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书经传说彚纂卷三
则必有以广延众论,悉致羣贤,而天下之民咸被其泽,无不得其所矣。然非忘私顺理、爱民好士之至,无以及此,而惟尧能之,非常人所及也。盖为谦辞以对,而不敢自谓其必能,舜之克艰于此亦可见矣。程子曰:「舎已从人,最为难事。己者,我之所有,虽痛舎之,尤惧守己者固,而从人者轻也【孙氏继有曰:「舎己从人,则计在必行,不难以一言止之;事虽已遂,不难以一言挽之。絶无系吝,方谓之从】
译那么必定有办法广泛延揽众人的议论,招致所有的贤人,从而使天下的百姓都蒙受恩泽,没有不得到适当安顿的。然而,如果不是彻底摒弃私欲、顺应天理,以及爱民好士到了极点,是达不到这种境界的,只有尧能做到,这不是普通人所能企及的。这大概是用谦逊的言辞来回答,而不敢说自己一定能够胜任,舜在此处能够克服艰难,也可以由此看出来了。程子说:“舍弃自己的意见而听从别人,是最难做到的事。‘己’,是我所持有的,即使痛下决心舍弃它,仍然担心坚守自己意见的人固执,而听从别人的人轻率【孙氏继有说:“舍弃自己而听从别人,那么计划必定要实行,不难以一句话制止它;事情虽然已经成功,不难以一句话挽回它。完全没有牵累和吝惜,才称得上是‘从’”】
集説【孔氏安国曰:「考众从人,矜孤愍穷,凡人所轻,圣人所重。」○孔氏颖逹曰:「言之善者,必出贤人之口。但言之易,行之难。或有人不贤而言可用,故嘉言与贤异其文。」○张子曰:「稽众舎己,尧虗其心以为天下也。」○王氏安石曰:「舜后也,故但言尧克艰事。」今案定公问一言兴邦,孔子对以君难臣不易,下文惟及君而不及臣,意亦类此。○苏氏轼曰:「无告,天民之穷者;困穷,士之不遇者。」○朱子曰:「无告困穷,自非大无道之世,孰肯虐而废之者?然心力用不到那上,便是自家废虐之。须是圣人方寸理防无一处不到。」○眞氏德秀曰:「知为君之难易,知其难而能尽其道者难,故曰『允若兹,惟帝时克』。尧稽众以求事理之当,舎己以从人情之公。无告易虐而不虐,困穷易废而不废,皆自克艰一念为之。孔子论传施济众、修已安百姓,皆曰:『尧舜其犹病诸!』可谓知尧之心矣。」○傅氏元初曰:「舜置敢谏之鼓,一如尧时。《管子》曰:『舜有吿善之旌,而主不蔽。』王仲淹曰:『尧有衢室之问,舜有总章之访,幷天下之谋,幷天下之智也】
【案孟子谓舜闻一善言,若决江河,沛然莫之能御。在深山中时尚如此,况在廷之陈谟乎?观其一闻禹克艰之言,卽知广聼纳、烛幽隐,凡治天下之要道,皆出于此。此即决江河莫御之气象也,而犹不敢自居,以为帝尧能之,其眞知克艰者哉】
益曰:「都!帝德广运,乃圣乃神,乃武乃文。皇天眷命,奄有四海,爲天下君。」
集传》:广者,大而无外;运者,行之不息。大而能运,则变化不测。故自其大而化之而言,则谓之圣;自其圣而不可知而言,则谓之神;自其威之可畏而言,则谓之武;自其英华发外而言,则谓之文【潘氏士遴曰:经文「武」倒者,取韵句也】眷、顾,奄尽也。尧之初起不见于经传,称其自唐侯特起为帝,观益之言,理或然也。或曰:舜之所谓「帝」者,尧也;羣臣之言「帝」者,舜也。如「帝德罔愆」、「帝其念哉」之类,皆谓舜也。盖益因舜尊尧,而遂美舜之德以劝之,言不特尧能如此,帝亦当然也。今案:此説所引比类固爲甚明,但益之语接连上句「惟帝时克」之下,未应遽舎尧而誉舜,又徒极口以称其美,而不见其有劝勉规戒之意,恐唐虞之际未遽有此谀佞之风也。依旧説赞尧为是。
集説【孔氏安国曰:「益因舜言,又美尧也。言尧有此德,故为天所命,所以勉舜也。」○朱子曰:「都,叹美之辞也。都者,君子之居;鄙者,野人之居。故古者谓野为鄙,谓都为美也。」○眞氏德秀曰:「广运而与天同徳,故能受天之命。益之勉舜,全在广运二字。」○陈氏栎曰:「广,圣德之全体也;运,圣徳之大用也。圣神,全体之不可见者;武文,大用之可见者也。其可见者,卽不可见者之发见呈露也】
禹曰惠迪吉从逆凶惟影响
集传》:惠,顺迪道也;逆,反道者也。惠迪、从逆,犹言顺善、从恶也。禹言天道可畏,吉凶之应于善恶,犹影响之出于形声也,以见不可不艰者以此,而终上文之意。《集説【陈氏经曰:「当顺道之时,反已无愧,心广体胖,其吉孰大焉?外此而言吉,是徼幸于非望之福也。当从逆之时,十目所视,心劳日拙,其凶孰甚焉?外此而言凶,是其为祸可得而逭也。」○胡氏士行曰:「迪则吉,逆则凶,非于善恶之外别有祸福也,其应之速可知。迪即克艰之道。」○王氏樵曰:「惟影响,非言其必然之应,乃言其非自外来,皆由此出。不曰如影响,而曰惟影响,善恶吉凶即是影响之理。」○潘氏士遴曰:「惠迪不言福而言吉,从逆不言祸而言凶,葢圣人论吉凶不论祸福也。观三百八十四爻所敎决择趋避之意,惟曰吉凶悔吝,而未尝一及于祸福,所谓知几其神,见几而作,正谓此也】
益曰:「吁!戒哉!儆戒无虞,罔失法度,罔游于逸,罔淫于乐。任贤勿贰,去邪勿疑,疑谋勿成,百志惟熙。罔违道以干百姓之誉,罔
译集说【孔安国说:“考察众人意见而听从他人,怜悯孤儿、同情穷困,这些都是普通人所轻视的,却是圣人所看重的。”○孔颖达说:“善言,一定出自贤人之口。但说话容易,实行困难。有时有人不贤但言论可用,所以‘嘉言’与‘贤人’在文辞上有所区别。”○张载说:“考察众人而舍弃己见,尧以虚怀之心来治理天下。”○王安石说:“舜是后继者,所以只说尧能够克服艰难。”今按:定公问一句话能否使国家兴盛,孔子回答以“为君难,为臣不易”,下文只提到君而没有提到臣,意思也与此类似。○苏轼说:“无告,是天底下穷困无依的百姓;困穷,是仕途不顺的士人。”○朱熹说:“无告和困穷,如果不是极其无道的世道,谁肯虐待并废弃他们呢?然而心力用不到那里,就是自己废弃和虐待了他们。必须是圣人内心处处防范,没有一处不到。”○真德秀说:“知道为君的难易,知道难而能尽其道更难,所以说‘确实如此,只有帝尧能做到’。尧考察众人以求事理恰当,舍弃己见以顺应人情公义。无告容易虐待而不虐待,困穷容易废弃而不废弃,都是出于克服艰难这一念头。孔子论述施恩济众、修身安民,都说:‘尧舜尚且担心做不到!’可以说真正了解尧的心了。”○傅元初说:“舜设置敢谏之鼓,一如尧时。《管子》说:‘舜有告善之旌,所以君主不被蒙蔽。’王仲淹说:‘尧有衢室之问,舜有总章之访,都是并天下之谋,并天下之智。’”
【按:孟子说舜听到一句善言,就像决开江河,沛然莫之能御。在深山中时还如此,何况在朝廷上的陈词谋略呢?看他一听到禹关于克艰的话,就知道广听纳言、洞察幽隐,凡是治理天下的要道,都出于此。这就是决江河莫御的气象,而他还不敢自居,认为帝尧能做到,这才是真正知道克艰的人啊。】
益说:“都!帝德广大运行,既圣且神,既武且文。皇天眷顾天命,拥有四海,成为天下君主。”
集传:广,是大而无外;运,是运行不息。大而能运行,则变化莫测。所以从大而化之的角度说,称为圣;从圣而不可知的角度说,称为神;从威可畏的角度说,称为武;从英华外发的角度说,称为文【潘士遴说:经文“武”字倒置,是为了押韵】。眷、顾,奄是尽的意思。尧起初兴起不见于经传,称他从唐侯特别兴起为帝,看益的话,道理或许如此。有人说:舜所说的“帝”,是尧;群臣所说的“帝”,是舜。如“帝德罔愆”、“帝其念哉”之类,都是指舜。大概益因为舜尊崇尧,于是赞美舜的德行来劝勉他,说不只是尧能如此,帝也应当如此。今按:此说所引类比固然很明白,但益的话紧接上句“惟帝时克”之下,不应突然舍弃尧而赞誉舜,又只是极口称美,而不见劝勉规戒之意,恐怕唐虞之际还没有这种谄媚的风气。依照旧说赞美尧是对的。
集说【孔安国说:“益顺着舜的话,又赞美尧。说尧有此德行,所以被天所命,以此来勉励舜。”○朱熹说:“都,是叹美的词。都,是君子居住的地方;鄙,是野人居住的地方。所以古人称野为鄙,称都为美。”○真德秀说:“广大运行而与天同德,所以能接受天命。益勉励舜,全在‘广运’二字。”○陈栎说:“广,是圣德的全体;运,是圣德的大用。圣神,是全体中不可见的部分;武文,是大用中可见的部分。那可见的,就是不可见部分的显现和流露。”
禹说:顺道则吉,逆道则凶,就像影子随形、回声应声一样。
集传:惠,是顺;迪,是道;逆,是反道。惠迪、从逆,就像说顺善、从恶。禹说天道可畏,吉凶对善恶的感应,就像影子和回声出于形体和声音一样,以此表明不可不艰难的原因,从而终结上文的意思。集说【陈经说:“当顺道之时,反省自己无愧,心胸宽广身体安适,那吉利还有比这更大的吗?除此之外说吉,是侥幸于非分的福分。当从逆之时,十目所视,心力劳苦日益拙劣,那凶险还有比这更严重的吗?除此之外说凶,那灾祸是可以逃避的。”○胡士行说:“顺道则吉,逆道则凶,不是在善恶之外另有祸福,其感应之速可知。顺道就是克艰之道。”○王樵说:“惟影响,不是说必然的感应,而是说不是从外而来,都由此产生。不说‘如影响’,而说‘惟影响’,善恶吉凶就是影响之理。”○潘士遴说:“惠迪不说福而说吉,从逆不说祸而说凶,大概圣人论吉凶不论祸福。看三百八十四爻所教导的决择趋避之意,只说吉凶悔吝,而没有一次提到祸福,所谓知几其神,见几而作,正是这个意思。”
益说:“吁!警惕啊!警戒没有预料到的事,不要失去法度,不要沉溺于安逸,不要过度享乐。任用贤人不要有二心,去除小人不要犹豫,可疑的计谋不要实行,各种志向都要光明正大。不要违背正道去求取百姓的赞誉,不要
咈百姓以从己之欲。无怠无荒,四夷来王。」集传:先吁后戒,欲使听者精审也。儆与警同【朱子曰:「古文作敬,开元改今文】虞,度。罔,勿也。法度,法则制度也【吕氏祖谦曰:「不独政事纪纲之谓,一身之间动作饮食莫不有法度,动容周旋皆中于礼】淫,过也【叶氏梦得曰:「淫如水之浸淫而不返】当四方无可虞度之时,法度易至废弛,故戒其失坠【朱子曰:「言当警戒于无虞度之时,谓戒于无形也】逸乐易至纵恣,故戒其游淫。言此三者所当谨畏也。任贤以小人闲之,谓之贰;去邪不能果断,谓之疑。谋,图为也。有所图为,揆之于理而未安者,则不复成就之也【夏氏僎曰:「疑谋如诗所谓『筑室于道谋,是用不溃于成』,当自作一句,不连上文】百志,犹《易》所谓百虑也。咈,逆也。九州之外世一见曰王【陈氏师凯曰:「《周礼·秋官·大行人》云:『九州之外,谓之蕃国,世壹见。』注云:『九州之外无朝贡之歳,嗣王卽位乃一来耳】帝于是八者朝夕戒惧,无怠于心,无荒于事,则治道益隆,四夷之逺莫不归往,中土之民服从可知。今案:益言八者亦有次第,盖人君能守法度,不纵逸乐【俞氏鲲曰:「逸就身説,乐就心説】则心正身修,义理昭著,而于人之贤否,孰为可任,孰为可去,事之是非,孰为可疑,孰为不可疑,皆有以审其几微,絶其蔽惑。故方寸之闲,光辉明白,而于天下之事,孰为道义之正而不可违【胡氏士行曰:「因民誉可以验已治,舎大道而行小惠以干之,则不可】孰为民心之公而不可咈【孔氏安国曰:「专欲难成,犯众兴祸,故戒之】皆有以处之不失其理,而毫髪私意不入于其闲。此其惩戒之深旨,所以推广大禹克艰惠迪之谟也。苟无其本,而是非取舎决于一已之私,乃欲断而行之,无所疑惑,则其为害,反有不可胜言者矣,可不戒哉!集説【王氏安石曰:「罔失法度以下,修之身者也;任贤勿贰以下,修之朝者也;罔违道以下,施之天下者也。」○林氏之奇曰:「禹旣以吉凶影响之理陈戒于舜,益于是申言所以儆戒之道当如此也。」○「舜之盛徳于淫佚荒怠等事虽不至于此,然而儆戒之意实未尝敢忘,此益之所以拳拳为舜言之也。」○朱子曰:「此一叚先説儆戒无虞,盖制治未乱,保邦未危,自其未有可虞之时,必儆必戒,则不至失法度、游于逸、淫于乐矣。若无儆戒底心,欲不至于失法度,不游逸,不滛乐,不可得也。旣能如此,然后可以知得贤者、邪者、正者,谋可疑者、无可疑者。若是自家身心顚倒,便防以不贤为贤,以邪为正,所当疑者亦不知矣,何以任之、去之、勿成之哉?盖此三句便是从上面有三句了,方防恁地。又如此,然后能罔违道以求名,罔咈民以从欲。盖于贤否疑审有所未明,则何者为道,何者为非道,何者是百姓所欲,何者非百姓所欲哉?」○时氏澜曰:「人只有一心,安得有百志?盖志者,心之所之也。圣人动与理契,凡精神心术之运,随所之而光明盛大,故谓之百志惟熙。罔违道以干百姓之誉,谓不偏于人也;罔咈百姓以从己之欲,谓不偏于已也。」○陈氏大猷曰:「多事之际,常情皆知儆戒;无事之时,明主犹或玩弛。儆戒则强立而清明,玩弛则頽放而昏塞。」○俞氏鲲曰:「戒其干誉,则或至咈民;戒其咈民,则或至干誉。传曰:『以欲从人则可,以人从欲鲜济。』以欲从人,非克己爱民之君不能也。然苟不主乎理而主扵从人,则鲜不违道干誉矣。道义之正,虽顺民而不得谓之干誉;民心之公,虽独断而不得谓之咈民】
译违背百姓意愿以顺从自己的私欲。不要懈怠,不要荒废,四方边远之地的部族便会前来称臣朝拜。」《集传》说:先呼唤后告诫,是希望听的人能够精审详察。“儆”与“警”相同【朱熹说:“古文写作‘敬’,开元年间改为现在的写法”】。“虞”,是揣度、预料。“罔”,是不要。“法度”,指法则制度【吕祖谦说:“不仅仅指政事的纲纪,一个人的一举一动、饮食起居无不有法度,举止周旋都合乎礼仪”】。“淫”,是过度【叶梦得说:“‘淫’像水浸渍渗透而不停止”】。在四方没有可预料忧患的时候,法度容易废弛,所以告诫不要失坠【朱熹说:“意思是应当在没有忧患预料的时候保持警戒,说的是在祸患尚未显现时就加以警戒”】。安逸享乐容易导致放纵恣意,所以告诫不要游荡淫乐。说的是这三件事是应当谨慎畏惧的。任用贤人却因小人的离间而动摇,叫做“贰”;去除奸邪不能果断坚决,叫做“疑”。“谋”,是图谋。有所图谋,衡量事理觉得不安心的,就不再成就它【夏僎说:“‘疑谋’就像《诗经》所说的‘筑室于道谋,是用不溃于成’,应当单独成句,不连上文”】。“百志”,就像《易经》所说的“百虑”。“咈”,是违背。九州之外的地方,每一代君主即位时才来朝见一次,叫做“王”【陈师凯说:“《周礼·秋官·大行人》说:‘九州之外,叫做蕃国,每一代君主即位才来一次。’注解说:‘九州之外没有定期朝贡的年份,新王即位才来一次’”】。帝王对这八件事朝夕戒惧,内心不懈怠,做事不荒废,那么治道就会更加兴盛,远方四夷没有不归附前往的,中原百姓的服从可想而知。现在考察:益所说的这八件事也有次第,大概君主能够守法度,不纵情逸乐【俞鲲说:“‘逸’是针对身体说的,‘乐’是针对内心说的”】,那么内心端正、身体修养完善,义理昭著明显,对于人的贤与不贤,谁可以任用,谁可以去除,事情的是与非,谁值得怀疑,谁不值得怀疑,都能够审察其细微征兆,断绝其蒙蔽迷惑。所以内心方寸之间,光辉明亮,对于天下的事情,什么是道义的正当而不可违背【胡士行说:“根据百姓的赞誉可以检验自己的治理,舍弃大道而行小恩小惠来迎合,那就不可以”】,什么是民心的公意而不可违背【孔安国说:“专断的欲望难以成功,违犯众意会招致祸患,所以告诫不要这样做”】,都能够处理得当而不违背事理,丝毫私意也不掺杂其中。这就是这些告诫的深刻意旨,以此来推广大禹克服艰难、顺从正道的谋略。如果没有这个根本,而是非取舍决定于个人的私意,却想要果断执行,无所疑惑,那么造成的危害,反而有说不尽的,能不警戒吗!《集说》【王安石说:“‘罔失法度’以下,是修身方面的;‘任贤勿贰’以下,是修朝政方面的;‘罔违道’以下,是施于天下方面的。”○林之奇说:“禹已经将吉凶影响的道理陈述告诫给舜,益在这里进一步申说警戒的道理应当如此。”○“舜的盛德在淫逸荒怠等事情上虽然不至于这样,然而警戒的意思确实不敢忘记,这是益之所以恳切地为舜所说的原因。”○朱熹说:“这一段先说警戒没有忧患,意思是治理国家在混乱之前,保卫国家在危险之前,自从没有可忧虑的时候,必须警戒,才不会失掉法度、游荡于安逸、沉溺于享乐。如果没有警戒的心,想要不至于失掉法度,不游荡于安逸,不沉溺于享乐,是做不到的。既然能这样,然后才能知道贤者、邪者、正者,值得怀疑的谋略、不值得怀疑的谋略。如果自家身心颠倒,就会把不贤当作贤,把邪当作正,应当怀疑的也不知道,怎么能够任用、去除、不成就呢?大概这三句是从上面三句而来的,才这样。又这样,然后才能不违背道义来求取名声,不违背百姓来顺从私欲。如果在贤与不贤、疑与不疑上有所不明,那么什么是道,什么不是道,什么是百姓想要的,什么不是百姓想要的呢?”○时澜说:“人只有一颗心,怎么会有百种志向?大概志向,是心所趋向的。圣人行动与天理契合,凡是精神心术的运用,随所趋向而光明盛大,所以叫做‘百志惟熙’。‘罔违道以干百姓之誉’,意思是不偏袒他人;‘罔咈百姓以从己之欲’,意思是不偏袒自己。”○陈大猷说:“多事的时候,常情都知道警戒;无事的时候,英明的君主有时也会玩忽松懈。警戒则刚强立身而清明,玩忽松懈则颓废放纵而昏塞。”○俞鲲说:“告诫不要求取名声,可能会违背百姓;告诫不要违背百姓,可能会求取名声。传文说:‘以欲望顺从他人是可以的,以他人顺从欲望很少成功。’以欲望顺从他人,不是克制自己爱护百姓的君主做不到的。然而如果不以理为主而以顺从人为准,很少有不违背道义求取名声的。道义的正当,即使顺从百姓也不能叫做求取名声;民心的公意,即使独断专行也不能叫做违背百姓”】
禹曰:「于!帝念哉!德惟善政,政在养民。水、火、金、木、土、谷,惟修;正德、利用、厚生,惟和。九功惟叙,九叙惟歌。戒之用休,董之用威,劝之以九歌,俾勿坏。」
集传益言儆戒之道,禹叹而美之,谓帝当深念益之所言也。且德非徒善而已,惟当有以善其政;政非徒法而已,在乎有以养其民。下文六府三事,卽养民之政也。水火金木土谷惟修者,水克火,火克金,金克木,木克土而生五谷,或相制以泄其过,或相助以补其不足,而六者无不修矣【陈氏师凯曰:水克火以烹饪,火克金以煆冶,金克木以成器,此相制以泄其过者也;斵木为耜,揉木为耒,耒耨之利以教天下,此木克土而生五谷,相助以补其不足者也】正德者,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夫义、妇听,所以正民之德也;利用者,工作什器、商通货财之类,所以利民之用也;厚生者,衣帛食肉、不饥不寒之类,所以厚民之生也。六者旣修,民生始遂,不可以逸居而无敎,故为之惇典敷敎以正其徳【陈氏师凯曰:惇典,惇五典也;敷教,敷五教也。上云父子、兄弟、夫妇,是五典五教中切于民者也,其实幷五典尽教之,三者举其近耳】通功易事以利其用,制节谨度以厚其生,使皆当其理而无所乖,则无不和矣。九功,合六与三也。叙者,言九者各顺其理而不汨陈以乱其常也。歌者,以九功之叙而咏之歌也【孔氏安国曰:言六府三事之功有次序,皆可歌乐,乃徳政之致】言九者旣已修和,各由其理,民享其利,莫不咏歌而乐其生也。然始勤终怠者,人情之常,恐安养既久,怠心必生,则已成之功不能保其久而不废,故当有以激励之,如下文所云也。董,督也;威,古文作畏。其勤于是者,则戒喻而休美之【苏氏轼曰:先事而语曰戒。○张氏九成曰:戒用休,若周官大比兴贤能、明其有功者、属其治地者之类】其怠于是者,则督责而惩戒之【张氏九成曰:董用威,如周官宅不毛者有里布、田不耕者出屋粟,与乡八刑纠万民之类】然又以事之出于勉强者,不能久,故复卽其前日歌咏之言,协之律吕,播之声音,用之乡人,用之邦国,以劝相之,使其欢欣鼓舞,趋事赴功,不能自已【呉氏棫曰:劝以九歌者,民己乐之,又因其情被之▯歌,以助其乐事赴功。周官县正趋其稼事,里宰趋其耕耨,籥章吹豳雅、豳颂,与夫为春酒、杀羔羊,及百日之蜡、一日之泽,古之遗制犹有存者】而前日之成功,得以久存而不壊。此周礼所谓九德之歌、九韶之舞,而太史公所谓「佚能思初,安能惟始,沐浴膏泽而歌咏勤苦」者也。葛氏曰:洪范五行,水火木金土而已,谷本在木行之数,禹以其为民食之急,故别而附之也。
集説【孔氏颖逹曰:「此言五行与洪范之次不同,洪范以生数为次,此以相克为次。襄二十七年《左传》云:『天生五材,民竝用之。』彼惟五材,此兼以谷为六府者,谷之于民尤急,谷是土之所生,故于土下言之。」○苏氏轼曰:「古之治民者,于其勤苦之事则歌之,使忘其劳。九功之歌,意其若《豳诗》也欤?」○林氏之奇曰:「古者作乐,歌以象德,舞以明功。舜之为治,自『德惟善政』至『九叙惟歌』,其功徳皆已尽善矣,故其乐象之,而韶乐遂以九为节。《周礼·大司乐》曰:『九德之歌,九韶之舞,奏之宗庙之中,若乐九变,则人鬼可得而礼矣。』盖舜之韶乐,升歌于上者,九徳之歌;合乐而舞于庭者,九韶之舞。韶乐之奏,至于鸟兽率舞,鳯凰来仪,原其所以致此者,则本于『九功惟叙』,而舜之德施于有政然也。」○朱子曰:「水如隄防灌漑,金如五兵田器,火如出火纳火、禁焚莱之类,木如斧斤以时之类。古人设官掌此六府,盖为民惜此物,不使之妄用,非如今世之民用财无节也。『戒之用休』,言戒谕以休美之事;『劝之以九歌』,感动之意。但不知所谓九歌者如何?《周官》有《九徳之歌》,大抵禹只説纲目,其详不可考矣。九歌今亡其词,恐是君臣相
译禹说:“啊!帝啊,请深思益的话吧!德在于使政事良善,政事在于养育百姓。水、火、金、木、土、谷,都要治理好;端正德行、便利使用、丰厚生活,都要和谐。九项功业都要有序,九项有序之事都要歌颂。用美好的事物来警戒勉励,用威严来督促监督,用九首歌来劝勉激励,使功业不致败坏。”
《集传》补充说明儆戒的道理,禹赞叹并赞美益的话,认为帝应当深思益所说的话。而且德不仅仅在于良善而已,更在于有办法使政事良善;政事不仅仅在于法令而已,更在于有办法养育百姓。下文所说的六府三事,就是养育百姓的政事。水、火、金、木、土、谷都要治理好,是因为水克火,火克金,金克木,木克土而生五谷,或者相互制约以消除其过盛,或者相互辅助以弥补其不足,从而使这六者无不治理得当。【陈氏师凯说:水克火用于烹饪,火克金用于冶炼,金克木用于制成器具,这是相互制约以消除过盛的例子;砍削木头做成耜,揉曲木头做成耒,利用耒耜的好处来教导天下,这是木克土而生五谷,相互辅助以弥补不足的例子】正德,是指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夫义、妇听,用来端正百姓的德行;利用,是指制作各种器具、商人流通货物钱财之类,用来便利百姓的使用;厚生,是指穿丝绸吃肉、不饥不寒之类,用来丰厚百姓的生活。六者既然都已治理好,百姓的生活才开始顺遂,但不能让他们安逸居住而没有教化,所以要为他们敦厚常道、广泛教化以端正他们的德行。【陈氏师凯说:惇典,就是敦厚五典;敷教,就是广泛施行五教。上文所说的父子、兄弟、夫妇,是五典五教中与百姓关系最密切的部分,实际上是将五典全部进行教化,这里只是列举了其中较近的例子】互通功效、交换事务以便利使用,制定节制、谨慎法度以丰厚生活,使一切都符合道理而没有违背,那么就无不和谐了。九功,是六府和三事合在一起。叙,是说九者各自顺从其道理而不混乱错置以扰乱常理。歌,是因为九功有序而咏唱成歌。【孔氏安国说:是说六府三事的功业有次序,都值得歌颂欢乐,这是德政所达到的效果】说九者既然已经治理和谐,各自顺从其道理,百姓享受其利益,无不咏歌而乐于生活。然而开始勤勉最终懈怠,是人情的常态,恐怕安养久了,懈怠之心必然产生,那么已经完成的功业就不能保证长久而不废弃,所以应当有办法激励他们,如下文所说。董,是督促;威,古文写作畏。那些勤勉于此的人,就告诫勉励并赞美他们;【苏氏轼说:事先告诫叫做戒。○张氏九成说:戒用休,就像《周官》中定期考核兴起贤能、表彰有功者、归属治理土地者之类】那些懈怠于此的人,就督促责备并惩戒他们。【张氏九成说:董用威,就像《周官》中住宅不种草木的要缴纳里布、田地不耕种的要出屋粟,以及乡八刑纠察万民之类】然而又因为事情出于勉强,不能持久,所以又接着先前歌颂的话,配合律吕,传播声音,用于乡人,用于邦国,来劝勉相助,使他们欢欣鼓舞,趋向事务、奔赴功业,不能自己停止。【呉氏棫说:劝以九歌者,百姓已经乐于此,又顺着他们的情致配上歌曲,以助长他们乐于做事、奔赴功业。《周官》中县正督促农事,里宰督促耕种除草,籥章吹奏《豳雅》、《豳颂》,以及酿造春酒、宰杀羔羊,还有百日的蜡祭、一日的泽祭,古代遗留的制度还有存在的】从而使前日的成功得以长久保存而不败坏。这就是《周礼》所说的九德之歌、九韶之舞,而太史公所说的“安逸时能思念初心,安定时能想到开始,沐浴恩泽而歌颂勤苦”的意思。葛氏说:《洪范》五行,只有水、火、木、金、土,谷本来在木行的数目中,禹因为它是百姓食用的急务,所以单独列出并附在后面。
《集説》【孔氏颖逹说:“这里所说的五行与《洪范》的次序不同,《洪范》按生数排列,这里按相克排列。《左传》襄公二十七年说:‘天生五材,百姓并用。’那里只有五材,这里兼以谷为六府,是因为谷对百姓尤其急迫,谷是土所生,所以在土之下提及。”○苏氏轼说:“古代治理百姓的人,对于百姓勤苦的事情就歌颂它,使他们忘记劳累。九功之歌,大概像《豳诗》那样吧?”○林氏之奇说:“古代制作音乐,用歌来象征德行,用舞来彰显功业。舜的治理,从‘德惟善政’到‘九叙惟歌’,其功德都已经尽善尽美了,所以用音乐来象征它,而韶乐就以九为节拍。《周礼·大司乐》说:‘九德之歌,九韶之舞,在宗庙中演奏,如果乐舞变化九次,那么人鬼就可以得到礼遇了。’大概舜的韶乐,在堂上升歌的是九德之歌;在庭中合乐起舞的是九韶之舞。韶乐演奏,以至于鸟兽跟随起舞,凤凰来仪,推究其所以能达到这种境界的原因,则根本在于‘九功惟叙’,而舜的德行施于政事如此。”○朱子曰:“水如堤防灌溉,金如五种兵器和田间器具,火如出火纳火、禁止焚烧草木之类,木如按时砍伐之类。古人设置官职掌管这六府,大概是替百姓爱惜这些物资,不让它们被妄用,不像如今世人使用财物没有节制。‘戒之用休’,是说用休美之事来告诫劝谕;‘劝之以九歌’,是感动之意。只是不知道所谓的九歌是怎样的?《周官》有《九德之歌》,大概禹只说了纲目,其细节不可考。九歌现在歌词已失传,恐怕是君臣相”
戒,如赓歌之类,此便是作韶乐之本。」○吕氏祖谦曰:「德惟善政,政本于徳也;政在养民,民资于政也。」○消息盈虚者,天理之常;辅相财成者,君道之大。天下之理,盛必有衰,成必有壊。俾云者,圣人财成辅相,以赞消息盈虚之理,使之盛而不衰,成而不壊也。○王氏炎曰:「政之大要,莫切于养民。六府,养民之具也。正徳所以养其心,利用厚生所以养其身。沟浍之导,猪之蓄,井之汲,水之修也。钻燧有变,焚莱有禁,火之修也。产于地,取之有时,镕范而成之,金之修也。植于山林,斩之有时,抡枋而取之,木之修也。辨肥瘠,相高下,以植百物,土之修也。播种有宜,耨获有节,谷之修也。水以制火,火以炼金,金以治木,木以垦土,土以生谷,此六府之序。六府修,然后可以正民徳,先富而后敎也。织衽而衣,耒耜而耕,釡甑而爨,资六府以利用也。老有奉,防有长,鳏寡废疾皆有养,资六府以厚生也。六府出于天地而修之在人,三事行于天下而和之在人。○陈氏经曰:「人情始勤终怠,安保其不壊?故戒之以体,使勤者心有所慕;董以威,使怠者心有所畏。然畏慕有时而忘,不若使心有所乐,故劝以九歌,感动于自然,非有勉强矫拂,将乐事劝功而忘其劳,斯可使九功永久不壊也。」案《虞书》言养民之政最详,前但言授人时、播百谷以发其端,此则包举所以养之之事,敎卽在养之中,故欲正徳,先务养民也。成周立法至备,皆出于此】
译戒辞,如同《赓歌》之类,这便是制作韶乐的根本。」○吕氏祖谦说:「德行在于善政,政事以德行为根本;政事在于养育百姓,百姓依靠政事得以生存。」○消长盈虚,是天理的正常规律;辅助成就,是君道的宏大之处。天下的道理,兴盛必然有衰败,成功必然有毁坏。所谓「俾」,是指圣人辅助成就,以赞助消长盈虚的天理,使之兴盛而不衰败,成功而不毁坏。○王氏炎说:「政事的大要,没有比养育百姓更切要的。六府,是养育百姓的工具。端正德行是为了养育百姓的心性,利用厚生是为了养育百姓的身体。疏导沟渠,蓄积池塘,汲取井水,这是修治水事。钻木取火有变化,焚烧草木有禁令,这是修治火事。矿产出自大地,开采有时节,熔铸范模而成器物,这是修治金事。种植于山林,砍伐有时节,选择木材而取用,这是修治木事。辨别土地的肥沃与贫瘠,观察地势的高低,以种植各种作物,这是修治土事。播种有适宜的方法,除草收获有节度,这是修治谷事。用水来制约火,用火来冶炼金,用金来加工木,用木来开垦土,用土来生长谷,这是六府的顺序。六府修治好了,然后才可以端正百姓的德行,这是先使百姓富裕而后加以教化。编织布帛而穿衣,使用耒耜而耕作,使用釜甑而做饭,依靠六府来实现利用。老人有所奉养,孩童有所抚育,鳏夫寡妇及残疾者都有供养,依靠六府来实现厚生。六府出自天地而修治在于人,三事施行于天下而调和在于人。○陈氏经说:「人情开始勤勉最终懈怠,怎么保证它不毁坏?所以用礼仪来告诫,使勤勉的人心里有所仰慕;用威严来督促,使懈怠的人心里有所畏惧。然而畏惧与仰慕有时会被遗忘,不如使心里有所快乐,所以用九歌来劝勉,感动于自然,没有勉强和违逆,将要乐于做事、勉励功业而忘记劳累,这样才能使九功永久不毁坏。」按:《虞书》中关于养育百姓的政事论述最详细,前面只说授予人们农时、播种百谷以发起开端,这里则包罗了所有养育百姓的措施,教化就在养育之中,所以想要端正德行,首先要致力于养育百姓。成周时期的立法极其完备,都出于此。
帝曰:「俞!地平天成,六府三事允治,万世永赖,时乃功。」集传:水土治曰平,言水土旣平,而万物得以成遂也【孔氏安国曰:「五行序曰成】六府,卽水、火、金、木、土、谷也。六者财用之所自出,故曰府【王氏炎曰:「谓之府,天地之藏,其出不穷者也。○金氏履祥曰:『六府,礼所谓天子之六府,物有其官,官修其方】三事,正德、利用、厚生也。三者人事之所当爲故曰事。舜因禹言养民之政,而推其功以美之也。
集説【张氏九成曰:「天施地生,洪水之患,地不得以生,天虽施之,亦无自而成。今地旣平,天之功始成也。」○朱子曰:「地平天成,是包得下面六府三事在。」○问六府三事,林少颖云:「六府本乎天,三事行乎人。」吴才老説:「上是施,下是功。」未知孰是?曰:「林説是。」○吕氏祖谦曰:「虽歴万世之逺,不能外天地以有生,外六府三事以为治,是禹之功与天地相终始也。」○王氏樵曰:「禹平水土,六府孔修,然后庶土交正,底愼财赋,咸则三壤成赋中邦,即利用厚生之事也;祗台德先,不距朕行,即正徳之事也。然所以必列而为三事者,六府天地自然之利,圣人因而修之而已;三事则圣人所以尽裁成辅相之道,以左右民者也。」○申氏时行曰:「六府惟修,五气顺而百谷成也;三事惟和,民性复而民生遂也。岂惟一世赖之?养民之功,成于当时,垂于后世如此】
帝曰:「格汝禹!朕宅帝位三十有三载,耄期倦于勤。汝惟不怠,总朕师。」
集传:九十曰耄,百年曰期【孔氏颖逹曰:年在耄期之间,故竝言之】舜至是年已九十三矣。总,率也。舜自言既老,血气已衰,故倦于勤劳之事,汝当勉力不怠,而总率我众也【张氏九成曰:禹惜寸隂,过门不入,不怠可知】盖命之摄位之事。尧命舜曰「陟帝位」,舜命禹曰「总朕师」者,盖尧欲使舜眞宅帝位,舜让弗嗣,后惟居摄【朱子集此处有「故其命禹」四字】亦若是而已。
集説【吕氏祖谦曰:「圣心纯亦不已,何由有倦?止倦于勤而已,非倦于道也。居天位者,以勤为本。不怠二字,足以当帝位。帝徳广运,亦不怠之功用也。圣人之道,未尝一日怠,怠则闲断,不可以言圣矣。」○时氏澜曰:「天行健,天之不怠也;圣道运而无积,圣人之不怠也。自古为帝为王者,功业皆以不怠而成】
禹曰:「朕德罔克,民不依。臯陶迈种德,德乃降,黎民懐之。帝念哉!念兹在兹,释兹在兹,名言兹在兹,允出兹在兹,惟帝念功。」
集传》迈,勇往力行之意。种,布降下也。禹自言其德不能胜任,民不依归,惟臯陶勇往力行以布其德,德下及于民,而民怀服之。帝当思念之而不忘也。兹,指臯陶也。禹遂言念之而不忘,固在于臯陶;舎之而他求,亦惟在于臯陶【朱子曰:「用舎皆在此人】名言于口,固在于臯陶;诚发于心,亦惟在于臯陶也【朱子曰:「语黙皆在此人。允出,则诚实之所发见者也】盖反覆思之,而卒无有易于臯陶者【张氏居正曰:「八个兹字,都指臯陶説】惟帝深念其功而使之摄位也。
集説【苏氏轼曰:「种德如农之种植,众人之种徳也近,朝种而暮获,报亦狭矣。臯之种徳也逺,栽培之深厚,滋养之丰裕,及其充溢不已,自沛然如雨露之降,民被其润泽而懐之也。」○杨氏时曰:「禹总百揆而臯陶施刑,内外之治举矣。古者兵刑之官合为一,观舜之命臯陶,蛮夷猾夏是其责也,则臯陶之职所施于外者为详。故臯陶虽不可以无禹,而禹亦不可以无臯陶。孟子曰:『舜以不得禹、臯陶为已忧。』而子夏亦言:『舜有天下,选于众,举臯陶,不仁者远。』盖有见乎此。」○朱子语类问:「诸说皆以禹欲舜念臯陶,而林氏以为禹自言其念之如此,未知二说如何?」曰:「林説是。」○陈氏经曰:「臯陶所掌者刑,徳安在?至威之中,至爱存焉,慈祥恻怛之寓,虽刑也,而实种徳也。」○王氏樵曰:「禹自以勤事之劳,不若臯陶道化之厚,至诚推
译帝说:“好!水土平治,天道成就,六府三事治理得当,万世永远依赖,这都是你的功劳。”集传:水土治理好叫做平,是说水土既然平治,万物得以成就。孔氏安国说:“五行有序叫做成。”六府,就是水、火、金、木、土、谷。这六者是财用所从出的地方,所以叫做府。王氏炎说:“称为府,是天地的宝藏,其出不穷。”金氏履祥说:“六府,就是礼中所说的天子六府,物各有官,官修其方。”三事,是正德、利用、厚生。这三者是人事所应当做的,所以叫做事。舜因为禹说养民的政事,而推举他的功劳来赞美他。
集説:张氏九成说:“天施地生,洪水之患,地不能生,天虽然施,也没有办法成就。现在地既然平,天的功才开始成就。”朱子说:“地平天成,是包含下面六府三事在内的。”问六府三事,林少颖说:“六府本乎天,三事行乎人。”吴才老说:“上是施,下是功。”不知道哪个对?回答说:“林说对。”吕氏祖谦说:“虽然经历万世之远,不能离开天地以有生,离开六府三事以为治,这是禹的功与天地相终始。”王氏樵说:“禹平水土,六府大治,然后庶土交正,谨慎财赋,都按照三壤成赋中邦,就是利用厚生之事;祗台德先,不距朕行,就是正德之事。然而之所以必须列为三事,是因为六府是天地自然之利,圣人因而修之而已;三事则是圣人用来尽裁成辅相之道,以左右民的。”申氏时行说:“六府惟修,五气顺而百谷成;三事惟和,民性复而民生遂。岂止一世依赖?养民之功,成于当时,垂于后世如此。”
帝说:“来吧,你禹!我居帝位三十三年,年老疲倦于勤劳。你只有不怠慢,总率我的众臣。”
集传:九十岁叫做耄,百岁叫做期。孔氏颖达说:“年在耄期之间,所以一并说。”舜到这一年已经九十三岁了。总,是率领的意思。舜自说既老,血气已衰,所以疲倦于勤劳之事,你应当勉力不怠,而总率我众。张氏九成说:“禹惜寸阴,过门不入,不怠可知。”这是命他摄位之事。尧命舜说“陟帝位”,舜命禹说“总朕师”,大概尧想让舜真正居帝位,舜推让不继位,后来只居摄位,也是这样。朱子集此处有“故其命禹”四字。
集説:吕氏祖谦说:“圣心纯亦不已,何由有倦?只是疲倦于勤而已,不是疲倦于道。居天位者,以勤为本。不怠二字,足以当帝位。帝德广运,也是不怠的功用。圣人之道,未尝一日怠,怠则闲断,不可以言圣了。”时氏澜说:“天行健,天的不怠;圣道运而无积,圣人的不怠。自古为帝为王者,功业皆以不怠而成。”
禹说:“我的德不能胜任,民不依归。臯陶勇往力行以布其德,德下及于民,而民怀服之。帝应当思念他而不忘。思念他而不忘,固在于臯陶;舍他而他求,也惟在于臯陶。名言于口,固在于臯陶;诚发于心,也惟在于臯陶。大概反复思之,而卒无有易于臯陶的。惟帝深念其功而使之摄位。”
集传:迈,是勇往力行之意。种,是布降下的意思。禹自说其德不能胜任,民不依归,惟臯陶勇往力行以布其德,德下及于民,而民怀服之。帝当思念之而不忘。兹,指臯陶。禹遂言念之而不忘,固在于臯陶;舍之而他求,也惟在于臯陶。朱子说:“用舍皆在此人。”名言于口,固在于臯陶;诚发于心,也惟在于臯陶。朱子说:“语默皆在此人。允出,则诚实之所发见者也。”大概反复思之,而卒无有易于臯陶的。张氏居正说:“八个兹字,都指臯陶说。”惟帝深念其功而使之摄位。
集説:苏氏轼说:“种德如农之种植,众人之种德也近,朝种而暮获,报亦狭矣。臯之种德也远,栽培之深厚,滋养之丰裕,及其充溢不已,自沛然如雨露之降,民被其润泽而怀之。”杨氏时说:“禹总百揆而臯陶施刑,内外之治举矣。古者兵刑之官合为一,观舜之命臯陶,蛮夷猾夏是其责也,则臯陶之职所施于外者为详。故臯陶虽不可以无禹,而禹亦不可以无臯陶。孟子说:‘舜以不得禹、臯陶为己忧。’而子夏也说:‘舜有天下,选于众,举臯陶,不仁者远。’盖有见乎此。”朱子语类问:“诸说皆以禹欲舜念臯陶,而林氏以为禹自言其念之如此,未知二说如何?”回答说:“林说对。”陈氏经说:“臯陶所掌者刑,德安在?至威之中,至爱存焉,慈祥恻怛之寓,虽刑也,而实种德也。”王氏樵说:“禹自以勤事之劳,不若臯陶道化之厚,至诚推”
先,而不自知其德业之盛,眞圣人之心也。」○好生者,帝之德也,涵育之久,洽于民而民无不化;以帝之心为心者,臯陶之德也,迈种之久,降于民而民无不懐】
译先前,却不自觉自己的道德功业如此盛大,这才是真正圣人的心境啊。○爱护生命,是帝王的德行,涵容培育的时间长久,恩泽遍及百姓,百姓没有不被感化的;以帝王之心为心,是皋陶的德行,推广恩泽的时间长久,恩惠下达于百姓,百姓没有不归附的。
帝曰:「臯陶,惟兹臣庶,罔或干予正。汝作士,明于五刑,以弼五敎,期于予治。刑期于无刑,民协于中,时乃功,懋哉!」集传:干,犯;正,政;弼,辅也。圣人之治,以德爲化民之本,而刑特以辅其所不及而已。期者,先事取必之谓。舜言惟此臣庶,无或有干犯我之政者,以尔爲士师之官,能明五刑,以辅五品之敎,而期我以至于治。其始虽不免于用刑,而实所以期至于无刑之地【孔氏安国曰:虽或行刑,以杀止杀,终无犯者】故民亦皆能协于中道,初无有过不及之差,则刑果无所施矣。凡此,皆汝之功也。懋,勉也。盖不听禹之让,而称臯陶之美,以劝勉之也。
集説【林氏之奇曰:「圣人制刑,非期于刑杀人,凡以辅吾敎之不逮而已。出敎则入刑,出刑则入教,使民趋教而刑为无用,是圣人之本心也。臯陶能体此意,使人知契与伯夷之教,而不知有臯陶之刑,此舜之威德,惟臯陶能推明其意而见于治功者然也。」董仲舒曰:「天道之大者在隂阳,阳为徳,隂为刑,刑主杀而德主生。是故阳常居大夏,而以生育长养为事;隂常居大冬,而积于虚空不用之处。以此见天之任德不任刑也。王者承天意以从事,则知刑以弼教,期于无刑,眞圣人之本意也。」○朱子曰:「臯陶明刑以弼五教,而期于无刑,盖三纲五常,天理民彜之大节,而治道之本根也。故圣人之治,为之教以明之,为之刑以弼之。虽其所施,或先或后,或缓或急,而其丁宁深切之意,未尝不在乎此也。」○「圣人亦不曾徒用政刑,到德礼旣行,天下旣治,亦不曾不用政刑。故书説刑期于无刑,只是存心期于无,而刑初非可废。」○陈氏经曰:「明刑以弼教,非特期至于治,又期无刑焉。弼教以刑,民犹有所畏而为善也;无刑而协中,则无所畏而为善矣。」○陈氏大猷曰:「明五刑,智也,法守也;期无刑,仁也,法外意也。协于中则不犯,正不待论也。」程子曰:「禹之功,脱民于昏垫,以全其生;臯陶之功,使民复其所受之中,以全其所以生也】
臯陶曰:「帝德罔愆,临下以简,御众以寛。罚弗及嗣,赏延于世。宥过无大,刑故无小。罪疑惟轻,功疑惟重。与其杀不辜,宁失不经。好生之德,洽于民心,兹用不犯于有司。」集传:愆,过也。简者,不烦之谓。上烦密,则下无所容;御者急促,则众扰乱。嗣、世,皆谓子孙,然嗣亲而世疏也。延,逺及也。父子罪不相及,而赏则逺延于世,其善善长而恶恶短如此。过者,不识而误犯也;故者,知之而故犯也。过误所犯虽犬必宥,不忌故犯虽小必刑,卽上篇所谓「眚灾肆赦,怙终贼刑」者也。罪已定矣,而于法之中有疑其可重可轻者,则从轻以罚之;功已定矣,而于法之中有疑其可轻可重者,则从重以赏之。辜,罪;经,常也。谓法可以杀、可以无杀。杀之,则恐防于非辜;不杀之,恐失于轻纵。二者皆非圣人至公至平之意,而杀不辜者【王氏肯堂曰:不辜与无辜异。无辜者,无是罪也。有罪而罚不当罪,则曰不辜】尤圣人之所不忍也。故与其杀之而害彼之生,宁姑全之而自受失刑之责。此其仁爱忠厚之至,皆所谓好生之德也。盖圣人之法有尽,而心则无穷。故其用刑行赏,或有所疑,则常屈法以申恩,而不使执法之意有以胜其好生之德。此其本心所以无所壅遏,而得行于常法之外。及其流衍洋溢,渐涵浸渍,有以入于民心,则天下之人无不爱慕感悦,兴起于善,而自不犯于有司也。臯陶以舜美其功,故言此以归功于其上,盖不敢当其褒美之意而自谓己功也。集説【孔氏安国曰:善则归君,人臣之义。○刑疑附轻,赏疑从重,忠厚之至。○程子曰:《书》称尧、舜,不曰刑必当罪、赏必当功,而曰「罪疑惟轻,功疑惟重,与其杀不辜,宁失不经」,异乎后世刻核之论矣。○苏氏轼曰:帝因禹之让臯陶,故推其功而勉之。臯陶忧天下后世以刑为足以治也,故推明其所自,以为非帝之至。】德不能至也。○朱子曰:「圣人
译舜帝说:“皋陶,只有这些臣民,没有人敢触犯我的政令。你担任士师之职,要明辨五刑,以此来辅助五教,期望达到我治理天下的目标。刑罚的期望在于最终不用刑罚,民众都能符合中道,这就是你的功劳,要努力啊!”
集传:干,触犯;正,政令;弼,辅助。圣人的治理,以德行作为教化民众的根本,刑罚只是用来辅助德行所不及的地方而已。期,是事先确定必然结果的意思。舜说,只有这些臣民,没有谁敢触犯我的政令,因为你担任士师之官,能够明辨五刑,来辅助五品之教,从而期望我达到治理的境界。起初虽然不免使用刑罚,但实际上是为了期望达到不用刑罚的地步【孔安国说:虽然有时执行刑罚,以杀戮制止杀戮,最终没有触犯法纪的人】,所以民众也都能够符合中道,起初就没有过分或不及的偏差,那么刑罚果然就没有施展的必要了。所有这些,都是你的功劳。懋,勉励。大概是不听从禹的推让,而称赞皋陶的美德,以此来劝勉他。
集说【林之奇说:“圣人制定刑罚,并不是期望用刑罚杀人,凡是用来辅助我的教化所不及的地方而已。出了教化就进入刑罚,出了刑罚就进入教化,使民众趋向教化而刑罚变得无用,这是圣人的本心。皋陶能体会这个意思,使人们知道契和伯夷的教化,而不知道有皋陶的刑罚,这是舜的威德,只有皋陶能推明他的心意而体现在治理的功绩上。”董仲舒说:“天道最大的在于阴阳,阳为德,阴为刑,刑主杀戮而德主生养。所以阳常居盛夏,以生育长养为事;阴常居隆冬,积聚在虚空不用的地方。由此可以看出天任用德而不任用刑。王者承奉天的意旨来行事,就知道刑罚用来辅助教化,期望达到不用刑罚,这真是圣人的本意。”○朱熹说:“皋陶明辨刑罚来辅助五教,而期望达到不用刑罚,这是因为三纲五常,是天理民常的大节,也是治理之道的根本。所以圣人的治理,设立教化来阐明它,设立刑罚来辅助它。虽然它们施行的次序,有的先有的后,有的缓有的急,但其恳切深重的用意,未曾不在这里。”○“圣人也不曾单独使用政令刑罚,等到德礼已经施行,天下已经治理好,也不曾不使用政令刑罚。所以《尚书》说刑罚期望于不用刑罚,只是存心期望于不用,而刑罚起初并不是可以废除的。”○陈经说:“明辨刑罚来辅助教化,不仅仅是期望达到治理,又期望不用刑罚。用刑罚辅助教化,民众还因为有所畏惧而行善;不用刑罚而符合中道,则是无所畏惧而行善了。”○陈大猷说:“明辨五刑,是智慧,是法律的坚守;期望不用刑罚,是仁爱,是法律之外的用意。符合中道就不触犯,政令自然不需要争论了。”程颐说:“禹的功劳,使民众脱离昏乱沉溺,以保全他们的生命;皋陶的功劳,使民众恢复他们所禀受的中道,以保全他们所以能生存的根本。”】
皋陶说:“帝王的德行没有过失,对待下属简约,驾驭众人宽厚。惩罚不牵连子孙,赏赐延及后代。宽恕过失无论多大,惩罚故意犯罪无论多小。罪行有疑问就从轻处理,功劳有疑问就从重奖赏。与其杀害无辜,宁可违背常法。好生的德行,融洽于民心,因此民众不触犯执法官员。”
集传:愆,过失。简,是不繁琐的意思。上级繁琐严密,下级就无处容身;驾驭急促,众人就会扰乱。嗣、世,都指子孙,但嗣亲近而世疏远。延,远及。父子罪不相连,而赏赐却远延及后代,这种喜好善行长久而厌恶恶行短暂的情形就是这样。过,是不知而误犯;故,是明知而故意犯。过失误犯即使重大也必须宽恕,不忌讳故意犯即使轻微也必须惩罚,就是上篇所说的“过失灾害赦免,怙恶不悛则刑”的意思。罪行已经确定,而在法律之中有疑问可重可轻的,就从轻处罚;功劳已经确定,而在法律之中有疑问可轻可重的,就从重奖赏。辜,罪;经,常法。指法律可以杀、可以不杀。杀他,就恐怕冤枉了无罪的人;不杀他,恐怕失于轻纵。两者都不是圣人至公至平的意思,而杀害无辜的人【王肯堂说:不辜与无辜不同。无辜者,是没有这个罪。有罪而处罚不当罪,就叫不辜】更是圣人所不忍心的。所以与其杀他而害他的生命,宁可姑且保全他而自己承受失刑的责任。这种仁爱忠厚的极致,都叫做好生的德行。大概圣人的法律有尽头,而心则无穷尽。所以他在用刑行赏时,如果有疑问,就常常委屈法律来伸张恩德,而不让执法的意思胜过他好生的德行。这是他本心之所以没有阻塞,而能在常法之外施行的原因。等到这种德行流衍洋溢,逐渐浸润,有以进入民心,那么天下的人没有不爱慕感悦,兴起行善,而自然不触犯执法官员的。皋陶因为舜赞美他的功劳,所以说这些话把功劳归于上级,大概是不敢承受褒美之意而自认为自己的功劳。
集说【孔安国说:善行归于君主,是人臣的道义。○刑罚有疑问就附从轻,赏赐有疑问就从重,是忠厚的极致。○程颐说:《尚书》称颂尧、舜,不说刑罚必定符合罪行、赏赐必定符合功劳,而说‘罪行有疑问就轻,功劳有疑问就重,与其杀不辜,宁失不经’,不同于后世苛刻严酷的议论了。○苏轼说:帝因为禹推让皋陶,所以推举他的功劳而勉励他。皋陶担忧天下后世认为刑罚足以治理,所以推明他所来自的地方,认为如果不是帝王的至德不能达到。”○朱熹说:“圣人
之心,涵育▯生,真与天地同徳其宥过非私恩,其刑故非私怒,罪疑而轻非姑息,功疑而重非过予。如天地四时之运,寒凉肃杀常居其半,而涵育▯生之心未始不流行乎其间。此所以好生之徳洽于民心,而自不犯于有司,非旣抵冒而复纵舎之也。」○吕氏祖谦曰:「圣人于故犯虽小必刑,盖不事姑息,而济仁以义,乃见圣人好生不偏处。过慈近于姑息,反所以害仁。」○应氏镛曰:「罚弗及嗣,一人之身始恶终善犹不可弃,况其嗣乎?赏延于世,与人为善,嘉劝来者,然世赏而不世官也。」○陈氏经曰:「帝德无所过,皆中也。简、寛以下,忠厚仁恕,无非所以为中。」○陈氏大猷曰:「上好人之生,人亦自好其生,仁心之相感也。」○眞氏德秀曰:「帝德虽覆载无以加,而臯陶但以罔愆言之,葢必如是,仅可谓之无过耳。」○王氏肯堂曰:「简者,执至一之徳以运万几,守无为之中以宰百职,不但省其科条、先其体要而已。寛者,心同天地,羣生长育其中;量若江河,庶类泳游其内,非但执其纲维、寛其督责而已。」○孙氏继有曰:「刑施于既犯之后,徳化于未犯之先。有司能使民之不寃,不能使民之不犯。故臯陶不敢以为己功,而直归美于帝徳也】
译上天之心,涵养化育万物,真正与天地同德。他宽恕过失并非出于私恩,他惩罚故意犯罪并非出于私怒,罪行可疑时从轻处理并非姑息养奸,功劳可疑时从重奖赏并非过度给予。就像天地四时的运行,寒凉肃杀之气常占一半,但涵养化育万物之心从未不在其中流行。这就是好生的德政能融洽于民心,百姓自然不触犯官府法令,而不是等到已经触犯后再去宽纵赦免。”○吕氏祖谦说:“圣人对于故意犯罪,即使情节轻微也必定惩罚,大概是不从事姑息,用义来成全仁,这才显示出圣人好生而不偏颇的地方。过分慈爱接近于姑息,反而危害仁德。”○应氏镛说:“刑罚不牵连后代,一个人自身开始作恶最终向善尚且不可抛弃,何况他的后代呢?奖赏延及后世,是为了与人为善,嘉奖劝勉后来者,但是只世袭奖赏而不世袭官职。”○陈氏经说:“帝王的德行没有过分的,都符合中道。简、宽以下各项,忠厚仁恕,无非都是为了符合中道。”○陈氏大猷说:“君主喜好百姓的生,百姓也自然喜好自己的生命,这是仁心相互感应的结果。”○眞氏德秀说:“帝王的德行虽然无所不覆载,没有什么可增加的,但皋陶只以没有过失来称述,大概必须这样,才勉强可以说没有过错。”○王氏肯堂说:“简,是秉持至一的德行来运化万般事务,坚守无为的中道来统御百官,不仅仅是减少法令条文、优先把握大体要领而已。宽,是心境如同天地,万物在其中生长繁育;气量如同江河,各类生物在其中游动,不仅仅是抓住纲纪、放宽督责而已。”○孙氏继有说:“刑罚施行在已经犯罪之后,德化施行在尚未犯罪之前。官吏能使百姓不蒙冤屈,不能使百姓不犯罪。所以皋陶不敢将此作为自己的功劳,而直接归美于帝王的德行。”
帝曰:「俾予从欲以治,四方风动,惟乃之休。」
集传》:民不犯法,而上不用刑者,舜之所欲也。汝能使我如所愿欲,以治敎化四逹,如风鼓动,莫不靡然,是乃汝之美也。舜又申言以重叹美之。
集説【薛氏季宣曰:「舜、臯陶非苟以相谀,其道然也。后非臣罔辅,臣非后罔克,君臣同德,所以为有虞之治也。世之论用刑者,不入于深,则入于纵,舜、臯陶明刑之説,亦可少思矣。」○吕氏祖谦曰:「掌刑何以能风动四方?葢臯陶之刑非徒刑,乃德教也。四方鼓舞于德敎中,休孰加焉?」○陈氏雅言曰:「臯陶能体其君心,使天下之民鼓舞动荡于徳敎中,而莫见其有为之迹。葢明刑弼敎,期于予治者,臯陶之职也;刑期于无刑者,臯陶法外意也。臯陶固可谓善体其君之心,而帝舜亦可谓深知大臣之美矣】
帝曰:「来禹,洚水儆予。成允成功,惟汝贤。克勤于邦,克俭于家,不自满假,惟汝贤。汝惟不矜,天下莫与汝争能;汝惟不伐,天下莫与汝争功。予懋乃德,嘉乃丕绩。天之厯数在汝躬,汝终陟元后。」
集传》洚水,洪水也。古文作「降」。孟子曰:「水逆行谓之洚水。」盖山崩水浑,下流淤塞,故其逝者辄复反流,而汜滥决溢,洚洞无涯也。其灾所起,虽在尧时,然舜旣摄位,害犹未息,故舜以为天警,惧于已,不敢以为非己之责而自寛也。允,信也。禹奏言而能践其言,试功而能有其功,所谓「成允成功」也【朱子曰:「成功,谓水患旣平而九功皆叙。」○王氏樵曰:「克副其言,是之谓成允;克底其绩,是之谓成功】禹能如此,则旣贤于人矣,而又能勤于王事,俭于私养【孔氏颖逹曰:「恶衣薄食,卑其宫室,是俭于家;尽力为民,是勤于邦】此又禹之贤也。有此二美,而又能不矜其能,不伐其功【孔氏安国曰:「满谓盈实假大也。言禹心谦冲,不自盈大。自贤曰矜,自功曰伐】然其功能之实,则自有不可掩者,故舜于此复申命之,必使摄位也。懋、楙古通用。楙,盛大之意【朱子曰:「懋宜作楙,盛大之意。此作懋者,乃训勉尔】丕,大。绩,功也。懋乃德者,禹有是徳【朱子曰:「德指其克勤俭、不矜伐而言】而我以为盛大;嘉乃丕绩者,禹有是功【朱子曰:「指其成允成功而言】而我以为嘉美也。厯数者,帝王相继之次第,犹岁时气节之先后。汝有盛德大功,故知厯数当归于汝,汝终当升此大君之位,不可辞也。是时舜方命禹以居摄,未卽天位,故以终陟言也。《集説【程子曰:「禹不矜不伐,天地同量也。」○「不矜不伐,至柔也,然乃见刚。」○林氏之奇曰:「司马温公曰:『人君之所畏者惟天,若不畏天,何事不可为?尧舜之洪水,而谓儆予,葢自尽其所以畏天之意,而不谓我无以致之也。唐虞之治,实基于此。』」○「允成于此,而功成于彼,葢有不期然而然者。禹以至诚恻怛之心,思天下之有溺者,由己溺之,故信而后劳其民,民虽劳而不怨,则其成天下之大顺,致天下之大利,葢可指顾而办。」】也。○吕氏祖谦曰:「禹继父治水,人易疑之。禹能使人信于未成功之先,故功成于人已信之后。」○满假不必矜夸,功成之后自以为功,即满假也。禹旣成功,其心寂然若无,所以为不自满假。○才立已便有物与我对,对则必争。一矜伐其功能,便有争之理。矜伐者,争之对也。不矜不伐,无我也。无我则无对,无对则无争。○陈氏经曰:「圣贤所为,尽已而已,尚何矜伐之有?如禹之功,皆是禹所当然,故禹自不见其为功能也。」○刘氏应秋曰:「舜之意,以臯陶虽有眀刑弼教之功,而禹则有再造乾坤之力,天位之摄,不容舎禹而之臯也】
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
集传》心者,人之知觉【朱子曰:所觉者心之理,能觉者气之灵。理未知觉,气聚成形,理与气合,便能知觉】主于中而应于外者也。指其发于形气者而言,则谓之人心;指其发于义理者而言,则谓之道心。人心易私而难
译帝说:“你使我能够顺从心愿来治理天下,四方百姓像风吹草动一样响应,这都是你的美德。”
《集传》说:百姓不犯法,而君主不用刑罚,这是舜所希望的。你能使我如愿以偿,用教化治理四方,像风吹动草木一样,没有不顺服的,这就是你的美德。舜再次申说,以加重赞叹赞美之意。
《集说》薛季宣说:“舜和皋陶并非故意互相阿谀,他们的道理本来如此。君主没有臣子无法辅助,臣子没有君主无法成功,君臣同心同德,这就是有虞氏治世的原因。世上谈论使用刑罚的人,不是陷入严酷,就是陷入放纵,舜和皋陶关于明刑的论述,也值得稍微思考一下。”吕祖谦说:“掌管刑罚怎么能像风吹动四方一样?大概皋陶的刑罚不是单纯的徒刑,而是道德教化。四方百姓在道德教化中欢欣鼓舞,还有什么比这更美好的呢?”陈雅说:“皋陶能体察君主的心意,使天下百姓在道德教化中欢欣鼓舞,却看不到他有所作为的痕迹。大概明刑以辅助教化,期望达到治理的目的,是皋陶的职责;期望最终达到不用刑罚的境界,是皋陶法律之外的深意。皋陶确实可以说善于体察君主的心意,而帝舜也可以说深知大臣的美德。”
帝说:“来,禹!洪水警戒了我。你说话守信,做事成功,只有你贤能。你能为国家勤劳,能为家庭节俭,不自满自大,只有你贤能。你如果不矜持自夸,天下就没有人与你争能;你如果不夸耀功劳,天下就没有人与你争功。我推崇你的德行,赞美你的大功。上天授予帝位的次序落在你身上,你最终将升任天子之位。”
《集传》说:洚水,就是洪水。古文写作“降”。孟子说:“水逆流而上叫做洚水。”大概是山崩水浊,下游淤塞,所以水流往往倒流,泛滥决堤,洚洞无边。这场灾害虽然起源于尧的时候,但舜即位后,祸害仍未平息,所以舜认为这是上天对自己的警戒,畏惧自己,不敢认为这不是自己的责任而自我宽慰。允,就是信。禹上奏言语能够践行,尝试做事能够取得成效,这就是所谓的“成允成功”。朱熹说:“成功,指水患已经平定而九功都得以有序。”王樵说:“能够符合他的言语,叫做成允;能够达成他的业绩,叫做成功。”禹能这样,就已经贤能于人了,而且又能勤于王事,俭于私养。孔颖达说:“穿坏衣吃薄食,降低宫室规格,是俭于家;尽力为民,是勤于邦。”这又是禹的贤能。有这两种美德,又能不矜持自己的才能,不夸耀自己的功劳。孔安国说:“满指盈实,假指夸大。说禹内心谦虚,不自满自大。自认为贤能叫矜,自认为有功叫伐。”然而他功能的实际,自有不可掩盖之处,所以舜在这里再次任命他,一定要让他摄政。懋、楙古通用。楙,盛大的意思。朱熹说:“懋应该作楙,盛大的意思。这里作懋,是训勉的意思。”丕,大。绩,功。懋乃德,指禹有这种德行,我认为它盛大;嘉乃丕绩,指禹有这种大功,我认为它美好。历数,指帝王相继的次序,就像岁时气节的先后。你有盛德大功,所以知道历数应当归于你,你最终应当登上这天子之位,不可推辞。这时舜正命令禹居摄,尚未即天子位,所以说“终陟”。
《集说》程颐说:“禹不矜不伐,与天地同量。”“不矜不伐,是最柔弱的,然而却显现出刚强。”林之奇说:“司马光说:‘君主所畏惧的只有天,如果不畏惧天,什么事做不出来?尧舜面对洪水,说警戒了我,大概是尽了自己畏惧天的心意,而不认为我没有导致它。唐虞的治世,确实基于此。’”“允成在此,而功成在彼,大概有不期然而然的情况。禹以至诚恻隐之心,思念天下有溺水的人,就像自己溺水一样,所以先取得信任然后劳役百姓,百姓虽然劳苦却不怨恨,那么他成就天下的大顺,致天下的大利,大概指顾之间就能办到。”吕祖谦说:“禹继承父亲治水,人们容易怀疑他。禹能在成功之前使人信任,所以功成于人们已经信任之后。”满假不必是矜夸,功成之后自以为有功,就是满假。禹既已成功,内心寂静若无,所以叫不自满假。才树立自己便有物体与我相对,相对则必然争。一矜伐自己的功能,便有争的理由。矜伐,是争的对立面。不矜不伐,就是无我。无我则无对,无对则无争。陈经说:“圣贤所为,只是尽己而已,还有什么矜伐的呢?像禹的功劳,都是禹所应当做的,所以禹自己不见其为功能。”刘应秋说:“舜的意思,认为皋陶虽然有明刑弼教的功劳,而禹则有再造乾坤的力量,天位的摄政,不容舍弃禹而选择皋陶。”
人心危险,道心微妙;只有精纯专一,真诚地执守其中道。
《集传》说:心,是人的知觉,主宰于内而应对外物。指它发于形气而言,就叫做人心;指它发于义理而言,就叫做道心。人心容易偏私而难
公,故危【陈氏师凯曰:如专欲求利于已,则必违义而生害】道心难明而易昧,故微【陈氏师凯曰:天下公共之理,不能卽其善端发见而充广之,则人欲肆,而所谓道者防妙难见矣】惟能精以察之,而不杂形气之私;一以守之,而纯乎义理之正【朱子曰:省察于二者公私之间,以致其精,而不使其有毫厘之杂;持守于道心微妙之本,以致其一,而不使其有顷刻之离】道心常为之主,而人心听命焉,则危者安,微者着,动静云爲,自无过不及之差,而信能执其中矣【陈氏师凯曰:此时中之中,指已发而言也。先儒于未发之中,则以不偏不倚训之;于已发之中,则以无过不及训之。葢未▯之前,不见其过与不及也,必已发而时中,然后见其无过亦无不及焉】尧之吿舜,但曰「允执其中」;今舜命禹,又推其所以而详言之。盖古之圣人,将以天下与人,未尝不以其治之之法,幷而传之,其见于经者如此。后之人君,其可不深思而敬守之哉?《集説【程子曰:人心惟危,人欲也;道心惟微,天理也。惟精惟一,所以至之;允执厥中,所以行之。○人心危而不安,道心微而难得,所以贵于精一。精之一之,然后能执其中。○朱子《语类》:口、鼻、耳、目、四肢,属自家体叚上,便是私有底物,不比道便公共,故上面便有个私底根本。且如危,亦未便是不好,只是有个不好底根本。○问:「程子曰:『人心,人欲也。』恐未便是人欲。」曰:「人欲也,未便是不好。谓之危者,危险,欲堕未堕之间。若无道心以御之,则一向入于邪恶,又不止于危也。」又问:「圣人亦有人心不」知亦危否?曰:「圣人全是道心主宰,故其人心自是不危。若只是人心也危,故曰惟圣罔念作狂。」○可欲之谓善,欲仁而仁至,使所欲如此,又岂可无?惟欲其所不欲,乃私耳。○此心之灵,其觉于理者道心,其觉于欲者人心也。人心自是不容去除,但要道心为主,则人心自不能夺,而亦莫非道心之所为矣。然此处极难照管,须臾闲断,卽人心便行矣。○自人心而收之,则是道心;自道心而放之,便是人心。○有道心,则人心为所节制,人心皆道心也。○微者难明,有时▯见些子,便自家见得,有时又不见了。惟圣人便辨之精,守得彻头彻尾;学者则湏是择善而固执之。○虚明安静,乃能精粹而不杂;诚笃确固,乃能纯一而无闲○天理人欲是交界处,须是在天理则明天理,在人欲则去人欲。尝爱五峰云:「天理人欲,同行异情。」此语甚好。问:「旣曰精一,何必云执中?」曰:「『允』字有道理。惟精惟一,则信乎其能执中也。」○中只是个恰好底道理。尧吿舜只这一句,舜吿禹又添人心、道心、精一三句,又较子细。三句是允执厥中以前事,是舜吿禹做工夫处。如《论语》说谨权量、审法度、修废官、举逸民之类,皆是恰好当做底事,这便是执中处。○自尧舜以来所传圣人心法,无以易此。经中此意极多,所谓择善而固执之,择善则惟精也,固执则惟一也。又如择乎中庸,是精;得一善,则拳拳服膺而勿失,是一。又如博学之、审问之、慎思之、明辨之,皆惟精也;且如笃行,又是惟一也。至于明善,是惟精也;诚身,是惟一也。《大学》致知格物,非惟精不可能;诚意,则惟一也。学是学此道理,孟子以后失其传,亦只是失此。○问允执厥中。曰:「《书》传所载,多是説无过不及之中。且如《中庸》之中,亦只説无过不及。但『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一处,却説得重也。」○黄氏干曰:「人心者,人所不能无,但发……」而易流于纵,则人欲肆而天理灭矣,故名之曰危。道心者,亦人所不能无,但发之常微而不着,不着则难见矣,故名之曰微。圣人于此,知乎发于形气者惟危,▯于义理者惟防,故欲人于此用工,而精以察之于始,一以守之于终。凡一念之▯必察其▯于形气乎?▯于义理乎?▯于形气则摧折之,发于义理则扩充之,如是则精之事得矣。又从而坚持固
译人心危险,因为如果专门追求私利,就必然违背道义而产生祸害;道心难以显明却容易昏昧,因为如果天下公共的道理,不能立即从其善的萌芽处发扬光大,那么人的私欲就会放肆,而所谓的道也就精妙难见了。只有能够精细地体察它,而不混杂形体气质的私欲;专一地持守它,而纯粹于义理的正道。道心常常作为主宰,而人心听命于它,那么危险的就会安定,精微的就会显著,动静言行,自然没有过度或不足的偏差,从而确实能够把握中道了。尧告诫舜,只是说“真诚地把握中道”;现在舜命令禹,又推究其所以然而详细地论述。大概古代的圣人,要把天下交给别人,没有不将治理天下的方法一并传授的,这在经典中的记载就是这样。后世的君主,难道可以不深思熟虑并恭敬地持守它吗?《集说》:程颐说:“人心就是危险,是人欲;道心就是精微,是天理。惟精惟一,是用来达到中道的方法;允执厥中,是用来实行中道的方法。人心危险而不安,道心精微而难得,所以贵在精一。做到精一,然后才能执守中道。”朱子《语类》:“口、鼻、耳、目、四肢,属于自己身体上的,就是私有的东西,不像道那样公共,所以上面就有一个私的根本。况且危险,也并不马上就是不好,只是有一个不好的根本。”问:“程颐说‘人心是人欲’,恐怕并不直接就是人欲。”回答说:“是人欲,但并不马上就是不好。称之为危险,是因为处于危险、将要堕落却还未完全堕落之间。如果没有道心来驾驭它,就会一直陷入邪恶,就不只是危险了。”又问:“圣人也有人心吗?知道它也是危险的吗?”回答说:“圣人完全是由道心主宰,所以他的自然不危险。如果仅仅是人心,那也是危险的,所以说‘只有圣人不思虑才会狂妄’。”可欲的叫做善,想要仁德而仁德就至,如果所想要的如此,又怎么可以没有呢?只是想要那些不应该想要的,才是私欲罢了。此心的灵明,觉察于理的是道心,觉察于欲的是人心。人心自然是不容去除的,只要道心为主宰,那么人心自然不能夺取主导权,而且也都无非是道心所做的事了。然而这里极难照管,片刻间断,就是人心行事了。从人心收敛回来,就是道心;从道心放逸出去,就是人心。有道心,那么人心就被节制,人心都成为道心了。精微的难以显明,有时显现一些,自己就能看见,有时又不见了。只有圣人辨别得精细,持守得彻头彻尾;学者则必须择善而固执。虚明安静,才能精粹而不混杂;诚笃确固,才能纯一而无间断。天理人欲是交界处,必须是在天理就明天理,在人欲就去除人欲。曾经喜爱五峰说:“天理人欲,同行异情。”这话很好。问:“既然说精一,何必说执中?”回答说:“‘允’字有道理。惟精惟一,就确实能够执守中道了。”中只是一个恰好的道理。尧告诫舜只这一句,舜告诫禹又添上人心、道心、精一三句,又较仔细。三句是允执厥中以前的事,是舜告诫禹做工夫的地方。如《论语》说谨权量、审法度、修废官、举逸民之类,都是恰好当做的事,这便是执中之处。自尧舜以来所传的圣人心法,没有可以替代这个的。经典中此意极多,所谓择善而固执之,择善就是惟精,固执就是惟一。又如择乎中庸,是精;得一善,则拳拳服膺而勿失,是一。又如博学之、审问之、慎思之、明辨之,都是惟精;况且笃行,又是惟一。至于明善,是惟精;诚身,是惟一。《大学》致知格物,非惟精不可能;诚意,则是惟一。学是学此道理,孟子以后失其传,也只是失此。问允执厥中。回答说:“《书》传所载,多是说无过不及的中。况且如《中庸》之中,也只说无过不及。但‘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一处,却说得重。”黄干说:“人心是人所不能无的,但发……”而容易流于放纵,那么人欲放肆而天理灭绝了,所以命名为危险。道心也是人所不能无的,但发出时常精微而不显著,不显著就难以看见了,所以命名为精微。圣人于此,知道发于形体气质的只有危险,发于义理的只有精微,所以想要人们在此用工夫,而在开始时精细地体察,在结束时专一地持守。凡是一念之动,必须体察它是发于形体气质呢?还是发于义理呢?发于形体气质就摧折它,发于义理就扩充它,这样精的事就得到了。又从而坚持固
执,念念不忘,使前之扩充者常昭著光明,前之摧折者必濳遁退听,而至于无焉,此一之事也。旣精且一,则心之所▯身之所为,无不合乎中矣。○金氏履祥曰:「理与气防而为心,心则一,而知觉意念所从▯者异。人心者,知觉之生乎气;道心者,知觉之生乎理。先言人心而后言道心者,葢道心之所以防亦人心之危有以微之尔。」○陈氏栎曰:「精一旣至,人心之▯皆道心也。惟孔子之从心所欲,足以证此。随其心之所欲,而自不逾于矩度,非人心皆道心而自合于中乎?非道心之外他有所谓中,中即道心之流行于日用间而无过不及者也】
译持守专一,念念不忘,使先前扩充的善端常显明光辉,先前摧折的恶念必潜藏退听,以至于消失殆尽,这就是“一”的功夫。既然精纯又专一,那么心的所思与身的所为,就没有不符合中道的了。○金履祥说:“理与气结合而形成心,心是统一的,但知觉意念所依凭的来源不同。人心,是知觉产生于气;道心,是知觉产生于理。先说人心而后说道心,大概是因为道心之所以微弱,也是由于人心之危险有所导致的。”○陈栎说:“精一既然达到,人心的所有表现都是道心了。只有孔子从心所欲,足以证明这一点。随着心的所欲,自然不超越规矩法度,这不是人心都是道心而自然符合中道吗?不是在道心之外还有所谓的中,中就是道心在日常生活中的流行而没有过与不及罢了。”
无稽之言勿听弗询之谋勿庸
集传》:无稽者不考于古,弗询者不咨于众,言之无据,谋之自专【厐氏泮曰:言如岳牧敷奏、百工之献纳;谋如揆度赏罚之轻重、较量贤否之用舎】是皆一人之私心,必非天下之公论,皆妨政害治之大者也。言谓泛言,勿听可矣;谋谓计事,故又戒其勿用也。上文旣言存心出治之本,此又吿之以听言处事之要,内外相资,而治道备矣。
集説【林氏之奇曰:「仁人君子之言,上必考于古,下必稽于众,故其用之可以为天下国家之利。苟非此二者,则是专已自用,以济其私。为国家者,小用之则小害,大用之则大害,《无逸》所谓『诪张为幻』者是也。故舜谆谆戒禹,谓守盈保成之业,惟在于遏絶此二者之萌而已。○陈氏经曰:「勿听勿庸,所以守防此中而勿失之。」○胡氏士行曰:「听用之际,一有不审,则耳目之官诱于物,有不摇其心之官者乎?勿听勿庸,此亦用工于精一处也。」○姚氏舜牧曰:「言必则古先哲王,是言之有稽者;谋必及卿士庶人,是谋之已询者】
可爱非君,可畏非民。众非元后,何戴?后非众,罔与守邦。钦哉!愼乃有位,敬修其可愿,四海困穷,天禄永终。惟口出好兴戎,朕言不再。
集传》「可爱非君乎?可畏非民乎【孔氏安国曰:民以君为命,故可爱;君失道,民叛之,故可畏】众非君,则何所奉戴?君非民,则谁与守邦【孔氏安国曰:言众戴君以自存,君恃众以守国,相须而立】钦哉,言不可不敬也。可愿,犹孟子所谓可欲。凡可愿欲者皆善也。人君当谨其所居之位,敬修其所可愿欲者。苟有一毫之不善,生于心,害于政,则民不得其所者多矣。四海之民至于困穷,则君之天禄一絶而不复续,岂不深可畏哉!此又极言安危存亡之戒,以深警之。虽知其功德之盛必不至此,然犹欲其战战兢兢,无敢逸豫,而谨之于毫厘之闲,此其所以爲圣人之心也。好,喜也。戎,兵也。言发于口,则有二者之分,利害之几可畏如此。吾之命汝,盖已审矣,岂复更有他説?盖欲禹受命而不复辞避也。
集説【孔氏颖逹曰:「君尊,民畏之,嫌其不爱,故言爱也;民贱,君忽之,嫌其不畏,故言畏也。」○苏氏轼曰:「人之所愿与圣人同,而不修其可以得所愿者,孟子所谓恶湿而居下也。」○吕氏祖谦曰:「旣曰钦,又曰愼,复曰敬,舜纯诚之实积于中,故纯诚之言▯于外。」○陈氏栎曰:「尧授舜,舜授禹,言有详略,而精微之理、敬畏之心、戒慎之辞一也。尧之传舜曰:『天之厯数在尔躬,允执其中,四海困穷,天禄永终。』舜之传禹,凡所得于尧之四句,一一为禹言之,中间増十有三句,义理益明,儆戒益至。合《尧曰》、《禹谟》二篇观之,可见矣。」○王氏樵曰:「敬修可愿,此可爱之实。民受天地之中以生,中也者,人心之所同然也。自我先得之,则民之秉彝好是懿德,而吾之所为莫非可愿矣。可愿非敬修不得,若不修其可愿而徒恃其可爱,使有不善生于心,害于政,则可畏者至矣】
禹曰:「枚卜功臣,惟吉之从。」帝曰:「禹,官占惟先蔽志,昆命于元龟。朕志先定,询谋佥同,鬼神其依,龟筮协从,卜不习吉。」禹拜稽首,固辞。帝曰:「毋!惟汝谐。」
集传》:枚卜,歴卜之也【孔氏颖逹曰:周礼有衔枚氏,所衔之物状如箸。今人数物云一枚两枚,则枚是筹之名也。○王氏安石曰:木干曰枚,枝曰条。枚有条,故数物曰枚,数事曰条。枚卜,人人而卜之也】帝之所言,人事已尽,禹不容复辞,但请歴卜有功之臣而从其吉,冀自有以当之者,而已得遂其辞也。官占,掌占卜之官也【时氏澜曰:择时人作卜筮,此官占也】蔽,断【孔氏颖达曰:周礼司防断狱为蔽狱,是蔽为断也】昆,后【王氏十朋曰:古人以昆为兄,兄为父后,故训昆为后,与后昆之后同】龟、卜、筮、着,习,重也。帝言官占之法,先断其志之所向,然后令之于龟【苏氏轼曰:命龟,令龟也】今我志旣先
译没有根据的话不要听信,没有咨询众人的谋划不要采用。
《集传》说:没有根据,就是不考察古代;没有咨询,就是不询问众人。言语没有依据,谋划独自专断【厐氏泮说:言语如同岳牧的敷奏、百官的献纳;谋划如同衡量赏罚的轻重、比较贤愚的任用罢黜】,这都是一个人的私心,必定不是天下的公论,都是妨害政治、损害治理的大害。言语泛指一般言论,不听信就可以了;谋划指计议事务,所以又告诫不要采用。上文既然已经讲了存心治理天下的根本,这里又告诉听言处事的要领,内外互相辅助,而治理之道就完备了。
《集说》【林氏之奇说:“仁人君子的言论,向上必定考察古代,向下必定咨询众人,所以他们的言论可以用来为天下国家谋利。如果不是这两者,那就是专断自用,以成就私利。治理国家的人,小用就会小害,大用就会大害,《无逸》所说的‘诪张为幻’就是这种情况。所以舜谆谆告诫禹,说保持盈满、保全成就的事业,只在于遏止杜绝这两者的萌芽罢了。○陈氏经说:“不要听信、不要采用,是为了守护防范这个中心而不失掉它。”○胡氏士行说:“听信采用的时候,一旦有不审慎,那么耳目的感官被外物诱惑,难道能不摇动心的主宰吗?不要听信、不要采用,这也是在精一处用功。”○姚氏舜牧说:“言语必定效法古代先哲王,这是言语有根据的;谋划必定涉及卿士庶人,这是谋划已经咨询过的。”】
值得喜爱的不是君主吗?值得畏惧的不是百姓吗?百姓如果没有君主,拥戴谁呢?君主如果没有百姓,和谁一起守护国家呢?要恭敬啊!谨慎地对待你所处的职位,恭敬地修治那些值得向往的美德,如果四海百姓陷入困苦贫穷,上天赐予的禄位就会永远终结。因为口说出的话,既能带来喜好也能引发战争,我的话不再重复。
《集传》说:“值得喜爱的不是君主吗?值得畏惧的不是百姓吗【孔氏安国说:百姓以君主为性命,所以值得喜爱;君主失道,百姓背叛他,所以值得畏惧】。百姓如果没有君主,那么拥戴谁呢?君主如果没有百姓,那么和谁一起守护国家【孔氏安国说:意思是百姓拥戴君主以自存,君主依靠百姓以守国,互相依赖而成立】。‘钦哉’,是说不可不恭敬。‘可愿’,就像孟子所说的‘可欲’。凡是值得向往欲望的都是善的。人君应当谨慎他所居的位置,恭敬地修治他所值得向往欲望的。如果有一毫的不善,产生于心,危害于政治,那么百姓不得其所的就多了。四海的百姓到了困苦贫穷的地步,那么君主的禄位一旦断绝就不再延续,难道不是深深值得畏惧的吗!这又是极力陈述安危存亡的告诫,来深深警示他。虽然知道他的功德盛大必定不会达到这种地步,但还是希望他战战兢兢,不敢安逸享乐,而在毫厘之间谨慎,这就是圣人之心啊。‘好’,喜好。‘戎’,战争。言语从口中发出,就有这两种分别,利害的几微如此值得畏惧。我命令你,大概已经审慎了,难道还有别的说法吗?大概是想让禹接受命令而不再推辞回避。”
《集说》【孔氏颖达说:“君主尊贵,百姓畏惧他,担心他不爱百姓,所以说爱;百姓卑贱,君主轻视他们,担心他不畏惧百姓,所以说畏。”○苏氏轼说:“人们所愿望的与圣人相同,但不修治那些可以得到愿望的东西,就是孟子所说的厌恶潮湿却住在低洼处。”○吕氏祖谦说:“既然说了‘钦’,又说了‘慎’,再说‘敬’,舜纯诚的实质积累在心中,所以纯诚的言语流露在外面。”○陈氏栎说:“尧授予舜,舜授予禹,言语有详略,但精微的道理、敬畏的心、戒慎的言辞是一样的。尧传给舜说:‘天命的历数在你身上,真诚地执守中道,四海困苦贫穷,天禄永远终结。’舜传给禹,凡是尧所说的四句话,一一为禹说了,中间增加了十三句,义理更加明白,警戒更加周到。合看《尧曰》、《禹谟》两篇,就可以看到了。”○王氏樵说:“恭敬修治可愿的,这是可爱的实质。百姓承受天地的中正之气而生,中正,是人心所共同认可的。我自己先得到了它,那么百姓秉持常道喜好美德,而我所做的没有不是可愿的。可愿如果不恭敬修治就得不到,如果不修治可愿的而只依赖可爱,使有不善产生于心,危害于政治,那么可畏的就到了。”】
禹说:“逐一占卜有功之臣,只听从吉利的。”帝说:“禹,掌管占卜的官员,先要断决意志,然后命令于大龟。我的意志先已确定,咨询谋划全都同意,鬼神就会依附,龟筮就会协调顺从,占卜不需要重复吉利。”禹拜手稽首,坚决推辞。帝说:“不要!只有你合适。”
《集传》说:枚卜,是逐一占卜【孔氏颖达说:《周礼》有衔枚氏,所衔之物形状像筷子。现在人计数物品说一枚两枚,那么枚是筹码的名称。○王氏安石说:木干叫枚,枝条叫条。枚有条,所以数物品叫枚,数事情叫条。枚卜,是每个人逐一占卜】。帝所说的,人事已经尽到了,禹不容再推辞,只是请求逐一占卜有功之臣而听从吉利的,希望自然有能承担的人,而自己得以实现推辞。官占,是掌管占卜的官员【时氏澜说:选择当时的人做卜筮,这是官占】。蔽,是断决【孔氏颖达说:《周礼》司寇断狱叫蔽狱,所以蔽是断决】。昆,是后【王氏十朋说:古人以昆为兄,兄是父的后继,所以训昆为后,与后昆的后相同】。龟、卜、筮、蓍,习,是重复。帝说官占的方法,先断决意志所向,然后命令于龟【苏氏轼说:命龟,是命令龟】。现在我的意志既然先已
定,而众谋皆同,鬼神依顺,而龟筮已协从矣,又何用更枚卜乎?况占卜之法,不待重吉也。固辞,再辞也。毋者,禁止之辞。言惟汝可以谐此元后之位也。
译局势已定,众人的谋议都一致,鬼神也顺从,龟甲和蓍草的占卜结果也已相合,又何必再逐一占卜呢?况且占卜的方法,并不需要重复吉利之兆。固辞,是坚决推辞;再辞,是再次推辞。“毋”是表示禁止的词语。意思是说,只有你能够协调好这君主的地位。
集説【林氏之奇曰:「洪范之稽疑,曰:『谋及乃心,谋及卿士,谋及庶人,而后谋及卜筮。』葢人谋旣尽,然后可以稽之于天命也。」○朱子曰:「舜所谓『朕志先定,询谋佥同,鬼神其依,龟筮协从』,便是自家所见已决,而卜亦不过如此,故曰:『卜不习吉。』」○其,犹将也。言虽未卜,而吾志已是先定,询谋已是佥同,鬼神亦必将依之,▯筮亦必须协从。之所以谓卜不习吉者,葢习,重也。这个道理已是断然见得如此,必是吉了,便自不用卜。若卜,则是重矣。○时氏澜曰:「圣人通神明为一理,懋徳嘉绩之时,已知天人之理不违于是也。」○陈氏经曰:「人谋鬼谋,虽欲其合,大率以人谋为先。就人谋中,又以谋及己之心为主。」○眞氏徳秀曰:「六经言鬼神,始此】
正月朔旦,受命于神宗,率百官若帝之初。
集传》:神宗,尧庙也【陈氏师凯曰:祭法疏云:「有虞氏以上尚德,禘、郊、祖、宗,配用有德者而已。虞氏禘、郊、祖、宗之人,皆非虞氏之亲,是尚德也。自夏以下,稍用其姓代之】苏氏曰:「尧之所从受天下者曰文祖,舜之所从受天下者曰神宗。受天下于人,必吿于其人之所从受者。礼曰:『有虞氏禘黄帝而郊喾,祖颛顼而宗尧。』则神宗为尧明矣。」正月朔旦【申氏时行曰:必以正月朔旦者,人君体元居正,故重元也】禹受摄帝之命于神宗之庙,总率百官,其礼一如帝舜受终之初等事也。
集説【林氏之竒曰:「尧舜禹三圣相授而守一道,尧咨舜之言,即舜咨禹之言,禹摄所行之事,卽舜摄所行之事。」○黄氏度曰:「舜摄曰受终,尧虽在位,不复为政也。禹摄曰受命,命使摄也,大政令犹自舜,出征苗可见。」○时氏澜曰:「神宗,尧也。天下者,尧之天下,受命于神宗,示不敢专也。率百官,若帝之初,自璿玑玉衡至于廵守,皆如舜之故事。」○呉氏澄曰:「祭法必有所据。舜受尧之天下,今以授禹,其宗尧为宜。或谓舜不当立尧庙,然尧与舜皆黄帝之后,其宗尧何嫌?」○张氏居正曰:「舜之天下,原是帝尧所传。今舜以天下传禹,而禹受之,则不得不祭吿于尧。在舜则吿其终,在禹则吿其始也】
帝曰:「咨禹,惟时有苗弗率,汝徂征。」禹乃防羣后,誓于师曰:「济济有众,咸听朕命。蠢兹有苗,昏迷不恭,侮慢自贤,反道败德,君子在野,小人在位,民弃不保,天降之咎。肆予以尔众士,奉辞伐罪。尔尚一乃心力,其克有勳。」集传:徂,往也。舜咨嗟言:「今天下惟是有苗之君不循敎命,汝往征之。」征,正也,往正其罪也。会征防也。誓,戒也。军旅曰誓,有防有誓,自唐虞时已然。礼言商作誓、周作防,非也【孔氏颖逹曰:军旅曰誓,曲礼文也。隐八年谷梁传曰:诰誓不及五帝,盟诅不及三王,交质不及二伯。不及者,言于时未有也。据此文,五帝之世有誓;周礼立司盟之官,三王之世有盟也。隐三年左传云:平王与郑交质,二伯之前有质也。谷梁传汉初始作,不见经文,妄言之耳】禹防诸侯之师而戒誓以征讨之意。济济,和整众盛之貌。蠢,动也,蠢蠢然无知之貌。昏,暗迷惑也。不恭,不敬也。言苖民昏迷不敬,侮慢于人,妄自尊大,反戾正道,败坏常德,用舎顚倒,民怨天怒,故我以尔众士奉帝之辞,罸苗之罪。尔众士庶几同心同力,乃能有功。此上禹誓众之辞也。林氏曰:尧老而舜摄者二十有八年,舜老而禹摄者十有七年。其居摄也,代总万几之政,而尧舜之爲天子盖自若也,故国有大事犹禀命焉。禹征有苗,盖在夫居摄之后而禀命于舜,禹不敢专也。以征有苗推之,则知舜之诛四凶,亦必禀尧之命无疑。
集説【孔氏颖逹曰:「舜典『窜三苗』,谓舜居摄之时投窜之。又云『分北』,谓卽位之后徙三苗也。今复不率,命禹徂征,是三苗之民数干王诛。吕刑称『无世在下』,而得有苗国歴代常存者,盖不灭其国,又立其近亲绍其先祖也。」○林氏之奇曰:「有防必有誓,自唐虞
译集说【林氏之奇说:“《洪范》中关于‘稽疑’的记载说:‘先谋及自己的心意,再谋及卿士,再谋及庶民,最后才谋及卜筮。’大概人的谋虑已经穷尽,然后才可以去考察天命。”○朱子说:“舜所说的‘我的意志先已确定,咨询谋议全都赞同,鬼神将会依附,龟卜筮占也都顺从’,就是自己内心的判断已经决断,而占卜也不过如此,所以说:‘占卜不重复进行就是吉兆。’”○“其”,相当于“将”。意思是虽然还没有占卜,但我的意志已经先确定,咨询谋议已经全都赞同,鬼神也必将依附,○筮占也必然顺从。之所以说“卜不习吉”,是因为“习”是重复的意思。这个道理已经断然看得如此明白,必定是吉兆了,自然就不需要再占卜。如果还要占卜,那就是重复了。○时氏澜说:“圣人将通晓神明视为同一个道理,在崇尚德行、嘉奖功绩的时候,就已经知道天与人之间的道理在此并不违背。”○陈氏经说:“人的谋虑与鬼神的谋虑,虽然希望它们相合,大体上还是以人的谋虑为先。在人的谋虑中,又以谋及自己的内心为主。”○真氏德秀说:“六经中谈论鬼神,是从这里开始的。”】
正月初一早晨,在神宗接受天命,率领百官,如同帝舜当初即位时一样。
集传:神宗,是尧的宗庙【陈氏师凯说:“《祭法》的疏解说:‘有虞氏以上崇尚德行,禘、郊、祖、宗的配享,只用有德行的人。虞氏禘、郊、祖、宗所配享的人,都不是虞氏的亲属,这就是崇尚德行。从夏朝以下,才逐渐用同姓的人来替代。”】苏氏说:“尧所从接受的天下叫做文祖,舜所从接受的天下叫做神宗。从别人那里接受天下,一定要向那个人所从接受的对象报告。《礼记》说:‘有虞氏禘祭黄帝而郊祭喾,祖祭颛顼而宗祭尧。’那么神宗是尧就很明白了。”正月初一早晨【申氏时行说:“一定要在正月初一早晨,是因为人君体现元气、居于正道,所以重视元日。”】禹在神宗的庙里接受摄政帝王的命令,总领率领百官,其礼仪完全像帝舜接受禅让之初的那些事情一样。
集说【林氏之奇说:“尧、舜、禹三位圣人相互传授而坚守同一道统,尧咨询舜的话,就是舜咨询禹的话,禹摄政时所做的事,就是舜摄政时所做的事。”○黄氏度说:“舜摄政叫做‘受终’,尧虽然还在位,不再处理政事了。禹摄政叫做‘受命’,是命令他摄政,大的政令仍然出自舜,征伐三苗就可以看出来。”○时氏澜说:“神宗,就是尧。天下是尧的天下,在神宗接受天命,表示不敢专断。率领百官,如同帝舜当初一样,从璇玑玉衡到巡守,都像舜的旧例。”○吴氏澄说:“《祭法》必定有所依据。舜接受尧的天下,现在把它传给禹,宗祭尧是适宜的。有人说舜不应当立尧的宗庙,然而尧和舜都是黄帝的后代,宗祭尧有什么嫌疑呢?”○张氏居正说:“舜的天下,原本是帝尧所传的。现在舜把天下传给禹,而禹接受它,就不得不祭祀报告给尧。对于舜来说是报告他的终结,对于禹来说是报告他的开始。”】
帝说:“咨禹,现在只有三苗不顺从,你去征伐他们。”禹于是召集诸侯,在军队中誓师说:“整齐众多的将士们,都听我的命令。蠢动的三苗,昏昧迷惑而不恭敬,侮慢他人而自以为是,违背正道而败坏德行,君子在野,小人在位,百姓被抛弃而不能保全,上天降下灾祸。所以我率领你们众将士,奉行帝王的辞命去讨伐有罪的人。你们还要统一你们的心力,那就能建立功勋。”集传:徂,往。舜叹息说:“现在天下只有三苗的君主不遵循教令,你去征伐他们。”征,正,去纠正他们的罪过。会征,召集征伐。誓,告诫。军队叫誓,有会征就有誓师,从唐虞时代就是这样。《礼记》说商朝作誓、周朝作会征,是不对的【孔氏颖达说:“军队叫誓,是《曲礼》的文字。《谷梁传》隐公八年说:‘诰誓不及五帝,盟诅不及三王,交质不及二伯。’不及,是说当时还没有。根据这段文字,五帝的时代有誓;《周礼》设立司盟的官职,三王的时代有盟。《左传》隐公三年说:‘平王与郑国交换人质’,二伯之前有质。《谷梁传》是汉初才作的,没见到经文,是胡乱说的。”】禹召集诸侯的军队,用征讨的意思告诫誓师。济济,和顺整齐、众多盛大的样子。蠢,动,蠢蠢然无知的样子。昏,暗迷惑。不恭,不敬。说三苗昏昧迷惑而不敬,侮慢他人,妄自尊大,违背正道,败坏常德,用人颠倒,百姓怨恨,上天发怒,所以我率领你们众将士奉行帝王的辞命,惩罚三苗的罪过。你们众将士希望同心同力,那就能建立功勋。以上是禹誓师的言辞。林氏说:尧年老而舜摄政二十八年,舜年老而禹摄政十七年。他们居摄期间,代替总揽万机政务,而尧舜作为天子依然如故,所以国家有大事还要禀命。禹征伐三苗,大概是在居摄之后而禀命于舜,禹不敢专断。从征伐三苗推知,那么舜诛杀四凶,也必定是禀命于尧无疑。
集说【孔氏颖达说:“《舜典》‘窜三苗’,是说舜居摄的时候将他们流放。又说‘分北’,是说即位之后迁徙三苗。现在又不顺从,命令禹去征伐,是三苗的百姓屡次触犯王法。《吕刑》称‘无世在下’,而三苗国家历代常存,大概是不灭其国,又立其近亲继承先祖。”○林氏之奇说:“有会征必定有誓师,从唐虞
以来则然也。而礼记则曰:『有虞氏未施信于民而民信之,夏后氏未施敬于民而民敬之,商人作誓而民始叛,周人作防而民始疑。』谷梁子亦曰:『诰誓不及五帝。』观此言禹乃防羣后,誓于师,则是防与誓皆出于舜禹之时矣。葢合诸侯以钦承天子之命,岂可以无防?有军旅之事,将警众以用之,岂可以无誓?此尧舜禹所不能废。有防有誓,亦何害于未施信而民信、未施敬而民敬?而又谓誓者殷民所以叛,防者周民所以疑,此徒见春秋之时盟防之烦、诰誓之数而民不信也,则谓帝王之时亦然,此盖未尝探其本原故也。」○眞氏徳秀曰:「道德二字竝言,始见于此。道者,常行之正路,背之故言反;徳者,固有之实理,失之故言败。」○卢氏廷选曰:「一心,如泰誓之『同心同德』;一力,如步伐止齐、尚桓桓之类】
译从以前就是这样。而《礼记》却说:“有虞氏没有向百姓施加信用,百姓却信任他;夏后氏没有向百姓施加恭敬,百姓却尊敬他;商人发布誓约,百姓才开始背叛;周人设立防备,百姓才开始怀疑。”《谷梁传》也说:“告诫和誓约不及五帝。”看这些话,禹防备诸侯,在军队中发布誓约,那么防备和誓约都出现在舜禹时代了。大概召集诸侯以恭敬地承受天子的命令,怎么能没有防备?有军事行动,将要警示众人来使用他们,怎么能没有誓约?这是尧、舜、禹所不能废除的。有防备有誓约,对“没有施加信用而百姓信任、没有施加恭敬而百姓尊敬”又有什么妨害?却又说誓约是殷商百姓背叛的原因,防备是周朝百姓怀疑的原因,这仅仅是看到春秋时期盟约防备的繁琐、告诫誓约的频繁而百姓不信任,就认为帝王时代也是这样,这大概是没有探究其根本原因的缘故。”○真德秀说:“‘道德’两个字并列使用,开始见于此处。道,是日常行走的正路,背离它所以说‘反’;德,是固有的真实道理,失去它所以说‘败’。”○卢廷选说:“一心,如同《泰誓》中的‘同心同德’;一力,如同步伐停止整齐、崇尚勇武之类。”
三旬,苗民逆命。益赞于禹曰:「惟德动天,无远弗届。满招损,谦受益,时乃天道。帝初于歴山,往于田,日号泣于旻天、于父母,负罪引慝。祗载见瞽瞍,蘷蘷齐栗,瞽亦允若。至諴感神,矧兹有苗?」禹拜昌言曰:「俞。」班师振旅。帝乃诞敷文德,舞干羽于两阶。七旬,有苗格。
集传》:“三旬,三十日也。以师临之阅月,苗顽犹不听服也。”赞,佐;届,至也。是时益盖从禹出征,以苗负固恃强,未可威服,故赞佐于禹,以爲惟德可以动天,其感通之妙,无远不至,盖欲禹还兵而增修其徳也。满损谦益,卽《易》所谓“天道亏盈而益谦”者【孔氏安国曰:自满者人损之,自谦者人益之,是天之常道】帝,舜也。歴山,在河中府河东县【陈氏师凯曰:《韵防云:河东县雷首山,一名中条,亦名歴山。《地理今释》:歴山在今山西平阳府蒲州南三十里,即《禹贡》雷首山也。《水经注》云:河东郡南有歴山,谓之歴观,舜所耕处】仁覆闵下谓之旻。日,非一日也。言舜耕歴山,往于田之时,以不获顺于父母之故,而日号呼于旻天【孔氏颖达曰:旻,愍也。求天愍已,故呼曰旻天】于其父母,盖怨慕之深也。负罪,自负其罪,不敢以爲父母之罪;引慝,自引其慝,不敢以爲父母之慝也。祗,敬;载,事也。瞍,长老之称。言舜敬其子职之事以见瞽瞍也。齐,庄敬也;栗,战栗也。虁虁,庄敬战栗之容也。舜之敬畏小心而尽于事亲者如此。允,信;若,顺也。言舜以诚孝感格,虽瞽瞍顽愚,亦且信顺之,卽孟子所谓“底豫”也【陈氏师凯曰:《集注》云:底,致也;豫,悦乐也】诚感物曰諴【王氏樵曰:孔氏云:“諴,和也。至和感神,况有苗乎?”《订传》云:“诚感物曰諴。”此朱子以注意未尽而订定之词】益又推极至诚之道,以爲神明亦且感格,而况于苗民乎?昌言,盛徳之言。拜,所以敬其言也。班,还;振,整也。谓整旅以归也。或谓出曰班师,入曰振旅,谓班师于有苗之国,而振旅于京师也。诞,大也。文德,文命德教也。干,楯;羽,翳也【孔氏颖逹曰:《释言》云:“干,杆也。”孙炎曰:“干,楯,自蔽扞也。”《释言》又曰:“纛,翳也。”郭璞云:“舞者持以自蔽翳也】皆舞者所执也【杨氏时曰:古之时,文武一道,故干戈兵器也,用之于战阵则为武用之于舞蹈则为文】两阶,宾主之阶也。七旬,七十日也。格,至也。言班师七旬而有苗来格也。舜之文德,非自禹班师而始敷;苗之来格,非以舞干羽而后至。史臣以禹班师而归,弛其威武,专尚德敎,干羽之舞,雍容不迫,有苗之至,适当其时。故作史者因即其实,以形容有虞之德,数千载之下,犹可以是而想其一时气象也。
集説【林氏之奇曰:「唐虞之世,声教所被,讫于四海之外,不服者惟一有苗国而已。舜禹懐之以徳,待之以寛,能使之自服。葢自苗民始叛至于是凡五六十余年,然后得其心悦诚服,圣人优游寛大之政也。」○张氏九成曰:「帝之文德素敷,至此又诞敷之,圣人躬自厚之意。」○时氏澜曰:「惟德动天,天且可以德动,况苗民天地闲之一物乎?至諴可以感神,神与人一理也。」○王氏充耘曰:「三旬苗民逆命,言兵力服人之难也;七旬苗格,言徳化感人之速也。」○王氏守仁曰:「诞敷文徳者,如天之荡荡,风雷之后,雨露继之,益见清明。圣人有不得处,自反诚切,谓之诞敷,心尽事亦尽也】
总论【董氏鼎曰:「自后克艰至时乃功,皆所以发明究竟克艰之防;自格汝禹至若帝之初,皆所以纪述授受之辞;而征苗一节,则摄位后事也。前节纲领在后臣克艰,后节纲领在人心道心。」○王氏樵曰:「禹谟一篇,义理▯大,传心之要在焉。孟子曰:『若禹、臯陶,则见而知之。』所见而知者,此也。六府三事,《洪范》之原也。禹发自得之学,初陈于帝,后叙为畴,箕子传之以授武王,至矣哉】
臯陶谟
集传今文古文皆有
集说
译过了三十天,有苗部族仍然违抗命令。伯益向大禹进言说:“只有德行能够感动上天,没有遥远不能到达的地方。自满会招致损失,谦虚会得到益处,这就是上天的常道。舜帝当初在历山耕作时,前往田间,每天向苍天、向父母号啕哭泣,承担罪责,归咎于自己的邪恶。恭敬地从事侍奉父亲瞽瞍的事务,庄重战栗,瞽瞍也终于顺从。至诚的感化能够感动神明,何况是有苗部族呢?”大禹拜谢伯益的美言说:“是的。”于是撤军整队。舜帝于是大力宣扬文德,在宫殿的两阶之间举行干羽之舞。过了七十天,有苗部族来归顺。
《集传》说:“三旬,就是三十天。用军队压境过了一个月,有苗依然顽固不服从。”赞,辅佐;届,到达。这时伯益大概跟随大禹出征,因为有苗倚仗坚固的地势和强大的势力,不能用武力征服,所以辅佐大禹,认为只有德行可以感动上天,其感通的神奇,没有遥远不能到达的,大概是希望大禹回兵而加强修养德行。满招损、谦受益,就是《易经》所说的“天道亏损盈满而增益谦虚”【孔安国说:自满的人别人会损害他,谦虚的人别人会增益他,这是上天的常道】。帝,指舜帝。历山,在河中府河东县【陈师凯说:《韵府》说:河东县雷首山,又名中条,也称历山。《地理今释》:历山在今山西平阳府蒲州南三十里,就是《禹贡》中的雷首山。《水经注》说:河东郡南有历山,称为历观,是舜耕作的地方】。仁爱覆盖怜悯下民称为旻。日,不是一天。说舜在历山耕作,前往田间时,因为不能顺从父母的缘故,而每天向苍天【孔颖达说:旻,怜悯。求天怜悯自己,所以呼为旻天】、向父母号呼,大概是怨恨思慕之深。负罪,自己承担罪责,不敢认为是父母的罪;引慝,自己归咎邪恶,不敢认为是父母的邪恶。祗,恭敬;载,从事。瞍,对老人的称呼。说舜恭敬地从事侍奉父亲瞽瞍的事务。齐,庄重恭敬;栗,战栗。虁虁,庄重战栗的样子。舜敬畏小心而尽到侍奉父母的职责就是这样。允,诚信;若,顺从。说舜以诚孝感化,即使瞽瞍顽固愚昧,也终于诚信顺从,就是孟子所说的“底豫”【陈师凯说:《集注》说:底,致;豫,悦乐】。诚心感化万物称为諴【王樵说:孔安国说:“諴,和。至和感动神明,何况有苗呢?”《订传》说:“诚心感化万物称为諴。”这是朱子因注意未尽而订定的词】。伯益又推究至诚的道理,认为神明尚且能被感动,何况有苗部族呢?昌言,盛德之言。拜,用来表示对言语的尊敬。班,返回;振,整顿。说整顿军队而返回。有人说出兵叫班师,入京叫振旅,说在有苗之国班师,而在京师振旅。诞,大。文德,文命德教。干,盾牌;羽,翳【孔颖达说:《释言》说:“干,杆。”孙炎说:“干,盾牌,用来遮蔽防护。”《释言》又说:“纛,翳。”郭璞说:“舞者拿着用来遮蔽的”】都是舞者所执持的【杨时说:古时候,文武一道,所以干戈兵器,用在战阵就是武,用在舞蹈就是文】。两阶,宾客和主人的台阶。七旬,七十天。格,至。说班师七十天后有苗来归顺。舜的文德,不是从大禹班师才开始宣扬;有苗的来归顺,不是因为跳干羽舞才到达。史官因为大禹班师而回,放松威武,专尚德教,干羽之舞,雍容不迫,有苗的至,正当其时。所以作史的人就根据事实,来形容有虞之德,数千载之下,还可以由此想象当时的气象。
《集说》【林之奇说:“唐虞之世,声教所被,直到四海之外,不服的只有有苗一国而已。舜禹用德行安抚他们,用宽厚对待他们,能让他们自己服从。大概从有苗开始叛乱到现在共五六十多年,然后得到他们心悦诚服,这是圣人优游宽大的政治。”○张九成说:“帝之文德素来宣扬,到这里又大力宣扬,这是圣人躬行厚道的意思。”○时澜说:“只有德行能感动上天,上天尚且可以用德行感动,何况有苗是天地间的一个物体呢?至诚可以感动神明,神与人是一理的。”○王充耘说:“三十天有苗违抗命令,说的是兵力服人的困难;七十天有苗归顺,说的是德化感人的迅速。”○王守仁说:“大力宣扬文德,就像天空的荡荡,风雷之后,雨露继之,更加清明。圣人有不得之处,自我反省诚切,称为诞敷,心尽事也尽。”】
总论【董鼎说:“从后克艰到时乃功,都是用来阐明究竟克艰的防备;从格汝禹到若帝之初,都是用来纪述授受的话;而征苗这一节,则是摄位后的事。前节的纲领在后臣克艰,后节的纲领在人心道心。”○王樵说:“禹谟一篇,义理宏大,传心的要点在这里。孟子说:‘像禹、皋陶,则是见而知之。’所见而知的,就是这个。六府三事,是《洪范》的源头。禹发自得之学,初陈于帝,后叙为畴,箕子传之以授武王,至矣哉。”】
皋陶谟
《集传》今文古文都有
《集说》
【彭氏勗曰:「此篇纲领在迪德、知人、安民三者而已。盖人君信蹈其德,则能知人安民,故臯陶首推广迪德之义,中陈知人之事,末列安民之道。其言之序如此,岂非嘉谟也哉!」○林氏之奇曰:「《臯陶》一篇,首尾皆与禹相答问,其实陈于帝舜之前,此所以谓之谟。《史记》曰:『帝舜朝,禹、臯陶相与语帝前』是也。夫惟相语帝前,故扬子云曰:『臯陶以之爲帝谟』,不曰爲禹谟也。」○王氏应麟曰:「若稽古称尧、舜、禹三圣,而臯陶与焉。舜以天下逊禹,禹独推臯陶。孟子论道之正传,亦曰:『若禹、臯陶,则见而知之』,又曰:『舜以不得禹、臯陶爲己忧』。子夏亦云:『舜举臯陶』。观于《谟》,而见臯陶之学之粹也】
译彭氏勗说:“这篇的纲领在于引导德行、了解人才、安定百姓这三点罢了。因为君主切实履行德行,就能了解人才、安定百姓,所以臯陶首先阐发引导德行的意义,中间陈述了解人才的事,最后列举安定百姓的方法。他说话的次序像这样,难道不是美好的谋略吗!”○林氏之奇说:“《臯陶》这一篇,从头到尾都是与禹相互问答,实际上是在帝舜面前陈述,这就是它被称为‘谟’的原因。《史记》说:‘帝舜上朝时,禹和臯陶在帝面前相互交谈’,说的就是这个。正因为是在帝面前交谈,所以扬子云说:‘臯陶以此作为帝谟’,而不说是为禹作谟。”○王氏应麟说:“追溯古史称颂尧、舜、禹三位圣人,而臯陶也参与其中。舜把天下禅让给禹,禹唯独推举臯陶。孟子论述道统的正传,也说:‘像禹、臯陶,则是亲眼见到而知道的’,又说:‘舜以得不到禹、臯陶为自己忧虑’。子夏也说:‘舜举用臯陶’。从《谟》中可以看出臯陶学问的纯粹精粹。”
曰若稽古臯陶》曰:「允迪厥德,谟眀弼谐。」禹曰:「俞,如何?」臯陶曰:「都!愼厥身修,思永,惇叙九族,庶明励翼,迩可远在兹。」禹拜昌言曰:「俞。」
集传》:「稽古」之下,卽记臯陶之言者,谓考古臯陶之言如此也。臯陶言:「爲君而信蹈其德【王氏樵曰:人君能信蹈其德,则明足以烛理,虚足以受善】则臣之所谋者无不明,所弼者无不谐也【王氏肯堂曰:谟主开陈,弼主匡正。谟、弼属臣,明、谐属君。谓有事而献谋,则能洞悉其旨而无疑;有违而献规,则能谐合其言而无忤也】俞!如何?」者,禹然其言而复问其详也。「都」者,臯陶美其问也。「愼者,言不可不致其谨也。身修,则无言行之失【王氏樵曰:无言行之失,究其极,非圣人不能】思永,则非浅近之谋【林氏之奇曰:修身者,又不可不思爲长久之道。动而世爲天下道,行而世爲天下法,言而世爲天下则,此其所谓思永也】厚叙九族,则亲亲恩笃而家齐矣【陈氏栎曰:程子《家人传》曰:「正伦理,笃恩义,家人之道也。」惇者,笃恩义;叙者,正伦理。二字尽齐家之道】庶明励翼【王氏纲振曰:庶明是亮工亮采之人】则羣哲勉辅而国治矣。迩,近;兹,此也【王氏肯堂曰:迩指九族、庶明,远指天下,兹指修身】言近而可推之远者,在此道也【陈氏大猷曰:治无二本,迩可,则远在此矣】盖身修、家齐、国治,而天下平矣。臯陶此言,所以推广「允迪谟明」之义【申氏时行曰:身修思永,允迪之义也。家齐、国治、天下平,则不特谟明弼谐而已,故曰推广允迪谟明之义】故禹复「俞」而然之也。○又案:典、谟皆称「稽古」,而下文所记则异【陈氏第曰:史固有词同而实异者,不可一例齐之。若作「稽古臯陶」,下叙其德,所谋者明,所弼者谐,如尧、舜、禹之例,义亦无不可。但臯陶未有言,禹曰「俞」,又谁然乎】典主记事,故尧、舜皆载其实;谟主记言,故禹、臯陶则载其谟。「后克艰厥后,臣克艰厥臣」,禹之谟也;「允迪厥德,谟明弼谐」,臯陶之谟也。然禹谟之上,增「文命敷于四海,祗承」于帝者,禹受舜天下,非尽臯陶比例,立言轻重于此可见。集说【朱子语类问:「允迪厥德,谟明弼谐,是形容臯陶之德,或是臯陶之言?」曰:「下文说谨厥身修思永,是允迪厥德意;庶明励翼,是谟明弼谐意。恐不是形容臯陶底语。」○时氏澜曰:「禹克勤克俭,不自满假,学问工夫之深,其于身修思永之道已入其奥,故闻臯陶之言,不特俞之,且拜之,葢深契乎心,故感▯之机形之拜而不自知也。」○陈氏经曰:「禹、臯同列之际,或都或俞,或吁或咈,或如何,无非眞情实意之所发。有合于心则都之、俞之,不合则吁之、咈之。善之在人,犹在已也,故闻言而拜,不爲謟;善之在己,犹在人也,故自言而先曰都,不爲矜。」○眞氏德秀曰:「臯陶陈谟,未及他事,首以谨修其身爲言,盖人君一身,天下国家之本。愼之一言,又修身之本也。思永,欲其悠久不息也。爲君孰不知身之当修?然心或放,则能暂而不能久。必悠久不息,常思所以致谨,然后谓之永。否则朝勤夕怠,乍作乍止,果何益哉?愼则敬而不忽,思永则久而不忘,修身之道备矣。然后以亲亲、尊贤二者继之,九族必有以笃叙之,使均被吾恩;众贤必有以劝励之,使乐爲吾辅。身爲之本,而二者又各尽其道,则自家可推之国,自国可推之天下,其道在此而已。中庸九经之序,其亦有所祖于此欤?」○陈氏栎曰:「允迪厥德,谟明弼谐,孔注亦以爲臯陶之言。盖迪德之君,则臣言易入,故谟易以明,而弼易以谐。臯陶欲君迪德,以爲已陈谟之地也。」○王氏肯堂曰:「于修身曰愼,于知人曰兢业,于安民曰寅恭,是知敬也者,又迪德之要欤?迪德功用,则在尽用天下有德之人,而化天下之民咸归于德】
臯陶曰:「都在知人,在安民。」禹曰:「吁!咸若时,惟帝其难之。知人则哲,
译皋陶说:“确实遵循他的德行,谋略就光明,辅佐就和谐。”禹说:“是的,应当怎样呢?”皋陶说:“美啊!谨慎修养自身,思虑长远,敦厚地叙理九族,使众多贤明的人勉励辅佐,近处可以推及远处,就在于此。”禹对皋陶美好的言论行拜礼说:“是的。”
《集传》说:“稽古”之下,紧接着记载皋陶的话,是说考察古代皋陶的话是这样的。皋陶说:“作为君主如果确实遵循他的德行,那么臣下所谋划的没有不光明的,所辅佐的没有不和谐的。”禹说:“是的,应当怎样呢?”是禹赞同他的话而又询问详细情况。“都”是皋陶赞美禹的提问。“慎”是说不可不极其谨慎。自身修养,就没有言语行为的过失;思虑长远,就不是浅近的谋划;敦厚地叙理九族,那么亲近亲属恩情深厚而家庭就治理好了;众多贤明的人勉励辅佐,那么群哲勤勉辅佐而国家就治理好了。迩,近;兹,此。说近处可以推及远处,就在于此道。大概自身修养、家庭治理、国家治理,而天下就平定了。皋陶这番话,是用来推广“允迪谟明”的意义,所以禹又“俞”而赞同他。○又按:《典》、《谟》都称“稽古”,而下文所记载的却不同。《典》主要记事,所以尧、舜都记载他们的实际事迹;《谟》主要记言,所以禹、皋陶就记载他们的谋略。“后克艰厥后,臣克艰厥臣”,是禹的谋略;“允迪厥德,谟明弼谐”,是皋陶的谋略。然而《禹谟》之上,增加“文命敷于四海,祗承”于帝者,是因为禹接受舜的天下,不完全等同于皋陶的比例,立言的轻重在这里可以看出。《集说》【朱子《语类》问:“允迪厥德,谟明弼谐,是形容皋陶的德行,还是皋陶的话?”回答说:“下文说谨厥身修思永,是允迪厥德的意思;庶明励翼,是谟明弼谐的意思。恐怕不是形容皋陶的话。”○时氏澜说:“禹克勤克俭,不自满假,学问工夫之深,他在修身思永之道上已经深入其奥妙,所以听到皋陶的话,不仅赞同,而且拜礼,大概是因为深深契合于心,所以感动的机制表现为拜礼而不自知。”○陈氏经说:“禹、皋陶同列的时候,或都或俞,或吁或咈,或如何,无非是真性情实意的流露。符合心意就都之、俞之,不符合就吁之、咈之。善在别人,犹如在自己,所以听到善言而拜礼,不算是谄媚;善在自己,犹如在别人,所以自己说话前先说都,不算是矜夸。”○真氏德秀说:“皋陶陈述谋略,未及其他事,首先以谨慎修养自身为言,大概因为君主一身,是天下国家的根本。慎之一言,又是修身的根本。思永,是想要它悠久不息。做君主的谁不知道自身应当修养?然而心如果放逸,就能暂时而不能长久。必须悠久不息,常思所以达到谨慎,然后称为永。否则早晨勤勉晚上懈怠,忽作忽止,究竟有什么益处呢?慎则恭敬而不忽视,思永则久而不忘,修身之道就完备了。然后以亲亲、尊贤两者继之,九族必定有办法敦厚叙理,使普遍受到我的恩惠;众贤必定有办法劝勉激励,使他们乐于做我的辅佐。自身是根本,而两者又各自尽其道,那么从家可以推及国家,从国家可以推及天下,其道就在于此而已。《中庸》九经的次序,大概也是有所祖述于此吧?”○陈氏栎说:“允迪厥德,谟明弼谐,孔注也认为是皋陶的话。大概遵循德行的君主,那么臣下的话容易进入,所以谋略容易光明,而辅佐容易和谐。皋陶想要君主遵循德行,以此作为自己陈述谋略的基础。”○王氏肯堂说:“对于修身说慎,对于知人说兢业,对于安民说寅恭,这是知道恭敬的,又是遵循德行的关键吗?遵循德行的功用,就在于尽用天下有德的人,而教化天下的百姓都归于德行】
皋陶说:“关键在于知人,在于安民。”禹说:“唉!如果都像这样,即使是帝尧也认为困难。知人就是智慧,
能官人;安民则惠,黎民怀之。能哲而惠,何忧乎驩兜?何迁乎有苗?何畏乎巧言令色孔壬?」
译能够任用贤能的人;使百姓安居乐业就是恩惠,百姓就会怀念他。既有智慧又有恩惠,还担忧什么欢兜呢?还流放什么有苗呢?还害怕什么花言巧语、装模作样的奸佞小人呢?
集传》:臯陶因禹之俞而复推广其未尽之旨,叹美其言【王氏樵曰:「『都』字,上节是美禹之问,此是美已之言,所以动帝之听也】谓在于知人,在于安民,二者而已。知人,智之事;安民,仁之事也。禹曰「吁」者,叹而未深然之辞也【顾氏宪成曰:「知人安民未易言也,禹故吁嗟以叹其难】时,是也。帝,谓尧也。言旣在知人,又在安民【吕氏祖谦曰:「两曰『在』者,辞定而理决也】二者兼举,虽帝尧亦难能之【孔氏安国曰:「帝尧亦以知人安民爲难。」○顾氏锡畴曰:「惟帝其难之,犹云卽帝尧之心,其犹必以爲难尽也】哲,智之明也;惠,仁之爱也。能哲而惠,犹言能知人而安民也。迁,窜巧,好令,善孔,大也。好其言,善其色,而大包藏凶恶之人也。言能哲而惠,则智仁两尽,虽党恶如驩兜者不足忧,昏迷如有苗者不足迁,与夫好言善色大包藏奸恶者不足畏,是三者举不足害吾之治,极言仁智功用如此其大也。或曰:巧言令色孔壬,共工也【孔氏颖达曰:「上旣言驩兜、有苗,则此巧言令色,共工之行也。巧言,静言庸违也;令色,象恭也。」○林氏之奇曰:「不言何畏乎共工,而言巧言令色孔壬者,盖言共工之所爲如此也】禹言三凶而不及鲧者,爲亲者讳也。○杨氏曰:「知人安民,此《臯陶》一篇之体要也。九德而下,知人之事也;天叙有典而下,安民之道也。非知人而能安民者,未之有也。」
集说【张子曰:「万事只一天理。舜举十六相,去四凶,尧岂不能?尧固知四凶之恶,然民未被其虐,天下未欲去之。尧以安民爲难,遽去其君,则民不安,故不去。必舜而后,因民不堪而去之也。」○林氏之奇曰:「禹旣然其言,臯陶于是又推广其义,而欲尽乎『迩可远,在兹』之道者,必在乎自尊贤之知而推之以尽夫知人之哲,自亲亲之仁而推之以尽夫爱民之惠。能官人,则尽乎知人之道,而知不可胜用也;黎民怀之,则尽乎安民之道,而仁不可胜用也。仁且知,圣人之事备矣。」○王氏樵曰:「知人,则鉴别之明,能使大小庶官各当其职,以天下材治天下事,于治何有?必如是而后可以言知人,此知人之所以难也。安民,则恩惠之广,能使亲贤乐利各得其所,民怀之而不能忘。必如是而后可以言民安,此安民之所以难也。」○孙氏继有曰:「自修身而言,知人,智之事;安民,仁之事,皆德之所当迪者。自修身而推,知人而后百官得其职,安民而后万民遂其生,皆务之所当先者。必二者兼尽,而后爲迪德之全功。」○傅氏元初曰:「知人安民,千古致治尽此四字】
臯陶曰:「都!亦行有九德,亦言其人有德。乃言曰:『载采采。』」禹曰:「何?」臯陶曰:「寛而栗,柔而立,愿而恭,乱而敬,扰而毅,直而温,简而亷,刚而塞,彊而义。彰厥有常,吉哉!」
集传》:「亦,总也。亦行有九德者,总言德之见于行者,其凡有九也【朱子曰:「行者,可见之迹也】亦言其人有德者,总言其人之有德也。载,行采事也。总言其人有德,必言其行某事某事,爲可信验也【王氏樵曰:「苏氏云:『如称人孝,须言常见有某事某事以知其孝;如称人亷,须言常见有某事某事以知其亷】禹曰:『何者?』问其九德之目也。寛而栗者,寛▯而庄栗也【孔氏颖达曰:「寛谓度量寛▯。」○朱子曰:「栗字再见《虞书》,皆庄敬谨严之意】柔而立者,柔顺而植立也【孔氏颖达曰:「柔谓性行和柔】愿而恭者,谨愿而恭恪也。乱,治也。乱而敬者,有治才而敬畏也【孔氏颖达曰:「恭在貎,敬在心。愿者迟钝,外失于仪,故言恭;治者轻物,内失于心,故称敬】扰,驯也【孔氏颖达曰:「扰谓事理扰顺】扰而毅者,驯扰而果毅也【孔氏安国曰:「致果爲毅。」○朱子曰:「毅,强忍也】直而温者,径直而温和也。简而亷者,简易而亷隅也【朱子曰:「简是好资质,较之烦苛琐细者不同。亷,有分辨也】刚而塞者,刚健而笃实也。彊而义者
译《集传》说:皋陶顺着禹的赞同,进一步推广其未尽的旨意,赞叹并赞美禹的话。【王樵说:“‘都’字,上一节是赞美禹的提问,这一节是赞美自己的言论,以此来打动帝王的听闻。”】认为关键在于知人,在于安民,仅此二者而已。知人,是智慧的事;安民,是仁爱的事。禹说“吁”,是感叹而尚未深深认同的语气。【顾宪成说:“知人安民不容易做到,所以禹感叹其难。”】时,是当时。帝,指尧。说既在于知人,又在于安民。【吕祖谦说:“两次说‘在’,表示言辞确定而道理决断。”】这两者并举,即使是帝尧也难以完全做到。【孔安国说:“帝尧也认为知人安民很难。”顾锡畴说:“只有帝尧认为难,意思是即使以帝尧的心,也必定认为难以穷尽。”】哲,是智慧的明达;惠,是仁爱的恩惠。能哲而惠,就是说能知人而安民。迁,指流放;窜,指放逐;巧,指巧言;令,指令色;善,指善色;孔,是大。喜好言辞,善于脸色,而大大包藏凶恶的人。说能哲而惠,那么智仁两方面都尽善尽美,即使像欢兜那样结党作恶的人也不足担忧,像有苗那样昏昧迷乱的人也不足流放,以及那些好言善色、大包藏奸恶的人也不足畏惧,这三者都不足以危害我们的治理,极力说明仁智的功用如此之大。有人说:巧言令色孔壬,是共工。【孔颖达说:“上文既已提到欢兜、有苗,那么这巧言令色,就是共工的行为了。巧言,指静言庸违;令色,指象恭。”林之奇说:“不说‘何畏乎共工’,而说‘巧言令色孔壬’,大概是说共工的行为如此。”】禹列举三凶而没有提到鲧,是为了为亲人隐讳。杨氏说:“知人安民,这是《皋陶》一篇的要旨。九德以下,是知人的事;天叙有典以下,是安民的道。不是知人而能安民的,是没有的。”
《集说》:张载说:“万事只有一天理。舜举用十六相,去除四凶,尧难道不能吗?尧固然知道四凶的恶,然而百姓尚未遭受他们的虐待,天下人尚未想要去除他们。尧以安民为难,如果匆忙去除他们的首领,那么百姓不安,所以不去除。必定等到舜之后,因为百姓不堪忍受才去除他们。”林之奇说:“禹既然赞同他的话,皋陶于是又推广其义理,想要穷尽‘迩可远,在兹’的道理,必定在于自尊贤的智慧而推广以穷尽知人的哲,自亲亲的仁爱而推广以穷尽爱民的惠。能任用官员,就穷尽了知人的道,而智慧不可胜用;百姓怀念他,就穷尽了安民的道,而仁爱不可胜用。仁且智,圣人的事就完备了。”王樵说:“知人,那么鉴别的明察,能使大小众官各当其职,用天下的才能治理天下的事,对于治理有什么困难?必须这样然后可以说知人,这就是知人之所以难的原因。安民,那么恩惠的广博,能使亲贤乐利各得其所,百姓怀念他而不能忘记。必须这样然后可以说民安,这就是安民之所以难的原因。”孙继有说:“从修身来说,知人,是智的事;安民,是仁的事,都是德行所应当引导的。从修身推广开来,知人然后百官得其职,安民然后万民遂其生,都是事务所应当优先的。必定两者兼尽,然后才是引导德行的全功。”傅元初说:“知人安民,千古治理天下尽在这四个字。”
皋陶说:“都!行为有九德,也说这个人有德。于是说:‘列举具体事迹。’”禹说:“什么?”皋陶说:“宽厚而庄重,柔顺而坚定,谨愿而恭敬,有治才而敬畏,驯顺而果毅,正直而温和,简易而有分辨,刚健而笃实,强毅而合义。彰显这些恒常的德行,吉祥啊!”
《集传》:“亦,是总括的意思。‘亦行有九德’,是总括说德行见于行为的,总共九种。【朱熹说:“行,是可见的痕迹。”】‘亦言其人有德’,是总括说这个人有德。载,是行;采,是事。总括说这个人有德,必定要说他做了某事某事,作为可信的验证。【王樵说:“苏氏说:‘比如称赞人孝顺,必须说常见有某事某事以知其孝;比如称赞人廉洁,必须说常见有某事某事以知其廉。’”】禹说:“什么?”是询问九德的具体条目。宽厚而庄重,是宽厚而庄敬严谨。【孔颖达说:“宽指度量宽厚。”朱熹说:“栗字在《虞书》中再次出现,都是庄敬谨严的意思。”】柔顺而坚定,是柔顺而植立。【孔颖达说:“柔指性情行为温和柔顺。”】谨愿而恭敬,是谨愿而恭恪。乱,是治理。有治才而敬畏,是有治理才能而敬畏。【孔颖达说:“恭在脸上,敬在心里。愿者迟钝,外表失于仪态,所以说恭;治者轻物,内心失于敬畏,所以说敬。”】扰,是驯顺。【孔颖达说:“扰指事理驯顺。”】驯顺而果毅,是驯顺而果决坚毅。【孔安国说:“达到果决为毅。”朱熹说:“毅,是强忍。”】正直而温和,是径直而温和。简易而有分辨,是简易而有棱角。【朱熹说:“简是好资质,与烦苛琐细的不同。廉,有分辨的意思。”】刚健而笃实,是刚健而笃实。强毅而合义,是
,彊勇而好义也【孔氏颖达曰:「刚是性,彊是志。」○朱子曰:「义者,心之制、事之宜】而,转语辞也。正言而反应者,所以明其德之不偏【郑氏康成曰:「凡人之性有异,有其上者不必有下,有其下者不必有上,上下相协,乃成其徳】皆指其成徳之自然,非以彼济此之谓也。彰,著也。成徳着之于身,而又始终有常,其吉士矣哉【潘氏士遴曰:「《易》曰:『可久则贤人之徳。』徳未有不可常者】
译刚强勇武且崇尚道义。孔颖达说:“刚是禀性,强是意志。”朱熹说:“义,是内心的节制、事物的适宜。”“而”是转折语气词。正面陈述并加以回应,是为了阐明其德行没有偏颇。郑康成说:“人的本性各不相同,有的具备上等特质却不具备下等特质,有的具备下等特质却不具备上等特质,上下相互协调,才能成就德行。”这都是指德行成就的自然状态,并非用一方来补救另一方的意思。彰,是显著。德行显著地体现于自身,而且始终如一、恒常不变,这才是吉士啊!潘士遴说:“《易经》说:‘能够长久,就是贤人的德行。’德行没有不能恒常的。”
集说【程子曰:「存诸中为徳,发于外为行。」○苏氏轼曰:「亦行有九徳者,以此自修也;亦言其人有徳者,以此求人也。论其人,则曰:『斯人也,有某徳。』言其徳,则曰:『是徳也,有某事、某事。』载、采、采者,歴言之也。」○林氏之奇曰:「《易》曰:『君子以成徳为行,日可见之行也。』君子之徳,必至于成,然后为行。寛而不栗,柔而不立,至于刚而不塞,彊而不义,皆非成徳也。徳至于成,然后可用。」○叶氏梦得曰:「观人不求其全,而求其常。常而不全,不害为徳;徳而不常,皆矫伪耳。」○朱子语类问:「圣贤教人,如『克己复礼』等语,多只是教人克去私欲,不见有教人变化气质处,如何?」曰:「寛而栗,柔而立,刚而无虐,这便是教人变化气质处。」又曰:「有人生下来,便自少物欲者。防来私欲,是气质中一事。」○九德分得细宻。九德只是好底气质,然湏两件凑合将来,方成一徳,凡十八种。○眞氏德秀曰:「知人诚非易事,然不过以德求之而已。有徳则为君子,无徳则为小人,此知人之要也。人之行凡有九徳,言人之有徳者,必观其行事如何。葢徳者,事之本;事者,徳之施。徒曰有徳,而不见之事,则徳为虚言矣,此又知人之要也。自寛而栗以下,其目凡九,浑全而无偏弊,然后为成徳。观其徳之成与否,而人材之优劣判矣,此又知人之要也。然有徳者,又贵乎常而不变。若勉于暂,不能持之久,亦不足以言徳矣,是又知人之要也】
日宣三德,夙夜浚明有家;日严祗敬六德,亮采有邦。翕受敷施,九德咸事,俊乂在官。百僚师师,百工惟时,抚于五辰,庶绩其凝。
集传》:宣,明也。三德、六德者,九德之中有其三、有其六也。浚,治也【夏氏僎曰:浚与濬通,治而深之之谓】亮亦明也。有家,大夫也【孔氏颖达曰:大夫受采邑,赐氏族,立宗庙,世不絶祀,故称家】有邦,诸侯也【张氏九成曰:为诸侯,则有山川土地之广,人民之众,而丰于都邑,故称有邦】浚、明、亮、采,皆言家邦政事明治之义,气象则有大小之不同。三徳而爲大夫,六德而为诸侯,以徳之多寡、职之大小槩言之也【林氏之奇曰:臯陶论官人,其于诸侯局之以六,大夫限之以三,此则学者以意逆志而得之,不可泥其文于章句之闲也。○姚氏舜牧曰:夙夜浚明有家,亮采有邦,言其人能胜家邦之寄也】夫九德有其三,必日宣而充广之,而使之益以着;九德有其六,尤必日严而祗敬之,而使之益以谨也【孔氏颖达曰:祗亦为敬,严则敬之状也。○林氏之奇曰:严、祗、敬,敬事之心有加无已也】翕,合也。德之多寡虽不同,人君惟能合而受之,布而用之,如此则九德之人咸事其事,大而千人之俊,小而百人之乂【孔氏颖达曰:马、王、郑皆云:才徳过千人为俊,百人为乂】皆在官使,以天下之才,任天下之治,唐虞之朝,下无遗才,而上无废事者,良以此也。师师,相师法也。言百僚皆相师法,而百工皆及时以趋事也【陈氏栎曰:惟时,如「食哉惟时」、「惟时惟几」,皆天时也。况抚五辰,分配四时,正与天时意脉相贯】百僚、百工,皆谓百官,言其人之相师则曰百僚,言其人之趋事则曰百工【夏氏僎曰:自聮事言,则曰百僚;自治事言,则曰百工】其实一也。抚,顺也。五辰,四时也【孔氏颖达曰:百官皆抚顺五行之时,所抚顺者,《尧典》「敬授民时」、「平秩东作」之类是也】木、火、金、水旺于四时,而土则寄旺于四季也【王氏炎曰:春则寅卯为木之辰,夏则巳午为火之辰,余仿此】礼运》曰:「播五行于四时。」者是也。凝,成也,言百工趋时而众功皆成也【眞氏德秀曰:「凝者,凝定坚久之谓。成功非难,而坚久为难】
集说【胡氏旦曰:「五行在地为物,在天为时。顺其时而抚之,则五物皆成其材,而为人用矣。故仲春斩阳木,仲夏斩隂木,所以抚木辰也;季春出火,季秋纳火,所以抚火辰也;司空以时
译集说【程子说:“存于内心的是德,表现于外的是行。”○苏轼说:“‘亦行有九德’,是用来自我修养的;‘亦言其人有德’,是用来考察他人的。谈论其人,就说:‘这个人,有某种德。’谈论其德,就说:‘这种德,有某事、某事的表现。’‘载、采、采’,是逐一列举而言。”○林之奇说:“《易经》说:‘君子以成就的德作为行为,是每天可见的行为。’君子的德,必须达到完善,然后才能称为行。宽厚而不庄重,柔和而不坚定,以至于刚强而不阻塞,刚强而不合义,都不是完善的德。德达到完善,然后才可用。”○叶梦得说:“观察人不追求其完美,而追求其恒常。恒常而不完美,不妨碍成为德;有德而不恒常,都是矫饰虚伪罢了。”○《朱子语类》问:“圣贤教导人,如‘克己复礼’等话,多只是教人克制私欲,不见有教人变化气质的地方,为什么呢?”回答说:“宽厚而庄重,柔和而坚定,刚强而不暴虐,这就是教人变化气质的地方。”又说:“有人生下来,就自然少物欲。防范私欲,是气质中的一件事。”○九德分得细密。九德只是好的气质,但须两种凑合起来,才成一德,共十八种。○真德秀说:“知人确实不是容易的事,但不过是以德来考察罢了。有德就是君子,无德就是小人,这是知人的关键。人的行为共有九德,说人有德,必观察其行事如何。大概德是事的根本;事是德的施行。只说有德,而不见于行事,那么德就是空话了,这又是知人的关键。从‘宽而栗’以下,条目共九项,浑全而没有偏弊,然后才是完善的德。观察其德是否完善,人材的优劣就判定了,这又是知人的关键。然而有德的人,又贵在恒常不变。如果勉强于暂时,不能持久,也不足以谈德了,这又是知人的关键】
每天彰显三种德,早晚勤勉治理好大夫的封地;每天严肃恭敬地具备六种德,明察治理好诸侯的邦国。聚合接受并广泛施行,九德之人全都任职,杰出的人才在官位上。百官互相效法,百工都顺应时宜,顺承五行之时的规律,众功都能成就。
集传》:宣,明也。三德、六德,是九德之中具备三种、具备六种。浚,治理也【夏僎说:浚与濬通,治理而深入的意思】亮也是明也。有家,指大夫【孔颖达说:大夫受采邑,赐氏族,立宗庙,世系不绝祀,所以称家】有邦,指诸侯【张九成说:作为诸侯,则有山川土地之广,人民之众,而都邑丰盛,所以称有邦】浚、明、亮、采,都说明家邦政事治理明察的意思,气象则有大小不同。具备三德而为大夫,具备六德而为诸侯,以德的多寡、职的大小概而言之【林之奇说:皋陶论用人,对于诸侯限定以六,大夫限定以三,这是学者以意逆志而得出的,不可拘泥于章句之间。○姚舜牧说:夙夜浚明有家,亮采有邦,是说其人能胜任家邦的寄托】具备九德中的三种,必每天彰显而充广它,使之更加显著;具备九德中的六种,尤其必每天严肃而恭敬它,使之更加谨慎【孔颖达说:祗也是敬,严是敬的样子。○林之奇说:严、祗、敬,敬事之心有加无已】翕,合也。德的多寡虽不同,人君只要能合而受之,布而用之,这样九德之人就都从事其事,大而千人之俊,小而百人之乂【孔颖达说:马、王、郑都说:才德超过千人为俊,百人为乂】都在官位上,以天下之才,任天下之治,唐虞之朝,下无遗才,而上无废事,确实是因为这个。师师,互相效法。说百官都互相效法,而百工都及时以趋事【陈栎说:惟时,如‘食哉惟时’、‘惟时惟几’,都是天时。况且抚五辰,分配四时,正与天时意脉相贯】百僚、百工,都指百官,说其人互相效法则称百僚,说其人趋事则称百工【夏僎说:从聮事来说,则称百僚;从治事来说,则称百工】其实是一样的。抚,顺也。五辰,四时也【孔颖达说:百官都顺承五行之时,所顺承的,是《尧典》‘敬授民时’、‘平秩东作’之类】木、火、金、水旺于四时,而土则寄旺于四季【王炎说:春则寅卯为木之辰,夏则巳午为火之辰,其余仿此】《礼运》说:“播五行于四时。”就是这个意思。凝,成也,说百工趋时而众功都成就【真德秀说:“凝,是凝定坚久的意思。成功不难,而坚久难”】
集说【胡旦说:“五行在地为物,在天为时。顺其时而抚之,则五物都成其材,而为人所用。所以仲春斩阳木,仲夏斩阴木,这是抚木辰;季春出火,季秋纳火,这是抚火辰;司空以时
相阪隰,所以抚土辰也;秋为徒杠,春逹沟渠,所以抚水辰也。又春盛徳在木,布德施惠,所以顺木辰;夏盛德在火,劳民劝农,所以顺火辰;秋盛徳在金,冬盛徳在水,禁暴诛慢,谨盖藏,敛积聚,所以顺金水之辰。土寄旺四时,四辰顺,土在其中矣。」○林氏之奇曰:「为天子者,必能尽用天下之才,兼收竝蓄,罔有或遗,然后能成天下之治。故必用是九徳之人,自寛而栗至彊而义者,无所不容,无所不受。葢所谓邱陵积土以为高,江汉积水以为大,大人合幷以为公也。」○时氏澜曰:「人君不以一己之才为才,而敛天下之才以为才,故合九徳之人而受之,又布之于职事之闲,使九徳之人咸事而无遗才,俊乂之人在官而无旷职,此人君之体也。」○王氏樵曰:「师师以交进其徳惟时以交修其职。然职事相观,亦有相师法处。大抵以义理则同道相益,以国事则同心共济,无分于在我在人也。」○六徳之多,固三徳之所少;三徳之有,或六徳之所无。彼以其多寡有无相师而交益焉。践履相观,精神相感,心术相示,有者无所弃于无,而无者不以忌乎有;多者不以病乎少,而少者乐其资于多。无不切于反观,而忧其所不至,非圣世羣贤合聚,何以有此】
译勘察高坡与低湿之地,是为了顺应土德的时令;秋天修筑徒杠(浅水桥),春天疏通沟渠,是为了顺应水德的时令。又因为春天盛德在于木,所以布施恩德、施行惠政,是为了顺应木德的时令;夏天盛德在于火,所以慰劳百姓、劝勉农事,是为了顺应火德的时令;秋天盛德在于金,冬天盛德在于水,所以禁止暴行、诛杀怠慢之人,谨慎地覆盖储藏,收敛积聚物资,是为了顺应金、水二德的时令。土德寄旺于四季之中,四季的时令都顺应了,土德也就包含在其中了。
林氏之奇说:“作为天子,必须能够充分任用天下的人才,兼收并蓄,没有遗漏,然后才能成就天下的治理。所以必须任用具备九种德行的人,从宽厚而谨慎到刚强而合乎道义的人,无所不容,无所不纳。这大概就像所说的,丘陵堆积泥土以成就其高,江汉汇聚水流以成就其大,伟大的人合并众长以成就其公心。”
时氏澜说:“君主不把自己个人的才能当作才能,而是汇聚天下的才能作为自己的才能,所以接纳具备九种德行的人,又将他们安排在具体的职事之中,使具备九种德行的人都能任职而没有遗漏的人才,优秀的人才在官位上没有荒废的职守,这是君主的体制。”
王氏樵说:“互相学习以共同增进德行,适时地共同修明职守。然而职事之间相互观察,也有互相效法的地方。大体上,就义理而言,志同道合的人互相受益;就国事而言,同心协力的人共同渡过难关,不分彼此。”
六种德行较多,固然比三种德行所缺少的要多;三种德行的存在,或许正是六种德行所没有的。他们凭借多寡、有无而互相学习并共同受益。在实践中相互观察,精神上相互感应,心术上相互展示,拥有某种德行的人不轻视缺乏该德行的人,而缺乏某种德行的人也不嫉妒拥有该德行的人;德行多的人不嫌弃德行少的人,而德行少的人乐于借助德行多的人。没有不深切地自我反省并担忧自己达不到境界的,如果不是圣明时代的众多贤人聚集在一起,怎么会有这样的景象呢?
附録【董氏鼎曰:「王氏云:『日宣逹三徳之贤,使任有家;日严祗敬六徳之贤,使任有邦。』眞氏取之,皆作君用贤説庶于下文翕受敷施九徳之贤相协】
无敎逸欲有邦,兢兢业业,一日二日万几。无旷庶官,天工人其代之。
集传》:「无与毋通,禁止之辞。敎,非必敎令,谓上行而下效也。言天子当以勤俭率诸侯,不可以逸欲导之也【陈氏大猷曰:「逸豫怠游宴之类,欲声色嗜好之类】兢兢,戒谨也。业业,危惧也【孙氏继有曰:「兢兢,敬而又敬;业业,惧而又惧】几,微也【周子曰:「动而未形有无之闲者,几也。」○朱子曰:「几者,理虽已萌,事则未着】易》曰:「惟几也,故能成天下之务。」葢祸患之几藏于细微,而非常人之所豫见,及其着也,则虽智者不能善其后。故圣人于几则兢业以图之,所谓图难于其易,为大于其细者,此也。一日二日者,言其日之至浅;万几者,言其几事之至多也。葢一日二日之间,事几之来且至万焉,是可一日而纵欲乎?旷,废也。言不可用非才而使庶官旷废厥职也。天工,天之工也。人君代天理物,庶官所治无非天事,苟一职之或旷,则天工废矣。可不深戒哉!」
集说【孔氏安国曰:不为逸豫贪欲之敎,是有国者之常,当戒惧万事之微。位非其人,为空官。言人代天理官,不可以天官私非其才。○司马氏光曰:治之于微,则用力寡而功多;治之于盛,则用力多而功寡。故曰:「知几其神乎!」○曾氏巩曰:唐虞至治之极也,其君臣相勅曰:「兢兢业业,一日二日万几。」则处至治之极,而保之以祗慎,唐虞之所同也。○吕氏祖谦曰:一二日之中,几微有万而难察。自微而动之,善则善之,恶则恶一心之中,少有不敬,善恶自此判矣。○陈氏大猷曰:功成之后,逸欲易生。惟戒逸欲而存兢业,则此心清明刚健,事之几微无不洞烛。逸欲少肆,兢业少闲,则此心昏惰,何以察微眇而图之?○天子能以一心察天下之几,不能以一身兼天下之务,任之庶官而已。不可使旷,非无其人之为旷,非其人之为旷也。终以无旷庶官,欲君臣同克难以保治也。天不自为,人代为之。一官旷,则一事阙矣。○金氏履祥曰:此章又自君心推之,以结知人之本,而起安民之端也。天下之治,虽散于条目显设之闲,实在于戒谨恐惧之本。无是心,则虽有政不行焉。此臯陶警切之意,圣贤论治之本也。○袁氏黄曰:天子有一毫逸欲,即其下化之,犹敎之也。独言有邦者,天子用人至诸侯而极,举大以包其小也。居人之上,则逸欲易肆,故独言有邦】
天叙有典,勅我五典五惇哉!天秩有礼,自我五礼有庸哉!同寅协恭和衷哉!天命有德,五服五章哉!天讨有罪,五刑五用哉!政事懋哉懋哉!
集传》:叙者,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之伦叙也;秩者,尊卑、贵贱、等级隆杀之品秩也【金氏履祥曰:天叙者,天理自然之伦叙;天秩者,天理自然之品节】勅,正【吕氏祖谦曰:勅有整饬之意】惇,厚;庸,常也。有庸,马本作「五庸」。衷,降衷之衷,即所谓典礼也【朱子曰:衷即是中。○陈氏师凯曰:《汤诰》传云:天之降命而具仁义礼智信之理,所谓衷也。葢本于天而备于我,其体则具于中而无少偏倚,其用则行于外而非过不及,蔡氏所以谓之即典礼也】典礼虽天所叙秩,然正之使叙伦而益厚,用之使品秩而有常,则在我而已【朱子曰:许多典礼都是天叙天秩下了,圣人只是因而勅正之,因而用出去而已。○姚氏舜牧曰:勅我是整齐在我,自我是托始在我】故君臣当同其寅畏,协其恭敬,诚一无闲,融防流通,而民彝物则各得其正,所谓和衷也【朱子曰:同寅协恭,是君臣上下一于敬。○陈氏师凯曰:各得其正,则发必中节,而于天理之自然者皆无所乖沴,是以能和衷也】章,显也。五服,五等之服,自九章以至一章是也【蔡氏十曰:《周官·司服》:公服衮冕而下,九章之服,如王之服;侯伯服鷩冕而下,七章
译附录【董氏鼎说:“王氏说:‘宣扬通达具备三德的人才,让他们担任家臣;严肃恭敬具备六德的人才,让他们担任诸侯。’真氏采纳此说,都将其作为君主任用贤才的解释,这与下文‘广泛接纳并施行具备九德的人才’相协调。”】
不要以安逸和欲望来诱导拥有封国的诸侯,要战战兢兢、小心谨慎,因为每一天都有成千上万细微而重要的事务。不要使众官职位空缺,上天赋予的职事,应当由人来代理。
《集传》说:“‘无’与‘毋’相通,是表示禁止的词语。‘敎’,不一定是指教导命令,而是指上行而下效。意思是天子应当以勤俭来率领诸侯,不可以用安逸和欲望来引导他们【陈氏大猷说:‘逸豫是指怠惰、游玩、宴饮之类,欲是指声色、嗜好之类’】。兢兢,是警戒谨慎;业业,是危惧小心【孙氏继有说:‘兢兢,是敬而又敬;业业,是惧而又惧’】。几,是细微【周子说:‘动而未形,有无之间者,就是几。’○朱子说:‘几,是理虽然已经萌发,但事情尚未显著’】。《易经》说:‘正因为能察觉细微,所以能成就天下的事务。’大概祸患的苗头隐藏在细微之处,不是平常人能预先看到的,等到它显著时,即使是智者也不能很好地善后。所以圣人在细微处就战战兢兢地谋划,这就是所说的‘在容易时图谋难事,在细微时做大事’,就是这个意思。一日二日,是说日子非常短暂;万几,是说细微重要的事务非常多。大概在一日二日之间,细微重要的事务到来多达上万,这可以有一天放纵欲望吗?旷,是废弃。意思是不可任用非才之人,而使众官废弃他们的职责。天工,是上天的职事。人君代替上天治理万物,众官所处理的无非是上天的事务,如果有一个职位被废弃,那么上天的职事就荒废了。这难道可以不深深警戒吗!”
《集说》【孔氏安国说:不施行安逸贪欲的教导,这是有国者的常道,应当警戒畏惧万事的细微。职位不是合适的人,就成了空官。意思是人代替上天治理官职,不可以把上天的官职私授给不合适的人。○司马氏光说:在细微时治理,则用力少而功效多;在兴盛时治理,则用力多而功效少。所以说:‘能察觉细微,真是神妙啊!’○曾氏巩说:唐尧虞舜达到了大治的极致,他们的君臣互相告诫说:‘战战兢兢,一日二日万几。’处在治世的极致,却用恭敬谨慎来保持,这是唐尧虞舜共同的地方。○吕氏祖谦说:一二天之中,细微之处有上万而难以察觉。从细微处开始行动,善的就肯定,恶的就否定,一心之中,稍有不敬,善恶从此就分开了。○陈氏大猷说:功成之后,安逸欲望容易产生。只有警戒安逸欲望而保持战战兢兢,那么此心清明刚健,事物的细微之处没有不透彻看清的。安逸欲望稍有放纵,战战兢兢稍有松懈,那么此心昏沉懒惰,怎么能察觉细微而图谋呢?○天子能用一心来观察天下的细微,不能用一身来兼任天下的事务,只能委任给众官罢了。不可使职位空缺,不是因为没有人而空缺,而是因为人不合适而空缺。最终说不使众官空缺,是想让君臣共同克服困难以保持治世。上天不自己作为,人代替它作为。一个官职空缺,那么一件事就缺漏了。○金氏履祥说:这一章又从君心推演,来总结知人的根本,而兴起安民的端绪。天下的治理,虽然分散在显设的条目之间,实际上在于戒慎恐惧的根本。没有这种心,那么即使有政令也不能施行。这是皋陶警切的意思,是圣贤论治的根本。○袁氏黄说:天子有一毫安逸欲望,他的下属就会效仿,这就如同教导他们一样。只说拥有封国的人,是因为天子用人到诸侯为止,举大的来包含小的。居于众人之上,安逸欲望容易放纵,所以只说拥有封国的人】
上天规定了伦常,整顿我的五典,使它们更加敦厚啊!上天规定了等级,我的五礼,使它们有常法啊!共同恭敬,协调谦恭,使内心和谐啊!上天命令有德的人,五等服饰,使它们有章法啊!上天讨伐有罪的人,五等刑罚,使它们有用途啊!政事,努力啊努力啊!
《集传》说:叙,是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的伦常秩序;秩,是尊卑、贵贱、等级隆杀的物品等级【金氏履祥说:天叙,是天理自然的伦常秩序;天秩,是天理自然的品节】。勅,是纠正【吕氏祖谦说:勅有整饬的意思】。惇,是厚;庸,是常。有庸,马本作“五庸”。衷,是降衷的衷,就是所说的典礼【朱子说:衷就是中。○陈氏师凯说:《汤诰》传云:上天降命而具备仁义礼智信的道理,这就是衷。大概本于天而备于我,其体则具备于中而无少偏倚,其用则行于外而非过不及,蔡氏所以称之为即典礼】。典礼虽然是上天规定的,但纠正它使伦常更加敦厚,使用它使等级有常法,则在于我罢了【朱子说:许多典礼都是天叙天秩定下的,圣人只是因而纠正它,因而使用它罢了。○姚氏舜牧说:勅我是整齐在我,自我是托始在我】。所以君臣应当共同恭敬,协调谦恭,真诚无间,融洽流通,而民彝物则各得其正,这就是所谓的和衷【朱子说:同寅协恭,是君臣上下一于敬。○陈氏师凯说:各得其正,则发出必中节,而于天理的自然者皆无所乖沴,所以能和衷】。章,是显。五服,是五等服饰,从九章到一章是也【蔡氏十说:《周官·司服》:公服衮冕而下,九章之服,如王之服;侯伯服鷩冕而下,七章
之服,如公之服;子男服毳冕而下,五章之服,如侯伯之服;孤服絺冕而下,三章之服,如子男之服;卿大夫服▯冕而下一章之服,如孤之服;士服皮弁,无章数也。○马氏廷鸾曰:周天子与上公皆服九章,然公有降龙无升龙,别于天子。○陈氏师凯曰:《司服》注云:九章,一曰龙,二曰山,三曰华虫,四曰火,五曰宗彜,皆画以为缋;六曰藻,七曰粉米,八曰黼,九曰黻,皆絺以为绣。公衣五章,裳四章;侯伯衣三章,裳四章,无龙与山也;子男衣三章,宗彜、藻、米,裳二章,黼、黻,无龙、山、虫、火也;孤刺粉米于衣,无画也;衣一章,裳二章,黼、黻而已;大夫衣无文,裳一章。】刺黻而已。凡冕服皆▯衣纁裳,五服同用冕,其旒数则异】言天命有德之人,则五等之服以彰显之【孔氏安国曰:五服尊卑,彩章各异,所以命有徳。○孔氏颖逹曰:制为五服,所以表贵贱也;服有等差,所以别尊卑也】天讨有罪之人,则五等之刑以惩戒之。葢爵赏刑罚,乃人君之政事,君主之,臣用之,当勉勉而不可怠者也。○杨氏曰:典礼自天子出,故言勅我、自我。若夫爵人于朝,与众共之;刑人于市,与众弃之,天子不得而私焉。此其立言之异也。
译公的服饰,如同天子的服饰;子男穿着毳冕及以下,五章的服饰,如同侯伯的服饰;孤穿着絺冕及以下,三章的服饰,如同子男的服饰;卿大夫穿着〇冕而下一章的服饰,如同孤的服饰;士穿着皮弁,没有章数。马廷鸾说:周天子与上公都穿着九章的服饰,然而公有降龙没有升龙,以此区别于天子。陈师凯说:《司服》注说:九章,第一是龙,第二是山,第三是华虫,第四是火,第五是宗彜,都画在衣上作为缋;第六是藻,第七是粉米,第八是黼,第九是黻,都绣在裳上作为绣。公的衣服有五章,下裳有四章;侯伯的衣服有三章,下裳有四章,没有龙与山;子男的衣服有三章,宗彜、藻、米,下裳有两章,黼、黻,没有龙、山、虫、火;孤在衣服上刺粉米,没有画;衣服有一章,下裳有两章,只有黼、黻;大夫的衣服没有纹饰,下裳有一章。只刺黻而已。凡是冕服都是〇衣纁裳,五种服饰都使用冕,只是旒的数量不同。说天命有德之人,就用五等服饰来彰显他们。孔安国说:五等服饰尊卑不同,色彩纹章各异,所以用来任命有德之人。孔颖达说:制定五等服饰,用来表明贵贱;服饰有等级差别,用来区别尊卑。上天讨伐有罪之人,就用五等刑罚来惩戒他们。爵位赏赐与刑罚,是君主的政事,由君主主持,臣下执行,应当勤勉而不可懈怠。杨氏说:典礼出自天子,所以说“勅我”、“自我”。至于在朝廷上封爵,与众人共同决定;在市集上处刑,与众人共同摒弃,天子不能私自专断。这就是立言的不同之处。
集説【程子曰:「书言天叙、天秩,天有是理,圣人循而行之,所谓道也。天命、天讨,只是天理自当如此,人何尝与?与则便是私意。有善有恶,善则理当善,如五服自有一个次第以彰显之;恶则理当恶,彼自絶于理,故用刑以惩之。刑赏之用,何尝容心于喜怒哉?只是一个义,义之与比。」○张子曰:「生有先后,所以为天叙;小大高下,相竝而相形焉,是谓天秩。天之生物也有叙,物之既形也有秩。知叙然后经正,知秩然后礼行。」○苏氏轼曰:「叙、秩二者,道徳之事,非君臣同其诚敬,莫能致也。命有徳、讨有罪,此二者政事也,勉之而已。」○朱子曰:「天叙、天秩、天命、天讨,既曰天,便自有许多般在其中。天人一理,只有一个分不同。」○「因其生而第之以其所当处者,谓之叙;因其叙而与之以其所当得者,谓之秩。天叙便是自然底次序,君便敎他居君之位,臣便敎他居臣之位,父便教他居父之位,子便敎他居子之位。秩便是那天叙里面物事,如天子祭天地,诸侯祭山川,大夫祭五祀,士庶人祭其先;天子八,诸侯六,大夫四,士二,皆是有这个叙,便是他这个自然之秩。」○「要五礼有庸、五典五惇,湏是同寅协恭和衷;要五服五章、五刑五用,湏是政事懋哉懋哉。」○吕氏祖谦曰:「典礼出于天,天命之谓性也。曰惇、曰庸,修道之谓敎也。天叙、天秩,非人所为,惟君与天为一,故能惇之庸之也。同寅协恭和衷哉,典礼之根源也。君臣聚精防神,与天无闲,则所惇所庸,乃天之典礼;不然,则无非虚文矣。」○时氏澜曰:「命徳讨罪,皆不云我者,见赏罚之纯乎天也。葢典礼虽本于天,犹待人辅相撙节而成之;若赏罚,则不可加一毫于其闲。有一毫之人,则赏罚我之赏罚,非天之赏罚矣。观鲧于舜而诛,禹于舜而用,此天命、天讨也,舜可谓不以我矣。政事懋哉懋哉,言此心勉勉不已,不可有」一毫止息,有所止息,则有我之心乘闲而入矣】
天聪明,自我民聪明;天明畏,自我民明威。逹于上下,敬哉有土!
集传》:威,古文作畏,二字通用【林氏之竒曰:天明畏,马本作天明威;自我民明威,古文作自我民明畏。畏、威不必分也】明者,显其善;畏者,威其恶【朱子曰:所明,如「明明扬侧陋」之明;所畏,如「董之用威,威用六极」之意】天之聪明,非有视听也,因民之视听以为聪明;天之明畏,非有好恶也,因民之好恶以为明畏。上下,上天下民也。敬,心无所慢也。有土,有民社也【孔氏颖达曰:郑▯云:「天子诸侯及卿大夫有地者皆曰君。」即此有土,可兼大夫以上,但此文本意实主于天子】言天人一理,通逹无闲【时氏澜曰:自我之言,夫人贯通之理也,此理彻上下而无闲断】民心所存,即天理之所在,而吾心之敬,是又合天民而一之者也。有天下者,可不知所以敬之哉!
集説【孔氏颖达曰:「皇天无心,以百姓之心为心,民之所欲,天必从之。此即泰誓所云:『天视自我民视,天聼自我民聼。』」○程子曰:「天聪明自我民聪明,言理无二也。若夫天之所为、人之所能,则各有分矣。」○林氏之奇曰:「天有聪明之道,而其闻见则付之于民;天有明畏之道,而其好恶则付之于民。葢公天下之闻见好恶而褒贬,则天之聪明明畏不外是矣。」○真氏徳秀曰:「隆古君臣讲明政治,无一事不本于天,无一事不本于敬。」○胡氏士行曰:「前言典礼命讨皆本之天,然天岂高逺茫昧哉?民心之天,即天之天也。」○金氏履祥曰:「聪明,聼其言、视其行也;明畏,鉴其徳、祸其滛也。此节言天心由于民,而民心不可欺,有民者不可以不敬。前章言知人之目,而以人之代天终之;后章言安民之目,而以天之自民终之。警戒之意深矣】
臯陶曰:「朕言惠,可底行。」禹曰:「俞,乃言底可绩。」臯陶曰:「予未有知,思曰赞赞襄哉。」
集传》思曰之「曰」当作「日」。襄,成也。臯陶谓我所言顺于理,
译集解【程子说:“《尚书》讲天叙、天秩,天有这些道理,圣人遵循并实行它们,这就是所谓的道。天命、天讨,只是天理本来应当如此,人何曾参与其中?参与其中便是私意。有善有恶,善则理当为善,如五服自然有一个次第来彰显它;恶则理当为恶,他们自己断绝于理,所以用刑罚来惩戒他们。刑罚奖赏的运用,何曾容许心中存有喜怒呢?只是一个义,与义相比拟罢了。’○张子说:“生命有先后,所以称为天叙;小大高下,相互并列而相互对照,这称为天秩。天化生万物有次序,万物成形后有等级。知道次序然后常道端正,知道等级然后礼制施行。’○苏氏轼说:“叙、秩这两者,是道德方面的事,不是君臣共同具备诚敬,就不能达到。任命有德者、讨伐有罪者,这两者是政事,努力去做罢了。’○朱子说:“天叙、天秩、天命、天讨,既然称为天,便自然有许多内容在其中。天与人同一道理,只有一个分别不同。’○“根据他们的出生而排列他们应当处的位置,称为叙;根据他们的次序而给予他们应当得到的东西,称为秩。天叙就是自然的次序,君就让他居君之位,臣就让他居臣之位,父就让他居父之位,子就让他居子之位。秩就是那天叙里面的事物,如天子祭祀天地,诸侯祭祀山川,大夫祭祀五祀,士和庶人祭祀祖先;天子八佾,诸侯六佾,大夫四佾,士二佾,都有这个次序,这就是他们自然的等级。’○“要使五礼有常规、五典有敦厚,必须是同寅协恭和衷;要使五服五章、五刑五用,必须是政事勤勉啊勤勉啊。’○吕氏祖谦说:“典礼出于天,天命就是性。说敦厚、说常规,修道就是教。天叙、天秩,不是人为的,只有君与天合为一体,所以能敦厚它、常规它。同寅协恭和衷啊,是典礼的根源。君臣聚精会神,与天没有间隙,那么所敦厚所常规的,就是天的典礼;不然,就都是虚文了。’○时氏澜说:“任命德者、讨伐罪者,都不说‘我’,表明赏罚纯粹出于天。大概典礼虽然本于天,还需要人辅助调节而成;至于赏罚,则不能夹杂丝毫人为。有一丝人为,那么赏罚就是我的赏罚,不是天的赏罚了。看鲧被舜诛杀,禹被舜任用,这是天命、天讨,舜可以说没有私心了。政事勤勉啊勤勉啊,是说此心勤勉不停,不能有丝毫止息,有所止息,那么私心就会乘虚而入】
天聪明,自我民聪明;天明畏,自我民明威。逹于上下,敬哉有土!
集解》:威,古文作畏,二字通用【林氏之竒说:天明畏,马本作天明威;自我民明威,古文作自我民明畏。畏、威不必区分】明者,显扬其善;畏者,威慑其恶【朱子说:所明的,如“明明扬侧陋”的明;所畏的,如“董之用威,威用六极”的意思】天的聪明,并非有视听,因民的视听作为聪明;天的明畏,并非有好恶,因民的好恶作为明畏。上下,上指天,下指民。敬,心中没有怠慢。有土,拥有民社【孔氏颖达说:郑玄说:“天子诸侯及卿大夫有地者皆曰君。”即此有土,可兼大夫以上,但此文本意实主于天子】说天与人同一道理,通达无间隙【时氏澜说:自我之言,是贯通的道理,此理彻上下而无间断】民心所存的,就是天理所在,而我们心中的敬,又是将天与民合一的。拥有天下的人,能不知道所以敬重它吗!
集解【孔氏颖达说:“皇天无心,以百姓之心为心,民之所欲,天必从之。这就是《泰誓》所说的:‘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程子说:“天聪明自我民聪明,说理没有两个。至于天之所为、人之所能,则各有分别了。”○林氏之奇说:“天有聪明之道,而其闻见则付之于民;天有明畏之道,而其好恶则付之于民。大概公天下之闻见好恶而褒贬,那么天之聪明明畏不外是了。”○真氏徳秀说:“隆古君臣讲明政治,无一事不本于天,无一事不本于敬。”○胡氏士行说:“前文说典礼命讨皆本于天,然而天岂高远茫昧哉?民心之天,即天之天也。”○金氏履祥说:“聪明,听其言、视其行也;明畏,鉴其德、祸其淫也。此节说天心由于民,而民心不可欺,有民者不可以不敬。前章说知人之目,而以人之代天终之;后章说安民之目,而以天之自民终之。警戒之意深矣】
皋陶说:“我的话顺理,可以施行。”禹说:“是的,你的话施行可以成功。”皋陶说:“我没有知识,思考说辅助辅助成就吧。”
集解》思曰的“曰”当作“日”。襄,成就。皋陶说我所说的顺于理,
可致之于行。禹然其言,以为致之于行,信可有功。臯陶谦辞我未有所知,言不敢计功也【郑氏晓曰:是谦言未知其底绩与否】惟思日赞助于帝,以成其治而已【张氏九成曰:赞赞所助,非一事也。○刘氏应秋曰:绩以已然见成者言,襄以未然待赞者言】
译可以落实于行动。禹认为他的话对,以为落实于行动,确实可以建立功业。皋陶谦辞说:“我没有什么了解”,这是说不敢计算功绩【郑氏晓说:这是谦辞,说不知道最终能否取得成效】。只想着每天辅助皇帝,以成就他的治理罢了【张氏九成说:赞是辅助,所助的不止一件事。○刘氏应秋说:绩是从已经完成的成就来说,襄是从尚未完成、等待辅助的事情来说】
集説【林氏之奇曰:张横渠、薛氏皆以「曰」当作「日」字,此说比先儒为优。虽治经者不当变易经字以就已意,然而考之于经,如《洛诰》「曰今王即命」,日释文一音作曰;《吕刑》「曰今尔罔不由慰」,日勤释文一音作曰。以是知「日」字「曰」字经文多相乱,而此下文又有「予思日孜孜」,与此文势正相类,故可从也。○金氏履祥曰:臯陶之陈谟悉矣,其切于悟主也,故终之曰:「朕言惠,可底行。」欲人不以为空言而必行之也;其切于自反也,故又继之曰:「予未有知,思曰赞赞襄哉。」欲已不为空言而辅行之也。○张氏居正曰:天下事非言之难,惟行之难。故臯陶于陈谟之终而勉舜以力行,禹因而赞扬之,亦不必其言之出于已。大臣责难陈善之忠,同寅协恭之美,于此可见。○孙氏继有曰:赞赞者,贤才之进退、生民之休戚所系,于君徳者甚大。人不可一日不知,民不可一日不安,故日以知人安民之谟,赞帝以行之,期于成治而已】
总论【董氏鼎曰:「臯陶发明知人之谟,尤觉详于安民之谟。明于知人,则安民有不难者矣。然于言知人之余,则戒逸欲、崇兢业,惟恐人君不知戒惧,而至于旷官废事;于安民之中,则懋政事、敬有土,惟恐人君不知懋敬,而至于防天玩民。葢以人君一心,又知人安民之根柢欤?」○薛氏瑄曰:「《臯陶谟》典礼、刑赏四者,万世为治之大经,不出于此。先儒谓知人、安民,臯陶一篇之体要。窃谓允迪厥徳,又知人安民之本源也。葢允迪厥徳者,实践此徳于身也。至若知人,智之事;安民,仁之事,则皆此徳之推行耳。苟非此徳实践于身,则私欲盛而天理微,知人之智何自而明?安民之仁何自而行哉?」○王氏樵曰:「二典纪尧舜之事,三谟纪禹臯之言,序书者之微意也。孟子曰:『由尧舜至于汤,五百有余嵗,若禹、臯陶,则见而知之;若汤,则闻而知之。』欲求汤之所闻,与禹、臯陶之所见而知者,舎是书何以哉】
益稷
集传》:今文、古文皆有,但今文合于《臯陶谟》「帝曰:来禹,汝亦昌言」,正与上篇末文势接续。古者简册以竹为之,而所编之简不可以多,故厘而二之,非有意于其闲也。以下文禹称益、稷二人佐其成功,因以名篇。
集説【孔氏颖逹曰:「禹言暨益、暨稷,是禹称二人。二人佐禹有功,因以名篇。既美大禹,亦所以彰此二人之功也。禹先言暨益,故益在稷上。」○蔡氏卞曰:「当时下民昏垫,故须治水,而奏种之功全在益、稷,更数圣人而后其功始就。」○吕氏祖谦曰:「益稷与《臯陶谟》议论相承,初不闲断。但以禹首举益稷为言,故取以纪其目】
帝曰:「来,禹!汝亦昌言。」禹拜曰:「都!帝,予何言?予思日孜孜。」臯陶曰:「吁!如何?」禹曰:「洪水滔天,浩浩懐山襄陵,下民昏垫。予乘四载,随山刋木,暨益奏庶鲜食。予决九川距四海,濬畎浍距川,暨稷播奏庶艰食鲜食。懋迁有无化居,烝民乃粒,万邦作乂。」臯陶曰:「俞,师汝昌言。」
集传》:「孜孜者,勉力不怠之谓。」帝以臯陶既陈知人安民之谟,因呼禹使陈其言。禹拜而叹美,谓臯陶之谟至矣,我更何所言,惟思日勉勉以务事功而已。观此,则上篇禹、臯陶答问者,葢相与言于帝舜之前也。「如何」者,臯陶问其孜孜者何如也。禹言:「往者洪水泛溢,上漫于天,浩浩盛大,包山上陵,下民昏瞀垫溺,困于水灾如此之甚也。」「四载」:水乘舟,陆乘车,泥乘輴,山乘樏也。輴,《史记》作橇,《汉书》作毳,以板为之,其状如箕,擿行泥上【陈氏第曰:「輴,《史记·夏本纪》作橇,《河渠书》作毳,《汉书·沟洫志》亦作毳,《尸子》作蕝,实一物也】樏,《史记》作桥,《汉书》作梮,以铁为之,其形似锥,长半寸,施之履下,以上山不蹉跌也【陈氏第曰:「樏,《史记·夏本纪》作檋,《河渠书》作桥,《汉书·沟洫志》作梮,实一物也】葢禹治水之时,乘此四载以防
译集说【林氏之奇说:张横渠、薛氏都认为“曰”字应当是“日”字,这种说法比先儒的解释更为优越。虽然治经的人不应当改变经文的原字来迎合自己的意思,然而考察经文,如《洛诰》中的“曰今王即命”,“日”字的释文有一音作“曰”;《吕刑》中的“曰今尔罔不由慰”,“日”字的释文有一音作“曰”。由此可知,“日”字和“曰”字在经文中多有混淆,而且下文又有“予思日孜孜”,与此处的文势正相类似,所以可以采纳这种说法。○金氏履祥说:臯陶陈述的谋略已经详尽,其切中于使君主醒悟,所以在结尾说:“我的话是有益的,可以切实推行。”想要人们不把它当作空话而一定要实行;其切中于自我反省,所以又接着说:“我没有什么智慧,想着要赞美、赞美并辅佐实行。”想要自己不说不切实际的话而辅佐实行。○张氏居正说:天下的事情,说起来并不难,难的是实行。所以臯陶在陈述谋略的结尾勉励舜努力实行,禹因而赞扬他,也不必说这话是出于他自己。大臣敢于责难、陈述善道的忠诚,同僚之间互相协作、恭敬的美德,在这里可以看出来。○孙氏继有说:赞美、赞美,关系到贤才的进退、百姓的休戚,对于君主的德行影响非常大。人不能一天不知道,百姓不能一天不安定,所以臯陶每天用知人安民的谋略,赞美皇帝让他实行,期望达到治理好天下的目的】
总论【董氏鼎说:“臯陶阐发知人的谋略,尤其比安民的谋略详细。明白知人,那么安民就不难了。然而在谈论知人之余,则告诫不要安逸纵欲、崇尚兢业,惟恐君主不知道戒惧,以至于荒废官职、废弃事务;在安民的论述中,则勉励政事、敬重有土之人,惟恐君主不知道勤勉恭敬,以至于防备上天、玩弄百姓。大概是因为君主的心,是知人安民的根本吧?”○薛氏瑄说:“《臯陶谟》中的典礼、刑罚、赏赐这四项,是万世治理的大纲,不出于此。先儒说知人、安民,是臯陶这一篇的体要。我私下认为,诚实地践行自己的德行,又是知人安民的本源。大概诚实地践行自己的德行,就是把这种德行实践在自己身上。至于知人,是智慧的事;安民,是仁德的事,都是这种德行的推行罢了。如果不是这种德行实践在自己身上,那么私欲旺盛而天理微弱,知人的智慧从哪里变得清明?安民的仁德从哪里实行呢?”○王氏樵说:“《尧典》《舜典》记载尧舜的事迹,《禹谟》《臯陶谟》《益稷》记载禹和臯陶的言论,这是编排《尚书》的人的微妙用意。孟子说:‘从尧舜到汤,五百多年,像禹、臯陶,是亲眼见到而知道的;像汤,是听到而知道的。’想要寻求汤所听到的,以及禹、臯陶所见到而知道的,除了这本书还有什么呢?”
益稷
集传:今文《尚书》和古文《尚书》都有这一篇,只是今文《尚书》把它合在《臯陶谟》中,“帝曰:来禹,汝亦昌言”,正好与上篇末尾的文势相接续。古代的简册是用竹子做的,而编连的竹简不能太多,所以把它分成两篇,并不是有意要在中间断开。因为下文禹提到益、稷两个人辅佐他取得成功,所以用他们的名字作为篇名。
集说【孔氏颖达说:“禹说‘与益一起、与稷一起’,是禹称道这两个人。这两个人辅佐禹有功,所以用他们的名字作为篇名。既赞美了大禹,也是为了彰显这两个人的功劳。禹先说‘与益一起’,所以益排在稷前面。”○蔡氏卞说:“当时下面的百姓困苦不堪,所以需要治水,而种植粮食的功劳全在益、稷,经过几代圣人之后,他们的功劳才最终完成。”○吕氏祖谦说:“《益稷》与《臯陶谟》议论相承,起初并没有间断。只是因为禹首先举出益、稷作为话题,所以取他们的名字作为篇目”】
帝说:“来,禹!你也畅快地发表言论。”禹拜谢说:“好啊!帝,我有什么可说的呢?我只是想着每天勤勉不懈。”臯陶说:“唉!是怎样的呢?”禹说:“洪水滔天,浩浩荡荡,包围山岳,漫上山陵,下面的百姓昏乱沉溺。我乘坐四种交通工具,顺着山势砍伐树木,与益一起提供百姓稀少的食物。我疏通九条河流直到大海,深挖沟渠直到河流,与稷一起播种,提供百姓艰难时稀少的食物。努力贸易有无,转化储存,众民才得以有粮食,万国才得以治理。”臯陶说:“是的,你的畅言很好。”
集传:“孜孜”,是勤勉努力不松懈的意思。帝因为臯陶已经陈述了知人安民的谋略,于是呼唤禹让他陈述自己的言论。禹拜谢并赞叹,认为臯陶的谋略已经至极,我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只是想着每天勤勉努力以致力于事功罢了。看这里,那么上篇禹、臯陶的问答,大概是在帝舜面前互相交谈的。“如何”,是臯陶问他勤勉努力的情况是怎样的。禹说:“过去洪水泛滥,漫溢上天,浩浩盛大,包上山岳,漫上山陵,下面的百姓昏乱沉溺,受水灾困扰如此严重。”“四载”:水中乘船,陆地上乘车,泥沼中乘輴,山上乘樏。輴,《史记》写作橇,《汉书》写作毳,用木板做成,形状像簸箕,在泥上撬行【陈氏第说:“輴,《史记·夏本纪》写作橇,《河渠书》写作毳,《汉书·沟洫志》也写作毳,《尸子》写作蕝,实际上是同一种东西”】樏,《史记》写作桥,《汉书》写作梮,用铁做成,形状像锥子,长半寸,安装在鞋底,用来上山不滑倒【陈氏第说:“樏,《史记·夏本纪》写作檋,《河渠书》写作桥,《汉书·沟洫志》写作梮,实际上是同一种东西”】大概禹治水的时候,乘坐这四种交通工具来防止
履山川、践行险阻者。随、循,刋、除也。《左传》云:「井堙木刋。」刋,除木之义也。葢水涌不泄,泛滥弥漫,地之平者无非水也,其可见者山耳,故必循山伐木,通蔽障,开道路,而后水工可兴也。奏,进也。血食曰鲜【林氏之奇曰:「鸟兽新杀曰鲜,故曰鲜食】水土未平,民未粒食,与益进众鸟兽鱼鼈之肉于民,使食以充饱也【孔氏颖逹曰:「于时虽渐播种,得谷犹少,人食未足,故鲜食以助谷】九川,九州之川也【林氏之奇曰:「《史记》以导弱水以下为九川,葢弱水也、黒水也、河也、汉也、江也、沇也、淮也、渭也、洛也,通有九川。然亦不必如此之泥,要之谓九川者,但谓九州之内凡有川泽,皆疏导之,使之各有所归也】距,至濬,深也。《周礼》一亩之闲,广尺、深尺曰畎;一同之闲,广二寻、深二仞曰浍。畎、浍之闲有遂、有沟、有洫,皆通田闲水道,以小注大。言畎、浍而不及遂、沟、洫者,举小大以包其余也。先决九川之水,使各通于海;次濬畎浍之水,使各通于川也【孔氏颖逹曰:「先言决川至海,后言濬畎至川者,川既入海,然后浍得入川也。○林氏之奇曰:「自畎而之遂,自遂而之沟,自沟而之洫,自洫而之浍,自浍而之川,自川而之海也】播,布也,谓布种五谷也。艰,难也。水平播种之初,民尚艰食也【王氏充耘曰:「用人力播种,非如鸟兽虫鱼自然生长也,故以彼为鲜食,此为艰食】懋,勉也。懋勉其民徙有于无,交易变化其所居积之货也【林氏之奇曰:「懋迁有无,迁有以之无也,如鱼盐徙山林、材木徙川泽是也。化居者,化易其所居积。王肃云:『易居者不得空去,使满而去,使满而来。』其说是也。」○李氏儒烈曰:「居谓所宜居积者,近水者居鱼鼈,近山者居果实】烝,众也。米食曰粒。葢水患悉平,民得播种之利,而山林川泽之货,又有无相通以济匮乏,然后庶民粒食,万邦兴起治功也。禹因孜孜之义,述其治水本末先后之详,而警戒之意实存于其闲。葢欲君臣上下相与勉力不怠,以保其治于无穷而已。师,法也。臯陶以其言为可师法也。
译跋涉山川、经历险阻的人。随、循,就是刊、除的意思。《左传》说:“井被填塞,树木被砍除。”刊,就是砍除树木的意思。大概因为水涌出而不宣泄,泛滥弥漫,平坦的地方没有不是水的,能看见的只有山罢了,所以必须沿着山砍伐树木,打通遮蔽阻碍,开辟道路,然后水利工程才能兴建。奏,就是进献的意思。祭祀用的牺牲称为鲜【林之奇说:“鸟兽新杀称为鲜,所以叫鲜食”】水土没有平定,百姓还没有粮食吃,伯益向百姓进献众鸟兽鱼鳖的肉,让百姓吃来充饥【孔颖达说:“当时虽然逐渐播种,得到的谷物仍然很少,人们食物不足,所以用鲜食来辅助谷物”】九川,就是九州的河流【林之奇说:“《史记》把疏导弱水以下称为九川,大概弱水、黑水、黄河、汉水、长江、沇水、淮河、渭水、洛水,总共九条河流。但也不必拘泥于此,总之所谓九川,只是说九州之内凡是有河流沼泽,都加以疏导,让它们各自有所归宿”】距,就是至的意思。濬,就是深的意。《周礼》说:一亩田之间,宽一尺、深一尺的叫畎;一里见方田之间,宽二寻、深二仞的叫浍。畎、浍之间有遂、有沟、有洫,都是连通田间水道,由小汇入大。提到畎、浍而没有提到遂、沟、洫,是举小大来包含其余的。先决开九川的水,让它们各自通向大海;其次疏通畎浍的水,让它们各自通向河流【孔颖达说:“先说决川至海,后说濬畎至川,是因为河流既已入海,然后浍才能入河。○林之奇说:“从畎到遂,从遂到沟,从沟到洫,从洫到浍,从浍到川,从川到海”】播,就是布的意思,指布种五谷。艰,就是难的意思。水平定后播种之初,百姓仍然为食物艰难【王充耘说:“用人力播种,不像鸟兽虫鱼自然生长,所以把那些称为鲜食,把这一种称为艰食”】懋,就是勉的意思。勉力百姓迁徙有到无,交易变化他们所居积的货物【林之奇说:“懋迁有无,是把有的迁到没有的地方,比如鱼盐迁到山林、材木迁到川泽就是这样。化居者,是变化他们所居积的。王肃说:‘易居者不得空去,使满而去,使满而来。’他的说法是对的。”○李儒烈说:“居指所宜居积的,近水的居鱼鳖,近山的居果实”】烝,就是众的意思。米食称为粒。大概水患全部平定,百姓得到播种的利益,而山林川泽的货物,又有有无相通来救济匮乏,然后百姓才能吃上粮食,万邦兴起治理的功业。禹因为孜孜不倦的意义,叙述他治水本末先后的详情,而警戒的意思确实存在于其中。大概想让君臣上下互相勉力不懈怠,以保全治理于无穷而已。师,就是法的意思。皋陶认为他的话可以作为师法。
集説【王氏安石曰:「大水决而有所归,小水濬而有所入,治水之次第也。」○苏氏轼曰:「禹曰『予何言』,亦犹臯陶之『予未有知也』;曰『予思日孜孜』,亦犹臯陶『思日赞赞襄哉』也,皆相因之辞。伏生以《益稷》合于《臯陶谟》,有以也。」○蔡氏卞曰:「水平之后,天下知禹之功而已,禹以益稷与有功焉,故言『暨益』、『暨稷』,是禹不自有其功,而与益稷同之,不矜不伐,乃在于此。」○黄氏度曰:「不过数十言,禹之治水规模尽在此,益山泽之政、稷播种与契敷教,其次序亦尽在此。」○吕氏祖谦曰:「禹不矜不伐,此乃歴举其功,若矜伐,何也?葢艰难之念,恐其易忘;平成之功,恐其难保。谓今虽平成,昔者之心顷刻不可忘也。禹虽不陈谟,乃陈谟之大者。使自言其功而非有深意,何以谓之昌言哉?」○金氏履祥曰:「随山刋木之初,益焚山泽,为民奏鱼兽之食,此其初救民之权宜也;决川濬畎之际,稷降播种,为民举艰鲜之食,此其中民食之兼举也;至扵懋迁有无之后,谷粟通行,而烝民皆乃粒食,此其末民食之皆足也。」○董氏鼎曰:「禹为司空,稷为田正,益为虞,土田、山泽、鸟兽、鱼鼈,其所掌也。是三人者,均主水土,治水之役,所当偕行,随时施宜,因利乘便,以救斯民于垫溺穷馁之中。禹不忘益稷相从于艰苦中,而述其功如此。微禹之言,后世孰从而知之?」○王氏樵曰:「沟浍,田闲水道,旱则借其容水,潦则欲其泄水,而以川为脉络者也。旱阻而川水不入,潦霪而畎浍水不出,皆田之患也。川以海为都者也,不距于海,则有侵畎浍之分、犯陵陆之位者矣。距海者距海,距川者距川,血脉流通,如一身焉。田功莫大于正经界、备旱潦,此等大纲领皆定于禹。至于中公外私、九一而助,则法制品莭因是而加详云尔。」○申氏时行曰:「先川而后畎浍者,除天下之害,先大而后小也;先播种而后懋……迁者,兴天下之利,先本而后末也。○禹述治水之难,以寓保治之意,则儆戒之深意、责难之微辞,莫有过扵是者,此所以为昌言也。人君以此存心,而所以为复隍之虑者益深;人臣以此存心,而所以为保泰之谋者益至,岂不可以师法耶】
禹曰:「都!帝,慎乃在位。」帝曰:「俞。」禹曰:「安汝止,惟几惟康,其弼直,惟动丕应徯志,以昭受上帝,天其申命用休。」集传:禹既叹美,又特称帝以告之,所以起其听也。慎乃在位者,谨其在天子之位也。天位惟艰,一念不谨,或以贻四海之忧;一日不谨,或以致千百年之患。帝深然之,而禹又推其所以谨在位之意,如下文所云也【夏氏僎曰:安汝止以下,皆谨在位之事】止者,心之所止也。人心之灵,事事物物莫不各有至善之所而不可迁者。人惟私欲之念动摇其中,始有昧于理而不得其所止者。安之云者,顺适乎道心之正而不陷于人欲之危,动静云为各得其当,而无有止而不得其止者【王氏樵曰:寂然不动,安其止也;感而遂通,物各付物,止之各扵其所,亦安其止也】惟几,所以审其事之发;惟康,所以省其事之安,即下文庶事康哉之义。至于左右辅弼之臣,又皆尽其绳愆纠缪之职【王氏樵曰:其弼直,谓心有非几则格其非,事有未当则正厥事】内外交修,无有不至。若是,则是惟无作,作则天下无不丕应,固有先意而徯我者。以是昭受于天,天岂不重命而用休美乎!
集説【林氏之奇曰:「大学曰:『知止而后有定。』人之所止而不能安,则将泛然而无所归宿,外物得以移之矣。苟能安其所止,则意诚心正,举天下之物曾不足以动其心,如是则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之故矣。此实慎乃在位之本也。惟几惟康,其弼直,言能安止矣,又能尽此三者,然后有以尽夫慎乃在位之道也。」○朱子曰:「惟防当审万事之几,惟康当求个安穏处,弼直以直道辅之,应之非惟人应之,天亦应之。」○时氏澜曰:「惟几惟康,则内得其养;其弼直,则外得其养。
译集说【王安石说:“大水开决而有所归,小水疏通而有所入,这是治水的次序。”○苏轼说:“禹说‘我有什么可说的’,也就像皋陶说的‘我没有什么知道的’;说‘我日夜勤勉’,也就像皋陶说的‘日夜赞襄’一样,都是相互承接的话。伏生把《益稷》合于《皋陶谟》,是有道理的。”○蔡卞说:“水平之后,天下只知道禹的功劳罢了,禹认为益、稷也有功劳,所以说‘和益’、‘和稷’,这是禹不自有其功,而与益、稷共享,不矜不伐,就在这里。”○黄度说:“不过几十句话,禹治水的规模尽在这里,益治理山泽、稷播种与契敷教,它们的次序也尽在这里。”○吕祖谦说:“禹不矜不伐,这乃是历举其功,如果矜伐,为什么呢?大概是艰难之念,恐怕容易忘记;平成之功,恐怕难以保持。说现在虽然平成,昔日之心顷刻不可忘记。禹虽然不陈谟,却是陈谟之大者。如果自言其功而没有深意,怎么能称为昌言呢?”○金履祥说:“随山刊木之初,益焚烧山泽,为民提供鱼兽之食,这是初救民的权宜;决川浚畎之际,稷降播种,为民提供艰鲜之食,这是中民食的兼举;至于懋迁有无之后,谷粟通行,而众民都得以粒食,这是末民食的皆足。”○董鼎说:“禹为司空,稷为田正,益为虞,土田、山泽、鸟兽、鱼鳖,都是他们所掌管的。这三个人,都主管水土,治水的役事,应当一起进行,随时施宜,因利乘便,以救斯民于垫溺穷馁之中。禹不忘益、稷相从于艰苦中,而述其功如此。如果没有禹的话,后世谁从而知道呢?”○王樵说:“沟洫,是田间水道,旱则借其容水,涝则欲其泄水,而以川为脉络。旱阻而川水不入,涝淫而畎洫水不出,都是田的祸患。川以海为归宿,不距于海,则有侵畎洫之分、犯陵陆之位的情况。距海者距海,距川者距川,血脉流通,如一身一样。田功莫大于正经界、备旱涝,这些大纲领都定于禹。至于中公外私、九一而助,则法制品节因是而更加详细。”○申时行说:“先川而后畎洫者,除天下之害,先大而后小也;先播种而后懋……迁者,兴天下之利,先本而后末也。○禹述治水之难,以寓保治之意,则儆戒之深意、责难之微辞,没有比这更过的,这就是所以为昌言的原因。人君以此存心,而所以为复隍之虑者益深;人臣以此存心,而所以为保泰之谋者益至,难道不可以师法吗】
禹说:“啊!帝,谨慎你在天子之位。”帝说:“是的。”禹说:“安守你的止处,只审察细微,只求安适,使辅弼之臣正直,只行动无不宏大回应,等待意志,以昭受上帝,天将重命而用休美。”集传:禹既叹美,又特称帝以告之,所以起其听也。慎乃在位者,谨其在天子之位也。天位惟艰,一念不谨,或以贻四海之忧;一日不谨,或以致千百年之患。帝深然之,而禹又推其所以谨在位之意,如下文所云也【夏僎说:安汝止以下,都是谨在位之事】止者,心之所止也。人心之灵,事事物物莫不各有至善之所而不可迁者。人惟私欲之念动摇其中,始有昧于理而不得其所止者。安之云者,顺适乎道心之正而不陷于人欲之危,动静云为各得其当,而无有止而不得其止者【王樵说:寂然不动,安其止也;感而遂通,物各付物,止之各于其所,亦安其止也】惟几,所以审其事之发;惟康,所以省其事之安,即下文庶事康哉之义。至于左右辅弼之臣,又皆尽其绳愆纠缪之职【王樵说:其弼直,谓心有非几则格其非,事有未当则正厥事】内外交修,无有不至。若是,则是惟无作,作则天下无不丕应,固有先意而徯我者。以是昭受于天,天岂不重命而用休美乎!
集说【林之奇说:“《大学》说:‘知止而后有定。’人之所止而不能安,则将泛然而无所归宿,外物得以移之矣。苟能安其所止,则意诚心正,举天下之物曾不足以动其心,如是则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之故矣。此实慎乃在位之本也。惟几惟康,其弼直,言能安止矣,又能尽此三者,然后有以尽夫慎乃在位之道也。”○朱熹说:“惟几当审万事之几,惟康当求个安稳处,弼直以直道辅之,应之非惟人应之,天亦应之。”○时澜说:“惟几惟康,则内得其养;其弼直,则外得其养。”
」○眞氏徳秀曰:「人之一心,静而后能动,定而后能应。若其胶胶扰扰,将为物役之不暇,又何以宰万物乎?先儒谓心者人之北辰,辰惟居其所,故能为二十八宿之纲维;心惟安所止,故能为万事之枢纽。」○陈氏栎曰:「安汝所当止,静也;几者动之微,动者几之着。静而知几以图康,又得直臣弼之,则下应人心,上当天心矣。」○王氏樵曰:「禹曰:『安汝止。』伊尹曰:『钦厥止。』《诗》曰:『于缉熙敬止。』《易》曰:『艮其止。』孔门知止,此圣学相承之微旨也。」○止以理言,安以心言。若何而能安?曰:「无欲则静虚动直。」○君位系天人之重,故言谨位而及于得天得民,然天命主于人心,故丕应又在昭受之先】
译○真氏德秀说:“人的这一颗心,安静之后才能行动,安定之后才能应对。如果心神纷乱躁动,将被外物驱使都来不及,又怎么能主宰万物呢?前代儒者说心是人的北极星,北极星只有居于它所在的位置,才能成为二十八宿的纲纪;心只有安于它所应止之处,才能成为万事的枢纽。”○陈氏栎说:“安于你应当止息的地方,这就是静;几是动机的细微之处,动是几的显著表现。在静中察觉细微的动机以谋求安康,又得到正直大臣的辅佐,那么下面就能顺应人心,上面就能契合天心。”○王氏樵说:“禹说:‘安于你所应止之处。’伊尹说:‘敬慎你所应止之处。’《诗经》说:‘在光明中恭敬地止息。’《易经》说:‘艮卦在于止息。’孔子门下懂得止息,这是圣学相承的精微要旨。”○止是从理的角度来说,安是从心的角度来说。怎样才能安呢?回答说:“没有私欲就能静虚动直。”○君位关系到天人的重大责任,所以说谨慎君位而涉及到获得天命和民心,然而天命主要取决于人心,所以盛大的回应又在明显承受天命之前。
帝曰:「吁!臣哉邻哉!邻哉臣哉!」禹曰:「俞。」
集传》:邻,左右辅弼也。臣以人言,邻以职言。帝深感上文弼直之语,故曰:「吁!臣哉邻哉,邻哉臣哉!」反复叹咏,以见弼直之义如此其重而不可忽,禹即俞而然之也。
集説【孔氏安国曰:「邻近也,君臣道近,相湏而成。」○张氏纲曰:「臣以分言,邻以情言,一于分则离,一于情则防。」○薛氏季宣曰:「舜称臣邻之説,语君臣之相依也。」○陈氏经曰:「臣当亲近我而助我,故曰臣哉邻哉;亲我助我,乃尽为臣之道,故曰邻哉臣哉。」○邹氏补之曰:「臣谨其分也,邻忘其分也,臣而复邻,严不至于苛;邻而又臣,和不至于流。」○王氏充耘曰:「禹言帝慎乃在位,以归重于君;舜曰臣哉邻哉,以倚重其臣】
帝曰:「臣作朕股肱耳目。予欲左右有民,汝翼;予欲宣力四方,汝为;予欲观古人之象,日月、星辰、山、龙、华虫,作防;宗彝、藻、火、粉米、黼、黻,絺绣,以五采彰施于五色,作服,汝明;予欲闻六律、五声、八音,在治忽,以出纳五言,汝听。」集传:此言臣所以为邻之义也。君,元首也。君资臣以为助,犹元首须股肱耳目以为用也。下文翼、为、明、听,即作股肱耳目之义【孔氏颖逹曰:言已动作视聼,皆由臣也】左右者,辅翼也,犹孟子所谓辅之翼之,使自得之也。宣力者,宣布其力也。言我欲左右有民,则资汝以为助;欲宣力四方,则资汝以有为也。象,像也,日月以下,物象是也【郑氏康成曰:自日月至黼黻,所取义皆君徳也。服所以象徳,服是服必有是徳,当观象而自省焉】易曰:黄帝、尧、舜垂衣裳而天下治,葢取诸乾坤。则上衣下裳之制,创自黄帝而成于尧舜也。日月星辰【孔氏安国曰:日月星为三辰。○孔氏颖达曰:辰在星下,总上三事为辰,辰非别为物也】取其照临也。山,取其镇也。龙,取其变也。华虫,雉,取其文也。防,绘也。宗彝,虎蜼【尔雅注:蜼似猕猴而大,尾末有岐,鼻向上,雨即自悬于树,以尾塞鼻,或以两指。○孔氏颖逹曰:周礼宗庙彝器有虎彝、蜼彝,故以宗彝为虎蜼也】取其孝也。藻,水草【孔氏颖逹曰:诗云鱼在在藻,是藻为水草】取其洁也。火,取其明也。粉米,白米,取其养也。黼,若斧形,取其断也。黻,为两已相背,取其辨也【黄氏度曰:案缋人职,白与黑谓之黼,黑与青谓之黻】絺,郑氏读为黹,紩也,紩以为绣也。日也,月也,星辰也,山也,龙也,华虫也,六者绘之于衣;宗彝也,藻也,火也,粉米也,黼也,黻也,六者绣之于裳,所谓十二章也【孔氏颖达曰:天数不过十二,王者制作皆以十二象天也】衣之六章,其序自上而下;裳之六章,其序自下而上【孔氏颖逹曰:「日月尊者在,上黼黻尊者在,下葢以衣在上为阳,阳统扵上,故所尊在先;裳在下为隂,隂统于下,故所重在后】采者,青、黄、赤、白、黑也;色者,言施之于缯帛也。绘于衣,绣于裳,皆杂施五采以为五色也。汝明者,汝当眀其大小尊卑之差等也【孔氏安国曰:「天子服日月而下,诸侯自龙衮而下至黼黻,士服藻火,大夫加粉米。上得兼下,下不得僭上。以五采明施于五色,作尊卑之服】又案《周礼》以日月星辰画于旂,冕服九章,登龙于山,登火于宗彝,以龙山华虫火宗彝五者绘于衣,以藻粉黼黻四者绣于裳。衮冕九章,以龙为首;鷩冕七章,以华虫为首;毳冕五章,以虎蜼为首。葢亦增损有虞之制而为之耳。六律,阳律也。不言六吕者,阳统隂也。有律而后有声,有声而后八音得以依据,故六律、五声、八音言之叙如此也。在,察也。忽,治之反也。声音之道与政通,故审音以知乐,审乐以知政,而治之得失可知也。五言者,诗歌之协于五声者也【吕氏祖谦曰:「五言,乐之成言者,《三百篇》之诗是也。」○叶氏梦得曰:「五言即五声。虽言也,播于律之所和则为五声;虽声也,本于诗之所讽则为五言】自上达
译帝说:“唉!臣子啊,邻辅啊!邻辅啊,臣子啊!”禹说:“是的。”
《集传》说:邻,是左右辅佐之意。臣是从人的角度而言,邻是从职分的角度而言。帝深深感叹上文关于辅佐匡正的话,所以说:“唉!臣子啊,邻辅啊!邻辅啊,臣子啊!”反复赞叹咏叹,以显示辅佐匡正的意义如此重要而不可忽略,禹随即应允表示赞同。
《集说》【孔氏安国说:“邻是亲近的意思,君臣之道亲近,相互依赖而成。”○张氏纲说:“臣是从名分而言,邻是从情感而言,只拘泥于名分就会疏离,只拘泥于情感就会防备。”○薛氏季宣说:“舜称臣为邻的说法,说的是君臣相互依存。”○陈氏经说:“臣应当亲近我并帮助我,所以说‘臣子啊,邻辅啊’;亲近我帮助我,才是尽到了为臣的道,所以说‘邻辅啊,臣子啊’。”○邹氏补之说:“臣谨守其名分,邻则忘其名分,既是臣又是邻,严厉不至于苛刻;既是邻又是臣,和谐不至于放纵。”○王氏充耘说:“禹说帝要慎重对待在位者,将重任归于君;舜说‘臣子啊,邻辅啊’,以倚重其臣。”】
帝说:“臣子是我大腿、胳膊、耳朵和眼睛。我想辅佐百姓,你们要辅助;我想在四方施展力量,你们要作为;我想观察古人的法象,日、月、星辰、山、龙、华虫,绘在衣上;宗彝、藻、火、粉米、黼、黻,绣在裳上,用五种颜色彰显施于五种色彩,制作礼服,你们要明辨;我想听六律、五声、八音,察知治忽,以出纳五言,你们要听取。”《集传》:这是说臣子作为邻辅的意义。君是元首。君依靠臣子作为辅助,就像元首需要大腿、胳膊、耳朵和眼睛来发挥作用一样。下文翼、为、明、听,就是作为大腿、胳膊、耳朵和眼睛的意义【孔氏颖达说:说我的动作视听,都由臣子完成】左右,是辅佐的意思,就像孟子所说的辅之翼之,使人自得。宣力,是宣布其力量。说我想辅佐百姓,就依靠你们作为辅助;想在四方施展力量,就依靠你们有所作为。象,是像,日、月以下,是物象【郑氏康成说:从日、月到黼黻,所取义都是君德。服用来象征德,有服必有是德,应当观象而自省】《易》说:黄帝、尧、舜垂衣裳而天下治,大概是取之于乾坤。那么上衣下裳的制度,创自黄帝而成于尧舜。日、月、星辰【孔氏安国说:日、月、星为三辰。○孔氏颖达说:辰在星下,总上三事为辰,辰不是别为物】取其照临。山,取其镇守。龙,取其变化。华虫,是雉,取其文采。防,是绘。宗彝,是虎蜼【《尔雅》注:蜼似猕猴而大,尾末有岐,鼻向上,雨即自悬于树,以尾塞鼻,或以两指。○孔氏颖达说:《周礼》宗庙彝器有虎彝、蜼彝,故以宗彝为虎蜼】取其孝。藻,是水草【孔氏颖达说:《诗》云鱼在在藻,是藻为水草】取其洁。火,取其明。粉米,是白米,取其养。黼,若斧形,取其断。黻,为两已相背,取其辨【黄氏度说:案缋人职,白与黑谓之黼,黑与青谓之黻】絺,郑氏读为黹,是紩,紩以为绣。日、月、星辰、山、龙、华虫,六者绘之于衣;宗彝、藻、火、粉米、黼、黻,六者绣之于裳,所谓十二章【孔氏颖达说:天数不过十二,王者制作皆以十二象天】衣之六章,其序自上而下;裳之六章,其序自下而上【孔氏颖达说:“日、月尊者在,上黼黻尊者在,下葢以衣在上为阳,阳统扵上,故所尊在先;裳在下为隂,隂统于下,故所重在后】采者,是青、黄、赤、白、黑;色者,是说施之于缯帛。绘于衣,绣于裳,皆杂施五采以为五色。汝明者,汝当明其大小尊卑之差等【孔氏安国说:“天子服日、月而下,诸侯自龙衮而下至黼黻,士服藻火,大夫加粉米。上得兼下,下不得僭上。以五采明施于五色,作尊卑之服】又案《周礼》以日、月、星辰画于旂,冕服九章,登龙于山,登火于宗彝,以龙、山、华虫、火、宗彝五者绘于衣,以藻、粉、黼、黻四者绣于裳。衮冕九章,以龙为首;鷩冕七章,以华虫为首;毳冕五章,以虎蜼为首。葢亦增损有虞之制而为之耳。六律,是阳律。不言六吕者,阳统隂。有律而后有声,有声而后八音得以依据,故六律、五声、八音言之叙如此。在,是察。忽,是治之反。声音之道与政通,故审音以知乐,审乐以知政,而治之得失可知。五言者,是诗歌之协于五声者也【吕氏祖谦说:“五言,乐之成言者,《三百篇》之诗是。”○叶氏梦得说:“五言即五声。虽言也,播于律之所和则为五声;虽声也,本于诗之所讽则为五言】自上达
下谓之出,自下逹上谓之纳【陈氏大猷曰:「纳,采诗而纳之于上,如命太师陈诗以观民风,与工以纳言是也;出,出诗而播之乐章,如《闗雎》用之乡人、用之邦国,与时而飏之是也】汝听者,言汝当审乐而察政治之得失者也【苏氏轼曰:「其音安乐和平,则时政修理;其音怨怒乖离,则时政怠惰】
译从下往上的称为“出”,从下通达于上的称为“纳”。【陈氏大猷说:“纳,是采集诗歌并呈献给上级,就像命令太师陈列诗歌以观察民风,以及让乐工进献言论一样;出,是将诗歌编入乐章并传播开来,就像《关雎》在乡间和邦国中使用,以及随着时节宣扬一样。”】你作为聆听者,是说你应该通过审察音乐来考察政治的得失。【苏氏轼说:“如果音乐安乐和平,那么当时的政治就治理得当;如果音乐怨怒乖离,那么当时的政治就懈怠荒废。”】
集説【王氏安石曰:「敬服五教,司徒掌之,岂非左右有民?稷掌阻饥,臯陶治奸宄,岂非宣力四方?夷作秩宗,岂非制衣服?蘷典乐,岂非察音声?然彼皆各治一官,禹则总百官而治之者也。帝兼举四事,而寄以股肱耳目,葢如此。」○林氏之奇曰:「心居中虚以治五官,心有所欲为,亦不能独成其功,要必资手足耳目之助。使手足耳目之职废于外,则心之思虑亦不能独成,故帝言此者,必资夫羣臣之助也。」○易曰:「后以财成天地之道,辅相天地之宜,以左右民。」葢天子之职也,人臣但为之助而已。○周礼司服,自天子至扵卿士,其服皆有差等,则知唐虞之制,亦必有尊卑等差于其间。作服汝明者,恐其乱于上下之分,故使之明尊卑差等以示之也。夫自天子至于士,宗庙、宫室、车服、冕旒、器用,莫不有尊卑上下之差,此但言作服者,举其一以包其余。○薛氏季宣曰:「古人之象,所以昭于后世,使人合三才之道,被之扵服用,得于观感而化。」○朱子语类问:「五言东莱释作君臣民事物之言,曰:『君臣民事物是五声所属,宫属君最大,羽属物最小,此是论声。若商放缓,便是宫声。出纳五言,恐只是审乐知政之类。』」○吕氏祖谦曰:「作服,礼之大者也;六律、八音、五声,乐之大者也。治定功成,制礼作乐之时也。礼乐非可以虚文举,言礼乐必在左右宣力之后者,人民和气浃洽,然后可以兴礼乐,固有次序也。」○陈氏大猷曰:「舜以臣邻命禹,见君臣之忘势;继之以作股肱耳目,见君臣之忘形。君臣犹一身也,君犹心,臣犹体。臣作朕股肱耳目,君以臣为体也;汝翼为明聼,以遂予之所欲,臣以君为心也。」○许氏谦曰:「章服之象,想上古有之,故舜采取其意,定某某绘扵衣,某某绣于裳。不然,则何待详言之耶?」○王氏充耘曰:「予欲左右有民,是言教;宣力四方,是言政。观象作……服是制礼,审音出纳,五言是作乐,四者为治之大要也】
予违,汝弼,汝无面从,退有后言。钦四邻。
集传违戾也,言我有违戾于道,尔当弼正其失【王氏安石曰:「拂我而相之谓之弼,故弼字或作拂】尔无面谀以为是,而背毁以为非,不可不敬尔邻之职也。申结上文弼直邻哉之义,而深责之禹者如此。
集説【林氏之奇曰:「舜所言、所行为法扵天下,传于后世,岂复有违于道义者哉?禹事君尽忠,亦可为万世法,岂复有面从而退有后言者哉?葢君臣之闲,相与儆戒,惟其无是事,而尤不忘儆戒之心,此其所以为大圣人也。」○孙氏觉曰:「圣人不以无违自处,而以有违求弼,不居其圣也。」○吕氏祖谦曰:「舜非有慊而畏人之后言,非容受未尽而致人之后言,虞廷之臣又非肯欺其君而为面是背非之行也。圣人敬畏无已,惟恐过之不闻,在下者有难言之患,求言之切至也。」○陈氏大猷曰:「上言『予欲汝翼』,为明聼,谓当将顺乎我也;此言『予违汝弼』,谓不当苟顺乎我也。」○四邻诸臣各有其职,而舜悉以责禹者,禹百揆无所不统也。于此可观君道,亦可以观相道矣】
附録【孔氏安国曰:四近,前后左右之臣,勅使敬其职。○孔氏颖达曰:《冏命》「实頼左右前后有位之士,匡其不及」,知四近谓前后左右近君之臣也。更欲吿以此下之辞,故勅之。○郑▯以四近为左辅、右弼、前疑、后丞,惟伏生《书传》有此言。《文王世子》云:「有师、保、有疑、丞。」以外经传无此官也】
庶顽防说,若不在时,侯以明之,挞以记之,书用识哉,欲竝生哉!工以纳言,时而飏之。格则承之庸之,否则威之。集传:此因上文而虑庶顽防说之不忠不直也。防说,即舜所堲者。时,是也。在是,指忠直为言【孔氏安国曰:「若所行不在于是而为非者,当察之】侯,射侯也。明者,欲明其果顽愚防说与否也。葢射所以观徳顽愚防説之人,其心不正,则形乎四体,布乎动静,其容体必不能比于礼,其节奏必不能比于乐,其中必不能多。
译集説【王安石说:“恭敬地奉行五常之教,由司徒掌管,这难道不是辅佐百姓吗?后稷掌管防备饥荒,皋陶治理奸邪盗贼,这难道不是为四方效力吗?伯夷担任秩宗,难道不是制定服饰制度吗?夔掌管音乐,难道不是审察音律吗?然而他们都各自治理一个部门,禹则是总领百官来治理的。帝同时举出这四件事,并寄托于股肱耳目(即辅佐大臣),大概就是这样。”○林之奇说:“心居于身体中央虚空之处来统御五官,心有所想要做的,也不能独自完成功业,一定要依靠手足耳目的辅助。如果手足耳目的职事在外废弃,那么心的思虑也不能独自完成,所以帝说这话,必定是依靠群臣的辅助。”○《易经》说:“君王以此裁成天地的道理,辅助配合天地的适宜,来辅佐百姓。”这大概是天子的职责,人臣只是为之辅助罢了。○《周礼》中的司服,从天子到卿士,他们的服饰都有等级差别,由此可知唐虞的制度,也必定在其中有尊卑等级的差别。说‘制作服饰你使之明辨’,是担心上下名分混乱,所以让他明辨尊卑等级以示众人。从天子到士,宗庙、宫室、车马服饰、冕旒、器物,没有不有尊卑上下差别的,这里只说制作服饰,是举出一项来概括其余。○薛季宣说:“古人的形象,用来昭示后世,使人符合天、地、人三才的道理,体现在服饰用品上,通过观察感受而受到教化。”○朱子《语类》问:“五言,东莱解释为君、臣、民、事、物的言论,说:‘君臣民事物是五声所属,宫声属于君最大,羽声属于物最小,这是论声音。如果商声放缓,就是宫声。出纳五言,恐怕只是审察音乐以知晓政事之类。’”○吕祖谦说:“制作服饰,是礼仪中最大的;六律、八音、五声,是音乐中最大的。天下安定功业完成,是制定礼仪制作音乐的时候。礼仪音乐不能凭空举行,说礼仪音乐必定在辅佐效力之后,是因为百姓和气融洽,然后才可以兴办礼仪音乐,本来就有次序。”○陈大猷说:“舜用‘臣邻’来任命禹,显示君臣忘记权势;接着说‘作为股肱耳目’,显示君臣忘记形迹。君臣就像同一个身体,君就像心,臣就像肢体。臣作为我的股肱耳目,君把臣当作肢体;你辅佐我成为明察听闻,以成就我的意愿,臣把君当作心。”○许谦说:“章服的形象,猜想上古就有,所以舜采纳其意,确定某某绘在衣上,某某绣在裳上。不然,为什么要详细地说呢?”○王充耘说:“我想要辅佐百姓,这是说教化;为四方效力,这是说政事。观察象数制作服饰是制定礼仪,审察音律出纳五言是制作音乐,这四项是治理的大要】
我如果有违背正道之处,你应当匡正我的过失,你不要当面顺从,退下后又有非议。要敬重四邻(辅佐大臣)。
集传:违,违背;戾,乖戾。说:我如果有违背正道之处,你应当匡正我的过失【王安石说:“违背我并辅佐我叫做弼,所以弼字有时写作拂”】你不要当面阿谀认为是,背后诽谤认为非,不可不敬重你作为近臣的职责。重申并总结上文“辅佐正直的近臣”的意思,并深深责备禹,就是这样。
集説【林之奇说:“舜所说的、所做的,作为天下的法则,流传于后世,难道还有违背道义的吗?禹侍奉君主竭尽忠诚,也可以作为万世的法则,难道还有当面顺从而退下后又有非议的吗?大概君臣之间,互相警戒,正因为没有这样的事,却尤其不忘警戒之心,这就是他们成为大圣人的原因。”○孙觉说:“圣人不以没有违背来自处,而以有违背来求取匡正,不居守自己的圣明。”○吕祖谦说:“舜并不是有缺憾而害怕别人的非议,也不是包容接受不够而导致别人的非议,虞朝的臣子又不是肯欺骗君主而做出当面是背后非的行为。圣人敬畏没有止境,只害怕过错不被听闻,在下位的人有难以进言的忧患,求取言论急切周到。”○陈大猷说:“上面说‘我想要你辅佐’,成为明察听闻,是说应当顺从我的意愿;这里说‘我违背你匡正’,是说不要苟且顺从我。”○四邻各位大臣各有其职,而舜全部责成禹,是因为禹总领百官无所不统。在这里可以观察君道,也可以观察相道】
附録【孔安国说:四近,前后左右的大臣,告诫他们敬重其职。○孔颖达说:《冏命》说‘确实依靠左右前后在位的士人,匡正他们的不足’,知道四近是指前后左右靠近君主的大臣。更想告知以下的话,所以告诫他们。○郑玄以四近为左辅、右弼、前疑、后丞,只有伏生的《书传》有这种说法。《文王世子》说:‘有师、保,有疑、丞。’因为外经传没有这种官职】
那些顽劣巧辩的人,如果不在于正道,就用射侯来明辨他们,用鞭打来使他们记住,用书写来识别他们,想要让他们共同生存吗!工官用来传达言论,适时地宣扬它。如果正确就采纳它并任用他,如果不正确就威慑他。集传:这是因上文而忧虑庶民中顽劣巧辩的不忠不直。防说,就是舜所厌恶的。时,是。在是,指忠直而言【孔安国说:“如果所行不在于正道而是为非作歹的,应当察验他”】侯,射侯。明,想要明辨他们是否真的顽愚巧辩。大概射箭是用来观察德行的,顽愚巧辩的人,内心不正,就表现在四肢上,流露在动静中,他们的容貌体态必定不能符合礼仪,他们的节奏必定不能符合音乐,他们射中的靶心必定不能多。
审如是,则其为顽愚防说也必矣。《周礼》:王大射,则供虎侯、熊侯、豹侯;诸侯供熊侯、豹侯;卿大夫供麋侯。皆设其鹄。又梓人为侯,广与崇方【周礼》注云:「崇,高也。方,犹等也。高广等,谓侯中也。画布曰正,栖皮曰鹄】三分其广,而鹄居一焉。应古制亦不相逺也。挞,扑也,即扑作敎刑者。葢惩之使记而不忘也。识,志也,録其过恶以识于册,如周制乡党之官【陈氏师凯曰:「案《地官》,党正、族师、闾胥,皆乡大夫所属,故总称为乡党之官】以时书民之孝悌睦婣有学者也。圣人不忍以顽愚防説而遽弃之,用此三者之教,啓其愤,发其悱,使之迁善改过,欲其竝生于天地之闲也。工,掌乐之官也【孔氏颖逹曰:「礼通谓乐官为工,知工是乐官,如《周礼》大师、瞽蒙之类】格,有耻且格之格,谓改过也。承,荐也。圣人于庶顽防说之人,既有以啓发其愤悱迁善之心,而又命掌乐之官以其所纳之言时而飏之,以观其改过与否。如其改也,则进之用之;如其不改,然后刑以威之【黄氏度曰:「让罚不悛,桎梏而坐诸嘉石,甚者纳之圜土,其又甚者迁徙之】以见圣人之教无所不极其至,必不得已焉而后威之,其不忍轻于弃人也如此。此即龙之所典,而此命伯禹总之也。
译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把他们当作顽固愚昧、防备欺诈之人来对待,就一定是了。《周礼》记载:天子举行大射礼,就提供画有虎、熊、豹的箭靶;诸侯提供画有熊、豹的箭靶;卿大夫提供画有麋鹿的箭靶。都在靶上设置靶心。又记载梓人制作箭靶,宽度和高度相等【《周礼》注说:“崇,就是高。方,就是等同。高和宽相等,说的是箭靶的中间部分。在布上画图案叫‘正’,在皮上安置靶心叫‘鹄’】,将宽度分为三份,靶心占其中一份。这符合古代的制度,也不相去太远。“挞”,就是扑打,即所谓“扑作教刑”。大概是为了惩罚他们,使他们记住而不忘。“识”,就是记志,记录他们的过错罪恶并登记在册,就像周代乡党之官【陈氏师凯说:“查考《地官》,党正、族师、闾胥,都属于乡大夫管辖,所以总称为乡党之官】按时记录百姓中孝顺父母、友爱兄弟、和睦亲族以及好学之人的做法一样。圣人不忍心因为把他们当作顽固愚昧、防备欺诈之人就轻易抛弃,而是采用这三种教育方法,启发他们的愤懑,激发他们的困惑,使他们向善改过,希望他们能共同生活在天地之间。“工”,是掌管音乐的官员【孔氏颖达说:“礼制中通常称乐官为‘工’,知道‘工’是乐官,就像《周礼》中的大师、瞽蒙之类”】。“格”,是“有耻且格”中的“格”,意思是改过。“承”,是进献的意思。圣人对于那些顽固愚昧、防备欺诈的人,既然已经启发了他们愤懑困惑、向善改过的心,又命令掌管音乐的官员将他们所进献的言辞适时地宣扬出去,以观察他们是否改过。如果改过了,就提拔任用他们;如果不改,然后用刑罚威慑他们【黄氏度说:“劝谏惩罚仍不悔改,就戴上脚镣手铐让他们坐在嘉石上,更严重的关进圜土监狱,再严重的就迁徙流放”】,由此可见圣人的教化无所不至,达到极致,一定是迫不得已才用威慑手段,他不忍心轻易抛弃人就是如此。这就是龙所掌管的职责,而这一切由伯禹总领。
集説【林氏之奇曰:「庶顽防説,苟能生其迁善之心,未必不为豪杰之才。惟上之人弃之,则彼以不肖之心应之矣。」邵康节之言曰:「尧舜之世,非无小人,难其为小人也。」谓染于圣人之教,亦将变而为君子,此唐虞之世所以比屋可封也。○黄氏度曰:「礼以道其志,乐以和其声,政以一其行,刑以防其奸。礼乐刑政,其极一也。侯明、挞记、书识,皆刑政也。侯明,《周礼》乡五物訽众庶,其事始此。」○吴氏澄曰:「帝舜为君、为师之道,仁之至、义之尽也。」○张氏尔嘉曰:「直者,人之生理。顽防枉其直性,生理几澌灭于天地之闲。故多方引诱,正是曲全人心。下面纳言,因悔悟处验其生生之机若何】
禹曰:「俞哉!帝光天之下,至于海隅苍生,万邦黎献,共惟帝臣。惟帝时举,敷纳以言,明庶以功,车服以庸。谁敢不让?敢不敬应?帝不时敷同,日奏罔功。」
集传》「俞哉」者,苏氏曰:与《春秋传》「公曰:『诺哉』」意同,口然而心不然之辞也。隅,角也。苍生者,苍苍然而生,视逺之义也。献,贤也。黎献者,黎民之贤者也【孙氏觉曰:黎者之民谓之黎民,贤于黎民则谓之黎献】共,同时是也。敷纳者,下陈而上纳也。明庶者,明其众庶也。禹虽俞帝之言,而有未尽然之意,谓庶顽防説,加之以威,不若明之以德,使帝徳光辉逹于天下,海隅苍生之地,莫不昭灼。徳之逺着如此,则万邦黎民之贤,孰不感慕兴起,而皆有帝臣之愿?惟帝时举而用之耳。敷纳以言,而观其蕴;明庶以功,而考其成;旌能命德,以厚其报。如此,则谁敢不让于善,敢不精白一心敬应其上,而庶顽防説岂足虑乎?帝不如是,则今任用之臣,逺近敷同【孙氏觉曰:敷同犹普同】率为诞慢,日进于无功矣,岂特庶顽防説为可虑哉!《集说【孔氏颖达曰:《舜典》云「敷奏明试」,与此异者,彼言施于诸侯,故令奏言试功;此谓方始擢用,故言纳庶。纳谓受取之,庶谓在羣众。○林氏之奇曰:禹虽然帝之言,又有以广帝之意,谓辅弼之责虽在臣邻,然当广延天下之贤,无谓止此而已。○王氏十朋曰:诸侯以黜陟为重,故言试;黎献以多得为盛,故言庶。○陈氏经曰:诸侯之功已着,特使奏其言而试其功,以验其已然之效;黎献之功未着,故受其言而明众庶以功,以责其将然之效。○王氏樵曰:让者,真知己之不足、人之有余,悦慕之意新,而矜高之志屈,诚服人之善而推逊之也。敬应者,有职者勤于职,无职者勤于徳,以求不负乎上而答其陶成之意也。谁敢谓人之感化向应,自不容己,使有不然,则是自弃于陶镕也,而谁敢哉!○申氏时行曰:人君徳辉逺着,既有以来天下之贤,而课赏有方,又有以尽用贤之道,则公道昭明而人心激劝,莫不归于忠直,不惟黎献者益】尽其用而顽防者亦归于化矣。○张氏尔嘉曰:「徳之感人,神于威。威有及有不及,徳无所不到】
无若丹朱傲,惟慢游是好,傲虐是作,罔昼夜▯▯,罔水行舟,朋淫于家,用殄厥世。予创若时,娶于涂山,辛壬癸甲,啓▯▯而泣,予弗子,惟荒度土功。弼成五服,至于五千。州十有二师,外薄四海,咸建五长,各迪有功,苗顽弗即工,帝其念哉!帝曰:「迪朕德,时乃功惟叙。臯陶方祗厥叙,方施象刑惟明。」
集传》:汉志,尧处子朱于丹渊为诸侯,丹朱之国名也。頟頟,不休息之状。罔水行舟,如奡荡舟之类【孔氏安国曰:「丹朱习于无水,陆地行舟】朋淫者,朋比小人而淫乱于家也。殄,絶也。世者,世尧之天下也。丹朱不肖,尧以天下与舜而不与朱,故曰殄世。程子曰:「夫圣莫圣于舜,而禹之戒舜至曰:『无若丹朱好慢游,作傲虐。』且舜之不为慢游傲虐,虽愚者亦当知之,岂以禹而不知乎?葢处崇高之位,所以儆戒者当如是也。」创,惩也。禹自言惩丹朱之恶而不敢以慢游也【陈氏栎曰:「以丹朱为帝戒,复以己之惩朱继之】涂山,国名,在今寿春县东北【皇舆表
译集说:林氏之奇说:“那些顽固不化、狡诈奸邪的人,如果能使他们产生向善的念头,未必不会成为豪杰之才。只有当上位者抛弃他们时,他们才会以不肖之心来回应。”邵康节的话说:“尧舜的时代,并非没有小人,只是难以让他们成为小人罢了。”意思是说,他们受到圣人教化的熏陶,也会转变为君子,这就是唐虞时代家家可以封赏的原因。黄氏度说:“礼用来引导人的志向,乐用来调和人的声音,政用来统一人的行为,刑用来防范人的奸邪。礼、乐、刑、政,它们的终极目标是一致的。侯明、挞记、书识,都属于刑政的范畴。侯明,即《周礼》中乡官考察民众的五种品德并公布于众,其起源就在这里。”吴氏澄说:“帝舜作为君主和老师的道理,是仁爱的极致、道义的完备。”张氏尔嘉说:“正直,是人的本性。顽固不化、狡诈奸邪扭曲了人的正直本性,使人的本性几乎在天地间消亡。所以多方引诱,正是为了保全人心。下面提到纳言,是因为在悔悟之处检验其生生不息的生机如何。”
禹说:“好啊!帝的光辉照耀天下,直到海边的百姓,万国中的贤人,都共同成为帝的臣子。只要帝及时举荐任用他们,广泛采纳他们的言论,通过功绩来明辨众人,用车马服饰来酬谢他们的功劳。谁敢不谦让?谁敢不恭敬地回应?如果帝不这样做,那么现在任用的臣子,无论远近都普遍相同,都变得虚妄怠慢,日益没有功绩。”
集传:“俞哉”,苏氏说:与《春秋传》中“公曰:‘诺哉’”的意思相同,是口头上答应而心里并不认同的说法。隅,是角落。苍生,指苍苍然而生长,有视远之意。献,是贤人。黎献,指黎民中的贤人【孙氏觉说:黎民中的贤人称为黎献】。共,是同时、一同。敷纳,指下级陈述而上级采纳。明庶,指明辨众人。禹虽然赞同帝的话,但有未尽然之意,认为对于顽固不化、狡诈奸邪的人,施加威严不如用德行来感化,使帝的德行光辉照耀天下,海边的百姓,没有不受到昭示的。德行如此深远显著,那么万国黎民中的贤人,谁不感慕兴起,而都有成为帝臣的愿望?只要帝及时举荐任用他们罢了。广泛采纳言论,来观察其内涵;通过功绩来明辨众人,来考核其成就;表彰有能者,任命有德者,以厚待其回报。这样,谁敢不谦让于善,谁敢不精白一心恭敬地回应上级,而顽固不化、狡诈奸邪的人难道还值得忧虑吗?帝如果不这样做,那么现在任用的臣子,无论远近都普遍相同,都变得虚妄怠慢,日益没有功绩,难道只是顽固不化、狡诈奸邪的人值得忧虑吗!集说:孔氏颖达说:《舜典》说“敷奏明试”,与此不同,那里说的是施用于诸侯,所以让他们奏言试功;这里说的是刚开始提拔任用,所以说纳庶。纳,是接受;庶,指在众人中。林氏之奇说:禹虽然赞同帝的话,又有以扩大帝的意思,认为辅佐的责任虽然在臣僚,但应当广泛延揽天下的贤人,不要认为只有这些人而已。王氏十朋说:诸侯以黜陟为重,所以说试;黎献以多得为盛,所以说庶。陈氏经说:诸侯的功绩已经显著,特别让他们奏言试功,以验证其已有的成效;黎献的功绩尚未显著,所以接受其言论而明辨众人以功绩,以要求其将来的成效。王氏樵说:让,是真正知道自己不足、别人有余,悦慕之意新,而矜高之志屈,诚心佩服别人的善而推逊之。敬应,是有职者勤于职,无职者勤于德,以求不负上级而回答其陶成之意。谁敢说人的感化向应,自不容己,使有不然,则是自弃于陶镕也,而谁敢哉!申氏时行说:人君德辉远着,既有以来天下之贤,而课赏有方,又有以尽用贤之道,则公道昭明而人心激劝,莫不归于忠直,不惟黎献者益尽其用而顽防者亦归于化矣。张氏尔嘉说:“德之感人,神于威。威有及有不及,德无所不到。”
不要像丹朱那样傲慢,只喜欢怠慢游乐,做傲慢暴虐的事,不分昼夜地嬉戏,在陆地上行舟,与朋辈在家淫乱,因此断绝了世系。我惩创于那时,娶了涂山氏的女子,辛壬癸甲四天,启呱呱而泣,我不顾他,只专心规划水土工程。辅佐完成五服,直到五千。州有十二师,外至四海,都建立了五长,各自引导有功,苗民顽固不服从命令,帝要记住啊!帝说:“引导我的德行,这时你的功绩才能有序。皋陶正恭敬地遵循其秩序,正施行象刑,非常严明。”
集传:《汉书·地理志》,尧将儿子朱封于丹渊为诸侯,丹朱是国名。頟頟,是不休息的样子。罔水行舟,像奡荡舟之类【孔氏安国说:“丹朱习于无水,陆地行舟”】。朋淫,是与朋辈小人淫乱于家。殄,是断绝。世,是世尧之天下。丹朱不肖,尧将天下传给舜而不传给朱,所以说殄世。程子说:“圣莫圣于舜,而禹之戒舜至曰:‘无若丹朱好慢游,作傲虐。’且舜之不为慢游傲虐,虽愚者亦当知之,岂以禹而不知乎?葢处崇高之位,所以儆戒者当如是也。”创,是惩。禹自言惩丹朱之恶而不敢以慢游也【陈氏栎说:“以丹朱为帝戒,复以己之惩朱继之”】。涂山,国名,在今寿春县东北【皇舆表
》:夀春县即今鳯阳府夀州,隶江南。《地理今释》:涂山在今江南鳯阳府懐逺县东南八里。孔颖逹《正义》曰:「哀七年《左传》:『禹防诸侯于涂山。』杜预云:『涂山在夀春县东北。』涂山国葢近彼山也】禹娶涂山氏之女也。辛壬癸甲,四日也。禹娶涂山,甫及四日,即往治水也。啓,禹之子。▯▯,泣声。荒,大也。言娶妻生子,皆有所不暇顾念,惟以大相度平治水土之功为急也。孟子言禹八年于外,三过其门而不入,是也。五服,甸、侯、绥、要、荒也。言非特平治水土,又因地域之逺近以辅成五服之制也。疆理宇内,乃人君之事,非人臣之所当专者,故曰弼成也【王氏樵曰:「弼成五服二句,《禹贡》甸服五节即其事也。主之者帝,而分画之者禹,故曰弼成】五千者,毎服五百里,五服之地东西南北相距五千里也。十二师者,毎州立十二诸侯以为之师,使之相牧以纠羣后也。薄,迫也。九州之外迫于四海,毎方各建五人以为之长而统率之也【孔氏颖逹曰:「《王制》谓五国以为属,属有长,此建五长亦如彼文。」○孙氏继有曰:「五长内布中国之政教,外通蕃夷之职贡,则以捍中国、辅蕃夷为职】圣人经理之制,其详内略外者如此。即,就也。谓十二师、五长,内而侯牧,外而蕃夷,皆蹈行有功,惟三苖顽慢不率,不肯就工,帝当忧念之也。帝言四海之内蹈行我之德教者,是汝功惟叙之,故其顽而弗率者,则臯陶方敬承汝之功叙,方施象刑惟明矣。曰明者,言其刑罚当罪,可以畏服乎人也。上文禹之意,欲舜弛其鞭扑之威,益广其文教之及,而帝以禹之功叙既已如此,而犹有顽不即工如苖民者,是岂刑法之所可废哉?或者乃谓苗之凶顽,六师征之犹且逆命,岂臯陶象刑之所能致?是未知圣人兵刑之叙,与帝舜治苗之本末也。帝之此言,乃在禹未摄位之前,非徂征后事。葢威以象刑而苗犹不服,然后命禹征之;征之不服,以益之谏而又增修徳教;及其来格,然后分背之。舜之此言,虽在三谟之末,而实则禹未摄位之前也。集说【林氏之竒曰:「禹拯生民之难,思天下之溺由已之溺,不暇顾其妻子,至于沐雨栉风,股无脂,胫无毛,而不以为劳。其志如此,举天下之声色嗜好,曾何足以易此志哉?」○夏氏僎曰:「洪水未平,九功未叙,人救死不赡,何暇迪徳?舜谓今天下所以迪行我徳,而各迪有功者,实汝之九功惟叙故也。臯陶方敬承汝功之叙,又虑迪徳者怠,方施象刑,明示人以儆之,则已迪徳者益勉,未迪徳者益惧而勉矣。此正如九功惟叙之后,董之用威不容已也。」○陈氏经曰:「天下皆迪功,弗即工特一有苗,若不足介意也。圣人之心,以为一物梗化,则有不能忘之意。」○眞氏德秀曰:「舜以大圣之资,安有可戒之事?而益以怠荒戒,臯陶以逸欲戒,禹又有傲虐戒。岂忧其有是而豫防之邪?抑知其无是而姑为是言邪?人心惟危,自昔所畏,虽圣主不敢忘操存之功,大臣事圣主不敢废规儆之益。后之君臣,宜视以为法。」○朱惟骄怠是以逞欲,禹惟敬戒是以忘私。○张氏尔嘉曰:「天」】下有一处不安,则君心无日不危。四方迪功,而有苗负固,终为盛治之亏。文徳是敷,刑罚精爽,天下无玩愒不张之纪法则,有苗负固,何足忧哉】
译夀春县即今鳯阳府夀州,隶属江南。《地理今释》说:涂山在今江南鳯阳府懐逺县东南八里。孔颖逹《正义》说:“《左传》哀公七年记载:‘禹在涂山会合诸侯。’杜预说:‘涂山在夀春县东北。’涂山国大概靠近那座山。”禹娶了涂山氏的女儿。辛、壬、癸、甲,是四天。禹娶了涂山氏的女儿,刚过四天,就前往治理水患。啓,是禹的儿子。〇〇,是哭泣的声音。荒,是大。意思是说,娶妻生子,都来不及顾念,只把大规模规划平治水土的功劳当作急务。孟子说禹在外八年,三次经过家门而不入,就是如此。五服,是甸、侯、绥、要、荒。意思是说,不只是平治水土,又根据地域的远近来辅助完成五服的制度。划定疆界治理天下,是君主的职责,不是臣子所应当专断的,所以说“弼成”【王氏樵说:“‘弼成五服’这两句,《禹贡》中甸服的五节就是其事。主导的是帝王,而划分的是禹,所以说‘弼成’”】五千,是指每服五百里,五服之地东西南北相距五千里。十二师,是指每州立十二个诸侯作为师,让他们相互监督以纠察群后。薄,是迫近。九州之外迫近四海,每个方位各设立五人作为长官来统率他们【孔氏颖逹说:“《王制》说五国为一属,属有长官,这里设立五长也像那篇文章所说。”○孙氏继有说:“五长对内颁布中国的政教,对外沟通蕃夷的职贡,那么以捍卫中国、辅助蕃夷为职责”】圣人治理的制度,其详细在内而简略在外就是如此。即,是就。意思是十二师、五长,对内是侯牧,对外是蕃夷,都践行有功,只有三苖顽劣怠慢不遵从,不肯就工,帝王应当为此担忧。帝王说,四海之内践行我的德教的人,是你的功劳使他们各得其所,所以那些顽劣而不遵从的人,皋陶正恭敬地承接你的功劳秩序,正施行象征性的刑罚,只是严明罢了。说“明”,意思是刑罚得当,可以使人畏惧信服。上文是禹的意思,想让舜放松鞭扑的威严,更加推广文教的普及,而帝王认为禹的功劳秩序已经这样了,还有像苗民那样顽劣不立即就工的,这难道是刑法可以废除的吗?或许有人认为苗民的凶顽,六师征讨他们尚且违抗命令,难道是皋陶象征性的刑罚所能达到的吗?这是不了解圣人兵刑的秩序,以及帝舜治理苗民的本末。帝王的这些话,是在禹未摄政之前说的,不是征讨之后的事。大概是用象征性的刑罚威慑而苗民尚且不服,然后才命令禹征讨;征讨不服,因为益的劝谏而又增修德教;等到他们来归服,然后才分开背道而驰。舜的这些话,虽然在《三谟》的末尾,而实际上是在禹未摄政之前说的。集说【林氏之竒说:“禹拯救生民的苦难,想到天下的溺水是由自己的溺水引起的,来不及顾念他的妻子儿女,以至于沐雨栉风,大腿没有脂肪,小腿没有毛发,而不认为劳累。他的志向如此,举天下的声色嗜好,怎么足以改变这个志向呢?”○夏氏僎说:“洪水未平,九功未叙,人救死尚且不足,何暇引导德教?舜说今天下所以引导践行我的德教,而各自引导有功的,实在是你的九功各得其所的缘故。皋陶正恭敬地承接你功劳的秩序,又担心引导德教的人懈怠,正施行象征性的刑罚,明示人以警戒,那么已经引导德教的人更加勉励,未引导德教的人更加畏惧而勉励。这正如九功各得其所之后,用威严督促不容停止。”○陈氏经说:“天下都引导功劳,不立即就工的只有三苗,似乎不值得介意。圣人的心思,认为有一物梗化,就有不能忘记的意思。”○眞氏德秀说:“舜以大圣的资质,哪有可警戒的事?而益以怠荒警戒,皋陶以逸欲警戒,禹又有傲虐警戒。难道是担心他们有这些而预先防范吗?还是知道他们没有这些而姑且这样说吗?人心惟危,自古以来所畏惧,即使是圣主也不敢忘记操存之功,大臣侍奉圣主不敢废弃规劝警戒的益处。后来的君臣,应当视此为法。”○朱惟骄怠是以逞欲,禹惟敬戒是以忘私。○张氏尔嘉说:“天”】下有一处不安,那么君心无日不危。四方引导功劳,而三苗负固,终究是盛治的亏损。文德是敷,刑罚精爽,天下没有玩愒不张的纪法则,三苗负固,何足忧哉】
蘷曰:「戛击鸣球,搏拊琴瑟以咏,祖考来格。虞賔在位,羣后德让。下管鼗鼓,合止祝敔,笙镛以闲,鸟兽跄跄。箫韶九成,鳯凰来仪。」
集传》戛击,考击也。鸣球,玉磬名也【陈氏大猷曰:球击能鸣,故称鸣球○黄氏鎭成曰:周礼考工磬氏为磬,小胥正乐县之位,凡县钟磬,半为堵,全为肆】搏,至;拊,循也【王氏炎曰:磬轻为戛,重为击;琴瑟重为搏,轻为拊】乐之始作,升歌于堂上,则堂上之乐,惟取其声之轻清者与人声相比,故曰以咏。葢戛击鸣球,搏拊琴瑟【郑氏康成曰:琴五▯,瑟二十四▯○尔雅疏曰:琴长三尺六寸六分,五▯,后加文武二▯;大瑟长八尺一寸,广一尺八寸,二十七▯;雅瑟长八尺一寸,广一尺八寸,二十三▯,常用者十九▯;颂瑟长七尺二寸,广一尺八寸,二十五▯,尽用之○黄氏镇成曰:琴操曰伏羲作琴,世本曰神农作琴,乐记曰舜作五▯之琴以歌南风,明堂位曰大琴大瑟、中琴小瑟,四代之乐器也】以合咏歌之声也【孔氏颖逹曰:歌咏诗章○黄氏度曰:石尚角,角清浊之中;琴瑟尚宫,宫声大。乐器重者从细,轻者从大,故登歌以磬合琴瑟,细大谐也】格,神之格思之格。虞賔,丹朱也。尧之后为賔于虞,犹微子作賔于周也。丹朱在位,与助祭羣后以徳相让,则人无不和可知矣【黄氏度曰:丹朱傲嚚,而能与羣后徳让,舜徳照临之久矣,于是乐感发之】下,堂下之乐也。管【郑氏康成曰:管如箎而有六孔】犹周礼所谓隂竹之管、孤竹之管、孙竹之管也【周礼注曰:隂竹生于山北者,孤竹竹特生者,孙竹竹枝根之末生者】鼗鼓【黄氏镇成曰:周官小师掌教鼓鼗,瞽蒙掌播鼗,葢鼗之播也,有瞽蒙者,有眡了者】如鼓而小,有柄,持而摇之,则旁耳自击。柷敔,郭璞云:「柷如漆桶,方二尺四寸,深一尺八寸,中有椎柄,连底撞之,令左右击。敔状如伏虎,背上有二十七鉏铻刻【黄氏镇成曰:柷方二尺四寸,隂也;敔二十七鉏铻,阳也。乐作阳也,以隂数成之乐止隂也,以阳数成之】以籈栎之【黄氏镇成曰:「通典曰碎竹以击其首而逆戛以止乐,宋依唐制以竹为籈,破一端为十二茎,乐将止,先击其首,次三戛之】籈长一尺,以木为之。始作也,击柷以合之;及其将终也,则栎敔以止之,葢节乐之器也。笙以匏为之【黄氏镇成曰:「礼记曰女娲之笙簧,世本曰随作笙,礼曰三笙一和而成声,周礼笙师掌教吹竽笙】列管于匏中,又施簧于管端【郑氏康成曰:「十二簧为笙】镛大钟也【章氏士俊曰:「明堂位垂之和镛,世本云垂作钟,传曰伏义之孙鼓延始为钟,考工记六分其金而锡居一谓之钟鼎之齐,凫氏为钟】叶氏曰:「钟与笙相应者曰笙钟,与歌相应者曰颂钟,颂或谓之镛,诗贲鼓维镛是也。大射礼乐人宿县于阼阶东笙磬西面,其南笙钟;西阶之西颂磬东面,其南颂钟。颂钟即镛钟也。上言以咏,此言以闲,相对而言,葢与咏歌迭奏也【潘氏士遴曰:「歌则众乐止,独笙镛闲之,葢乐始作则琴瑟以歌,次众音合作,众音暂止而后笙镛闲歌也】乡饮酒礼云:「歌《鹿鸣》,笙《南陔》,闲歌《鱼丽》,笙《由庚》。」或其遗制也。跄跄,行动之貎,言乐音不独感神人,至于鸟兽无知,亦且相率而舞跄跄然也。箫,古文作箾,舞者所执之物。説文云:「乐名箾韶。」季札观周乐,见舞韶箾者,则箾韶葢舜乐之总名也。今文作箫,故先儒误以箫管释之。九成者,乐之九成也【潘氏士遴曰:「孔颖逹云:『成,乐曲终也。毎曲一终必变更奏,故书言九成,传言九奏,周礼言九变,其实一也】功以九叙,故乐以九成,九成犹周礼所谓九变也。孔子曰:「乐者,象成者也。」故曰成。鳯凰,羽族之灵者,其雄为鳯,其雌为凰。来仪者,来舞而有容仪也。戛击鸣球,搏拊琴瑟以咏,堂上之乐也;下管鼗鼓,合止柷敔,笙镛以闲,堂下之乐也。唐孔氏曰:「乐之作也。」依上下而逓奏,闲合而后曲成。祖考尊神,故
译子夏说:“敲击玉磬,弹奏琴瑟以配合歌唱,祖先神灵前来降临。虞朝的宾客在位,诸侯们以德行相互谦让。堂下吹奏管乐、摇动鼗鼓,用柷和敔来节制音乐的起止,笙和钟交替演奏,鸟兽也随着节奏翩翩起舞。箫韶乐曲演奏到第九遍,凤凰前来应和。”
《集传》解释说:戛击,就是敲击。鸣球,是玉磬的名称。搏,是用力弹奏;拊,是轻轻抚摸。音乐刚开始演奏时,在堂上唱歌,那么堂上的乐器,只选取声音轻清的和人的歌声相配合,所以说“以咏”。大概敲击玉磬、弹奏琴瑟,是为了配合歌唱的声音。格,是神灵降临的格。虞宾,就是丹朱。尧的后代在虞朝作为宾客,就像微子在周朝作为宾客一样。丹朱在位,与协助祭祀的诸侯们以德行相互谦让,那么人们没有不和睦的就可以知道了。下,是堂下的音乐。管,就像周礼所说的阴竹之管、孤竹之管、孙竹之管。鼗鼓,像鼓但较小,有柄,手持摇动,旁边的耳状部分就会自动敲击。柷和敔,郭璞说:“柷像漆桶,方形二尺四寸,深一尺八寸,中间有椎柄,连着底部撞击,使左右敲击。敔形状像伏虎,背上有二十七道锯齿状的刻痕,用竹片刮击它。”柷长一尺,用木头制成。开始演奏时,敲击柷来合乐;将要结束时,则刮击敔来止乐,大概是节制音乐的器具。笙用葫芦制成,在葫芦中排列竹管,又在管端装上簧片。镛是大钟。叶氏说:“与笙相应的钟叫笙钟,与歌相应的钟叫颂钟,颂钟有时也叫镛,诗经中‘贲鼓维镛’就是此意。大射礼中,乐人预先在阼阶东面悬挂笙磬,面向西,其南面是笙钟;西阶的西面悬挂颂磬,面向东,其南面是颂钟。颂钟就是镛钟。上面说‘以咏’,这里说‘以闲’,是相对而言,大概是与歌唱交替演奏。乡饮酒礼说:‘歌《鹿鸣》,笙《南陔》,闲歌《鱼丽》,笙《由庚》。’可能是其遗留的制度。”跄跄,是行动的样子,说音乐不仅感动神和人,至于鸟兽无知,也相率起舞,跄跄的样子。箫,古文作箾,是舞者手持的器物。《说文》说:“乐名箾韶。”季札观看周乐,见到舞韶箾的人,那么箾韶大概是舜乐的总名。今文作箫,所以先儒误以为箫管。九成,是乐曲的九个段落。功以九叙,所以乐以九成,九成就像周礼所说的九变。孔子说:“乐者,象成者也。”所以说成。凤凰,是羽族中的灵物,雄的叫凤,雌的叫凰。来仪,是来舞而有容仪。戛击鸣球,搏拊琴瑟以咏,是堂上的音乐;下管鼗鼓,合止柷敔,笙镛以闲,是堂下的音乐。唐孔氏说:“音乐演奏时,依上下依次演奏,闲合而后曲成。祖考是尊神,所以”
言于堂上之乐;鸟兽微物,故言于堂下之乐。九成致鳯,尊异灵瑞,故别言之,非堂上之乐独致神格、堂下之乐偏能舞兽也。或曰:「笙之形如鸟翼,镛之虡为兽形,故于笙镛以闲言鸟兽跄跄。」《风俗通》曰:「舜作箫笙以象鳯。」葢因其形声之似,以状其声乐之和,岂眞有鸟兽鳯凰而跄跄来仪者乎?曰:是未知声乐感通之妙也。瓠巴鼓瑟而游鱼出听,伯牙鼓琴而六马仰秣,声之致祥召物,见于传者多矣。况舜之徳致和于上,蘷之乐召和于下,其格神人、舞兽鳯,岂足疑哉!今案季札观周乐,见舞《韶箾》者,曰:「德至矣,尽矣!如天之无不覆,如地之无不载,虽甚盛徳,蔑以加矣。」夫韶乐之奏,幽而感神,则祖考来格【林氏之竒曰:来格者,《祭义》云:「其入室也,僾然必有见乎其位;周还出户,肃然必有闻乎其容声;出户而聴,忾然必有闻乎其叹息之声。」是为来格】明而感人,则羣后德让;微而感物,则鳯仪兽舞。原其所以能感召如此者,皆由舜之德如天地之无不覆焘也。其乐之传,歴千余载,孔子闻之于齐,尚且三月不知肉味,曰:「不图为乐之至于斯!」则当时感召从可知矣。又案此章蘷言作乐之效,其文自为一叚,不与上下文势相属。葢舜之在位五十余年,其与禹、臯陶、蘷、益相与答问者多矣。史官取其尤彰明者以诏后世,则是其所言者自有先后,史官集而记之,非其一日之言也。诸儒之説,自《臯陶谟》至此篇末,皆谓文势相属,故其説牵合不通,今皆不取。
译在堂上演奏音乐,所以谈论堂上的乐;鸟兽是微小的生物,所以谈论堂下的乐。九成之舞能招致凤凰,因为凤凰尊贵奇异、是祥瑞之兆,所以单独提及,并不是说堂上的音乐唯独能感通神灵,堂下的音乐偏偏能使野兽起舞。有人说:“笙的形状像鸟的翅膀,镛的支架做成兽的形状,所以在笙和镛之间特意提到鸟兽跄跄起舞。”《风俗通》说:“舜制作箫和笙来模拟凤凰。”大概是因为它们的形状和声音相似,用来形容声乐的和谐,难道真的会有鸟兽和凤凰跄跄起舞前来朝见吗?回答说:这是不了解音乐感通万物的妙处啊。瓠巴弹瑟,游鱼浮出水面倾听;伯牙弹琴,拉车的马匹仰头咀嚼饲料。声音招致祥瑞、感召万物,在传记中记载的很多。何况舜的德行在上使天地和谐,夔的音乐在下使万物和谐,它感通神灵、使野兽和凤凰起舞,哪里值得怀疑呢!现在考察季札观看周朝乐舞,看到表演《韶》和《箾》时,说:“德行达到了极致,完美无缺!像天无所不覆,像地无所不载,即使是非常盛大的德行,也没有可以超越的了。”那《韶》乐演奏时,幽深而感通神灵,祖先的鬼魂就会来享祭;明朗而感通人心,诸侯就会谦让德行;细微而感通万物,凤凰就会来朝、野兽就会起舞。推究它能够如此感召的原因,都是因为舜的德行像天地一样无所不覆、无所不载。这音乐流传下来,经历了一千多年,孔子在齐国听到它,尚且三个月不知肉味,说:“没想到音乐能达到这样的境界!”那么当时感召的力量就可以知道了。又考察这一章中夔谈论制作音乐的效果,其文意自成一段,不与上下文的气势相连接。大概舜在位五十多年,他与禹、皋陶、夔、益等人相互问答的事情很多。史官选取其中特别彰明显著的来告诫后世,那么他们所说的话自然有先后顺序,史官汇集记录下来,并不是某一天的言论。诸儒的说法,从《皋陶谟》到本篇末尾,都认为文意连贯,所以他们的说法牵强附会、不通顺,现在都不采纳。
集説【王氏通曰:「夫乐,象成者也。象成莫大于形,而流于声,故诏之成也。」虞氏之恩被动植矣,鸟鹊之巢可俯而窥也,鳯凰何为而藏乎?○孔氏颖逹曰:「功成道洽,礼备乐和,史述蘷言,继于后。」○程子曰:「记云:『后世有作者,虞帝弗可及矣。』如百兽舞、鳯凰仪,三代以降无此也。」○林氏之奇曰:「飨礼曰:『升歌《清庙》,示德也;下管《象武》,示事也。』燕礼曰:『升歌《鹿鸣》,下管《新宫》。』葢堂上之乐以歌为主,堂下之乐以管为主,其实相合以成。」○九成者,韶乐之作,所以象治功之成,而舜治功之成,见于九功惟叙、九叙惟歌,故其乐以九为节。歌于堂上者,九徳之歌;舞于庭者,则九韶之舞,亦犹武王之功成于六,故其乐以六为节也。○薛氏季宣曰:「中和之至,感化之极也。」○朱子曰:「有舜与文王之徳,则声为律而身为度,《萧韶》、《二南》之诗不患其不作。」○陈氏栎曰:「此章蘷言作乐之效,乃史载之以终《典谟》,葢功成作乐,帝者致治之盛也。《郊特牲》曰:『歌者在上,匏竹在下,贵人声也。』即此説以证此章,与《仪礼》皆无不合。古文简质,『下』之一字,别管、鼗等为堂下之乐,显见鸣球、琴瑟为堂上之乐矣。奏石、丝以咏歌之时,则堂下之乐不作;奏匏、竹等众乐之时,则堂上之乐不作。以今奏乐例之,亦如此耳。」○王氏充耘曰:「阳数极于九,而乐阳声也。作乐而至于九成,则乐之和至此极矣;感物而致鳯凰,则感通亦至此极矣。」○孙氏继有曰:「乐有八音,鸣球,石也;琴瑟,丝也;管,竹也;鼗鼓,革也;柷,木也;敔,土也;笙,匏也;镛,金也】
蘷曰:「于!予击石拊石,百兽率舞,庶尹允谐。」
集传》重击曰击,轻击曰拊,石,磬也。有大磬,有编磬,有歌磬,磬有大小,故击有轻重。八音独言石,考葢石音属角,最难谐和。记曰:「磬以立辨。」夫乐以合为主,而石声独立辨者,以其难和也【王氏肯堂曰:角声不高不下,太高则近徴,太下则近商,为清浊之中,故难和】石声既和,则金、丝、竹、匏、土、革、木之声无不和者矣。诗曰:「既和且平,依我磬声。」则知言石者,总乐之和而言之也。或曰:「玉振之也者,终条理之事。」故举磬以终焉。上言鸟兽,此言百兽者,考工记曰:「天下大兽五,脂者、膏者、臝者、羽者、鳞者。」羽、鳞总可谓之兽也。百兽舞,则物无不和可知矣。尹,正也。庶尹者,众百官府之长也。允谐者,信皆和谐也【孙氏继有曰:允谐与徳让不同,彼以貎言,此以心言】庶尹谐,则人无不和可知矣。
集说【孙氏觉曰:「前先言祖考、虞宾、羣后,而后及鸟兽,以贵贱为序也;此先言鸟兽,而后及庶尹,以难易为序也。」○王氏炎曰:「八音以石为君,而韶乐以球为首,宜于此又单言石也。」○蘷之作乐,所以形容治功之成。有舜之徳,不可无蘷之乐以发之;有蘷之乐,不可无舜之徳以本之。二者交致,而天下之至和极矣。○吴氏澄曰:「道徳,乐之本;声音乐之具。舜徳极大极盛,而韶乐又尽善尽美,故其感应之妙,古今莫及】
帝庸作歌曰:「勅天之命,惟时惟几。」乃歌曰:「股肱喜哉!元首起哉!百工熙哉!」臯陶拜手稽首,飏言曰:「念哉!率作兴事,慎乃宪,钦哉!屡省乃成,钦哉!」乃赓载歌曰:「元首明哉!股肱良哉!庶事康哉!」又歌曰:「元首丛脞哉!股肱惰哉!万事堕哉!」帝拜曰:「俞,往钦哉!」
集传》:「庸,用也。歌,诗歌也。勅,戒勅也。几,事之微也。惟时者,无时而不戒勅也;惟几者,无事而不戒勅也。葢天命无常,理乱安危相为倚伏。今虽治定功成,礼备乐和,然顷刻谨畏之不存,则怠荒之所自起;毫髪几微之不察,则祸患之所自生,不可不戒也。此舜将欲作歌,而先述其所以歌之意也。」股肱,臣也;元首,君也【王氏樵曰:「人之形,视聼呼吸皆在元首,作而行之
译集说【王氏通说:“音乐,是象征治功成就的。象征治功成就,没有比形体更大的,而形体流衍于声音,所以告诫人们要成就它。”虞舜的恩泽已经感动了草木禽兽,连鸟鹊的巢穴都可以俯身窥视,凤凰为什么要隐藏呢?○孔颖达说:“功业成就,道化洽和,礼仪完备,音乐和谐,史官记载蘷的言论,接续在后面。”○程颐说:“《礼记》说:‘后世再有创作音乐的人,虞帝也是赶不上的。’像百兽起舞、凤凰来仪这样的情形,夏商周三代以来就没有了。”○林之奇说:“飨礼说:‘堂上歌唱《清庙》,是为了显示德行;堂下吹奏《象武》,是为了显示功业。’燕礼说:‘堂上歌唱《鹿鸣》,堂下吹奏《新宫》。’大概堂上的音乐以歌唱为主,堂下的音乐以管乐为主,实际上它们是相互配合以成就整体的。”○九成,是韶乐的制作,用来象征治功的成就,而舜的治功成就,体现在九功井然有序、九叙都有歌咏,所以他的音乐以九为节拍。在堂上歌唱的,是九德之歌;在庭院舞蹈的,则是九韶之舞,这也如同武王的功业成就于六,所以他的音乐以六为节拍。○薛季宣说:“这是中和的极致,感化的极点。”○朱熹说:“有舜和文王的德行,那么声音就成为音律,身体就成为法度,《萧韶》、《二南》这样的诗篇不愁不会创作出来。”○陈栎说:“这一章蘷的言论,说的是制作音乐的效果,于是史官记载它来终结《典谟》,大概功业成就就制作音乐,这是帝王治理天下达到极盛的表现。《郊特牲》说:‘歌唱者在上面,匏竹乐器在下面,这是重视人声。’用这个说法来证明这一章,与《仪礼》都没有不合。古文简练质朴,‘下’这个字,区别管、鼗等作为堂下的音乐,明显可以看出鸣球、琴瑟是堂上的音乐了。演奏石、丝等乐器来咏唱的时候,堂下的音乐就不演奏;演奏匏、竹等众乐的时候,堂上的音乐就不演奏。用现在演奏音乐的惯例来类比,也是如此。”○王充耘说:“阳数极于九,而音乐属于阳声。制作音乐达到九成,那么音乐的和谐就到这里达到极点了;感动万物而招致凤凰,那么感通也到这里达到极点了。”○孙继有说:“音乐有八音,鸣球,是石;琴瑟,是丝;管,是竹;鼗鼓,是革;柷,是木;敔,是土;笙,是匏;镛,是金。”】
蘷说:“啊!我敲击石磬,轻抚石磬,百兽都跟着起舞,众官长也都和谐。”
集传》:重重地敲击叫击,轻轻地敲击叫拊,石,就是磬。有大磬,有编磬,有歌磬,磬有大有小,所以敲击有轻有重。八音中单独提到石,考察大概是因为石音属于角音,最难和谐。《礼记》说:“磬用来确立辨别。”音乐以和谐为主,而石声却独立用来确立辨别,是因为它难以和谐【王氏肯堂说:角声不高不低,太高就接近徵音,太低就接近商音,处于清浊的中间,所以难以和谐】石声既然和谐了,那么金、丝、竹、匏、土、革、木的声音就没有不和谐的了。《诗经》说:“既和谐又平和,依从我磬的声音。”就知道提到石,是总括音乐的和谐而言的。有人说:“玉振,是终结条理之事。”所以举磬来终结。上面说鸟兽,这里说百兽,因为《考工记》说:“天下大兽有五种,脂者、膏者、臝者、羽者、鳞者。”羽、鳞总称也可以叫做兽。百兽起舞,那么万物没有不和谐的就知道了。尹,是正的意思。庶尹,是众百官府的首长。允谐,是确实都和谐【孙继有说:允谐与德让不同,德让是从外表说的,允谐是从内心说的】众官长和谐,那么人没有不和谐的就知道了。
集说【孙觉说:“先前先说祖考、虞宾、群后,然后说到鸟兽,是按照贵贱的顺序;这里先说鸟兽,然后说到众官长,是按照难易的顺序。”○王炎说:“八音以石为君,而韶乐以球为首,所以在这里又单独提到石。”○蘷制作音乐,是为了形容治功的成就。有舜的德行,不能没有蘷的音乐来发扬它;有蘷的音乐,不能没有舜的德行作为根本。两者交互作用,天下的至和就达到极点了。○吴澄说:“道德,是音乐的根本;声音,是音乐的器具。舜的德行极大极盛,而韶乐又尽善尽美,所以其感应的妙处,古今莫及。”】
帝于是作歌说:“警惕上天的命令,随时都要警惕细微之处。”于是歌唱说:“臣子高兴啊!君主兴起啊!百官兴盛啊!”皋陶拜手稽首,高声说:“要思念啊!率领众人兴起事业,谨慎你的法度,恭敬啊!屡次省察你的成就,恭敬啊!”于是接着又歌唱说:“君主英明啊!臣子贤良啊!众事安康啊!”又歌唱说:“君主琐碎啊!臣子懒惰啊!万事败坏啊!”帝拜谢说:“是的,去吧,要恭敬啊!”
集传》:“庸,是用。歌,是诗歌。勅,是告诫。几,是事情的细微之处。惟时,是没有时刻不告诫;惟几,是没有事情不告诫。大概天命没有常定,治乱安危相互依存转化。现在虽然治世安定功业成就,礼仪完备音乐和谐,然而顷刻之间谨慎畏惧之心不存,那么怠慢荒废就由此产生;毫发细微之处不察,那么祸患就由此产生,不可不告诫。这是舜将要作歌,而先叙述他作歌的意图。”股肱,是臣子;元首,是君主【王氏樵说:“人的形体,视听呼吸都在元首,行动执行在
则在股肱,故君谓之元首,臣谓之股肱】人臣乐于趋事赴功,则人君之治为之兴起,而百官之功皆广也。拜手稽首者,首至手,又至地也。大言而疾曰飏。率,总率也。臯陶言人君当总率羣臣以起事功,又必谨其所守之法度。葢乐于兴事者,易至于纷更,故深戒之也。屡,数也。兴事而数考其成,则有课功覈实之效,而无诞慢欺蔽之失。两言「钦哉」者,兴事考成,二者皆所当深敬而不可忽者也。此臯陶将欲赓歌,而先述其所以歌之意也。赓,续【王氏樵曰:「赓者,依帝之歌而续之也】载,成也。续帝歌以成其义也。臯陶言君明则臣良,而众事皆安,所以劝之也。丛脞,烦碎也。惰,懈怠也。堕,倾圯也。言君行臣职,烦琐细碎,则臣下懈怠,不肯任事,而万事废坏,所以戒之也。舜作歌而责难于臣,臯陶赓歌而责难于君。君臣之相责难者如此,有虞之治,兹所以为不可及也欤!帝拜者,重其礼也【林氏之奇曰:「礼曰:『君于臣则无答拜。』葢至尊之势,无所屈也。然臯陶之赓歌,舜拜而受之,岂以师傅之礼待臯陶欤】重其礼然其言,而曰:「汝等往治其职,不可以不敬也。」林氏曰:「舜与臯陶之赓歌,三百篇之权舆也。学诗者当自此始。」《集説【范氏祖禹曰:「君以知人为明,臣以任职为良。君知人,则贤者得行其所学;臣任职,则不肖者不得苟容于朝,此庶事所以康也。若夫君行臣职,则丛脞矣;臣不任君之事,则……」】惰矣,此万事所以堕也。君人者,如天运于上,而四时寒暑各司其序,则不劳而万物生矣。君所治者大,所司者要也;臣所治者寡,所职者详也。君务察而多疑,欲以一人之身代百官之所为,则虽圣智亦日力不足矣。○林氏之奇曰:「帝所歌,谓夫元首之起,必由股肱之喜,是君之所望于臣也;臯陶之歌,谓夫股肱之良,必由元首之眀,是臣之所望于君也。以是成其义也。」○吕氏祖谦曰:「治定功成,君臣陶于至和不能自已,正手舞足蹈之时,于是时而作歌,宜其发扬蹈厉,而至乐乃在儆戒畏惧之中,所以见情性之正,而为本于《三百篇》也。」○舜之时,恭已正南面,法度彰,礼乐着,羣贤布职,但总其大纲,不可复加。《二典》、《三谟》,或记其臣之拜,或记其君之拜,皆和气浃洽,不自知其所以然也。○时氏澜曰:「事固以奋庸而立,又必谨守其法,加之以钦,此是情性之正,天理之公。」○臣歌先元首,君歌先股肱,交相责任之义也。○陈氏经曰:「保治在勅天,勅天之要在时几。人求天于天,圣人求天于已,人事之尽即天也。不可失其时,不可忽其微,常存儆勅,天命可保矣。」○陈氏栎曰:「歌者和乐之▯也,当和乐之时,不忘戒谨之意。歌之所谓喜,喜于乘时图几也;所谓起,起而乘时图几也;所谓熙,则其乘时图几之效验也。」○王氏樵曰:「司马氏云:『王者之职,在于量材任人、赏功罚罪而已。苟能谨择公卿牧伯而属任之,则其余不待择而精矣;谨察公卿牧伯之贤愚善恶而进退诛赏之,则其余不待进退诛赏而治矣。』然则王者所择之人不为多,所察之事不为烦,此治事之要也】
译(君臣关系)好比头与四肢,所以君主被称为元首,臣子被称为股肱。臣子乐于奔走效力、建功立业,那么君主的治理就能兴起,百官的功业也就都能广布了。拜手稽首,是指头先触手,再触地。高声且急促地说,叫做“飏”。率,是总领、统率的意思。臯陶说,人君应当总领群臣来兴办事业,又必须谨慎地遵守既定的法度。因为乐于兴办事业的人,容易陷入频繁变更的混乱,所以对此深加告诫。屡,是多次的意思。兴办事业而多次考核其成效,就有考核功绩、核实情况的实效,而没有虚妄怠慢、欺骗蒙蔽的过失。两次说“钦哉”,是因为兴办事业和考核成效,这两者都应当深深敬畏而不可疏忽。这是臯陶将要续作诗歌,而先陈述他作歌的用意。赓,是续接【王氏樵说:“赓,是依照帝王的歌而续接它”】。载,是成就的意思。续接帝王的歌以成就其义理。臯陶说,君主英明则臣子贤良,而众事都能安定,这是用来劝勉君主的。丛脞,是烦琐细碎的意思。惰,是懈怠的意思。堕,是倾颓败坏的意思。说君主行使臣子的职权,处理烦琐细碎之事,那么臣下就会懈怠,不肯承担责任,而万事就会废坏,这是用来警戒君主的。舜作歌而向臣子提出高标准的要求,臯陶续歌而向君主提出高标准的要求。君臣之间相互提出高标准的要求就是如此,虞朝的治理,大概因此才成为后世无法企及的吧!帝王行拜礼,是重视这种礼仪【林氏之奇说:“礼制规定:‘君主对于臣子则不答拜。’这是因为至尊的地位,没有需要屈从的地方。然而臯陶续歌,舜却拜而接受,难道是用对待师傅的礼仪来对待臯陶吗?”】重视这种礼仪并重视他的话,于是说:“你们去治理各自的职务,不可以不恭敬。”林氏说:“舜与臯陶的续歌,是《诗经》三百篇的开端。学习《诗经》的人应当从这里开始。”《集説》【范氏祖禹说:“君主以知人为明,臣子以任职为良。君主知人,那么贤者就能施行他们的所学;臣子任职,那么不肖者就不能苟且容身于朝廷,这就是众事之所以安定的原因。如果君主行使臣子的职权,就会烦琐细碎;臣子不承担君主的事务,就会……”】懈怠,这就是万事之所以败坏的原因。君主,就像天道运行于上,而四季寒暑各自遵循其顺序,那么不劳而万物就生长了。君主所治理的是大局,所掌管的是纲要;臣子所治理的是局部,所担任的是详务。君主如果致力于察究而多疑,想要以一人之身代替百官的工作,那么即使是圣明智慧的人,也会感到日力不足。○林氏之奇说:“帝王所歌,说的是元首的兴起,必定依靠股肱的喜悦,这是君主对臣子的期望;臯陶所歌,说的是股肱的贤良,必定依靠元首的英明,这是臣子对君主的期望。以此来成就其义理。”○吕氏祖谦说:“治理安定、功业成就,君臣陶醉在至和的境界中不能自已,正是手舞足蹈的时候,在这个时候作歌,适宜其发扬蹈厉,而至乐却在于儆戒畏惧之中,所以能见性情之正,而成为《三百篇》的根本。”○舜的时候,恭敬地端正地面向南方,法度彰明,礼乐显著,群贤各任其职,只总揽大纲,不可再增加(琐碎之事)。《二典》、《三谟》,有时记载臣子的拜礼,有时记载君主的拜礼,都是和气融洽,不自知所以然。○时氏澜说:“事业固然以奋发建功而确立,又必须谨守法度,加上恭敬,这是性情之正,天理之公。”○臣子的歌先说元首,君主的歌先说股肱,这是相互责任的义理。○陈氏经说:“保持治世在于敬慎天命,敬慎天命的要点在于把握时机。常人向天求天,圣人向自己求天,人事的尽善就是天。不可失其时,不可忽其微,常存儆戒,天命就可以保有了。”○陈氏栎说:“歌是和乐的表现,在和乐的时候,不忘戒谨之意。歌中所说的喜,是喜悦于乘时图谋机宜;所说的起,是兴起而乘时图谋机宜;所说的熙,则是乘时图谋机宜的效验。”○王氏樵说:“司马氏说:‘王者的职责,在于量材任人、赏功罚罪而已。如果能够谨慎选择公卿牧伯而委任他们,那么其余的人就不待选择而精明了;谨慎考察公卿牧伯的贤愚善恶而进退诛赏他们,那么其余的人就不待进退诛赏而治理了。’那么王者所选择的人不多,所考察的事不烦,这是治理事务的要点。”
总论【林氏之竒曰:「大禹、臯陶、益稷三篇,当时君臣相与都俞吿戒之辞,史官取其深切着明者,垂于后世。然尧舜行事,其本末既载于二典,必为此三篇者,葢以君臣之盛德尤在于此,故也。」○彭氏勗曰:「此篇乃史臣纪舜、禹、臯陶交相规勉之辞,故中虽述后虁作乐之效,终复纪其相戒之歌。有虞君臣安不忘危之心,于此可见】
钦定书经传説彚纂卷三
<经部,书类,钦定书经传说汇纂》>
钦定四库全书
钦定书经传説彚纂卷四
夏书
集传》:夏,禹有天下之号也。书凡四篇。《禹贡》作于虞时【孔氏颖达曰:治水是尧末时事】而系之《夏书》者,禹之王以是功也。
集説【孔氏颖达曰:「此篇必在虞书之内,盖夏史抽入夏书,或仲尼始退其第。」○金氏履祥曰:「《禹贡》叙水土,在唐虞之际;《禹谟》序功谟,在有虞之时。旧皆名《夏书》,以夏史之所述也。夫子定书,升《禹谟》于《虞书》,以着三圣相传之道;冠《禹贡》于《夏书》,以明大禹有天下之本也】
禹贡上
集传》:上之所取谓之赋,下之所供谓之贡。是篇有贡有赋,而独以贡名篇者。孟子曰:「夏后氏五十而贡。」贡者,较数嵗之中以为常,则贡又夏后氏田赋之总名【孔氏安国曰:「禹制九州贡法】今文、古文皆有《集説【孔氏頴达曰:「九州之土物产各异,任其土地所有,以定贡赋之差。亦因其肥瘠多少不同,制为差品。治田出谷,经定其差等,谓之厥赋。以其所出之谷,市其土地所生异物献,谓之】
【厥贡虽以所赋之物爲贡,用赋物不尽有也,亦有全不用赋物,直随地所有采取以爲贡者。此之所贡,即与《周礼》太宰九贡不殊,但《周礼》分之爲九耳。○林氏之竒曰:「别而言之,虽有贡有赋冇上下之差;合而言之,则贡者乃赋税之总称,田赋包篚皆在其中。此贡之一字,与商之助、周之彻,皆是其一代之制取民之总名也。」○朱子曰:「禹自言『予决九川距四海,濬畎浍距川』,一篇《禹贡》不过此数语】
禹敷土随山刋木奠高山大川
集传》:“敷,分也。分别土地以爲九州也。奠,定也。定髙山大川以别州境也。若兖之济、河,青之海、岱,扬之准、海,雍之黑水、西河,荆之荆、衡,徐之海、岱、淮,豫之荆、河,梁之华阳、黑水是也。”方洪水横流,不辨区域,禹分九州之地,随山之势,相其便宜,斩木通道以治之【蘓氏轼曰:“山行多迷,刋木以表之,且以通道。”《史记》云:“行山表木。”○吕氏祖谦曰:“随山有两意:一谓随山开道以观水势,一谓随山之脉络相视其水势濬其川】又定其山之髙者与其川之大者以爲之纪纲【叶氏梦得曰:“治水者惟形势之顺,形势以山川爲主,山川以高且大者爲主。高山大川各定其所而名正,则其余可以类求】此三者,禹治水之要,故作书者首述之。○曾氏曰:“禹别九州,非用其私智,天文、地理区域各定,故星土之法则有九野,而在地者必有髙山大川为之限隔,风气为之不通,民生其间亦各异俗【礼记·王制》曰:‘广谷大川异制,民生其间者异俗】故禹因髙山大川之所限者别为九州,又定其山之髙峻、水之深大者为其州之镇,秩其祭而使其国主之也。”
集説【杜氏佑曰:「九州本制,起于颛顼;辨其疆界,始于《禹贡》。」○黄氏度曰:「髙山,山之防也。岗麓分衍,谿壑随大小行其中,众水辏合于大川。大川所以纪理众小水也。九州皆有髙山大川,不独五岳四渎,所谓刋旅涤源者也。」○郑氏樵曰:「州县之设,有时而更;山川之形,千古不易。所以《禹贡》分州,必以山川定疆界。使兖州可移,而济河之兖州不能移;梁州可迁,而华阳黑水之梁州不能迁。故《禹贡》为万世不易之书。」○吕氏祖谦曰:「史官作《禹贡》,首言『禹敷土』,见禹之胸中先有一定之规模。分布九州之土,某土如此,某土如彼,然后用工,所以有成。奠髙山大川者,先定髙山
译总论【林之奇说:“《大禹》、《皋陶》、《益稷》三篇,是当时君臣相互赞善告诫的言辞,史官选取其中深刻显明的部分,流传给后世。然而尧舜的事迹,其本末已经记载在《尧典》《舜典》中,必定要设立这三篇,大概是因为君臣的盛德尤其体现在这里,所以如此。”○彭勗说:“这篇是史臣记载舜、禹、皋陶互相规劝勉励的言辞,所以文中虽然叙述后来制作音乐的成效,最终又记载他们互相告诫的歌辞。有虞氏君臣安不忘危的心态,在这里可以看见。”】
钦定书经传说汇纂卷三
<经部,书类,钦定书经传说汇纂》>
钦定四库全书
钦定书经传说汇纂卷四
夏书
集传》:夏,是大禹拥有天下的称号。《尚书》共有四篇。《禹贡》作于虞代【孔颖达说:治水是尧末年的事】却归入《夏书》的原因,是因为大禹凭借这项功绩而称王。
集説【孔颖达说:“这篇必定在《虞书》之内,大概是夏代的史官将其抽入《夏书》,或者是孔子开始调整其次序。”○金履祥说:“《禹贡》叙述水土,在唐尧虞舜之际;《禹谟》叙述功业谋略,在有虞之时。过去都命名为《夏书》,因为是夏代史官所记述。孔子编定《尚书》,将《禹谟》升格列入《虞书》,以彰显三位圣人相传的道统;将《禹贡》冠于《夏书》之首,以阐明大禹拥有天下的根本。”】
禹贡上
集传》:上面征收的叫做赋,下面进献的叫做贡。这篇既有贡又有赋,却唯独以贡命名篇章。孟子说:“夏后氏实行五十亩而贡的制度。”贡,是计算几年的平均值作为常规,那么贡又是夏后氏田赋的总称【孔安国说:“大禹制定了九州的贡法”】今文、古文都有《集説【孔颖达说:“九州的土地物产各不相同,任凭土地所拥有,来制定贡赋的差别。也根据土地肥瘠多少的不同,制定为等级。治理田地出产谷物,经书规定其等级,叫做厥赋。用所出产的谷物,购买土地所生的异物进献,叫做】
【厥贡虽然以所征收的物品作为贡品,但使用征收的物品并不完全,也有完全不使用征收物品,直接随地所产采取作为贡品的。这里所说的贡,与《周礼》太宰九贡没有区别,只是《周礼》将其分为九类罢了。○林之奇说:“分开来说,虽然有贡有赋有上下之差;合起来说,那么贡乃是赋税的总称,田赋包篚都包含在内。这个贡字,与商代的助、周代的彻,都是一代制度中征收民财的总名称。”○朱熹说:“大禹自己说‘我疏通九条河流直到四海,深挖沟渠直到河流’,一篇《禹贡》不过就是这几句话。”】
大禹划分土地,顺着山势砍伐树木,确定高山和大川。
集传》:“敷,是划分。划分土地作为九州。奠,是确定。确定高山大川以区别州的边界。像兖州的济水、黄河,青州的海、泰山,扬州的淮水、海,雍州的黑水、西河,荆州的荆山、衡山,徐州的海、泰山、淮水,豫州的荆山、黄河,梁州的山南、黑水就是这样。”当时洪水横流,无法辨别区域,大禹划分九州之地,顺着山势,考察其便利之处,砍伐树木开通道路来治理它【苏轼说:“山中行走容易迷路,砍伐树木作为标记,并且用来开通道路。”《史记》说:“行山表木。”○吕祖谦说:“随山有两层意思:一是顺着山开辟道路以观察水势,二是顺着山的脉络观察其水势并疏通河流。”】又确定那些高大的山和大的河流作为纲纪【叶梦得说:“治水的人只顺应形势,形势以山川为主,山川以高大者为主。高山大川各自确定其位置而名分正当,那么其余的可以类推。”】这三者,是大禹治水的要点,所以作书的人首先叙述它们。○曾氏说:“大禹区分九州,不是使用他的私智,天文、地理区域各自确定,所以星土的法则有九野,而在地上的必定有高山大川作为界限阻隔,风气因此不通,百姓生活在其中也各自有不同的风俗【《礼记·王制》说:‘广谷大川制度不同,生活在其中的人风俗不同’】所以大禹凭借高山大川所界限的地方划分为九州,又确定那些山的高峻、水的深大作为该州的镇守,排列其祭祀而让该国主持。”
集説【杜佑说:“九州的原本制度,起源于颛顼;辨别其疆界,始于《禹贡》。”○黄度说:“高山,是山的屏障。山岗山脚分衍,溪谷随着大小行于其中,众多水流汇聚于大川。大川是用来条理众多小水的。九州都有高山大川,不只是五岳四渎,所谓砍伐树木洗涤水源的就是这样。”○郑樵说:“州县的设置,有时而更改;山川的形状,千古不变。所以《禹贡》划分州,必定以山川确定疆界。使得兖州可以迁移,而济河之间的兖州不能迁移;梁州可以迁徙,而山南黑水之间的梁州不能迁徙。所以《禹贡》是万世不变的书。”○吕祖谦说:“史官作《禹贡》,首先说‘大禹划分土地’,看见大禹的胸中先有一定的规模。分布九州的土地,某地如此,某地如彼,然后用工,所以有成就。确定高山大川,是先确定高山”