种颜色,席子必定用彩色做边缘,所以用缀表示杂彩】文贝,是有花纹的贝壳,用来装饰几案【孔颖达说:贝是水虫,取它的甲壳来装饰器物。李巡说:贝甲以黄色为底色、白色为花纹的,名叫余蚳;以白色为底色、黄色为花纹的,名叫余泉。装饰几案,是说用这种余蚳、余泉的贝壳装饰几案】
《集说》孔颖达说:“西厢的座位,在宴饮座位的前面,因为早晚处理政务,重于宴饮,所以西厢是早晚处理政务的座位。”○按照朝士的职掌治理朝位,王面向南,这里西厢面向东,是因为这些座位并列陈列,避开窗户之间面向南朝见诸侯的座位的缘故。○吕祖谦说:“在路寝的西厢设置座位,面向东。”○金履祥说:“《尔雅》:‘东西墙称为序。’大概古代宫室之内,以墙壁为
隔,犹今以壁隔也。东西墙,犹言东西壁。壁之外即夹室,故又曰:『东西厢谓之序。』自堂言之,则东西壁为序;自夹室言之,则墙乃夹室之墙也。夹之前谓之厢,故夹室亦通,可谓之厢矣】
译“隔”字,就像今天说的用墙壁隔开一样。“东西墙”,也就是所说的东西两边的墙壁。墙壁的外面就是夹室,所以又说:“东西两厢叫做序。”从正堂的角度来说,东西两边的墙壁称为序;从夹室的角度来说,那堵墙就是夹室的墙。夹室的前面称为厢,所以夹室也可以通称为厢。
东序西向,敷重丰席,画纯,雕玉,仍几。
集传》:此养国老、飨羣臣之坐也。丰席,笋席也【陈氏师凯曰:「笋席当为莞席,传写误也】画,彩色【孔氏颖达曰:「《考工记》云:『画缋之事杂五色。』是彩色为画,盖以五彩色画帛以为缘】雕刻镂也【孔氏颖达曰:「杂以金玉,刻镂为饰】
集说【孔氏颖达曰:「其东序西向养国老、飨羣臣之坐者,按《燕礼》云:『坐于阼阶上西向。』则养国老及飨与燕礼同。」○吕氏祖谦曰:「就路寝东厢设坐西向也。」○金氏履祥曰:「贾氏注《礼》曰:『序以西为正堂,序东有夹室。』盖士惟东房西室,乃以室户房间为中,房前东壁为序,序东有夹。惟天子诸侯则有东西房,有东西夹。」○马氏森曰:「丰席,传解笋席,与下西夹席同,恐或误也。孔传训丰为莞。《本草》曰:『蒲一名苻离,楚谓之莞。』郑笺云:『莞,小蒲也。』而《司几筵》有莞筵、蒲筵,则是蒲有小大之异,为席有精有麄,故特为两种席也。《尔雅》疏:『鼠莞纤细似龙须,可以为席。』《诗》云:『下莞上簟。』则丰当为莞始得之】
西夹南向,敷重笋席,▯纷纯,漆仍几。
集传》:“此亲属私燕之坐也。西厢夹室之前。笋席,竹席也【孔氏颖达曰:释草云:‘笋,竹萌。’孙炎曰:‘竹初萌生谓之笋。’是笋为蒻竹,取笋竹之皮以为席也】纷,杂也。以▯黑之色杂为之缘。漆,漆几也。牖间、两序、西夹,其席有四。牖户之间谓之扆。天子负扆朝诸侯,则牖间南向之席,坐之正也。其三席,各随事以时设也。将传先王顾命,知神之在此乎、在彼乎,故兼设平生之坐也。”
集说【孔氏颖达曰:夹室之坐,在燕飨坐后。又夹室是隐映之处,又亲属轻于燕飨,故夹室为亲属私宴之坐。○房与夹室实同而异名。天子之室有左右房,房即室也。以其夹中央之大室,故谓之夹室。此坐在西厢夹室之前,故系夹室言之。○陈氏师凯曰:牖户之间,是以地言;又云负扆者,是以器言也。据《尔雅》,则扆自是户牖间地名。以屏置其地,因亦名屛为扆。以所画之色言,则曰黼扆;以所画之形言,则曰斧扆;以天子所倚立而言,则曰负扆;以天子之位而言,则曰当扆而立。○顾氏锡畴曰:席所以坐,纯所以缘,几所以凭。天子朝觐、听治、养老、私燕,各有定处,平居各因事而设。今竝设之,以听神之随有所凭也】
越玉五重,陈宝、赤刀、大训、▯璧、琬琰在西序,大玉、夷玉、天球、河图在东序。▯之舞衣、大贝、鼖鼓在西房,兑之戈、和之弓、垂之竹矢在东房。
集传于东西序,坐北列玉五重,及陈先王所宝器物。赤刀,赤削也【孔氏安国曰:宝刀赤刃,削】大训,三皇五帝之书,训诰亦在焉,文武之训亦曰大训;▯璧,大璧也;琬琰,圭名;夷,常也;球,鸣球也;河图,伏羲时龙马负圗出于河,一六位北,二七位南,三八位东,四九位西,五十居中者,《易大传》所谓「河出图」是也。▯,国名,▯国所制舞衣【孔氏颖达曰:以夏有▯侯,知▯是国名也。▯是前代之国,舞衣至今犹存,明其所为中法,故常宝之】大贝如车渠【孔氏颖达曰:伏生《书传》云:「散宜生之江淮,取大贝如大车之渠」,是言大小如车渠也。《考工记》谓车罔为渠,其贝形曲如车罔,故比之也】鼖鼓长八尺【孔氏颖达曰:《考工记》云:「鼔长八尺,谓之鼖鼓」,《释乐》云:「大鼔谓之鼖】兑、和,皆古之巧工。垂,舜时共工。舞衣、鼖鼔、戈、弓、竹矢,皆制作精巧中法度,故歴代传宝之。孔氏曰:「▯璧、琬琰、大玉、夷玉、天球,玉之五重也。」吕氏曰:「西序所陈,不惟赤刀、▯璧,而大训参之;东序所陈,不惟大玉、夷玉,而河图参之;则其所宝者,断可识矣。」愚谓宝玉器物之陈,非徒以为国容观美,意者成王平日之所观阅,手泽在焉,陈之以象其生存也。杨氏《中庸传》曰:「宗器于祭陈之,示能守也;于顾命陈之,示能传也。
译东序的席位面向西,铺设双层蒲席,席边用五彩丝线镶边,几案上雕刻着玉石,并设有承托手臂的几。
《集传》说:这是供养国老、宴请群臣的座位。丰席,即蒲席【陈氏师凯说:“笋席”应当是“莞席”,是传抄时的错误】。画,指彩色【孔氏颖达说:“《考工记》说:‘绘画之事杂用五色。’可见彩色称为画,大概是用五彩丝线在帛上绘画作为席边的装饰】。雕,指雕刻【孔氏颖达说:“杂用金玉,雕刻作为装饰】。
《集说》【孔氏颖达说:“那东序面向西供养国老、宴请群臣的座位,按照《燕礼》说:‘坐在阼阶上面向西。’那么供养国老及宴请的座位与燕礼相同。”○吕氏祖谦说:“在路寝东厢设置面向西的座位。”○金氏履祥说:“贾氏注释《礼记》说:‘序以西为正堂,序东有夹室。’大概士人只有东房西室,于是以室户房间为中间,房前东壁为序,序东有夹室。只有天子诸侯才有东西房,有东西夹室。”○马氏森说:“丰席,传解释为笋席,与下文西夹的席子相同,恐怕有误。孔传将丰解释为莞。《本草》说:‘蒲一名苻离,楚地称为莞。’郑笺说:‘莞,是小蒲。’而《司几筵》中有莞筵、蒲筵,那么蒲有大小之别,作为席子有精细粗糙之分,所以特别分为两种席子。《尔雅》疏说:‘鼠莞纤细像龙须,可以制作席子。’《诗经》说:‘下莞上簟。’那么丰应当是莞才正确】。
西夹的席位面向南,铺设双层竹席,〇席边用黑白杂色丝线镶边,漆制的承托手臂的几。
《集传》说:“这是亲属私下宴饮的座位。位于西厢夹室之前。笋席,即竹席【孔氏颖达说:《释草》说:‘笋,是竹的嫩芽。’孙炎说:‘竹初萌生称为笋。’可见笋是嫩竹,取嫩竹的皮制作席子】。纷,指杂色。用〇黑白杂色制作席边。漆,指漆制的几。牖间、两序、西夹,它们的席子有四种。牖户之间称为扆。天子背靠扆屏朝见诸侯,那么牖间面向南的席子,是坐的正位。其余三种席子,各自根据事务随时设置。将要传达先王的遗命,知道神灵是在这里、还是在那里呢,所以兼设平生坐过的座位。”
《集说》【孔氏颖达说:夹室的座位,在燕飨座位之后。又夹室是隐蔽之处,又亲属比燕飨关系亲近,所以夹室作为亲属私下宴饮的座位。○房与夹室实际上是同一事物但名称不同。天子的室有左右房,房就是室。因为它们夹在中央大室的两侧,所以称为夹室。这个座位在西厢夹室之前,所以联系夹室来说。○陈氏师凯说:牖户之间,是从地点来说;又说负扆,是从器物来说。根据《尔雅》,那么扆本来就是户牖间的地点名称。把屏风放置在那里,因此也将屏风称为扆。根据所画的颜色来说,称为黼扆;根据所画的形状来说,称为斧扆;根据天子倚靠站立来说,称为负扆;根据天子的位置来说,称为当扆而立。○顾氏锡畴说:席子用来坐,纯用来镶边,几用来凭靠。天子朝觐、听政、养老、私下宴饮,各有固定的地方,平时各自根据事务设置。现在一并设置,以便听候神灵随意凭靠】。
越玉五重,陈列宝器、赤刀、大训、〇璧、琬琰在西序,大玉、夷玉、天球、河图在东序。〇国的舞衣、大贝、鼖鼓在西房,兑制作的戈、和制作的弓、垂制作的竹矢在东房。
《集传》说:在东西序,座位北面陈列五重玉,以及陈列先王所珍视的器物。赤刀,即红色的削刀【孔氏安国说:宝刀红刃,用于削切】。大训,是三皇五帝的书籍,训诰也在其中,文王武王的训诫也称为大训;〇璧,是大璧;琬琰,是圭的名称;夷,指平常;球,指鸣球;河图,是伏羲时龙马背负图纹从黄河出现,一六位于北,二七位于南,三八位于东,四九位于西,五十位于中间的,《易大传》所说的“河出图”就是这个。〇,是国名,〇国制作的舞衣【孔氏颖达说:因为夏朝有〇侯,知道〇是国名。〇是前代的国家,舞衣至今还保存,说明它所制作的合乎法度,所以常作为宝物珍藏】。大贝像车渠【孔氏颖达说:伏生《书传》说:“散宜生去江淮,取大贝像大车的车渠”,是说大小像车渠。《考工记》称车罔为渠,那贝的形状弯曲像车罔,所以比作车渠】。鼖鼓长八尺【孔氏颖达说:《考工记》说:“鼓长八尺,称为鼖鼓”,《释乐》说:“大鼓称为鼖”】。兑、和,都是古代的巧匠。垂,是舜时的共工。舞衣、鼖鼓、戈、弓、竹矢,都制作精巧合乎法度,所以历代传为宝物。孔氏说:“〇璧、琬琰、大玉、夷玉、天球,是玉的五重。”吕氏说:“西序所陈列的,不只是赤刀、〇璧,还有大训参杂其中;东序所陈列的,不只是大玉、夷玉,还有河图参杂其中;那么它们所珍视的,就可以断定了。”我认为宝玉器物的陈列,不仅仅是为了国家的仪容美观,大概是成王平日所观阅的,手泽还在,陈列它们以象征他生存时的样子。杨氏《中庸传》说:“宗器在祭祀时陈列,显示能够守护;在顾命时陈列,显示能够传承。”
」
集说【孔氏颖达曰:上云「西序东向,东序西向」,则序旁已有王之坐矣。下句陈玉,复云「在西序,在东序」者,明于东西序坐北也。西序二重,东序三重,二序共为列玉五重。又陈先王所宝之器物,河图、大训、贝鼔、戈弓,皆是先王之宝器也。○上言陈宝,非宝则不得陈之,故知赤刀为宝刀也。谓之赤刀者,其刀必有赤处。刀一名削,《周礼·考工记》云:「筑氏为削,合六而成规。」郑注云:「曲刃刀也。」又云赤刀者,武王诛纣时刀,赤为饰,周正色也。琬琰共为一重。《典瑞》云:「琬圭以治德,琰圭以易行。」《考工记》:琬圭、琰圭皆九寸。常玉、天球,传不解常、天之义。王肃云:「夷玉,东夷之美玉;天球,玉磬也。」郑云:「大玉,华山之球也;夷玉,东北之珣玗琪也;天球,雍州所贡之玉,色如天者。皆璞,未见琢治,故不以礼器名之。」○王氏安石曰:宗社守器,明前王所守,后王所受,皆在是也。○顾氏锡畴曰:西序参以大训者,宝圣言也;东序参以河图者,宝神物也。舞衣用之文舞,大贝用之服饰,鼖鼔用之音乐,供文事也;戈弓、竹矢,供武备也】
译集说【孔颖达说:上文说“西序面向东,东序面向西”,那么序的旁边已经有王的座位了。下文陈列玉器,又说“在西序,在东序”,这是说明在东西序的座位北面。西序陈列两重,东序陈列三重,两序总共陈列玉器五重。又陈列先王所珍爱的器物,河图、大训、贝鼓、戈弓,都是先王的宝器。○上文说陈列宝物,不是宝物就不能陈列,所以知道赤刀是宝刀。称为赤刀,这把刀一定有红色的部分。刀也叫削,《周礼·考工记》说:“筑氏制作削,合六把而成圆规。”郑玄注说:“是曲刃的刀。”又说赤刀,是武王诛杀纣王时用的刀,红色是装饰,周朝的正色。琬圭和琰圭共为一重。《典瑞》说:“琬圭用来治理德行,琰圭用来改变行为。”《考工记》:琬圭、琰圭都是九寸长。常玉、天球,传文没有解释常、天的含义。王肃说:“夷玉,是东夷的美玉;天球,是玉磬。”郑玄说:“大玉,是华山的球玉;夷玉,是东北的珣玗琪;天球,是雍州进贡的玉,颜色像天空的。都是璞玉,没有经过雕琢,所以不用礼器的名称称呼它们。”○王安石说:宗庙社稷的守器,说明前王所守护、后王所接受的,都在这里。○顾锡畴说:西序参杂陈列大训,是珍视圣人的言论;东序参杂陈列河图,是珍视神物。舞衣用于文舞,大贝用于服饰,鼖鼓用于音乐,供给文事;戈弓、竹矢,供给武备】
大辂在宾阶面,缀辂在阼阶面,先辂在左塾之前,次辂在右塾之前。
集传》:大辂,玉辂也;缀辂,金辂也;先辂,木辂也;次辂,象辂、革辂也。王之五辂:玉辂以祀,不以封,为最贵;金辂以封同姓,为次之;象辂以封异姓,为又次之;革辂以封四衞,为又次之;木辂以封蕃国,为最贱。其行也,贵者宜自近,贱者宜远也。王乗玉辂,缀之者金辂也,故金辂谓之缀辂;最远者木辂也,故木辂谓之先辂。以木辂为先辂,则革辂、象辂为次辂矣。宾阶,西阶也【礼记》:「周人殡于西阶之上】阼阶,东阶也【尔雅》:「阼,阶主阶也。」○郑氏康成曰:「阼犹酢也,东阶所以答酢宾客】面,南向也【孔氏颖达曰:「据人在堂上面向南方,南向谓辕向南也】塾,门侧堂也【孔氏颖达曰:「《释宫》云:『门侧之堂谓之塾。』孙氏炎曰:『夹门堂也】五辂陈列,以象成王之生存也。《周礼·典路》云:「若有大祭祀,则出路,大丧、大宾客亦如之。」是大丧出辂,为常礼也。又按所陈宝玉器物皆以西为上者,成王殡在西序,故也。《集说【孔氏颖达曰:「金、玉、象皆以饰车,三者以饰为之名;木则无饰,故指木为名耳。郑云:『革辂挽之以革而漆之,木辂不挽以革,漆之而已。』○林氏之奇曰:『面,犹向也。宾阶、阼阶之面,则南向,自内而向外;左塾、右塾之前,则北向,既在门内,故自外而向内。盖大辂在西阶,先辂在西塾,是先辂与大辂相向;缀辂在东阶,次辂在东塾,是次辂与缀辂相向也】
二人雀弁,执惠,立于毕门之内;四人綦弁,执戈上刃,夹两阶戺;一人冕,执刘,立于东堂;一人冕,执钺,立于西堂;一人冕,执戣,立于东垂;一人冕,执瞿,立于西垂;一人冕,执锐,立于侧阶。
集传》:弁,士服。雀弁,赤色弁也。綦弁,以文鹿子皮为之。惠,三隅矛。路寝门,一名毕门。上刃,刃外向也。堂廉【孔氏颖达曰:廉者,棱也。立在堂下,近于廉棱】曰戺。冕,大夫服。刘,钺属。戣、瞿,皆防属【郑氏康成曰:刘,盖今镵斧。钺,大斧。戣、瞿,盖今三锋矛】锐当作鈗。《说文》曰:「鈗,侍臣所执兵,从金,允声。」《周书》曰:「一人冕,执鈗。」读若允。东西堂,路寝东西厢之前堂也【孔氏颖达曰:郑▯云:序内半以前曰堂。此立于东堂、西堂者,当在东西厢近阶而立也】东西垂【孔氏颖达曰:垂,堂上之远地也】路寝东西序之阶上也。侧阶,北陛之阶上也。○吕氏曰:「古者执戈防以宿衞王宫,皆士大夫之职。无事而奉燕私,则从容养德,而有膏泽之润;有事而司御侮,则坚明守义,而无腹心之虞。下及秦汉,陛楯执防,尚余一二。此制既废,人主接士大夫者,仅有视朝数刻,而周庐陛楯,或环以椎埋嚚悍之徒。有志于复古者,当深绎也。」
集说【孔氏颖达曰:礼,大夫服冕,士服弁。立堂下服爵弁、綦弁者,皆士也,以其去殡远,故使士为之;其在堂上服冕者,皆大夫也,以其去殡近,皆使大夫为之。先门,次阶,次堂,从外向内而叙之也;次东西垂,次侧阶,又从近向远而叙之也。在门者,两守门两厢各一人,故二人;在阶者,两厢各二人,故四人。○此经所陈七种之兵,惟戈经传多言之,《考工记》有其形制,其余皆无文。古今兵器名异体殊,此等形制皆不可得而知。王肃惟云:「皆兵器之名也。」○陈氏经曰:自设黼扆至此,典章文物之备,岂为华侈之具哉?一以象前王平生所坐、所宝、所乘、所衞以起嗣王之追慕而尽诚绍述也;一以昭前王委重投艰之意,使嗣王肃敬以祗承也;一以起羣臣诸侯之尊敬,想慕前王而系心于嗣王也;一以表人主之崇髙富贵,尊无二上,而传授之正如此,以絶天下觊觎之萌也】
王麻冕黼裳,由宾阶隮。卿士邦君麻冕蚁裳,入即位。集传:麻冕,三十升,麻为冕也【张氏九成曰:「升,八十缕。麻冕三十升,则其经二千四百缕,极细之布也】隮,升也。康王吉服,
译大辂陈列在西阶前,面向南方;缀辂陈列在东阶前,面向南方;先辂陈列在左塾之前;次辂陈列在右塾之前。
《集传》说:大辂,就是玉辂;缀辂,就是金辂;先辂,就是木辂;次辂,就是象辂和革辂。天子的五辂:玉辂用于祭祀,不用于分封,最为尊贵;金辂用于分封同姓诸侯,地位次之;象辂用于分封异姓诸侯,地位又次之;革辂用于分封四方守卫之地的诸侯,地位又次之;木辂用于分封边远地区的诸侯,最为低贱。它们行进时,尊贵的应当靠近,低贱的应当远离。天子乘坐玉辂,跟随其后的是金辂,所以金辂称为缀辂;最远的是木辂,所以木辂称为先辂。既然木辂称为先辂,那么革辂、象辂就称为次辂了。宾阶,就是西阶。《礼记》说:“周人将灵柩停放在西阶上。”阼阶,就是东阶。《尔雅》说:“阼,是主阶。”郑康成说:“阼同‘酢’,东阶是用来答谢宾客的。”面,就是面向南方。孔颖达说:“这是依据人在堂上面向南方而言,南向是指车辕向南。”塾,是门两侧的堂屋。孔颖达说:“《释宫》说:‘门两侧的堂屋叫做塾。’孙炎说:‘夹着门的堂屋。’”五辂的陈列,是为了象征成王在世时的状况。《周礼·典路》记载:“如果有重大祭祀,就陈列车辂,重大丧事、重大宾客之礼也是如此。”这说明重大丧事陈列车辂,是常规礼仪。又考察所陈列的宝玉器物都以西边为上,这是因为成王的灵柩停放在西序,所以如此。
《集说》孔颖达说:“金、玉、象都是用来装饰车辂的,这三种以装饰物来命名;木辂没有装饰,所以直接用木来命名。郑玄说:‘革辂用皮革包裹并涂上漆,木辂不用皮革包裹,只涂上漆罢了。’”林之奇说:“面,就是朝向。宾阶、阼阶的‘面’,就是面向南方,是从内向外;左塾、右塾的‘前’,就是面向北方,既然在门内,所以是从外向内。大概大辂在西阶,先辂在西塾,是先辂与大辂相对;缀辂在东阶,次辂在东塾,是次辂与缀辂相对。”
两个人头戴雀弁,手持惠矛,站在毕门之内;四个人头戴綦弁,手持戈,刃口朝外,夹在两阶的台阶旁;一个人头戴冕,手持刘斧,站在东堂;一个人头戴冕,手持钺斧,站在西堂;一个人头戴冕,手持戣矛,站在东边的垂处;一个人头戴冕,手持瞿矛,站在西边的垂处;一个人头戴冕,手持鈗兵,站在侧阶。
《集传》说:弁,是士的服饰。雀弁,是红色的弁。綦弁,是用有花纹的鹿子皮制成的。惠,是三棱矛。路寝的门,也叫毕门。上刃,是刃口朝外。堂屋的棱角叫戺。孔颖达说:“廉,就是棱角。站在堂下,靠近棱角的地方。”冕,是大夫的服饰。刘,是钺一类的兵器。戣、瞿,都是防一类的兵器。郑康成说:“刘,大概是现在的镵斧。钺,是大斧。戣、瞿,大概是现在的三锋矛。”锐应当是鈗。《说文解字》说:“鈗,是侍臣所执的兵器,从金,允声。”《周书》说:“一个人头戴冕,手持鈗。”读音同“允”。东西堂,是路寝东西厢房前的堂屋。孔颖达说:“郑玄说:‘序内一半以前叫堂。’这里站在东堂、西堂的,应当在东西厢房靠近台阶的地方站立。”东西垂,孔颖达说:“垂,是堂上较远的地方。”路寝东西序的台阶上。侧阶,是北陛的台阶上。吕氏说:“古代手持戈、防来宿卫王宫,都是士大夫的职责。无事时侍奉宴饮私事,就从容修养德行,而有恩泽的滋润;有事时抵御侮辱,就坚定明守道义,而没有腹心的忧患。下到秦汉时期,陛楯执防,还保留了一二。这种制度废除后,君主接见士大夫,只有上朝的几个时辰,而周庐陛楯,有时环绕着那些埋藏凶器、愚顽凶悍的人。有志于恢复古制的人,应当深入推究。”
《集说》孔颖达说:“礼制,大夫穿冕,士穿弁。站在堂下穿爵弁、綦弁的,都是士,因为他们离灵柩远,所以让士担任;站在堂上穿冕的,都是大夫,因为他们离灵柩近,所以让大夫担任。先门,次阶,次堂,是从外向内叙述;次东西垂,次侧阶,又是从近向远叙述。在门的,两守门两厢各一人,所以是两人;在阶的,两厢各两人,所以是四人。这里经文所陈列的七种兵器,只有戈在经传中多有提及,《考工记》有其形制,其余都没有记载。古今兵器名称不同,形体特殊,这些形制都无法得知。王肃只说:‘都是兵器的名称。’”陈经说:“从设置黼扆到这里,典章文物的完备,难道是华美的器具吗?一是为了象征先王平生所坐、所珍视、所乘坐、所保卫的物品,以引起嗣王的追慕而竭诚继承;二是为了昭示先王委以重任、托付艰难的意思,使嗣王严肃恭敬地承受;三是为了引起群臣诸侯的尊敬,追慕先王而心系嗣王;四是为了表明人主的崇高富贵,尊贵没有第二个,而传承的正统如此,以断绝天下觊觎的念头。”
王头戴麻冕,身穿黼裳,从西阶登上。卿士和邦君头戴麻冕,身穿蚁裳,进入就位。《集传》说:麻冕,是三十升的麻冕,用麻制作。张九成说:“升,是八十缕。麻冕三十升,那么它的经线有二十四百缕,是极细的布。”隮,就是升。康王的吉服,
自西阶升堂,以受先王之命,故由宾阶也。蚁,▯色。公卿大夫【孔氏颖达曰:「略举卿士为文,公与大夫必在】及诸侯皆同服,亦庙中之礼。不言升阶者,从王宾阶也。入即位者,各就其位也【王氏樵曰:「位者,平日之班次也】○吕氏曰:「麻冕黼裳,王祭服也。卿士邦君祭服之裳皆纁,今蚁裳者,盖无事于奠祝,不欲纯用吉服;有位于班列,不可纯用凶服,酌吉凶之间,示礼之变也。」集说【孔氏颖达曰:「王麻冕者,盖衮冕也。周礼司服享先王则衮冕,郑云:『衮之衣五章,裳四章。』则衮衣之裳非独有黼,言黼裳者,以裳之章色黼黻有文,故特取为文。诗采菽言王赐诸侯▯衮及黼,以黼有文,故特言之。礼君升阼阶,此用西阶升者,以未受顾命,不敢当主也。」○公卿大夫及诸侯皆同服吉服,如助祭,各服其冕服也。礼无蚁裳,今云蚁者,裳之名也。蚁虫色黑,裳色如蚁,故以蚁名之。礼祭服皆▯衣纁裳,此独云▯裳者,卿士邦君于此无事,不可全与祭同,改其裳以示变于常也。」○吕氏祖谦曰:「仪物既备,然后延嗣王受顾命而践位,自此始称王。」○董氏琮曰:「孔氏以卿士为公卿大夫,案隐三年左传郑武公为平王卿士,洪范曰卿士惟月,则卿士指朝之执政者而言】
译从西阶登上堂屋,来接受先王的遗命,所以走的是宾客的台阶。蚁,是黑色。公卿大夫【孔颖达说:“这里略举卿士作为代表,公和大夫必定也在其中”】以及诸侯都穿着同样的服饰,这也是宗庙中的礼制。不提及登阶,是因为跟随天子走宾客的台阶。进入并就位,是各自前往自己的位置【王樵说:“位,是指平时的班次”】【吕氏说:“麻冕黼裳,是天子的祭服。卿士和诸侯祭服的裳都是浅红色,现在穿蚁裳,大概是因为不参与奠祭祝祷,不想完全使用吉服;又有位置在班列之中,不能完全使用凶服,斟酌吉凶之间,以示礼制的变通。”】【孔颖达说:“天子穿麻冕,大概是衮冕。《周礼·司服》记载祭祀先王时穿衮冕,郑玄说:‘衮衣有五种纹章,裳有四种纹章。’那么衮衣的裳不仅仅只有黼纹,说黼裳,是因为裳上的纹章黼黻有花纹,所以特意取来作为文辞。《诗经·采菽》说天子赐给诸侯衮衣和黼,因为黼有花纹,所以特意提及。礼制中君主登上东阶,这里使用西阶登堂,是因为还没有接受顾命,不敢充当主人。”】【公卿大夫以及诸侯都穿着同样的吉服,如同助祭一样,各自穿着自己的冕服。礼制中没有蚁裳,现在说蚁,是裳的名称。蚁虫颜色是黑色,裳的颜色像蚁,所以用蚁来命名。礼制中祭服都是黑色上衣浅红色下裳,这里只说黑色下裳,是因为卿士和诸侯在此无事,不能完全与祭礼相同,改变下裳以示与平常不同。”】【吕祖谦说:“仪仗器物已经齐备,然后延请嗣王接受顾命并践位,从此开始称王。”】【董琮说:“孔颖达认为卿士就是公卿大夫,查考《左传》隐公三年记载郑武公担任周平王的卿士,《洪范》说卿士掌管月份,那么卿士是指朝廷中的执政者”】
太保、太史、太宗皆麻冕彤裳。太保承介圭,上宗奉同瑁,由阼阶隮。太史秉书,由宾阶隮,御王册命。
集传》:太宗,宗伯也。彤,纁也。太保受遗,太史奉册,太宗相礼,故皆祭服也。介,大也。大圭,天子之守,长尺有二寸。同爵名,祭以酌酒者。瑁方四寸,邪刻之,以冒诸侯之珪、璧,以齐瑞信也。太保、宗伯以先王之命奉符宝以传嗣君,有主道焉,故升自阼阶。太史以册命御王,故持书由宾阶以升。苏氏曰:「凡王所临所服用皆曰御。」
集说【孔氏颖达曰:礼,祭服纁裳。纁是赤色之浅者,故以彤为纁,言是常祭服也。考工记玉人云:「镇圭尺有二寸。」镇圭,圭之大者,天子之所守,故奉之以奠康王所位,以明正位为天子也。礼于奠爵无名同者,但下文祭酢皆用同奉酒,知同是酒爵之名也。上宗,郑▯云:「犹太宗,变其文者。」宗伯之长,大宗伯一人,与小宗伯二人,凡三人,使其上二人也。○林氏之奇曰:介圭以为天子之守,而冒圭以合诸侯之信,故当康王之受顾命,皆奉而进之。○夏氏僎曰:圭瑁先王所执,今将授嗣王,若先王予之,故自阼阶而升。太史执书,将进之嗣王,故与王接武同升。○陈氏大猷曰:太保冢宰总大权,故承镇圭;宗伯掌祭祀朝觐礼,故奉同瑁。书即册命也。秉言持之以升,御言奉之以进。○顾氏锡畴曰:上列仪物而先西后东,以成王殡在西序,所以象生存;此肃仪衞而先东后西,以康王位在东,所以敬嗣君也】
曰:「皇后凭玉几,道扬末命,命汝嗣训,临君周邦,率循大卞,燮和天下,用答扬文武之光训。」
集传》:「成王顾命之言,书之册矣,此太史口陈者也。皇,大后,君也。言大君成王力疾亲凭玉几,道扬临终之命,命汝嗣守文武大训。曰汝者,父前子名之义卞,法也。临君周邦,位之大也。率循大卞,法之大也。燮和天下,和之大也。居大位,由大法,致大和,然后可以对扬文武之光训也。」
集说【孔氏颖达曰:「告以为法之道,令率循之,明所循者法也,故以大卞为大法。」○吕氏祖谦曰:「不曰嗣位而曰嗣训,训所以守位,循其本也。」○薛氏季宣曰:「天有常法,古今一贯,用之天下则天下化,继于先王则先王法。惟精惟一,斯能率由是道而无或失之矣。」○陈氏大猷曰:「《顾命》中成王自言嗣守文武大训,故此言命汝嗣训。燮,亦和也。答扬文武光训,即所谓嗣训也。窃意册命中必述成王命召毕之因,载《顾命》之语,史畧其前之己见者,而独载此口陈语也】
王再拜兴答曰:「眇眇予末小子,其能而乱四方,以敬忌天威。」
集传》:眇小而如乱治也。王拜受《顾命》,起答太史曰:「眇眇然予微末小子,其【陈氏大猷曰:其未定之辞】能如父祖治四方,以敬忌天威乎?」谦辞,退托于不能也。《顾命》有「敬迓天威,嗣守文武大训」之语,故太史所告、康王所答,皆于是致意焉。
集说【王氏樵曰:「此康王受顾命答太史,其能如祖父治四方,以敬忌天威。敬天即所以嗣训也】
乃受同、瑁,王三宿、三祭、三咤。上宗曰:「飨。」
集传》:王受瑁为主,受同以祭。宿,进爵也;祭,祭酒也;咤,奠爵也。礼成于三,故三宿、三祭、三咤。葛氏曰:「受上宗同瑁,则受太保介圭可知。」宗伯曰:「飨者,传神命以飨告也。」
集说【孔氏颖达曰:天子执瑁,故受瑁为主。同是酒器,故受同以祭。三祭各用一同,非一同而三反也。释诂云:「肃,进也。」宿即肃也。三宿为三进,爵从立处而三进至神所也。三祭,三酹酒于神坐也。每一酹酒则一奠爵,三奠爵于地也。经典无此咤字,以既祭必当奠爵,既言三祭,知三咤为三奠爵也。王肃亦以咤为奠爵。礼于祭末必饮神之酒,受神之福,礼《特牲》、《少牢》主人受嘏福,是受神之福也。此非大祭,故于王三奠爵讫,上宗以同酌酒进王,赞王曰:「飨福酒也。」○林氏之奇曰:曰飨,所谓嘏也。诗笺曰:「予福曰
译太保、太史、太宗都穿着麻布冕冠和浅红色的下裳。太保捧着大圭,上宗捧着同和瑁,从东阶登上。太史拿着册命文书,从西阶登上,侍奉国王接受册命。
《集传》说:太宗,就是宗伯。彤,是浅红色。太保接受遗命,太史捧着册命,太宗辅助礼仪,所以都穿祭服。介,是大。大圭,是天子的镇守之物,长一尺二寸。同是爵的名称,祭祀时用来酌酒。瑁方四寸,斜着刻纹,用来覆盖诸侯的圭、璧,以齐备瑞信。太保、宗伯拿着先王的命令,捧着符宝来传给嗣君,有主持者的道理,所以从东阶登上。太史拿着册命侍奉国王,所以拿着书从西阶登上。苏氏说:“凡是国王所临视、所服用的都叫御。”
《集说》孔氏颖达说:礼制,祭服穿浅红色的下裳。纁是赤色中较浅的,所以用彤表示纁,说的是平常的祭服。《考工记·玉人》说:“镇圭长一尺二寸。”镇圭,是圭中最大的,天子所镇守,所以捧着它来奠定康王的位置,以表明正位为天子。礼制中奠爵没有叫同的,但下文祭祀酬酢都用同来奉酒,知道同是酒爵的名称。上宗,郑玄说:“就是太宗,改变文字而已。”宗伯的首长,大宗伯一人,与小宗伯二人,共三人,让其中上面两人担任。林氏之奇说:大圭作为天子的镇守之物,而瑁用来覆盖圭以合诸侯的信物,所以当康王接受顾命时,都捧着进献。夏氏僎说:圭和瑁是先王所执持的,现在将要授予嗣王,如同先王给予他,所以从东阶登上。太史拿着书,将要进献给嗣王,所以与王脚步相接一同登上。陈氏大猷说:太保冢宰总揽大权,所以捧着镇圭;宗伯掌管祭祀朝觐礼仪,所以捧着同和瑁。书就是册命。秉是说拿着它登上,御是说捧着它进献。顾氏锡畴说:上面列举仪物先西后东,因为成王殡宫在西序,所以象征生存;这里严肃仪卫先东后西,因为康王位置在东,所以尊敬嗣君。
说:“伟大的君主成王靠着玉几,陈述宣扬临终的遗命,命令你继承训导,临朝君临周邦,遵循大法,调和天下,用来报答宣扬文武的光明训导。”
《集传》说:“成王顾命的话,已经写在册命上了,这是太史口头陈述的。皇,是大;后,是君。说大君成王带病亲自靠着玉几,陈述宣扬临终的遗命,命令你继承守持文武的大训。说汝,是父亲面前儿子称名的道理。卞,是法。临朝君临周邦,是地位之大。遵循大法,是法之大。调和天下,是和之大。居于大位,遵循大法,达到大和,然后才可以报答宣扬文武的光明训导。”
《集说》孔氏颖达说:“告知作为法的道理,命令遵循它,明确所遵循的是法,所以以大卞为大法。”吕氏祖谦说:“不说嗣位而说嗣训,训是用来守位的,遵循其根本。”薛氏季宣说:“天有常法,古今一贯,用于天下则天下教化,继承先王则先王的法度。惟精惟一,这样才能遵循这条道而没有失误。”陈氏大猷说:“《顾命》中成王自己说继承守持文武大训,所以这里说命令你继承训导。燮,也是和。报答宣扬文武光明训导,就是所说的嗣训。我推测册命中必定叙述成王命令召公、毕公的原因,记载《顾命》的话,史官省略了前面已经见过的,而只记载这口头陈述的话。”
国王再次拜谢起身回答说:“我渺小微末的小子,怎么能治理四方,来敬慎畏惧天威呢?”
《集传》说:眇眇,是渺小;而,是如;乱,是治。国王拜受《顾命》,起身回答太史说:“渺小的我微末小子,怎么能像父祖那样治理四方,来敬慎畏惧天威呢?”这是谦辞,退托于不能。《顾命》中有“敬迓天威,嗣守文武大训”的话,所以太史所告知、康王所回答,都在这方面表达心意。
《集说》王氏樵说:“这是康王接受顾命回答太史,怎么能像祖父那样治理四方,来敬慎畏惧天威。敬天就是用来继承训导。”
于是接受同和瑁,国王三次进爵、三次祭酒、三次奠爵。上宗说:“享用。”
《集传》说:国王接受瑁作为主,接受同来祭祀。宿,是进爵;祭,是祭酒;咤,是奠爵。礼制以三为成,所以三次进爵、三次祭酒、三次奠爵。葛氏说:“接受上宗的同和瑁,那么接受太保的大圭就可以知道了。”宗伯说:“飨,是传达神命来告飨。”
《集说》孔氏颖达说:天子执持瑁,所以接受瑁为主。同是酒器,所以接受同来祭祀。三次祭酒各用一同,不是用一同反复三次。《释诂》说:“肃,是进。”宿就是肃。三次进爵是三次前进,爵从站立的地方三次前进到神位前。三次祭酒,是三次酹酒于神位。每次酹酒就奠一次爵,三次奠爵于地。经典中没有这个咤字,因为祭祀后必定要奠爵,既然说了三次祭酒,知道三次咤是三次奠爵。王肃也把咤当作奠爵。礼制在祭祀末必定要饮神的酒,接受神的福,礼《特牲》、《少牢》主人接受嘏福,就是接受神的福。这不是大祭,所以在国王三次奠爵完毕后,上宗用同酌酒进献给国王,赞国王说:“享用福酒。”林氏之奇说:说飨,就是所说的嘏。《诗笺》说:“给予福
嘏。」《特牲》、《少牢》之礼尸嘏主人,故此则上宗嘏王,欲王之飨之也。○陈氏栎曰:咤有两说,孔氏以为奠爵,诸儒多因之;苏氏以为至齿不饮,与哜同义。初疑咤从口,意苏说为是。及考字书,防与咤同,陟驾反,祭奠酒爵也。咤本防字,传写讹耳。孔注音释云:「《说文》作防。」由此观之,则咤训奠爵不可易也。若与哜同义,则此处何为君咤而臣哜?且与吕氏太保饮福不甘味,王饮福亦废之说不合矣。○邹氏季友曰:吉祭尸受酒灌于地,此非吉祭不迎尸,故王代尸祭酒也】
译嘏。」《特牲》、《少牢》的礼仪中,尸向主人致嘏,因此这里由上宗向君王致嘏,是希望君王享用祭品。○陈氏栎说:“咤”有两种说法,孔氏认为是将酒爵置于地上,许多儒者多沿袭这一观点;苏氏认为是酒至唇边而不饮,与“哜”同义。起初怀疑“咤”字从口,觉得苏氏的说法是对的。等到查考字书,发现“防”与“咤”相同,读音为陟驾反,意思是祭奠时放置酒爵。“咤”原本是“防”字,是传抄时写错了。孔氏在注音解释中说:“《说文》写作‘防’。”由此看来,将“咤”解释为放置酒爵是不可更改的。如果“咤”与“哜”同义,那么这里为什么是君王“咤”而臣子“哜”呢?况且这与吕氏所说的太保饮福酒不尝滋味、君王饮福酒也废弃不用的说法不相符合。○邹氏季友说:吉祭中尸接受酒并灌于地下,这并非吉祭,不迎接尸,所以君王代替尸祭酒。
太保受同,降,盥,以异同秉璋以酢,授宗人同,拜,王答拜。集传:太保受王所咤之同而下堂盥洗,更用他同秉璋以酢。酢,报祭也。祭礼君执圭瓒祼尸,太宗执璋瓒亚祼,报祭亦亚祼之类,故亦秉璋也。以同授宗人而拜尸,王答拜者,代尸拜也。宗人,小宗伯之属,相太保酢者也。太宗供王,故宗人供太保。
集说【孔氏颖达曰:「祭祀以变为敬,不可即用王同,故太保盥手,更洗异同,实酒乃秉璋以酢祭于上,祭后复报祭,犹如正祭大礼之亚献也。半圭曰璋,亚献用璋瓒,此非正祭,亦是亚献之类,故亦执璋。若助祭,公侯伯子男自得执圭璧也。○林氏之奇曰:「君于臣无答拜,此答之者,以其传先王之命也。」○陈氏栎曰:「王祭告成王,言己巳受顾命也。太保秉璋以酢,授同而拜,告成王己巳传顾命也。」○金氏履祥曰:「王答拜者,明为后也。古者始丧,虽卑者亦拜之,此杂用丧礼,又如代尸拜也】
太保受同,祭哜,宅,授宗人同,拜,王答拜。
集传》以酒至齿曰哜。太保复受同以祭,饮福至齿。宅,居也。太保退居其所以同授宗人,又拜,王复答拜。太保饮福至齿者,方在丧疚,歆神之赐而不甘其味也。若王则丧之主,非徒不甘味,虽饮福亦废也。《集说【陈氏栎曰:「王答拜,蔡氏则曰代尸拜,王氏则曰因太保拜而对拜,夏氏则曰王亦拜成王柩,纷纷揣度。要之,王答召公拜,何疑焉?君在庙门外则全于君,在庙门内则全于子。况康王方在庙中柩前受顾命,未出庙门临朝堂而受羣臣朝也。冢宰以元老大臣受托孤重寄,先王临之在上,先之拜告传顾命,继之拜告礼成,康王为丧主立柩前,其答拜礼亦宜之。冢宰传顾命以相授,见大臣如见先王也;答之拜,敬大臣即所以敬先王也。何必如诸说之纷纭哉?」○金氏履祥曰:「在丧祭告,王不饮福,故太保摄饮福】
太保降收诸侯出庙门俟
集传》:太保下堂,有司收撤器用。庙,门路寝之门也,成王之殡在焉,故曰庙。言诸侯,则卿士以下可知。俟者,俟见新君也。
集说【黄氏度曰:「殡宫称庙,鬼神之依也。」○吕氏祖谦曰:「太保降收者,盖百官总已以听召公,公退则有司收彻矣,视其进退以为节也。俟者,俟见康王于门外。下篇康王亦出外朝而告诸侯,盖入庙门则子道也,出庙门则君道也。新天子之尊,固屈于门内而伸于门外也。父子君臣之义着矣】
钦定书经传说彚纂卷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钦定书经传说彚纂卷二十
康王之诰
集传》:今文、古文皆有,但今文合于《顾命》。《集说【孔氏颖达曰:康王既受顾命,主天子之位,羣臣进戒于王,王遂报诰诸侯,史叙其事,作《康王之诰》。○朱子曰:伏生以《康王之诰》合于《顾命》,今除却序文读着,则文势自相接连】
王出,在应门之内。太保率西方诸侯入应门左,毕公率东方诸侯入应门右,皆布乘黄朱。賔称奉圭兼币,曰:「一二臣卫,敢执壤奠。」皆再拜稽首。王义嗣徳,答拜。集传汉孔氏曰:「王出毕门,立应门内。」郑氏曰:「周礼五门:一曰臯门,二曰雉门,三曰库门,四曰应门,五曰路门。路门一曰毕门。外朝在路门外,则应门之内,葢内朝所在也【陈氏师凯曰:「路门之外,即应门内,实外朝所在也。传言内朝,传写误耳】周中分天下,诸侯主以二伯。自陜以东,周公主之;自陜以西,召公主之。召公率西方诸侯,盖西伯旧职;毕公率东方诸侯,则继周公为东伯矣。诸侯入应门,列于左。
右布陈也,乘四马也。诸侯皆陈四黄马而朱其鬛【孔氏颖达曰:定十年《左传》云:「宋公子地有白马四,公嬖向魋,取而朱其尾鬛以与之。」是古人贵朱鬛,知朱者朱其尾鬛也】以为庭实。或曰黄朱,若篚厥▯黄之类。宾诸侯也,称举也。诸侯举所奉圭兼币,曰:「一二臣卫,一二见。」非一也,为王蕃卫,故曰臣卫【孔氏颖达曰:言卫者,诸侯之在四方皆为天子蕃卫,故曰臣卫】
译太保接受玉瓒,走下台阶,洗手,拿着另一个玉瓒手持玉璋来报祭,把玉瓒交给宗人,向尸位拜谢,成王回拜。
集传:太保接受成王所赐的玉瓒,走下台阶洗手,换用另一个玉瓒,手持玉璋来报祭。报祭,是回报祭祀。祭祀礼仪中,君主手持圭瓒灌酒祭尸,太宗手持璋瓒进行亚灌,报祭也类似于亚灌,所以也手持玉璋。把玉瓒交给宗人,向尸位拜谢,成王回拜,是代替尸位拜谢。宗人,是小宗伯的属官,辅助太保进行报祭的。太宗侍奉成王,所以宗人侍奉太保。
集说:孔颖达说:“祭祀以变化表示敬意,不能直接使用成王的玉瓒,所以太保洗手,换用另一个玉瓒,盛上酒来手持玉璋向上报祭,祭后再次报祭,就像正祭大礼中的亚献一样。半圭叫做璋,亚献使用璋瓒,这不是正祭,也是亚献一类,所以也手持玉璋。如果是助祭,公侯伯子男自然可以手持圭璧。”林之奇说:“君主对臣下没有回拜之礼,这里回拜,是因为太保传达先王的遗命。”陈栎说:“成王祭告先王,说自己已经接受顾命。太保手持玉璋报祭,把玉瓒交给宗人并拜谢,是告成王自己已经传达顾命。”金履祥说:“成王回拜,是为了表明自己是嗣君。古代刚开始丧事,即使是卑贱的人也要拜谢,这里杂用丧礼,又像是代替尸位拜谢。”
太保接受玉瓒,祭酒尝味,退居原位,把玉瓒交给宗人,拜谢,成王回拜。
集传:把酒送到嘴边叫做哜。太保再次接受玉瓒来祭酒,喝福酒只到嘴边。宅,是居处。太保退居原位,把玉瓒交给宗人,又拜谢,成王再次回拜。太保喝福酒只到嘴边,是因为正在丧痛之中,感念神赐而不愿享受其美味。如果是成王,作为丧主,不仅不愿享受美味,即使喝福酒也废除了。
集说:陈栎说:“成王回拜,蔡氏说是代替尸位拜谢,王氏说是因为太保拜谢而相对拜谢,夏氏说是成王也拜谢成王的灵柩,纷纷揣测。总之,成王回拜召公的拜谢,有什么可疑的呢?君主在庙门外则完全是君主的身份,在庙门内则完全是儿子的身份。何况康王正在庙中灵柩前接受顾命,没有走出庙门到朝堂接受群臣朝拜。冢宰作为元老大臣受托孤重任,先王在上,先拜谢告成传达顾命,继之拜谢告成礼毕,康王作为丧主站在灵柩前,他回拜也是适宜的。冢宰传达顾命互相授受,见大臣就像见先王一样;回拜,尊敬大臣也就是尊敬先王。何必像各种说法那样纷纭呢?”金履祥说:“在丧事中祭告,成王不喝福酒,所以太保代喝福酒。”
太保走下台阶,有司收拾撤去器用,诸侯走出庙门等候。
集传:太保走下台阶,有司收拾撤去器用。庙,是路寝的门,成王的殡柩在那里,所以叫做庙。说到诸侯,那么卿士以下的人就可想而知了。等候,是等候拜见新君。
集说:黄度说:“殡宫称为庙,是鬼神的依托。”吕祖谦说:“太保走下台阶,是因为百官都听从召公,召公退下就有司收拾撤去器用,看他的进退作为节度。等候,是等候在门外拜见康王。下篇康王也走出外朝来告诉诸侯,大概进入庙门就是儿子的身份,走出庙门就是君主的身份。新天子的尊贵,本来在门内屈从,在门外伸展。父子君臣的道理显明了。”
钦定书经传说彚纂卷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钦定书经传说彚纂卷二十
康王之诰
集传:今文尚书和古文尚书都有,但今文尚书把它合在《顾命》篇中。
集说:孔颖达说:康王已经接受顾命,主持天子的位置,群臣向成王进献告诫,成王于是回报告诫诸侯,史官叙述这件事,作了《康王之诰》。朱熹说:伏生把《康王之诰》合在《顾命》篇中,现在去掉序文读着,那么文势自然相连。
成王走出,站在应门之内。太保率领西方诸侯进入应门左边,毕公率领东方诸侯进入应门右边,都陈列着四匹黄马和朱红色的马鬃。宾主诸侯捧着圭和兼币,说:“一二臣卫,敢执壤奠。”都两次拜谢并叩头。成王嘉许继承德行,回拜。
集传:汉孔氏说:“成王走出毕门,站在应门内。”郑氏说:“周礼有五门:一曰皋门,二曰雉门,三曰库门,四曰应门,五曰路门。路门也叫毕门。外朝在路门外,那么应门之内,大概是内朝所在的地方。”陈师凯说:“路门之外,就是应门内,实际上是外朝所在的地方。传文中说内朝,是传写错误。”周朝把天下分为两半,诸侯由两位伯主持。从陕地以东,由周公主持;从陕地以西,由召公主持。召公率领西方诸侯,大概是西伯的旧职;毕公率领东方诸侯,则是继承周公担任东伯了。诸侯进入应门,排列在左边。右边陈列,乘四匹马。诸侯都陈列四匹黄马并染红它们的鬃毛,作为庭实。或者有人说黄朱,就像篚里装黄丝之类。宾,是诸侯;称,是举。诸侯举起所捧的圭和兼币,说:“一二臣卫,一二见。”不是一二,是为成王藩卫,所以叫臣卫。孔颖达说:说卫,是因为诸侯在四方都是天子的藩卫,所以叫臣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